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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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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心里牛乳的香甜混着她指间若有似无的药香,隐隐约约拂荡在隋峻的鼻尖,一阵叫人心猿意马的酥软立时自他的背脊直蹿上天灵盖。
  “你吃就好。”隋峻声音蓦地有些沙哑。
  他又不像定王殿下那样嗜甜,本来就是特意……买的。
  “吃独食良心会痛的,”花芫仍旧保持着那扭曲的姿势,闭紧了眼催促道,“快拿去!”
  隋峻扭头看了她一眼,悄悄吞了吞口水。“好吧,多谢。”
  指尖猝然一股温热濡湿的触感,花芫吓了一跳,像被火烫着似地收回手,扭头瞪向隋峻,却见他口中叼着那只兔子点心,满风平浪静地目视前方。
  见他若无其事,花芫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大约是多心了。
  于是她摇了摇一头乱发,重又喜滋滋地拿起一只兔子,小小心心地咬了一小口。
  “真的很好吃呢!”花芫眼睛笑眯成缝,抬肩轻碰了碰他以示感谢。
  隋峻用力将那只兔子点心整个塞进口中,含混低笑,“此等美味,天下无双。”
  花芫先是点点头,继而皱了眉头,圆圆脸上全是疑惑。她迟疑着抬起手背探向他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热呀。”
  “嗯?”隋峻不解地回头看她。
  花芫奇怪盯着他看了又看,小声道:“总觉得你耳朵发红呢。”
  “你看错了。”隋峻站起身,去灶台前端起那碗已温热的药,背对着她,一饮而尽。

  五  频婆果
  二月初五,叶盛淮回团山轮值驻防,路过屏城时,便顺道去济世堂看看花芫。
  花芫从叶盛淮口中得知顾春怀孕的消息,想着这几日济世堂左右不忙,她便启程去宜阳,一则探望顾春,二则也去拜望叶逊。
  到定王府时刚过未时,顾春见她来自是开怀,张罗了茶果点心,拉她到花阁去喝茶说话。
  两人在花阁中对坐,她俩已许久不见,早前又发生那样多大事,自有许多话说。
  热热闹闹地聊了许久,顾春从盛果子的碟中扒拉半晌,从最下头摸出两颗黑黑圆圆的果子递给她:“小师姐,你尝尝这个。”
  那果子瞧着有些似栗子,但外壳的色泽却较栗子深许多,朱红近黑、色丹且润。
  花芫一滞,愣愣接过那些奇怪的果子,轻声问:“这是什么呀?”
  “这果子只京中有,说是域外来的种子,叫‘频婆果’,当时见它怪模怪样,我就只拿了两筐,”顾春有些遗憾地皱了皱鼻子,“哪知炒熟以后还挺好吃。”
  原来,是可以吃的啊。
  花芫抬头看了顾春一眼。
  顾春笑道:“我拿了一筐回去给师父,就留了一筐。前几日殿下无意间看到这果子,才说起它的名儿寓意极好,妙回春、冯星野立刻就找我讨……不对,那俩不要脸的,完全是抢啊!就给我剩了小半筐了。”
  妙回春?!
  花芫满面惊诧,颤声问道:“是什么……寓意呢?”
  “所谓频婆,华言相思,”顾春忽然皱了眉,“小师姐,你脸红什么?”
  花芫面绯如霞,声如蚊蝇,讷讷道:“这几日,隔三差五我枕头上就有两颗这果子啊……”
  虽说冯星野和妙回春都抢了这果子去,可冯星野跟他夫人好着呢,绝不可能是冯星野干的。
  “咦?”顾春不解地拿指尖轻挠下巴,“妙回春不是有心爱的姑娘了吗?做啥还招惹你?”
  “许是、许是那姑娘总不应他的缘故?”花芫结结巴巴的。
  顾春咬牙,谴责道:“没想到妙回春是这样的人,哼!瞧不起他!”
  “春儿,别这么说他,”花芫之前与妙回春一道钻研过“千秋醉”的解药,两人之间多少有些交情,“小回他人挺好的,若不是他喜欢上种药那户人家的姑娘,我都想试试对他喊山求亲了。”
  团山长大的姑娘直白胆大,没那许多顾忌。新年之后的花芫也十六了,是到了可以论及婚嫁的年纪。

  六   花芫的小短腿
  次日清晨,在城东叶宅用了早饭后,花芫便向叶逊拜了辞礼,准备回屏城了。
  哪知才踏出叶家的地盘,就看到黑脸隋峻环臂倚在树旁等人。
  她想了想,还是笑脸相迎地走过去同他打招呼。“隋大统领,你在等人?”
  隋峻沉着脸盯着她看了半晌。
  见他不说话,花芫悻悻撇了撇嘴,转身就走。
  却被他一把拎了胳膊抓回来。  瞬间双脚离地的花芫闹了,悬空的两腿猛朝他身上蹬,娇恼斥道:“隋峻!你闲得慌吗?!”
  隋峻咬牙,瞪她:“我忙死了!”
  “那你忙你的去呀,别没事老揪着把我吊起来!”花芫气鼓鼓地踹他。
  “我特地来帮你纠正一些错误。”隋峻拎着她绕到树后,将她放在墙根下的一块大石头上,双臂抵在她的手边。
  站在那块大石头上,花芫终于只矮他半个头了,于是叉腰瞪回去:“什么错误?”
  “听说你想喊山求亲?”隋峻冷声清浅。
  花芫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愣愣点了头:“啊,怎么了?”
  她十六了,若真的看上了谁,是可以喊山求亲的。
  隋峻深深吸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妙回春那人,不适合你。”
  “不会呀,”花芫歪着头皱眉道,“小回跟我很合得来的,医术不错,性子极好,聪明机灵又温和,会使毒会解毒,还会易容……啊,越说越想嫁。”
  可惜妙回春已经有喜欢的姑娘了,哎。
  “嫁你个头!”隋峻怒了,“小孩子家家的,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花芫也怒了,跳脚吼回去:“我十六了!”
  隋峻闭了闭眼,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是妙回春好看还是我好看?”
  花芫果然认真地想了想,客观点评:“你好看。”
  她诚实的答案让隋峻有些意外的欣喜,于是他唇角微扬,点点头,又问,“我性子不好吗?”
  “不好,总是一言不合就把我拎来拎去,”花芫嘟圆了脸,恨恨道,“还凶。”
  隋峻剑眉倒竖,笑意全无,黑脸更黑:“我哪里凶了?!”
  花芫白眼,抬手戳了戳他的脸:“你看,凶死了。”
  沉默僵持半晌后,隋峻颓丧地垮了嘴角,闷闷垂下眼避开她的目光。
  “那若我说,我再也不拎你了,也不凶了,我是不是就……比妙回春好一些了?”
  花芫迟疑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小声道,“可小回他……不会嫌弃我腿短呀……”
  隋峻倏地抬头,咬牙低吼:“那是因为他压根儿没兴趣看你的小短腿!
  “所以,”花芫目瞪口呆地抬起头,“……你没事看我的腿干嘛?!”
  隋峻:……
  他哪知道,是他的眼睛非要往那小短腿儿上瞟,他也很无奈啊。 



第八十七章 番外二

一、出墙风波
  (一)
  正月廿六,李崇琰上团山巡查防务; 顾春便回城东叶宅小住。
  下午; 家塾放课后,杜梦妤便顺道过来看看顾春。
  “春分过后就要重开文武科考了; ”杜梦妤对顾春道,“你去应考吗?”
  自新帝继位后,气象一新; 如今已不再只有宜州与原州鼓励女官女将,举国上下都在鼓励女子重入官学、考官或从戎。
  顾春口中叼了一颗蜜渍酸梅子,闻言惊得险些噎住:“不去不去不去,我考官做什么?”
  “你读了那样多书……”杜梦妤瞥了一眼桌上那碟酸梅子; 皱着脸咽了咽口水; “光闻着都酸,你怎么吃得下的……不是,我是想说,你跟我不同; 你懂得多,你的话本子里也讲女子不应当被困在后宅,可你怎么反倒安于后宅不走出来了呢?”
  新年之前; 继《将魂传》之后,“公子发财”的新著《护国妖女传奇》也刊印成册; 其中所描绘的那个女子与男子同等地位的天下; 正应了如今的新帝新政,于是蔚为风靡。
  杜梦妤原本以为; 顾春既提倡这个,又赶上如今这时机,考官出仕该是顺理成章的。
  顾春摇摇头,将那颗梅子在口中滚来滚去,满口含糊地笑道:“我在意的是,女子与男子该有同场较量的权利;至于有了这个权利之后是否行使,大家各自斟酌掂量即可,毕竟每个人的长处、志向都不相同。”
  她如今的安居后宅,同从前中原姑娘被迫的安居后宅不同,这是她自个儿乐意的。
  “也是哦……况且你也不必考官的呀,”杜梦妤像是突然转过弯来,有些赧然地吐了吐舌头,“瞧我这糊涂记性,叶逊先生前几日才教过,按本朝祖制,藩王王妃及封藩公主的驸马,皆是有权协理自家藩地内军政事务的。”
  其实这个规制是被写进大缙皇律的,数百年来从未删改过。只是从前新学泛滥,此律形同虚设,全天下都自然地以为王妃、驸马只是藩王与公主的附庸。
  最初的最初,大家真的都是一样的啊。
  顾春不以为意地笑笑,悠哉哉喝了一口花果茶,“有权,但也可以不用。我性子贪懒,也有自知之明,有些事我未必懂,便是懂也未必就做得好,我还是好好写我的话本子吧。”
  “你下一册话本子又写什么呢?”杜梦妤也端起茶盏,笑吟吟顺势转了话题。
  “什么下一册呀,好几册呢,”顾春扁扁嘴,“罗霜让我写写叶行络、江瑶在漠南青原上的英姿,说是要用她们给全天下的姑娘树个旗帜。”
  杜梦妤点头轻笑,“这几个月外间传得绘声绘色,她们可真厉害呢。原州那一役也写吗?”
  “原州那一役就算了,”顾春摇摇头,“自己人打自己人,没什么意思。”
  对团山屯军、定王府兵及李崇琰来说,漠南青原那一仗是抵御外敌,自是无上光荣;而原州那一役是迫不得已,他们皆不愿再提。
  又聊了片刻,杜梦妤忽然隔桌倾身过去,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嗓音问道:“那个……红杏楼主,就是你吧?”
  顾春一口果茶在喉头哽了哽,尴尬傻笑:“……我说不是,你信吗?”
  “你骗不了我的!”杜梦妤哼了一声,忽然脸红,“里头有、有……”
  有她曾经告诉过顾春的一些……也有许多别的……总之,她“受害”很深啊。
  顾春挠着脸垂首闷笑,“没想到,你竟会买‘红杏楼主’的话本子。”
  “不、不是我,我没有的,”杜梦妤缩回去,埋头红脸,细声细气地嗫嚅道,“你、你往后能不能……不要再写……那种话本子……”
  “怎么了?”顾春好奇地捧脸觑着她。
  杜梦妤想了想,大约还是说不出口,便生无可恋地红着脸起身告辞,回家去了。
  她觉得,若被顾春知道了,冯星野总是照着红杏楼主的话本子,对她提出“这样那样”的要求……
  呃,一定又会被写进红杏楼主的新著里。好可怕。
  真不知春儿从哪里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好羞,不要再想了不要再想了。

  (二)
  “春儿呀。”小阿泓拎着小裙子,摇摇摆摆向顾春走来。
  如今她在叶家的家塾读书,平日就住叶家的宅子里。
  顾春高兴地冲她张开双臂要抱她,却见小阿泓摇头,又摆了摆肉呼呼的小短手。
  “春儿,你能蹲下吗?”小阿泓严肃皱眉,“我想告诉你一件事。”
  顾春点点头,依然蹲下。
  小阿泓附在她耳旁,拿肉呼呼的小手遮住嘴,小小声声道:“我总瞧见,有一个人来家塾找杜小先生。”
  她如今才开蒙认字,正是由杜梦妤教导,于是称呼杜梦妤为“杜小先生”。
  顾春想了想,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是不是一个穿黑袍,兜帽遮脸的人?”
  小阿泓飞快地摇了小脑袋,还是附在她耳旁,“你说的那个是杜小先生的夫君,我认识的。可我见的那个,是个脸圆圆白白的小哥哥,没有黑袍,也没有兜帽遮脸。他来的时候,小先生的黑袍夫君就不来。”
  顾春挑眉,讶异道:“不是吧?许是杜小先生新认识的朋友?”
  “他亲她!”小阿泓急得蹦蹦跳,“我瞧见了!”
  顾春大惊,下巴都合不拢了。
  以她对杜梦妤的了解,杜梦妤做不出这事。况且,冯星野同杜梦妤好着哪,怎么可能呢?
  小阿泓掰着手指头算,“前日来了,十六那日私塾复课时也来了,从前也来过。总是偷偷摸摸的样子,躲在牌坊外头的墙角里。”
  “每回瞧见他们时,你都在哪儿呢?”顾春越想越不可思议。
  冯星野是顶尖的暗探首领,若那人是他,那小阿泓跟在后头偷窥,冯星野不可能发现不了。
  小阿泓抬了下巴,骄傲地皱了皱小鼻子:“豆子背着我爬到树上。”
  “卫翀这个小王八蛋,”顾春带恼地低声骂了一句,又对小阿泓道,“豆子也瞧见了?你们没告诉旁人吧?”
  见小阿泓摇头,顾春略略放下心来,叮嘱道:“不许再告诉别人啊。”
  “我只告诉你的。”小阿泓郑重点头。

  (三)
  翌日,顾春特地去了私塾,等到杜梦妤将孩子们放回家后,才将她拉到一旁,小心翼翼道,“那什么,我们是朋友吧?”
  杜梦妤一听这句话,以为顾春又要提一些叫她脸红的要求,于是猛摇头:“不不不,得分是什么事。”
  顾春皱眉叹气:“不开玩笑。我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
  “啊?”杜梦妤一脸懵。
  “若是、若是你因着什么缘故,不想同冯星野过下去了,”顾春叹气,“可以和离再找的……”
  毕竟当初是冯星野使诈在先,若杜梦妤如今想明白了,心生不满,顾春是能理解她的。
  杜梦妤惊了,慌张道:“他、他很好的!”
  见顾春好像不信,她用力点头,“真的,很好,很好。”
  “那什么,我是听到有人说,”顾春见她神色诚恳,于是也疑惑了,“有一个脸圆圆白白的小哥哥,同你……走得很近。”
  杜梦妤愣了许久,忽然掩唇笑出了声。
  片刻后,她索性牵着顾春一道往外走。
  牌坊口的拐角处,一名年轻男子乍见顾春与杜梦妤同时出现,登时转身背了过去。
  杜梦妤忍着笑意,对着那躲躲藏藏的后背娇声轻斥:“我的名声都被你毁了。”
  顾春终于有些回过神来,试探地唤道:“冯星野?”
  “不许告诉旁人我是娃娃脸!”冯星野倏地转身,满面恼得通红,凶巴巴指着顾春吼道。
  他常年黑袍兜帽遮面……就是怕这张娃娃脸影响他暗探首领的威严啊。
  顾春先是哈哈大笑,接着又忍不住说他两句:“你躲在这里对自家夫人行不轨之事时,太过浑然忘我,竟没察觉树上有人吗?”  杜梦妤这才知之前冯星野在这里亲她时,竟被人看去了,于是立刻捂脸扑进他怀里。
  冯星野环住怀中人,面红耳赤地解释道:“就两个小毛孩子,我想着……小孩子不懂……”
  如今的小孩子,懂事得这样早吗?
!  经此小小风波后,冯星野抛弃了跟随他多年的兜帽黑袍们,学叶逊蓄起了满脸大胡子。

  二、后娘很凶的
  “阿泓,你进来。”
  顾春窝在花阁的躺椅上,对门口探头探脑的小阿泓伸出双手。
  “我重了,你不能抱,”小阿泓费力地跨过花阁的门槛近前来,吭哧吭哧地爬上躺椅,小小身子尽力缩成一团,与顾春挤作一处,“叶家家主说,这里有两个小娃娃,我不能再累着你了。”
  她伸出肉呼呼的小手,在顾春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轻轻摸了一下,又咯咯笑着将手缩回去,满脸的新奇。
  顾春展臂环住她的小肩膀,笑着抬手捋了捋她额边的绒发,“只说‘可能’是,或许又只有一个呢。”
  “叶家家主不会错的,”小阿泓表达了对叶逊坚定的信任,忽然又捂着嘴偷笑,“你要做娘了。”
  “你还真是懂很多呢,”顾春没好气地笑着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对了,我问过了,你昨日同我说的那个,脸圆圆白白的小哥哥,就是杜小先生的夫君。”
  小阿泓歪着脑袋想了想,点点头:“哦,他并不总是穿黑袍是吗?”
  “对啊,是咱们误会了,”顾春笑眯了眼,揉揉她的头顶,“我已经同杜小先生和她的夫君道过歉了。”
  “那明日我也向杜小先生和她的夫君道歉。”小阿泓郑重地道。
  达成共识后,一大一小就窝在躺椅上,亲亲热热说闲话。
  不多会儿,有人替小阿泓端来一碗滋补汤药。
  小阿泓乖乖接过小药碗,一声不吭地喝个精光,又苦着脸窝在顾春身侧躺椅内,小手轻轻搭在她的腰腹上。
  顾春心疼地瞧着她,低声道:“我去给你拿糖来吃。”
  小阿泓是不足月便被产下来的孩子,自来身子骨就极差,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几乎是靠药养大的。
  因她自小就吃叶逊的方子补养,在团山时便时常出入叶家,所以她同顾春一直很亲近。
  “不用的,”小阿泓拿小脸蹭蹭她,安慰道,“阿梧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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