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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后我死了-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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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梳妆之时,她看着镜中阿念的眼睛,朝她无声的问了声好。
  她知道阿念也在这具躯壳之中,她们虽然无法交流,却能够感受到彼此的存在和情绪的波动。看样子,这一次又是阿念主动将躯壳让给了褚谧君。
  用膳之时,宦官来报,说陛下来看她了。
  身边的侍者们并没有露出多少惊讶之色,熟门熟路的准备着接待皇帝的事宜。
  看样子常昀不是第一次来探望受伤的阿念了。
  褚谧君明明记得上次见面时阿念和常昀的关系还不是很好,而且就常昀那种脾气,褚谧君实在不相信他为何会来看阿念。
  就算是被架空的傀儡,也不至于这么闲吧。
  褚谧君不是很想让阿念和常昀这样频繁的接触。
  但就算不愿意,既然常昀现在是皇帝了,她就得乖乖起身迎驾。和一众侍从一同走出殿外,远远看见銮驾,她便在侍女的搀扶下俯首叩拜。
  先到她面前的是披甲执锐的卫兵,再然后是宦官,最后才是从肩舆上下来的常昀。
  好大的排场呢,褚谧君暗自挑了下眉。
  常昀没有允许跪着的这些人起来,褚谧君等人就只好继续维持着稽首的姿势。
  通过余光,褚谧君看到了一抹绀色,那是常昀衣裳下摆的颜色。
  他还是不曾穿帝王的常服,一身绀青长袍。十年后的这个常昀,似乎格外偏爱浓郁深沉的颜色。
  “手还疼么?”
  褚谧君听见冰冷低哑的嗓音从上方传来。
  当然疼啊。
  但褚谧君斟酌了会,答:“谢陛下挂心,臣女无恙。”
  “疼得话你就起来,不疼就继续跪在这吧。”常昀说。
  褚谧君:……
  十年后的常昀,脾气真不是一般的古怪。
  由几个侍女搀扶着站起后,褚谧君跟着常昀走入了殿内。常昀在主位上坐下,而褚谧君站着。
  相较于十四岁的常昀,此刻的他个子更高了些,眉目精致而冶丽,比起少年时更多了阴冷。上回褚谧君见到这个常昀时,就觉得这人含笑的眼底藏着坚冰,现在他不笑了,便更是让人感到害怕。
  十三四岁的常昀,在面对不喜欢的人时,也会死死板着一张脸,可那倒底只是少年人的自我伪装而已。二十三岁的常昀敛去了所有的表情,只剩下更为可怕的倦漠。
  什么都不值得他在乎,也再没有什么可以束缚他。你看着他,会觉得他下一刻便可以搂着你载歌载舞,也可以瞬间拔刀砍下你的头颅。
  “听说,你打算去拜祭你的表姊?”常昀开口问道。


第26章 
  褚谧君愣怔了一会。
  想来是她不在的这几天里; 养伤的阿念曾经向人提出过这一请求。她大老远从琅琊来一趟,总得去看看死去的表姊。
  在褚谧君发呆的这会,身后的侍婢代为答道:“明日娘子打算先去城东拜祭卫老夫人; 然后再去城南祭奠平阴君。”
  怎么; 外祖母也已经故去了么?褚谧君心头一沉。
  是病故; 还是……
  卫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她的死亡褚谧君也不是不能接受,可是陡然得知这件事,她不可避免的感到悲恸,周遭所有人的话她都听不见了; 好像是暂时性的失聪了一般; 她垂眸死死的盯着自己面前嵌金镂花的地砖; 一阵晕眩。
  常昀和阿念的侍女交谈了几句; 说了些什么褚谧君都不知道。
  但很快常昀便察觉了她的不对劲,他还是和很多年前一样敏锐。
  “身子还没恢复?”
  他清冷的嗓音让褚谧君猛然惊醒,她定定神,对常昀道:“谢陛下挂心。”
  “坐吧。”常昀摆手。
  伴随着他的动作; 一只老迈的黑猫从他袖中钻出; 颤颤巍巍的攀着他的胳膊,爬到了他肩头。
  这一幕多少有些滑稽; 褚谧君现在心情极坏; 笑不出来,但也不自觉的稍稍舒展了眉宇,在侍女挪来的榻上坐下。
  “那日刺杀你的贼子; 朕命人去审问了。”常昀说。
  “结果如何?”褚谧君忙问道。
  “结果是没有任何结果。”
  褚谧君:……
  “那些人一个比一个嘴硬,什么也问不出。”常昀道。
  褚谧君小心而又仔细的观察常昀的神色,想要判断他说的话是真是假。只可惜以她察言观色的能力,还不足以看透常昀。
  “总而言之,你出门尽可能小心就是了。上回只带着几个侍女就出门,实在是太冒失了。”常昀蹙眉,冷笑,“你还以为这个洛阳,是你当年熟悉洛阳么?”
  “对了——”常昀又道。
  “怎么了?”
  “你要去拜祭你的表姊是么?”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见到她后,为我向她说一声……”
  说一声什么?
  褚谧君屏息等待着常昀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就说……”
  可常昀却是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罢了。”
  ***
  次日,在众人簇拥之下,褚谧君出宫前去城东褚家家墓。
  死者的坟墓建于山上,远眺着洛阳城内还活着的亲故。据说这里是一片宝地,也据说此地风水不利生者。但褚谧君知道,褚相挑选这里的时候,并没有考虑这么多。外祖父便是这样的性子,从来不管什么生前死后名,也不理会子孙后辈的福荫,他只做自己觉得没错的事。
  说起来,阿念来到洛阳这几日,都还没有与褚相正式的见上一面。她先是被褚皇后直接召入了宫中,然后是遇上了刺杀,留在宫里养伤。
  褚谧君原以为,要与十年后的外祖父见上一面,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却没想到在外祖母墓前见到了褚相。
  这日褚相换下了官服,一身半旧麻衫,褚谧君见到他时,大宣万人之上的相国正站在自己妻子的碑前,像个孩子一般絮絮叨叨的抱怨着一些琐事,说着说着,忽然间就失去了言语,只怔怔发呆。
  “外祖父。”褚谧君用阿念的嗓子喊了褚相一句。
  褚相年事已高,眼花耳背,是他身边的仆从出言提醒,他才意识到外孙女来了。
  “是阿念哪……”他眯起眼睛,仔仔细细的盯着眼下唯一还活着的孙辈看了一会,缓缓笑了,朝她一招手,“来。”
  褚谧君吸了吸鼻子,垂首走了过去。
  “你的外祖母,在去世之前,一直记挂着你。”
  褚谧君能感受到老人宽厚的手掌按在她的肩头,她凝视着卫夫人的墓碑,终于忍耐不住哭了出来。
  “她走时还算安详,你不必如此难过。”褚相叹息了一声,安慰道。
  “外祖母多年来,一直备受病痛折磨,她去时……”
  褚相黯然无言。
  看样子,外祖母应当是病故的。褚谧君依照着褚相的反应做出了这样的推断。
  卫夫人的坟茔修建的颇具规模,褚相毕竟是有封爵的人,他妻子的埋骨之地,自然也得按照万户侯的等级。更何况——
  “不等几年,我也会埋在这里了。”褚相抚摸着碑前矗立的石像,喃喃。
  褚谧君很想说几句好听些的话,比如说外祖父福泽深厚,可长命百岁。然而注视着眼前明显比十年前更为衰老的长辈,所有的言语都梗在了喉头。
  褚谧君活了十四岁,她记忆里的褚相永远都意气风发,虽是七旬老者,却仍然如出鞘的利剑一般无坚不摧。他时而和蔼、时而为老不尊、时而跳脱豪迈,可他永远也不会露出如此颓丧疲惫的姿态。
  他脊背佝偻着,好像随时会倒下,一头长发干枯苍白。
  “到时候,我就又能见到你的外祖母了。”褚相又道:“几年前为她修墓时,我就让人提前准备好了我的位子,棺材抬入墓穴的路线,都设计好了。”
  “外祖父,朝堂之上可还顺遂?”褚谧君问道。
  “不顺。”褚相在外孙女面前倒没有粉饰太平,“阿念你不大清楚朝政,我也只能告诉你——不顺。”
  褚谧君掐紧了笼在袖中的手。
  “这诸多不顺,是因陛下的缘故么?”
  褚相没有直接回答这一问,只是说:“陛下不能容我。”
  褚谧君故意似是欷殻б话愕溃骸耙堑蹦晖庾娓该挥腥盟腔秃昧恕!�
  她希望能用这样一句话试探出当年常昀之所以能够即位的真相。
  “时也命也。”褚相亦是感慨万千,“常凇因罪被诛,常邵兴兵作乱而身死,昔年东宫三位宗室,最后只剩下了他。”
  原来是这样么?
  济南王、夷安侯,他们两人最后的下场,原来竟是这样。褚谧君回忆起自己不久前见到的他们,她所认识的这两人,还都是纯白无瑕的少年。
  “外孙女等会,还想去看一看表姊。”褚谧君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着褚相的神色,“外祖父要一同前往么?”
  褚相波澜不兴的双眸中,陡然出现了一丝痛苦之色。
  褚谧君还未来得及弄清他的痛苦从何而来,便听见他问:“怎么,你竟还愿唤她一声‘表姊’?”
  褚谧君愕然。
  阿念、阿念为什么会不愿唤她表姊?
  她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么?
  褚相的态度十分古怪,让她心中极度的不安。她垂下眼,极力掩饰着此刻的震惊和疑惑,却不知道自己浑身都在微微发颤。
  褚相将一只手按在她肩头,说:“难得你们感情深厚。”
  褚谧君忍不住转身一把攥住了褚相的衣袖,“外祖父……”
  “怎么了?”
  褚谧君心中有很多疑问想要说出口。她想要知道曾经的她究竟都做了些什么?为何自己死后只能葬入城南?为何……外祖父对她是这样的态度。
  可褚谧君不敢问。
  她既害怕被外祖父察觉眼下在这具躯壳里的人不是阿念,也害怕得知那些太过残忍的答案。她隐隐有预感,她死去的那一年,也就是常昀登基的那一年,一定发生了很多不简单的事。
  十年的时间,仿佛很多事都变了。她熟悉的一切都土崩瓦解,只留下一地的苍凉。
  再三犹豫之后,褚谧君问得只是:“外祖父愿意和阿念一同去看望表姊么?”这句话她说的小心翼翼,带着沉重的期许之意。
  “她不会想要见到我的。”褚相别过头去,不让晚辈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他稍稍一用力,扯开了褚谧君攥着他衣袖的手。
  “表姊是怎么死的!”褚谧君终于吼出了这句话。
  褚相的动作一顿。
  “不知道。”他说。
  不知道?
  “那日我一如往常一般在尚书台处理公务,忽然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我的外孙女死了。我匆忙回去,看到的就是她的尸体。大夫说她是突发急症而亡的,我便将她葬了。”
  褚谧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眼空茫的盯着褚相。
  褚相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转身而去。山路难行,他由仆人搀扶着,走得一瘸一拐。
  “咱们还去城南么?”身后的婢女早已觉察到了主人情绪的不对,却又不得不战战兢兢的上前问道。
  “不去了。”一座孤坟,看了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去东市。”
  “东市?”
  “对。去东市。将马车上的褚家徽印拆了,将护卫的人数裁剪三分之一,那被裁去的三分之一秘密跟随在我身后,以防我被人跟踪。你们这些婢女也最好脱下锦缎换一身不起眼的装束,总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褚家的二娘子去了那里。”
  “去那里,是想要做什么……”婢子仍不放心,却在见到褚谧君的眼神时,吓得闭紧了嘴。
  “今日我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你们不要问;见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你们也最好别说出去。我知道我平日里对你们太随和了些,以至于你们都忘了你们的身份。”褚谧君冷冷的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侍婢,“若是你们违了我的命令,我就杀了你们。”
  褚谧君去东市,是为了联络混迹于市井之中的亡命之徒。
  洛阳不仅有公卿贵胄文士美人,还有数不清的庶民以及栖身于黑暗之中的游侠、盗贼、刺客、逃犯。
  常昀曾和褚谧君说过和这些人打交道的经历,而今褚谧君就是要雇佣这些危险的人物去为她办一件事——
  盗平阴君墓。


第27章 
  五天后。
  褚谧君带领着少数可以信得过的侍女和卫兵中的精锐; 秘密前往了洛阳城郊一处不起眼的逆旅。
  黄昏时分,褚谧君终于等到了自己要见的一行人。
  她藏在房间的屏风后,并不和那些人直接碰面; 却能够透过屏风的雕花看到他们。
  进来的是七名黝黑精瘦的男子; 一身破旧衣衫; 佩戴着刀剑,每个人的举止神态间都透着一股浓郁的戾气和精明。
  “您要的东西,我们带来了。”为首的男子朝着屏风抱拳行礼。
  他身后一人将一只包袱送了上来,褚谧君身边的侍女上前将其接了过去,刚想要拆开检验; 褚谧君却伸手阻止了她。
  她不开口; 看了眼她身边一名较为年长的男性仆役; 对方立时会意; 代为发话,“你们去盗平阴君墓时,没被人发现吧。”
  为首男子轻蔑的笑了笑,“绝无可能。”
  褚谧君低声对仆役说了句什么; 仆役犹豫了会; 还是按照褚谧君的意思将这句话转述给了这几个盗墓贼,“平阴君墓中; 随葬之物多么?”
  “平阴君生前虽然显贵; 但毕竟只是个未嫁的女封君,墓中陪葬并没有多少。”若不是因为这座墓规格不大,他们也不可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成功潜入墓穴之中。
  “比之其余的封君呢?”这是在褚谧君授意下又问出的一句话。
  “也……也显得有些寒碜。”男子回想了一阵子; “不过四年前,正碰上夷安侯作乱,平阴君死得又突然,所以才有很多东西来不及备下。”
  是这样么?
  褚谧君朝仆役点了点头。
  仆役对这些亡命之徒道:“按约定说好的,墓中随葬之物,只要你们拿得走的,都可以带走,我家主人还可赠你们百金。我们之前提的条件——记得吧。”
  “记得记得。我么这就离开洛阳,再不回来。”男子朝屏风后的褚谧君一拱手,接过了仆人递上来的黄金。
  待他们走后,褚谧君先是坐着发了会呆,而后开口:“你们出去。”
  屋内一直屏息等待着她吩咐的众人皆是一愣。
  “都出去。”褚谧君咬重了这三个字的音。
  她知道自己眼下的行为和平日里温柔好性子的阿念相差甚大,可眼下她顾不了许多。
  当最后一个侍女也轻手轻脚退下并将门关上后,褚谧君打开了盗墓贼送上来的那只包袱。
  里头装着的,是一堆骸骨。
  她自己的骸骨。
  这是何其荒诞的一件事哪,她竟然能看到自己死后的模样。
  这是大宣元光三年,这年她本该二十三岁,可早在四年前,名为褚谧君的人就已经死了,化作了泥地中的白骨。
  褚谧君不可控制的伸手缓缓触碰了下自己面前的遗骸。
  骷髅空洞的双眼与她无声对视,褚谧君本该觉得恐惧,可又觉得无比的悲怆。最终她伸手,缓缓抱住自己的头骨。
  用了很长的时间,她才平复好了心绪。窗外一片昏黄,夕阳西下,很快便是宵禁的时候了。她得抓紧时间了。
  “把人带上来吧。”她对外头守着的人说道。
  在今日之前,她已经收买了一位颇有名望仵作,侍女将那领了进来,褚谧君又藏入了屏风后。
  “先生请看。”侍女虽然有些惊骇,但还是指着地上的白骨,按照褚谧君事先的叮嘱说道。
  “这是……”仵作还有些摸不出头脑。
  “先生不必管这是谁的遗骸,我家主人想要知道,先生能否凭借这具骸骨,判断出这人生前是被何人所害。”
  仵作粗略的检查了下地上白骨,面露难色,“死者故去大概已有三年以上,要查明真凶,有些难度。”
  “先生尽力即可,我家主人绝不会吝惜对先生的酬谢。”
  仵作无奈,只好掏出随身携带着的工具,先是将地上足有数百块之多的白骨按照次序摆好,再细细查看。
  这事漫长而又复杂,看着窗外的天色,婢女忍不住走到屏风后,想要劝褚谧君先回去。
  但褚谧君回绝了,反倒让那个侍女又添了几盏灯为仵作照明。
  她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离开。她必须得抓紧时间,做成自己想要做的事。
  差不多到了戌时,仵作才道:“这人死于毒杀。”
  “被人投毒而死么?”
  “不,是被灌毒。”仵作指着被拼好的遗骸对侍女道:“这人的腕骨、足踝、下颌骨皆有损伤过的痕迹,生前曾遭人钳制,死时亦经历过激烈的挣扎。”
  “是什么毒?”
  “应是鸩毒。”
  “……知道了。你走吧。”这句话是褚谧君亲口说出来的。
  神志恍惚之下,她已经顾不得由侍女为她传话了。
  仵作听到屏风后年轻的女声时,有些惊讶。但他不敢多说什么,收下侍女递上来的黄金后,他悄无声息的离去。
  “娘子?”侍婢小心翼翼的上前询问。她原是极其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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