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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宝姻缘-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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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头程弥弥听说裴宣来到,早支撑着坐起身来。
  裴宣上前,见她气虚体弱之态,便道:“不用多礼。觉着如何?”
  程弥弥说道:“侯爷不必担心贱妾,我一切都好。侯爷呢?”
  裴宣一笑:“你伤的如此,倒还惦记着我。”
  这会儿那大夫说道:“娘子的脉象还平稳,只要好生调养,自然无碍,目前腹中的胎儿脉象也很稳健,侯爷只管放心。”
  裴宣咳了声,道:“有劳了。”
  两名大夫识趣地退了出去。裴宣在床边儿的圈椅上坐了,见程弥弥还站着,又温声说:“你坐下吧。”
  程弥弥微微躬身,才在床边侧坐了。
  裴宣打量了她一会儿,望着她细致的眉眼,此刻眼前突然出现了张制锦给他看过的那七宝的亲笔信……那副哭泣着的人像也在面前晃来晃去。
  喉头又有些无端地发痒。
  半晌,裴宣缓缓说道:“让你在外头住着,本是想让你平安些,却想不到适得其反。”
  程弥弥忙道:“侯爷自是好意,只是……毕竟没有人能想到。”
  裴宣说道:“这里毕竟不是长久之计,我想今儿,就让你回侯府去。”
  程弥弥一愣。
  裴宣抬眸,别有深意似的:“你敢不敢回去?”
  程弥弥给他平静的目光注视,身上竟有些发寒,勉强笑道:“侯爷若让我回去,我自然是敢的。”
  裴宣微微一笑:“很好,那你就回去。”他说了这句,目光下移,落在程弥弥的断手之上,上面还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又过了许久,裴宣才说道:“府内发生的事情,你跟我说了一半,大概还有一半你不敢跟我说,但是你虽然不说,我也能猜到。只是我起初不想承认罢了。可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
  程弥弥睁大双眸。
  裴宣喃喃说罢,继续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只是之前你顾忌我,所以投鼠忌器,不敢放手去做,但是现在,你不用顾忌,不必再避让了。”
  程弥弥心头震动:“侯爷,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裴宣又是一笑道:“你毕竟是静王府里调教出来的,总该也有些手段,不至于输给别人吧?”
  程弥弥已经站起身来,脸色惊悸而惶然:“侯爷!”
  裴宣不再看她,只是淡淡地看向旁边桌上,那一只梅瓶里本来放着几枝腊梅,但是多日不管,如今那金黄色的梅花已经枯干在枝头,隐隐约约剩下了一抹似有若无的香气。
  “宁肯抱香枝头死,何曾零落北风中……”裴宣凝视着那支腊梅,低声吟了一句,道:“其实,本来我不知道你是谁派的,在一开始的时候,我、咳……我还一度怀疑过是康王世子。”
  只要细看程弥弥,就能瞧出跟七宝有几分相似,如果再着意地模仿七宝的打扮、乃至神态,那就可以达到四五分相像,虽然不如七宝的绝色,稍微有那么几分意思,已经极难得了。
  裴宣是明白赵云弑Φ男囊獾模缘笔奔袁不对程弥弥起意,反而撮合自己跟程弥弥,裴宣便暗中怀疑,程弥弥乃是康王府的人,要送到自己身边儿当细作的。
  谁知道收了她后,朝夕相处中,又细观赵木僦固竿拢欧⑾衷床皇恰�
  裴宣淡淡道:“其实康王也好,静王也好,都是君。我们当臣的,又能如何,当初我曾跟七宝说起过,静王殿下本就不是池中之物,没想到静王做的比我想的更深远。”
  程弥弥低下头去,声音有些颤抖:“侯爷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怎么……怎么还容的我呢?”
  “你也是身不由己,”裴宣漠漠然地说道:“我也是身不由己,也许是惺惺相惜吧。再说,就算容不得你,又能如何?将来或许还有第二个,第三个,何必那么麻烦呢?而且……我也不讨厌你。”
  程弥弥听到最后一句,缓缓抬头,两只眼睛里已经含了泪:“侯爷……贱妾、贱妾对不住侯爷……”
  裴宣不等她说完便制止了:“好了。不用说了。”
  正在此刻,外头大辛跑进来,匆匆地跟裴宣说道:“侯爷,巷口来了一队车驾,看着像是咱们侯府的。”
  裴宣略一思忖,笑了笑,看着程弥弥说道:“好了,不用我送你回去,来接你的人到了。”
  程弥弥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只有大辛还有些糊涂。
  就在大辛退出屋子的时候,外头有人说道:“少奶奶来了。”
  大辛一抬头,果然看见谢知妍迈步匆匆地走了进来。
  谢知妍来到里屋,看裴宣也在,又看一眼程弥弥,眼圈即刻红了起来:“妹妹原来在这里,真是让我好生牵挂。”她上前要握住程弥弥的手,突然发现她的右手处空荡荡的,吓得倒退了一步。
  程弥弥却已经上来行礼:“给奶奶请安。”
  谢知妍定了定神:“你、你……”
  程弥弥用左边的衣袖遮住右手处:“是给那起贼人所伤,惊吓了奶奶,请奶奶恕罪。”
  谢知妍顿了顿,一时流下泪来:“我怎么会怪罪你?可怜我这妹妹,好好的竟然受这种折磨。”谢知妍拿了帕子拭泪,又向着裴宣说道:“侯爷,既然知道妹妹在这里,怎么不把她接到府内去住?”
  裴宣说道:“你来的正好,我才说了要接她回去。难得你……这般贤惠亲自来了。”
  谢知妍忙道:“我听说昨晚上的事,又打听了镇抚司的人,好不容易才探听说妹妹在这里,我心里牵挂,便忙不迭地过来了。侯爷要接她回去?却跟我想到一块儿了。”
  裴宣一笑:“好了,看你们如此和睦,我也放心了。”
  当下对程弥弥道:“就跟着少奶奶回去吧,你知道该怎么做的,别让我失望才好。”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裴宣嘴角虽然带着三分笑意,眼底却冰冷的尽是肃杀之意。
  程弥弥躬身,语气谦和地回答:“是。贱妾会好好伺候奶奶的。”
  ——
  且说张制锦才回到张府,就给告知老诰命那边儿有请。
  之前在宫门口,洛尘已经把府内的情形告诉了他,所以张制锦进门后便直接前去张老诰命的上房拜见。
  正几位太太都在,见张制锦回来,众人就都退了。老诰命哼道:“你总算回来了,想必已经有人告诉了你我的意思吧。”
  “是。”
  “那就快回去,立刻写一封休书,让周家的女人滚回她的威国公府!”张老诰命发作起来。
  张制锦皱皱眉道:“为什么老太太要让我休了七宝?”
  老诰命冷笑:“你这是明知故问,没了名节的女人,不扔出门去,难道留着她在这府内玷辱门楣吗?”
  张制锦眼神微冷:“谁说七宝没了名节。”
  “闭嘴,”老诰命道,“这还用说吗,给一帮杀人越货无恶不作的贼匪劫持了一夜,已经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你竟还问?”
  张制锦面不改色道:“七宝虽给劫持,但一直都跟世子以及永宁侯的侧室形影不离,我自然知道。”
  张老诰命喘了口粗气:“这么说你是一定要护着她了?”
  张制锦道:“七宝是我选的,执子之手,自然是会不离不弃,难道老太太觉着我会是那种背信薄幸之人吗。”
  “谁说你背信,现在是她不守妇道,”张老诰命皱紧眉头,指着张制锦道,“从你看上她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她生得那个样,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你自己想想看,自打成亲,闹了多少事出来?我之前也就忍了,但是这一次更弄得满城风雨,你叫我怎么忍?之前张家族内的一些长辈也特意过来询问我,我都没有脸跟他们再说什么了!”
  张制锦道:“这一次不过是无妄之灾,也是因为我杀了管凌北他们才报复在七宝身上。何况七宝也并没有给他们玷辱了。老太太何必如此苛责?”
  “你说我苛责?”张老诰命气的七窍生烟,“好,你说原因在你,那我问你,如果不是她在外头抛头露面跟那人斗茶,又怎么会惹出后面这些事来?”
  张制锦道:“斗茶一节之前已经尘埃落定了,是父亲任性所致。跟七宝无关。”
  老太太说一句,张制锦便回一句,张老诰命一口气上不来,整个人摇摇欲坠,洪儿忙在后面扶住她给她顺气。
  张老诰命喘息了会儿,好不容易缓了过来。
  张制锦道:“老太太年纪大了,何必为了这些没要紧的事大动干戈,还要好生保养才是。”
  张老诰命冷笑连声:“你居然还有脸让我保养,我看你是恨不得早早地把我气死了了事,为了一个女人,你这是要反天了。”
  张制锦跪地垂头:“孙儿不敢。”
  老诰命重重地吁了口气:“你不用急,你既然不听我的话,那我也没有办法,你一心要护着那有辱门风的狐媚子,不肯休弃他,那么张家只怕也容不得你这样无法无天、忤逆不敬的子孙了。”
  洪儿在旁一惊,却又不敢插嘴。
  张制锦皱着眉头:“老太太……”
  张老诰命一抬手制止了他:“你不用再说,我很知道你的嘴厉害,再说下去恐怕我就真的给你先气死了。你只管先回去,把我的话想想,明儿你来回复我,你到底是想要她,还是张家!”
  “是,”张制锦垂眸,静静地说道:“只不过不必明日了,我此刻就能回禀老太太,不管怎么样,我绝不会休弃七宝。”
  ——
  且说在三房之中,同春打听说张制锦回来去见老太太了,早就悬着心,连派了巧儿跟秀儿去盯着老太太的上房打听消息。
  半晌,秀儿先急急忙忙跑了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不好了!”
  同春吃了一惊:“什么不好?”
  秀儿道:“上房里乱成一锅粥了,都在说老太太厥过去了,忙着请太医呢!”
  同春目瞪口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厥过去了?”
  秀儿面露难色,苦笑道:“之前是咱们九爷在里头回话的……姐姐这么问,我就不敢说了。”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里头七宝走出来:“九爷现如今怎么样?”


第140章 
  因张制锦一句话,把张老诰命气的彻底厥了过去,生死不知。
  老诰命毕竟年纪大了,这一下非同小可,张府上下乱成了一团。
  不多时,长房的大爷跟几位爷们纷纷地来到探望,打听到原因,不免怒斥张制锦忤逆不孝。
  靖安侯原先在跪祠堂,听底下说老太太厥过去了,忙跑来看望。
  正在担心,听兄长们责怪自己儿子,他倒是不便如何。
  只是见长房里张制锦的哥哥们也借机发话,靖安侯便借题发挥地斥责道:“都够了,现如今最要紧的是老太太的身子,都不必在这里火上浇油了!”
  长房大爷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在旁皱眉道:“老三,你还不必这样说。咱们都知道你们三房能耐,只是这也闹得忒不像了,一个孙儿辈的,把家里老太太气的昏死过去,这像什么?”
  二爷趁机也说道:“上次我还听说老三你出手打了锦哥儿,还骂他忤逆不孝呢,今日却是怎么了,他硬生生忤逆了老太太,你反而护着?”
  靖安侯道:“凡事有轻重缓急,如今最要紧的自是老太太的身子,要如何处置锦哥儿我自有主张。”
  二爷笑道:“可是之前你不是也没在老太太跟前讨到好儿?不然的话也不会给罚去跪祠堂啊?”
  大爷哼道:“你们父子两个,难不成是串通起来了?你先前就为了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但到底也没到把长辈气晕的地步,如今你儿子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倒是心有戚戚然的护着他,还敢说为了老太太身子好?若不是因为你们,老太太为何厥过去了?”
  靖安侯脸上涨红,咬牙道:“老太太原本是心胸宽大的,哼……我想大概是有人在老太太耳畔挑唆了些什么,才叫她老人家想不开罢了。我的内人我虽不敢说好,但是我的儿媳妇,却是没有可挑的,要真的休了她,别说是锦哥儿,我也不答应。”
  因都是长辈们在说话,没有张制锦插嘴的地步,他就只跪在旁边。
  靖安侯跟众人的话张制锦自然也听见了,听他居然一力护着自己,正略觉意外,又听到他如此护着七宝,张制锦心中五味杂陈。
  正在这会儿,外头又有了几位张氏家族的叔伯来到,都是听了老太太有恙,忙过来探视的。
  靖安侯见势不妙,生恐众人“围攻”起来,便趁着大爷二爷招呼来人的时候,把张制锦拉起来,悄悄道:“你还不快回去?”
  张制锦望着他,并不做声。
  靖安侯只当他是怕礼数不合,便推着他往外,说道:“赶紧回去看看你媳妇去,别怕,这里有我呢!”
  终于,张制锦转过身,一步一步往外去了,将出门的时候,却见靖安侯正拦着二爷,不知在说什么。
  张制锦回头出门,心底咀嚼着靖安侯那句“这里有我”,从来冷心冷面如他,此时此刻,眼角竟也微微红了。
  他从小到大,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这样……因为父亲的一句话,心头暖意滋生。
  ——
  张制锦往回走的路上,一直想着靖安侯方才所说的话。
  正走着,却听到前方有人道:“九哥哥。”
  张制锦忙止步,却见拦着自己的,竟是张琼瑶。
  琼瑶走到他身边,担忧地问:“九哥哥,你跟老太太闹翻了吗?”
  张制锦道:“怎么?”
  琼瑶说道:“九哥哥,你可要小心。”她走前一步,小声道:“我今儿无意中听老太太跟咱们太太说……”
  之前老诰命传了宋氏,说起休七宝的事情。
  宋氏毕竟还是有些忌惮的,便道:“老太太,我们自然是听您的话,可是锦哥儿那个脾气,老太太难道不知道?……他是吃软不吃硬的呀,要他答应休妻,倒要好好地慢慢地跟他说。”
  “你说错了,”张老诰命俨然已经看破一切:“锦哥儿他不是吃软不吃硬,他是软硬不吃!”
  宋氏一愣:“那假如,假如他不肯答应休妻呢……”
  张老诰命阴沉着脸,低低说道:“如果他真的这么不识抬举,那么我也只好痛下决心了。这些年来由着他肆意妄为,他真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了,如果他真的肯为了周七宝不要张家,那么我就让他也试试一头栽倒尘埃的滋味!横竖你也不是之前的妾了,你是正经的张家夫人,你还有长子呢!你也该争口气!”
  宋氏听了这话,才有些心定。
  自从她给扶正后,张老诰命一直都冷着她,虽然自己的儿子也是三房名义上的“嫡长子”了,但实际上没有人肯把她的儿子放在眼里。
  假如张制锦是个无能之辈,那或许她可以扬眉吐气,但偏偏张制锦是张府里最耀眼的一个人,想让人假装看不见都不成。
  何况张老诰命也对张制锦寄予厚望,格外青眼。
  如今老诰命终于松口,这让宋夫人不由地心头松快起来。
  琼瑶说罢,又道:“九哥哥,如今闹得这样,我怕老太太会对你不利,你一定要及早防备才好。”
  张制锦面上却仍是没什么波澜:“我知道了。”
  琼瑶见他要走,忙又道:“九哥哥……”
  张制锦回头:“还有事?”
  张琼瑶迟疑地看着他,终于问道:“九哥哥,要是他们容不下你,你……你会怎么样?”
  “天下之大,此处容不得,我自然可以离开。”张制锦淡淡的。
  张琼瑶望着他,突然红了双眼,她小声问道:“那我呢?”
  张制锦道:“你不是已经能照顾自己了吗?”
  张琼瑶呆了呆:“九哥哥……”
  张制锦回过身去,将走之时又止步道:“你很聪明,也已经大了,只不过有些事,我不希望你再做了。毕竟,不是每次都能侥幸蒙混过关。”
  张制锦说完之后,头也不回地迈步去了。
  身后张琼瑶目送他离开,突然伸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中流了出来。
  还没有到三房院子,就见几个人匆匆走了过来,其中一个竟正是七宝,身边儿跟着的是同春和秀儿。
  七宝抬头看到张制锦,忙紧走几步奔到他身前:“夫君?你、你没事吗?”
  她的衣着有些单薄,只外头罩着一件披风,帽兜还是歪戴着的,也没有系好带子,露出了颈间包扎着的伤。
  张制锦垂眸看着,抬手给她将帽兜整理了一番,又将系带重新系好:“你跑出来做什么?”
  七宝讷讷道:“我听说……听说老太太叫了你去说话,又厥过去了,有些担心。”
  “担心老太太有个好歹,还是担心我?”
  这会子七宝本来该回答“都是”,但她心中却一点也不想别的:“当然是夫君了。”
  张制锦一笑,在她脸颊边上轻轻抚过:“我还以为,你还生我的气呢。”
  七宝仰头,却牵动了颈间的伤,疼得低呼了声,两道纤纤的眉毛便皱了起来。
  “别动,”张制锦扶着她的肩头,低头在她颈间看了一眼,“疼得厉害吗?”
  “没有,本来都不疼了。”这倒不是谎话,只是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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