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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你也复生了-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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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不得了,约莫从怀孕时起?”
  她掀起唇角,含糊其辞。
  徐赫本想调笑两句,又恐夜静更深、孤男寡女令她不适。
  兼之今日发生那么大一桩案子,缱绻之情烟消云散。
  他提笔蘸墨舔墨,墨色直破而下。
  笔锋过处,数树成林,崖合瀑泻,远岫融云,遥天共水色交光;平地楼台,名山寺观,远景烟笼,云锁深岩。
  阮时意起初为他磨墨、倒水、沏茶,事毕立于其后,静观笔下生景,突然慨叹造化之神奇。
  回首前尘,她亦曾因他的高超技法与独到眼力而心生敬佩,却从不曾像此际这般,衷心感激命运的安排。
  徐赫全神贯注临摹旧作,力求一笔一画皆如初。
  待觉困顿不堪,他环视寂静无声的外间,方知阮时意已靠在短榻一侧,枕着左臂,闭目而眠。
  窗户透进的月色如水,混着室内柔柔烛火,为她娇俏可人的睡颜拢了冷暖交替的光华。
  她松散青丝如墨瀑流泻,长睫毛根根分明,嘴唇弧度柔美异常。
  徐赫抚摸嘴边的胡子,哑然失笑。
  洗净双手,掩上房门,他熄灭灯火,弯腰抱起酣睡的娇妻,轻手轻脚步入里卧。
  小心翼翼把阮时意安放至床上,他褪下宽袍,与她并躺而卧。
  夜色极深极浓,终有消逝的一刻。
  届时,魑魅魍魉将无所遁形。
  *****
  京城东北角,某处画栋雕梁的宅院内,薜萝满墙,芸草青绿,景致优雅。
  楼阁内琴声叮咚,敲破夜幕空寂。
  一名年约三十出头的俊美男子仓促穿过回廊,奔上台阶,嗓音低且急。
  “门主大人!大事不妙!”
  琴音骤停,一清冷嗓音从内传出,“何事气急败坏的?”
  “地下城……被禁卫军给剿了!”青年快步入室。
  内里布置奢华,长桌、几榻等均为黄花梨精制,案头茗碗、瓶花、笔墨俱备,镇纸正压着一幅墨迹未干、精巧细致的花鸟画。
  阁内琴案前端坐着一位身着水色广袖道袍的中年男子,光洁容色难辩具体年龄。
  风度温雅圆融,眉宇的诗书气,山水不露。
  长指下的紫漆金徽七弦古琴,“噌”地断了一根弦。
  他俊朗五官有极短暂的扭曲,随即恢复如常,“说说看,怎么回事?”
  “首辅大人父子、镇国大将军父子、蓝家三位公子、大理寺卿夫妇和刑部左侍郎同时带人,分别从五个主要关卡下手,短短半柱香内,将秘道分成七段互不联通的弯曲道路!
  “据说,连蓝太夫人萧氏,也亲自带府兵接应!把地上各出口堵得死死的!禁卫和巡防已攻破数段,捣毁了咱们好几个地下赌场、妓院、仓库、比武场……”
  中年男子闷哼:“何以此时才来报?”
  “属下……也是刚刚才在巡防队伍的兄弟手中脱身!因西南段和东南两段的禁卫有咱们的人,有部分人逃出来了……此外,北面有两段使用了火·药,炸开几间民房,但遇上戒严令,怕难在短时间内汇合!”
  中年男子长目闪过一丝恨意:“照这么看,徐家、洪家、蓝家人早有准备?否则岂能如此精准?”
  “……是三当家发觉了中蛊后被掳走的两名人员,意图夺回,不料招惹了徐二爷家的人……”
  “怎又跟明裕那小子扯上干系了?”
  青年垂首:“涉事者全数被灭口,具体的……属下仍需再问。”
  “传令下去,留暗号,让大伙儿先隐匿再作部署,”中年男子眼底如凝了坚冰,“早让他们别太贪心!一个个贪得无厌!把自己搭进去!最后什么也捞不到!”
  “现今,属下会想法子把牵头的给保出,但那些孩童、黑工……只能用机关锁住,省得获救后吐露机密。”
  “去吧!被官兵抓去的,不必费心思营救,早点处理干净,免得夜长梦多。”
  中年男子略微扬眉,淡然卸下断了的琴弦,重新取了一段续上。
  “大人……您没别的吩咐?”青年对于他的镇定自若暗暗心惊。
  “去跟殿下说一声,他的提议,我允准了。”
  “是。”青年躬身告退,悄然掩门。
  阁内琴音再度轻漾,夹杂岁月无情之断肠,悠悠随夜风飘远。
  许久,余音缭绕,中年男子从榻上枕函中取出了一把钥匙,挪步至书架前,逐一拿下最高处的几本册页。
  最上方顶端的暗格露出,他打开铜锁,抽拉一细长且铺满尘埃的樟木匣子。
  他抹去灰尘,开启长匣捧出画轴,解开轴头绶带,徐徐展开那长达四尺、繁华葱荣、大气磅礴的山水画卷。
  万山晴岚于灯下无声无息铺张而开,尘封多年的往事,亦然。


第79章 
  关于秘道的惊悚梦境; 一去不返。
  仿佛在烈火灼烧般的烈日下,瞬即坠入冷凉流溪; 阮时意迷迷糊糊掬起一泓清凉,浅尝一口。
  浑身说不出的舒畅; 四肢百骸如有温凉气息流动。
  大抵先一日心悬于空,外加奔波劳碌,她这一觉睡到天色大明; 方慵懒睁目。
  嗯……什么烈日,什么清溪; 一概不存在。
  ——她穿了三层衣裳,侧卧于床榻; 双手双腿全往徐赫身上堆。
  徐赫懒洋洋仰面而躺,觉察她有所动作; 他转眸笑道:“阮阮,你手脚麻不麻?是否需要帮你揉揉?”
  ……!
  阮时意回神; 细辨周遭环境,总算确认一事——她昨夜陪他作画,全然忘记回房; 直接依靠在外间睡了。
  至于为何会黏上他,必定因她衣裳穿太多,而他体温自带寒凉之气; 使她睡梦中不由自主靠近。
  “你、你怎么……不把我叫醒!”
  她自知此言乃废话; 仍禁不住愠恼。
  “看你睡得香; 我既舍不得唤醒; 又不忍心让你睡短榻……当然要把你抱回床上!”徐赫笑语哼哼,“放心,我没胡来,是你主动抱我的。”
  “哦……那真是抱歉。”
  阮时意镇定从他腰腹腿上撤退,缓缓坐直身子。
  有过数次经验,她深知自身越是表现怯意与赧然,那家伙将越发得瑟地逗引。
  她得学着厚起脸皮。
  当务之急,应趁其他人未发现,赶紧溜回客房。
  见徐赫大模大样躺着不动,她没好意思从他躯体上翻趴而过,遂按捺窘意,推了推他。
  “嗯?”他似笑非笑望着她。
  “我、我要下去,你让一让。”
  “哦?睡完就跑?”
  “别瞎说!”她使劲儿推搡他,强行从床尾“突围而出”。
  徐赫伸手搀了她一把:“急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阮时意下床后,顾不得他耐人寻味的视线,径直褪下他的灰色外披,却听他暗笑,“呵呵,老夫老妻的,用得着这般见外?”
  她懒得搭理他,谨慎绕过屏风,确认外头无异动,悄然拉开房门。
  尚未提抬足跨槛,她动作微凝。
  只因,她跟前两尺外,正整整齐齐蹲坐着五条大狗,团团围住门口,吐舌摇尾,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更尴尬的是,阿六与沉碧刚好从廊下端着洗漱用具走来,恰好瞧见阮时意蓬头乱发、衣裳不整、被狗儿们围困的窘迫场面。
  “姑娘,您醒了?给您备了水。”沉碧似早觉察她在徐赫房内,半分惊诧之色也无。
  “……我昨晚陪先生作画,不小心睡着了。”阮时意自诩说的全是大实话。
  “嗯,”沉碧一本正经点头,小声补充道,“其实,您犯不着对下人解释。”
  阮时意方觉自己无意识暴露了心虚的一面,速即从大毛二毛之间挤出,“这几个小家伙怎么回事?”
  阿六笑道:“昨晚叔说了,它们若乖乖守夜,不乱吵闹,就赏好吃的,这不一大早在等着么?”
  “那……昨晚真没人来扰吧?”阮时意始终放不下心。
  徐赫悠哉悠哉从里卧披衣而出:“他们可警觉了!昨夜晟儿尚在院门十丈以外,二毛和四毛便开始挠我的门……倘若是陌生人,怕是早吠叫了。”
  阳光落在他那张红肿渐消的脸上,残留的药膏斑斑驳驳,兼之胡须粗犷,衣冠凌乱,与阮时意并立,难分谁比谁更狼狈。
  天知道沉碧和阿六要多努力,才能压抑得住唇角的弧度。
  *****
  徐赫这座无名宅院原先只住了三个人,粮食储备本就不多,忽然加上阮时意、沉碧、阿六和狗,没两顿已然吃空。
  中午,徐府仆役手持首辅手谕,为他们送来一整车粮油米面、蔬菜肉类,还有活鸡活鸭活鱼等物。
  阮时意瞧着那阵势,总觉儿孙有意让她在“情郎”处多呆几日,莫名生出一种“老人家被子女嫌弃”的错觉。
  二人未能从徐家仆役口中探寻地下城的处理情况,只知徐明礼连夜召集内阁群臣商议对策,料想此案棘手,已超出众人预料。
  徐赫没法亲自前往郡主府回覆夏纤络的要求,唯有请徐府人替他捎去手书。
  内容具体是什么,阮时意不得而知。
  是日,沉碧、阿六与两名老仆忙着安置食材,而徐赫则抓紧时间临摹。
  阮时意四处收拾,见徐赫旧袍裳磨损,她挪至窗边,对着光穿针引线。
  徐赫百忙中抬头,目睹她以不熟练的动作认真缝补,不禁一笑:“不论过了多少年,阮阮始终是位贤妻良母。”
  “别笑话我,”她轻轻一啐,“我生完明初当晚,便听闻你的噩耗,坐月子时日夜哭得撕心裂肺,哭伤了眼,这三十多年来不但没作画,连针线活也基本不碰……”
  见徐赫神色怆然,她笑了笑:“我说这事,并非怨你,而是怕你嘲笑我缝得不好,事先给自己找个台阶罢了。”
  徐赫停下手中笔,挪步行至她身侧,谨慎从她手上夺过针线。
  对上她狐惑且怨怼的明眸,他探臂将她上半身拢向自己。
  阮时意靠在他劲瘦的腰上,他的体温明明带着凉意,却醺得她脸颊微热。
  “你又借机对我……动手动脚!”
  被他衣袍上的沉水气息乱了心神,她稍稍挣开。
  徐赫没再勉强她,只是低下头,静静凝望她温婉沉静的面容。
  他所在角度,能见着她黑如墨染的青丝,白如冰玉的纤颈,红润亮泽的嘴唇。
  黑白红三色相映,如墨画点朱,娇媚动人。
  阮时意被他大胆炙烈的眼神一烫,赶忙抓起被他丢弃在旁的衣裳,未料一时不慎,指尖被针扎,缩手之际,免不了“啊”声惊呼。
  “疼不?”
  徐赫急急抢过她的手,毫不犹豫挪至嘴边,以舌尖轻舐。
  阮时意怔然瞪视他这无比流畅的举措,心跳凝滞,指尖的刺痛瞬间被温热濡湿的酸麻所取代。
  心底滋生极其微妙的情愫,隐隐酿了蜂蝶无法抗拒的蜜味。
  这一刻,他的焦灼关切,比起以往所有的亲吻黏缠,更能令她胸臆间曾无坚不摧的要强,一点一点软绵坍塌。
  她甚至忘了把手指抽离,任凭他浅吮安抚。
  似仅有半盏茶时分,又如过了漫长半生,夫妻二人一坐一立,以纤指与唇瓣相勾连。
  谁也没率先放开彼此。
  初夏日影描摹俊美姿容,为这顷刻间的缄默镀上温暖色泽。
  直至门口探出两个黑白色的身影,且歪着脑袋打量他们,似在思考,为何男主人要啃女主人的手指头……二人方如梦初醒。
  为缓解悠长沉默所致的靡丽颓唐,阮时意悄声愠道:“你定是跟狗混久了,动不动就又咬又舔的……”
  徐赫唇畔噙笑:“有吗?不就上次被皇帝气着了……哦!”
  他猛地记起前几日活色生香的旖丽画面,笑得意味深长。
  “不许再想!快把你脑子污七八糟的东西统统去掉!”阮时意软糯嗓音既有严厉,亦掺杂了三分气急败坏。
  徐赫抿笑不语。
  他可以不宣之于口,但绝对已铭记于心。
  *****
  次日,趁阮时意主仆晾晒被褥,徐赫在阿六的协助下,兴致勃勃按照前朝食谱做面食。
  他将阿六剥好的虾仁捣成泥胶状,加上虾汁和面、揉面;以虾壳、虾头、鸡骨熬制高汤,又把鸡肉剁成肉泥,鲜笋切丝;后将醒好的面擀好、切细、煮熟,在汤中加入鸡肉末、笋丝、青菜等。
  当腾腾热气挟着鲜美的香味溢满院落时,阮时意好奇步入厨房,驻足于门口,眼里如有期许与唏嘘。
  徐赫与阿六以碗逐一装好新鲜出锅的红丝馎饦,分批端出。
  加入虾肉的面条呈现淡粉色,饱吸鸡骨虾汤,口感细腻柔滑;面汤清醇味美,温热入腹,也妥帖了阮时意的心。
  诚然,从相识之始,到热切爱慕,再到成婚生子,从未有过“她做家务事、他下厨煮面”的平淡日子。
  因一场劫难,被迫留守在依山傍水的宅院中度日,他们相互协作,研墨临摹,共同主理家中诸多琐碎事务,乃至同床共枕……宛如世上最寻常的一对小夫妻。
  唇齿间萦绕他亲手制作的美味,脑海依稀浮出去年的几句言词。
  他说,二人在子孙成人后仍维持年轻容貌,是上苍给他们弥补遗憾的机会。
  她宣称自己“日子充实、了无遗憾”,他却语带戏谑说了句,没他陪着,怎能称得上无憾?
  先前,她没往心里去;此刻,她忽而明白,她固然觉此生无憾,却未曾奢想,如他在旁,人生或许会有另一种圆满的可能。
  正当她于融融温情中品尝面条时,大犬们停下讨吃举动,纷纷警觉竖起耳朵。
  有人靠近!
  果不其然,没多久,远处隐约传来马蹄声与车轮声,随即大门被敲响。
  在全城戒严、剑拔弩张的形势下,谁会贸然到访?
  夫妻二人放下碗筷,领着狗儿快步出迎。
  打开院门,出人意料,马车上悠然下来一名通身浅素的女子。
  容色姣好,云鬟雾鬓,柳眉如烟,群芳难逐,竟是徐明初。
  她静然立于阶前,历来淡漠的神情在目视二人并肩相迎的刹那,逐渐漫过愉悦暖意。
  阮时意极为震悚:“王后大驾光临……”
  话说到一半,又觉客套话理应由主人家来说,忙用手肘轻碰徐赫。
  徐赫为她不自觉端起女主人架势后急忙放下的矛盾情态而窃笑,当下客气招呼徐明初入内,并询问来意。
  徐明初笑颜温和:“我此行前来,是给二位送些生活必需品。”
  她边说边命下人挑扛几只大箱笼,乍一眼看不出为何物。
  徐赫与阮时意面面相觑,均觉“书画先生”与“阮姑娘”的身份,按理说不致让堂堂赤月国王后屈尊降贵至斯。
  莫非……是因他俩在地下城一案中起推动作用之故?
  “敢问王后,外界情形如何?”阮时意最关注的莫过于时局。
  “那帮人狡猾得狠,而且在禁卫军、城防卫队、各处大牢里均有奸细,竟逃脱了不少。被羁押者毫无例外自裁,或因中毒而丧命,背后隐藏的势力,实在不容小觑!”
  徐明初随二人入正厅落座,清亮眼眸闪掠忧色。
  缓了缓,她又提及,静影已苏醒,基本无恙,受人蛊惑进入地道,极可能中了强烈致幻药物所致;如今由大夫调理,等完全恢复后,再来守护“阮姑娘”。
  阮时意沉吟道:“我非众矢之的,倒是……徐二爷身边,理当有高手相护。此外,你们母女,切莫掉以轻心……请务必珍重。”
  她无意间泄露惯有的长者口吻,立马以谦逊态度补了半句。
  等到赤月国仆从办完箱匣后,对上阮时意好奇的眸光,徐明初莞尔解释:“别无他物,主要为衣裳裙袍、胭脂水粉、山珍干货、书册、画具等,大多是长嫂所备,我不过负责跑腿而已。”
  “兴许……我不必等戒严结束,就能回徐府,他们何必……?”
  阮时意已猜出长媳心思,暗自微恼,又觉徐明初眼底流露玄之又玄的异样感。
  聊完正事,无甚话题的三人相对静坐,半晌无话。
  最终,徐明初端量徐赫与阮时意许久,眸色略显寥落,优雅起身,礼貌告辞。
  阮时意总为女儿出行安全而忧虑,低声对徐赫道:“篱溪地僻,你去送一送!”
  “你独自留下,我岂能安心?要不咱俩一块送?”
  “我怕被巡逻卫队逮住……”
  “那就到竹林边!”
  二人恭送徐明初出厅时,你一言我一语,以几不可闻的话音争论不休,冷不防徐明初停下步伐,对仆从摆了摆手。
  众人退至院落外,沉碧与阿六见状,识趣回避。
  阮时意只道徐明初另有要事商量,温声道:“王后有何吩咐?”
  徐明初眸光盈盈,流连于二人容颜,精致丹唇挑起淡淡苦笑。
  “事到如今,您……还是不愿意坦诚相告?”


第80章 
  那句暗含幽怨哀切的细语; 婉若温风,却如雷电从天而降; 直直击中阮时意心头,生生劈得她神魂俱震。
  虽多年不见; 阮时意曾听闻,贵为一国之后的女儿,早练就了得体优雅的言行举止、喜怒不形于色的淡定从容。
  可不论澜园院墙外的乍然相逢、此前以看花车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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