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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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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常昀倒是主动松开了她的袖子,“你走吧,我要睡了。”
  褚谧君想要摸一摸他的头发,常昀的头发看起来似乎比她的更为柔软许多,且漆黑似墨,但她忍住了,轻轻应了声后走开。
  门外,是延勒派来的下人。
  陌敦与常昀既然是两败俱伤,可以猜到陌敦伤得应该也不算轻,难怪延勒要遣人来。
  “不必去打扰广川侯了。”褚谧君拦住那人,“带我去见你们骨都侯。”


第48章 
  西苑猎场。
  夏天委实不是适宜狩猎的时节; 褚谧君驱使着马匹缓步行走在山林中,眯起眼费力的寻找着隐蔽在树林深处的猎物。头顶上是从枝叶缝隙间漏下的阳光,刺得她有些眼晕。
  忽然间她听到了鸟雀的声音; 才举起手上的弓; 那只轻盈掠过树梢的云雀便被另一个人射了下来。
  延勒朝褚谧君微微一笑; “承让。”
  褚谧君倒也没有生气,“比试还没结束,胜负未可知,骨都侯可得小心些。”
  言毕,她调转弓箭方向; 射中了一只想要偷偷逃走的野兔。
  褚谧君眼下正和延勒比试; 比谁在两个时辰的时间里得到的猎物最多。
  陌敦的伤的不算轻; 他和常昀两个人是真的两败俱伤。延勒理所当然的想要找到常昀; 给陌敦讨个说法,但褚谧君拦住了她。
  “听说陌敦之前想要找我比箭?”
  “不错。怎么了?”
  “他既然伤着了,那我和你比。”
  延勒饶有兴致的笑了笑,“褚娘子就不怕自己输了?”
  “不怕。”褚谧君说:“不过我若是赢了; 今日陌敦王子与广川侯之间的事; 就当没发生过,如何?”
  延勒原本也不是非要找常昀兴师问罪不可; 听闻褚谧君这一提议; 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这个十四岁的女子,点了点头。
  比试的过程算不上多轻松,褚谧君喜静不喜动; 往日里练习骑射时虽然下了很大的功夫,但和人比试狩猎还是第一次,能不能赢她心里也没多少底。难得不是如何命中猎物,而是耐心的搜寻、谨慎的筹谋、果决的出手。
  不过输了也没什么,她心里清楚延勒总不可能真的去找常昀的麻烦,要是陌敦真的气量狭小,为这么一点小事不依不饶的话……大不了她也就仗势欺人一回,把她外祖父、姨母搬出来好了。
  不过心中虽这样安慰自己,可她还是一点也不想输。
  = ̄ω ̄=棠芯= ̄ω ̄=最帅= ̄ω ̄=城城= ̄ω ̄=整理
  但渐渐的,她也开始感受到其中的乐趣。狩猎之乐,并不在于得到了多少猎物,而在于获得猎物的过程。天气虽炎热,但纵马疾驰时,拂过鬓边的风是清凉的,让人有种说不上来的畅快。
  她在房内待着看书时,抬头也能见到窗外山林的风景,可在远处所见,和亲临风景之中,是不一样的感受。
  “褚娘子来到西苑后,这是第一次参与狩猎?”延勒问。
  “是啊。”褚谧君说:“所以见到的不少景象,都觉得稀奇。”
  “褚娘子看起来弓马娴熟,可好像对狩猎并不感兴趣?”
  “倒也不是。只是我这人畏热,在这样的时节,只恨不得将整个人都藏在屋子里。”
  说话间,她们正走过一段开阔的地带,这里一望便知没有多少猎物,于是两人都暂时放下了比试,松开缰绳任马匹徐行,她们则交谈了起来。
  “我其实也不喜欢打猎。”延勒说。
  褚谧君略有些诧异的看着她。
  “我们胡人虽然擅长这个,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实不相瞒,我年幼时,其实是个再心慈手软不过的孩子。那时阿爷带着我去猎狐狸,我看见一只火红色的狐狸被我阿爷亲手射死,吓得当场大哭了起来。”
  “后来呢?”
  “后来慢慢长大了,也就明白有些时候,杀生不可避免。在这世上活着,很多时候都必须要做一些自己并不喜欢的事。在塞外,我们胡人没有良田,只能以游猎放牧为生,不去杀戮,就只能死。”
  “这个道理在我们汉人中也同样适用。”褚谧君说:“只不过王孙公子耽于田猎,仅仅只是追求其中的乐趣,与生计无关。”说着她看向了延勒,“我观骨都侯的举止气度,应当也是贵胄出身,其实比起那些还在艰苦求存的庶民来说,我们这样的人活得已经很好了,虽然还是有许多身不由己的事,但总好过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嗯。”延勒淡淡的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道:“我的确有个很不一般的家庭,我的阿爷英勇神武,我的叔伯们也个个精明强干,但……”
  但是什么呢?
  说话时,又一群雀鸟飞过。延勒看了一眼,却没有抬弓瞄准的意思。褚谧君也没有任何动作,只安安静静的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阿母是个汉人。她远嫁异乡,在草原过的很是辛苦。其实我的父母之间不是没有感情,这么些年,她一直被保留着正妻的位子,在我的家族中也还算受人敬重。然而,男人的天地毕竟比女人广阔,于是很多时候,她牺牲被迫牺自己的喜怒爱憎,将数不清的委屈咽下。
  “我还有个算不上软弱,但也不算可靠的阿弟。七岁之前,我一直是个胆小且安静的孩子,后来有一天,我意识到,我有个比我年幼比我更为孱弱的弟弟,为了他,我必需拿起弓箭来。”
  说完,她看了褚谧君一眼,又道:“我知道我不可能永远帮着他,但我就是会不自觉的担心他。若褚娘子也有个阿弟,便会懂我的心情了。眼下我的阿弟已经差不多长大了,我们即将要分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我为此很是忧心。”
  褚谧君仔仔细细的打量着延勒的面容,有个猜测渐渐在心中浮起。
  “我很希望,我和他分开的时候,他身边也能有人能照拂他。他这人又单纯又毛躁,率真的孩子有时候讨人喜欢,有时候也让人烦心,我总害怕他被欺负。”
  褚谧君静静的凝视了她一会,问:“为什么要说这些话给我听呢?”
  “其实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延勒笑笑,“只是心里压着太多的事,有时候会忍不住找个人吐出来。我相信褚娘子不会出卖我。不为什么,凭直觉,我见到褚娘子的第一眼起,便觉得褚娘子一定是个温柔而又重感情的人。”
  是么?她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
  她想要说些什么,但远处突然出现的一抹绯红夺去了她的注意力。那是一只狐狸,皮毛红的像火。
  这场比试,她们俩差不多势均力敌,所获的猎物几乎一样多,要是有谁再打下这只狐狸,那么差不多也就那个赢了。
  出于猎手的本能,两人都在同一时间举弓,却又双双愣住。最后一块放下了弓,对视了一眼。
  “方才,你说过你幼年时也曾见过一只红色的狐狸。”
  “嗯。”延勒点头,“我下不了手,你呢?”
  “我也是。”
  “这场比试好像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了,结束吧。”延勒提议。
  “好。”
  两人一块驱马下山。今日这一番经历无疑拉近了彼此的距离,更不用说,她们此刻还分享着同一个秘密。
  “你我算是朋友了吧。”延勒看着她,说道:“可惜你不能来草原,按照我们草原人的规矩,朋友是要用最好的牛羊和烈的美酒来招待的。”
  “无妨。”褚谧君说:“汉人讲究君子之交,讲究知己之情,你我若为友人,一盏淡茶足以证明情谊。”
  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竹林之后,站着一抹熟悉的人影。
  那是……常昀?
  他站在一棵翠竹旁,远远的望着骑马走来的褚谧君和延勒二人。褚谧君看不清他眼中是什么神情,但她看得到他此刻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就好像他们相识之初那样,他冷冷的看着她,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不是还睡着么?不好好养伤跑出来做什么?他为什么要一个人站在那里?褚谧君现在脑子有些乱,问题一个接一个的跳出来。
  瞟了眼一身戎装,身姿英挺的延勒,褚谧君莫名感到心虚,赶紧离这人远了些,匆匆下马想要和他说几句话。
  但常昀转身就走,连看她一眼都不愿。
  褚谧君:……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听她解释啊,这事她能解释的!延勒是女人、女人!看不出来么?好吧,可能的确看不出来。可冯翊公主只有一儿一女,陌敦是这人的弟弟,所以这人理所当然的就赫兰公主咯。
  这真的是个公主,你看她都没有喉结,胸还有点莫名壮观,回来呀,听她解释!
  看着常昀头也不回的背影,褚谧君深深的觉得自己今日的运势真是差到了极点。
  *
  然而一直犹豫到深夜,褚谧君都还想好该怎么向常昀解释这事。
  在犹豫的过程中,她对自己该不该去向常昀解释这一问题,都产生了怀疑。
  她和常昀又不是什么特别的关系,她愿意与谁去打猎都是她的事,为什么要和常昀说?如果说了,是不是显得她多此一举,十分的……蠢?
  决定不做蠢人的褚谧君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睡而后辗转许久不得安眠,服侍她的婢女虽然不知她在愁什么,但不忍看她这幅模样,于是问道:“娘子是有什么为难的事么?不如早下决断。”
  褚谧君看着窗外的月亮沉思片刻,终于还是缩回了被子里,“罢了,蠢事还是少做为好。”
  那时她还不知道,她做“蠢事”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那日晚上,她又做了那个熟悉的梦。
  不,那不是梦。


第49章 
  视线有些模糊; 她首先看到的,是重重烟雾。
  烟雾后似乎有谁的身影在起舞……不,不是在起舞; 那人的动作癫狂而凌乱; 却又透着某种诡异的庄严; 让人心中敬畏。
  过了一会,她渐渐能听到声音了,传入耳中的是上百人嘈杂的吟诵声,他们既像是在吟唱什么,又仿佛是在哭泣。
  他们口中呢喃着的是; 魂兮归来。
  意识从恍惚中慢慢清晰; 她惊恐的发现; 这一次; 她不是在阿念的躯壳中醒来的。
  眼下的她,没有附身在谁的躯壳之内,她就如同一抹游魂一般,看着眼前的一切。人们无法感知到她; 她在这个时空中; 只存在一抹微薄的意识,现在的她连自己该去哪里都控制不了; 莫名其妙的被一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所牵引着; 她不由自主的靠近了站在大殿中央起舞的那个人。
  那是个灰白长须的中年人,一身轻纱宽袍,头戴高冠; 其举止虽然如同疯癫,然而却自有一番仙风道骨的超然出尘。在他面前有一个巨大的博山炉,炉内燃着不知名的香料,浓香馥郁,袅袅烟雾如同婀娜的美人一般。
  这应当是个方士。传说这些人能够通鬼神,修长生。除了这个长须中年人外,殿内还有许许多多的年轻方士,他们跪坐在两侧,口中喃诵着晦涩的咒文。
  这是一间广阔的大殿,可因为这些人的缘故,竟也显得逼仄拥挤,殿内采光不是很好,四处都垂挂着素色的幔帐,幔帐舞动时,人的影子跟着一块晃动,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阴森。
  褚谧君从前并不相信方士的传说,秦皇汉武出于对死亡的畏惧,宠幸方士,可最后他们谁都难逃一死,这些事迹被史官所载下,反倒成了流传千古的笑柄。
  常昀请来方士,是想要做什么呢?
  她已经看到了他,他孤独的坐在高处,以一种冷淡的眼神看着眼前种种。
  不知何时,她与他的距离靠近了些,之前几次她见到他时,她都没有仔细观察他的机会。
  眼前的常昀,和数年前的他有很大的不同。明明轮廓没有多的改变,却好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他的面容上带着淡淡的憔悴与阴鸷,昔日灵动的眉眼,而今锐利如刀。
  魂兮归来、魂兮归来……方士们反反复复的唱着这句词。
  褚谧君恍然了悟,常昀是想借这群方士的能力,见到某位死去的人。就如同汉武帝失去了挚爱的李夫人后,为了寻找美人之芳魂,此后常年沉迷于所谓“仙术”,只因屏风后近似李夫人的幻影,便为之欣喜若狂,写下了“是耶非耶,偏何姗姗其来迟”的诗句。
  他想见的人,是……是她么?
  褚谧君试着一点点靠近他,而后俯身看着他的眼睛。
  她就在他面前,可是他并不知道。
  他的眼神在冷淡之余的晦暗空寂,就好像大火之后,留下的遍地残灰。她想起了她所认识的常昀,那个才十四岁的少年,根本没有这样荒凉的目光。
  古怪嘈杂的乐声忽然停止,那种刺耳的旋律却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盘旋。常昀垂下眼睫,空洞的眸子中总算多了些情绪,他看向方士,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
  方士却朝常昀一拜,“臣,有负陛下所托……平阴君,始终未曾莅临。”
  不,她在这。褚谧君想要攥住常昀的袖角。
  “她没有来?”常昀以略有些嘶哑的嗓子开口问道,语气倒是很平静,像是没有涟漪的死水。
  “没有。”
  我在这里,看着我。褚谧君拼命试着说话。
  害怕天子发怒,方士又赶紧补充道:“招魂之事,本就需机缘注定。只要陛下锲而不舍,九泉之下的平阴君一定会感知陛下的心意。”
  不,我已经在这里了,我现在正看着你。
  然而常昀不知道自己正与故人的魂灵对视,他的目光穿过了褚谧君,看向阶下跪着的人,最终一言不发,转身而去。
  那双眼睛,和之前一样空洞幽冷。
  他甚至没有愤怒,因为类似的失败已经不知发生了多少次。
  皇帝径自往殿外大步而去,宦官侍从连忙跟随在后,殿内的人一下子就少了许多。
  长须方士看着常昀离去后,仿佛一下子被抽去了脊梁骨,霎时瘫倒在地,他的弟子连忙上前扶住他,每个人也都惴惴不安。
  “平阴君,真的能来么……”
  方士看着殿内无风而舞的幔帐,久久不语,好像就连自己也陷入了困惑之中。
  ***
  褚谧君不知道自己在哪。
  她看着常昀从那间垂满了白幔的大殿离开,想要跟随,却没有办法挪动,可脑中的信念却又是如此强大,足以挣脱她身上无形的束缚。
  在她又一次睁开眼有了意识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明亮恢宏的地方。这里是……
  这里是德霖殿,臣子们议事的地方。
  她看到了许许多多身着朝服的臣子,其中就包括她的外祖父。常昀衮冕加身,褚谧君看不清他的面容。
  身为一个女子,她原本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踏足这里,这间殿堂的陈设,朝会的规格,都让她感到陌生而新奇。原来这里就是一个王朝最高贵最重要的地方。
  听觉一点点恢复,她听见朝会上许许多多的人正在吵闹什么。
  边防告急。
  北疆告急。
  那些人不停的这样说。
  怎么,原来这时候,天下都已经不太平了么?褚谧君怔怔的听着。
  “东赫兰已破我雁门、渔阳,两路齐下,幽州并州危矣!”
  “北疆战乱数年,民不聊生,恐有民变!”
  “应抽调西北屯军驰援幽并!”
  “应以洛阳北军驰援!”
  “陛下,不可与东赫兰再战,臣请和!臣请和!”
  “陛下——”
  常昀漠然看着吵闹的众人,冠冕上的旒珠轻轻摇晃,任谁也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而他也始终不发一言。
  褚谧君用力咬住自己的嘴唇,烦闷与焦躁几乎要将她摧垮。
  到底发生了什么,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就没有一个人能看见她呢?
  ***
  “陛下。”
  褚谧君再一次有意识时,她听见了宦官尖细的声音。
  已经是黄昏了,夕阳半堕不堕,天地昏暗。远处的宫阙映着昏黄的光芒,如同坠入了火中一般。她认得自己当前是在太和殿,帝王常年居住的地方。
  常昀坐在廊下,已经换下了那身沉重的玄色朝服,半旧的宽袍穿在他身上,长发倾泻一地,漆黑如墨。
  他怀中抱着那只年老的黑猫,有一下没一下的梳理着猫的皮毛,细长眉眼的宦官恭恭敬敬的侍奉在他身后,一连唤了他好几声。
  常昀不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他只是不想回应。
  “陛下,不能再与东赫兰继续战下去了。”宦官终于忍不住上前半步。
  常昀这才抬起了头,开口,“朝会时,大臣说的那些话,你都听到了?”
  不知怎的,多年后的常昀嗓音总是有些哑,语速略慢,让人不禁想起了锈蚀掉的长剑。
  “是。”宦官说:“财赋年年不足,北疆生灵涂炭,百姓苦战已久……”
  “少拿百姓做幌子。”常昀打断了他,讥笑,“你怎么和那些儒生一个毛病。你,你们,关心的才不是什么百姓。出兵也好,不出兵也罢,都是有利且有弊,真以为我看不出来么?”
  宦官往后缩了缩,不敢再多话。
  “不出兵,不是考虑百姓,而是担心褚淮那老儿借此重新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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