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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长歌-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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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杨毓垂眸微笑着。
  :“这是治刀伤的,三日换一次药,换个五次药,便可痊愈了。”又一个碧绿的瓷瓶递给杨毓。
  杨毓坦然的接过,笑着道:“故友美酒在后院之中,仙公可要一同?”
  葛仙公一听美酒,双眸亮了亮:“可是金陵武曲?”
  :“要多少有多少!”
  葛仙公大笑一声道:“快行快行!”(。)

  ☆、第二百六十五章 风云突变

  喜榻上的郗道霁缓缓醒转,张开那双黯淡的眸子。
  :“道霁,你醒了!”郗茂大喜,忙招呼一边的婢女:“快去端药来!”
  :“是。”
  看见下仆出门,郗茂又转眸看向榻上的郗道霁,语重心长的道:“道霁,今日送嫁完毕,大兄便要回兰亭,你要好生伺候郎主,友爱弟妹,侍奉长辈,内宅之中要苛尽本分,辅佐帮助你的夫家,万事以王氏为先,记得了么?”
  郗道霁看着兄长语重心长的教导,郗茂的眼圈红了红,擤擤鼻子道:“阿妹,保护好自己,若是,若是靖之待你不好,就写信给大兄。”
  郗道霁点点头,与家人分别之际,心酸不已,更加令她彷徨的,是不知王靖之的心意如何,她故作坚强的道:“大兄安心,早些回去看着长嫂吧,算来,再有一个月长嫂就要生了。”
  想起家中待产的妻子,郗茂不自觉的笑了:“是啊,听巫说,这一次是个小郎君呢。”
  郗道霁也笑了:“是啊,只是我不能看着小侄儿出生。”说着这话,眸光又暗了暗。
  下仆端着药碗进门:“家主,药汤来了。”
  :“好。”郗茂接过药碗,亲自喂给郗道霁。
  郗道霁眼圈又是一红,今日一别,不知何日能见。
  :“要做妇人了,莫哭了。”郗茂不禁抬手为郗道霁擦擦脸上的泪光。
  :“是。”郗道霁扬唇而笑。
  :“大兄。”郗道霁突然张大双眼,小手抚上胸口,身子猛烈的颤了颤,转眼之间,鼻尖额头敷上一层薄汗,似乎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郗茂抓住郗道霁的小手:“阿妹!你怎么了!”
  一旁的下仆见此情景已经呆若木鸡,不知所措。
  :“大兄,我好痛!”说着话,唇间流下潺潺的鲜血,眸中泪水夺眶而出,一张秀美的小脸扭曲着。
  :“快!快请医者去!”郗茂双目圆瞪着。
  下仆飞跑出门。
  隔岸,乌衣巷中依旧喜气冲天,夜幕已然深了,较之白日更凉了几分。
  谢元朗缓缓的行在淮水岸边,他从不是这般不矜之人,今日,怎么会这般殷勤。
  他自己也未发觉,已经叹了数次气。
  这绝不是他的个性。
  那双桃花眼微微眯了眯,又沉了一声气。
  :“郎君!”一声呼喊,谢元朗转眸看去。
  :“郗氏女郎中毒身亡,王府已经乱成一团了!”
  谢元朗微微挑眉:“大兄可回府了?”
  下仆弓着腰摇头:“前头男宾的宴会还未结束,大郎君与几位郎君都还在王府。”
  谢元朗唇角动了动,缓缓的道:“去看看。”
  王晞之听闻郗氏女郎殒命府中,脑海中如同惊雷一般,跌坐在榻上。
  :“这,这。”两声迟疑,忽然想起当日今上赐婚,王靖之与他说的:保护好郗氏女郎吧。
  这是谁授意的?
  今上?
  谢家?
  难道是庾氏知道了什么,来报复?
  杨毓?
  亦或是王靖之自己?
  :“这事绝无不了了之的可能。”王晞之眸光深沉,眉头紧锁着。他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王靖之:“若不给郗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王靖之双眉压着眸,缓缓的道:“若我猜的不错,此事与谢家脱不得干系。”他的神情深沉,让人看不清到底在想些什么。
  :“只是,此时不能贸然动谢家。”
  王晞之有些诧异:“谢家?”
  王靖之微微抿了抿唇道:“祖父以为,玉卿身后无人?她又为何陨在王家门口?”
  :“你是说。”王晞之怔了怔,恍然大悟道:“靖之身居大司空之位,主管天下礼法,行为从不踏错,难道谢家妄想用两个女郎的死,对你。”他没有说下去。
  王靖之双唇似乎抿成了一条线,双手捧起茶盏,淡然的抿了一口:“抹黑我,搅混水,等时机。”茶盏中的茶汤红亮,茶叶在水中打了个旋儿,水波重新归于平静。
  他重新抬眸看向王晞之:“祖父相较于谢公安,更疏淡一些。”
  王晞之闭目一瞬,惋惜的摇摇头道:“既是陛下赐婚,也已经礼成,便将郗氏女郎抬进宗祠吧。我亲自送郗茂回兰亭,向郗家请罪。”
  说完,王晞之心中闪过一丝懊悔。
  王靖之冷眼看着王晞之,缓缓的张唇:“祖父年迈,还是靖之代劳吧。”
  王晞之微微点点头道:“好,我进宫去与今上请罪。”他抬眸看看身侧噤若寒蝉的下仆道:“五十金,你可愿为王家平息郗家怒火?”
  下仆拱手道:“请司徒容我自绝。”
  王晞之缓缓的点点头道:“金子会送到你家中,你的家人,我会安顿到别处,安心。”
  :“谢司徒。”他慎重的躬身行礼,踏出了房门。
  王靖之依旧一身洁白素袍,长身玉立如同玉山。
  郗茂跪在大红的喜榻前,手掌不停的安抚似的拍打着她的肩膀,懊恼自责的道:“是大兄不好,好生的为何要与他王氏联姻!是大兄不好!”
  门口的少年双唇一抿,进了门。
  :“郗刺史。”
  郗茂满含怨怼的看着王靖之:“你不愿娶我阿霁尽可明说,何必用这般阴诡手段害我阿妹性命!”他猛然起身,一把抓住王靖之的衣领。
  王靖之神情没有一丝变化,慢条斯理的道:“为凶者就是想让王郗两家产生这样的误会,郗刺史,我为人如何,不想多做解释,难道你也被这些迷了眼睛?”
  郗茂倒吸一口凉气,手指松了松:“你是说。”他微微顿了顿,转眸看向喜榻上了无生机的郗道霁:“我的阿妹,何辜?”
  王靖之嘴唇动了动,缓缓的道:“入了我王家的门,礼也成了一半,我认她为我王靖之的嫡妻,无论死活。”
  郗茂松开了双手,颓然垂了下来:“你是个君子,我心中明知,却。”
  王靖之抬眸看向门外,一个下仆垂头进门,弓着身子道:“小人阿箜,愿平息郗刺史之怒火。”话音刚落,他猛然发力,撞上了一旁朱红的柱子。
  鲜血淋漓,洒了一地。
  王靖之眸光微闪,郗茂早已目瞪口呆。
  :“我郗家与王家世代交好,我只是怒,只是恨。又如何会不信你们,你们何必这般。”
  王靖之缓缓地拱起双手,慎重的行了一礼:“阿霁为我正妻,我不会忘记她,自今日起,靖之愿为阿霁守制三载。”
  :“你,你。”郗茂拧着眉,许久,长叹一声:“早些安排阿霁下葬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所谓变数

  一场全城翘首以盼的婚礼,在众目睽睽之下,连陨两位佳人。
  一时间,流言四起,猜测不断。
  一老农一边整着手中的菜,一边低语道:“听说了吗?王司空命中带煞,克妻!不说从前的琴仙亭公主如何多番受难,今日一连死了两位佳人啊!”
  一边肉贩道:“不对,我听说,是当今陛下不愿王氏独大,不赞同这门婚事,你想想。”他没有往下说,唯恐犯了忌讳。
  正在买肉的老翁道:“听闻是琴仙亭公主发怒,不愿王司空成婚。”他眸中带着深意。
  杨秀刚才下朝,路过街市,听闻这些揣测不禁怒火中烧。
  :“好个王靖之,他娶他的妻,为何事事扯上我家阿姐!”
  重逢低低的笑了笑道:“扯上又如何?”
  :“你!”杨秀怒目看向重逢。
  重逢赶紧抱拳道:“郎君别怒,如今亭公主已经与桓氏定下婚约,他王家之事,扯不上亭公主。”
  :“哼。”杨秀冷哼一声道:“桓氏那病瘦郎君如何配的上我阿姐!”他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烦。
  杨毓也已经听说这事,她心中的猜忌绝对不比街市庶民少,究竟是谁?
  若说今上,杨毓有些迟疑。
  他分明已经重用王氏,泼天富贵都赐了,还差这么一个郗氏联姻?
  若说王靖之?
  杨毓万万不信的,王靖之的底线,她很清楚。
  兜兜转转,杨毓终于想起。
  她一直以来,都如世人一般,忽视了谢氏的存在。
  只因为谢安这位家主超脱世外,隐居东山,而金陵多番风雨,谢氏都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这金陵城,真的有超脱世外的士族吗?
  连竹林七贤中的王冲,也只是外表超脱,实际上王氏的每次动作,都有他推波助澜,对于谢氏的怀疑,杨毓隐隐的感到不安。
  如果真的是谢氏所为,这谢家藏的也太好了。
  谢安隐居世外,究竟在等什么?
  杀了郗茂与郗道霁对谢家又有什么好处?
  杨毓恨自己前生被困在宅院中,除却震惊天下的大事,对于这些士族变更之事一无所知,也无从知晓。
  更何况,今生与前世是不同的,许多事都因为她这个变数,而或多或少的改变了。
  就如裴良,他原本会戍守长江,直到后面的大战才会重新被启用,却因自己的请求,被派往韩旧郡。
  如阿九,前生杨毓连听也未听闻过此人的出现,若无杨毓的救助,他流落在外,难以返回金陵,亦或早已死在何处也未可知。
  桓亮的叛逃。羽弗慕被俘。九江王瘫痪。杨公、杨姝死于非命。卢公病死,卢柬斩首。
  再看今日的王靖之,他前生是迎娶了谢南笙的,今生却变成了一个死了的郗氏女郎。而谢南笙却断发出家。
  杨固尘与杨秀先后为官,自己的种种荣华。
  所有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这个世界,因她的出现,被打乱了。
  杨毓突然想到这一层,脊背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对了,或许原本就没有什么好处。
  或许,他只是想将这池水搅浑。
  水至清,则无鱼。
  如今的王氏,又岂是能轻易撼动的?但,若是水浑了,就有机会。
  :“阿毓,你在想什么?礼单是否稳妥?可还需修改?”桓七郎笑着看着她,放下了手中的礼单。
  杨毓缓缓回神,眼角扫到大红色的礼单,面无波澜的道:“七郎,你决定就好,我又非为图你钱财才嫁给你。”
  桓七郎温柔的一笑:“毕竟是你我婚事,可惜我现在家徒四壁,也拿不出什么更好的给你。”
  杨毓略微偏头看向桓七郎,突然觉得,若是就这般嫁给桓七郎也很好,似乎有这么一个人让她倚靠,也很好。
  :“大婚之日,我什么彩礼也不要,只要全金陵都铺上红绸,房顶,地面,连树上,也要挂满红绸。”
  他痴痴的看着她,鬼使神差的道:“大婚之日,我要给你十里红妆,我要全金陵都铺上红绸,要全天下的女郎都艳羡于你。”
  杨毓扬唇笑了。
  桓七郎也跟着笑了。
  眼前的桓七郎,恍然变成了王靖之。
  杨毓不禁蹙眉。
  :“阿毓,如果你愿意,我会护你一世。”桓七郎如是说。
  杨毓笑着道:“七郎,秋容还是不想嫁给谢元清么?”
  杨毓这般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桓七郎顿了顿,不禁蹙眉道:“阿容自回了金陵便一直对谢元清这人不喜,可如今,阿翁不知所踪,阿容又身有残疾,这婚事,我也不知该如何。”
  杨毓笑着道:“阿容生来高贵,心中骄傲,虽然身有残缺,但也不能就这般委屈了。”
  :“你是何意?”
  杨毓垂眸一瞬道:“我们去见见谢公安吧。”
  桓七郎点点头:“你自来比我有主意,都听你的。”
  王家为郗道霁举办了盛大的丧礼,全金陵的士人公卿都去吊唁了这位可怜的王氏嫡长孙媳。而后,郗道霁被冠上了王姓,供奉在王氏宗祠中。
  王靖之自请守制三年,三年之内,吃斋守身,不会谈婚论嫁,原本对王靖之有所不忿之人,纷纷为王靖之这深情之举按耐下来。
  正在王靖之护送郗茂回兰亭之时,司马安的封后大典如期举行。
  王氏女登上后位,王仙爱是第四位。
  王晞之,任大司徒,位列三公,文官之首。
  王冲,任仆射尚书,譬如副相。
  王靖之,任大司空,位列三公,掌管礼仪。
  王缪之,任虎威将军,掌兵马五万。
  三公以下,位列令仆者同朝有五人,侍中七人,更不需说那些与王氏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其他族姓之人。
  从今日起,王氏再一次,成为实至名归的,士族之首。
  王与马,共天下。
  三公之位,只“大司马”尚且悬空。
  司者,主也。
  马者,兵也。
  这个位置,理所当然的成为朝堂所有人所争夺的猎物。
  清晨,杨毓坐着马车,自杨府出发,桓七郎已经等在路旁,二人一人乘车,一人骑马,悠然的往东山而去。
  一路上薄雪染就的小路,妙趣横生,因着杨毓的伤病在身,已在家赋闲一月有余,她期待着今日事了,回到太学书院,除却每日授课,还能时常见到竹林七贤。
  这个世界,无时无刻不提醒着她,残酷与杀戮就在身边,谋算与被谋算就在一念之间,她从未如此迫切的想要见到那几位舒朗狂放的兄长,她需要适时的纵酒狂歌,否则,她真怕自己哪一日,就再也坚持不了自己的本心,就这么随波逐流的顺应命运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再会谢公

  信命,不认命。
  杨毓在心中低低的提醒自己。
  手指挑开帘幕看向车外,薄雪挂在树梢,洁白与枯黄影影绰绰的绵延到远方。
  一栋青瓦屋舍就在前方,房前种着几株梅树,粉红,嫣红,素白,一片的梅花枝枝动人。
  :“南方竟也有人栽种梅树?”杨毓有些好奇。
  桓七郎笑着,似乎此事很是自然一般道:“不过是从北方移植过来应景的,你当这些人是真的隐居世外?哪有一个不身在世外,却依旧享受家族俸禄的。”
  关于这种事,桓七郎要比杨毓通透的多,杨毓垂眸想了想,笑着道:“也对。”
  隐约间,看到一个身姿修长的中年士人,手拿着花锄站在梅树下,似乎在挖着什么,杨毓笑道:“可是这世外之人,却比尘世中的你我,要逍遥快活的多。”
  桓七郎轻笑一声,微微扬起头道:“待你我大婚以后,我便寻一处山水,阿毓何时想去,我们便去住些日子。”
  杨毓侧目看着桓七郎,笑道:“甚好。”
  马车驶近,那士人抬眸看来,眸光中没有一丝的惊讶,只将锄头递给一边的下仆,掸了掸身上原本就没有的尘埃,笑着等着。
  杨毓轻快的自马车上跳了下来,走进谢安,盈盈一礼:“阿毓见过谢公安。”
  那人习惯性的擤擤鼻子,口中说着端美的洛阳腔:“今日恰好挖出夏日埋下的好酒,女郎可愿一同饮几杯?”
  杨毓笑着摇摇头道:“身上带伤,不好饮酒。”
  谢安有些失望,伸手道:“那便庐中一叙吧。”
  :“善。”
  谢安自始至终,没有与桓七郎说一句话,仿佛不认识一般,让桓七郎有些不爽快,他笑着道:“谢伯父,侄儿给你见礼。”
  谢安这才转眸看向桓七郎,笑着道:“听闻你与阿毓已经被陛下赐婚,以后可要好生对待阿毓。”这话说的,就似杨毓的长辈一般,二人不过是连面也未见过,隔着刑司大牢的墙壁吟唱几句,这般浅薄的交情,杨毓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能这般对待自己。
  桓七郎也是一怔,随即笑道:“多谢伯父教导。”
  谢安满意的点点头,转身请二人进门,跨进门槛的瞬间,杨毓悄然扬起了笑脸。
  老狐狸。
  三人分别落榻,下仆送上新鲜的水果和刚刚烹好的茶,退出门外。
  杨毓悠然的抿了一口茶,笑着道:“谢公这世外桃源真真快意,阿毓慕之甚深。”
  谢安笑着道:“阿毓心悦,尽可常来。”
  杨毓朝桓七郎伸手道:“婚书。”
  桓七郎未有一丝迟疑,递给了杨毓。
  杨毓笑着道:“谢公,婚书。”
  谢安点点头,自榻几上的木盒中取出婚书递给杨毓。
  杨毓拿着两方婚书,郑重其事的起身,对着外面拜了一拜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弘农杨氏阿毓,今日为证,谢氏元清,桓氏秋容婚事就此作罢,今后嫁娶各不相干。”说完,她自顾自的将两封婚书投入一旁的火炉中。
  谢安笑着看着杨毓道:“狡黠。”
  杨毓一扭身看着谢安道:“不及谢公。”
  二人相视一笑。
  辞别了谢安,杨毓与桓七郎踏上归途,桓七郎至今未想明白,究竟这二人是在说些什么,不禁问道:“阿毓,这谢公可是在等着我们?”
  杨毓挑开帘幕道:“想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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