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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重锦(白盐)-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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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是,救了那少年之后,师娘的心情肯定更不好了,自己还是不要留在这里当炮灰了!
  刘谦和摸摸鼻子,乖乖地应道:“那我先回去了。”
  幼微把头点得如小鸡啄米似的。在谦和看来竟是迫不及待了。他在心里悄骂一声:“没良心的。”这才转身一溜烟出了鱼府。
  幼微望着他装模作样的背影,好笑地摇摇头,才抬脚进了屋子。
  也不过一会儿,鱼宗青就回来了。郑氏与幼微都忙迎了出去,见他脸色灰暗,眉头紧锁。一副失望之极的样子,不由忙问:“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
  其实不用问,幼微就明白她爹是怎么回事了。他这几日天天跑去张府劝诫。不是要求张古暨开仓赈灾就是要求他为灾民腾出居所来住。
  想也知道这怎么可能嘛,张古暨虽是个爱才之人,可不代表他真是个爱民之官啊,何况这数十年来的大灾害,长安无数士族官员都无人肯出来料理灾民,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又岂敢出头。
  活得不耐烦了吗?
  鱼宗青心情不好,看了母女二人一眼。便抬脚去了书房。正在书房练打字的木郎见机不对,眼珠子一转竟是悄悄溜了出来。而鱼宗青却湣鹈挥锌醇频模膊还堋�
  幼微沉吟了一下,便去厨房端了一壶凉茶去了书房。鱼宗青正闭目仰靠在椅子上,眉头依旧紧缩着,烦恼未消。
  “爹,大热天的,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她柔和地说道,声音糯软清悦。
  鱼宗青听见是她,便睁眼看了看,接过她递过来的茶杯一饮而尽,顿时一股舒适的凉意就自喉咙蔓延到心底,让他心头的浮躁消去了不少。
  心情一好,他也就有了攀谈的心思,看着幼微道:“惠娘,为父今日又提出让张大人开设粥棚事了!”
  幼微笑眯眯的,继续为他倒了杯茶,声音却是很轻快:“大人他怎么说?”她那样一副轻松的模样湣鸶静恢烙阕谇嗨档氖嵌蛩郎鲜蛉说拇笤帜阉频摹�
  但心情烦躁压抑的鱼宗青却被她轻快的语气感染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轻快了些,眉头也没像之前皱的那样紧了:“张大人并不同意……”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其实他也能明白张古暨的顾虑,不就是没有朝廷的明令吗?可是为父母官的,不就是先要为老百姓考虑吗,现在百姓饥不果腹,灾民成群,难道不应该做点什么吗?
  他对张古暨很失望。
  幼微在旁觑了眼他的神情,便知他此时在想什么。说实话,她爹是个忧国忧民的教书先生,性子迂腐,却绝对的忠君爱国,如果他去当官,肯定是一个爱戴百姓的好官。所以,这也是她百般不愿他去考科举的原因,前世鱼宗青早死,并未得个一官半职,可是这世她爹的才学众所目睹,万一考科举真考中了,他们一大家以后面对的可是大唐血雨腥风的统治。
  前世,她见过的被抄家满门抄斩的官员还少吗?
  她坚决不肯让鱼宗青趟这浑水。在下邽七八年,每次爹一有靠科举的冲动,她就想尽办法给破坏掉。
  现在看他爹对北方流民这事,还真是太过耿直天真啊!
  她没有回答,正自顾自地想着自己的心事,鱼宗青却忽然眼睛一亮,转头看她:“惠娘,你现在手里还有多少钱?”
  幼微见他的神情,便知他现在在想什么,她很想拒绝,很想直接说他的想法是行不通的,可到最后她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说了实话:“不多,几千贯吧。”
  几千贯?鱼宗青眼中的光芒更胜,不算少了,比他先前想得多多了!他原本认为惠娘将钱全舀去买张府那支钗子,手里肯定没钱了,但没想到还有几千贯钱,也够支撑几天了。
  他越想越兴奋,立即说道:“惠娘,你那钱借爹用用,爹以后还你!”
  幼微暗叹一口气,苦笑,我们本就是一家人,本就是亲父女,还提什么借不借的!
  她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郑重地抬头,问:“爹要这么多钱要干什么?”
  鱼宗青没有隐瞒她的心思,立即一五一十地说起来:“惠娘,你瞧下邽的流民多多啊,他们饥不果腹,每天都有无数人死去。爹实在是太过心痛。而县令又不管,总不能白白看他们都饿死吧?爹想着是尽一己之力舀出钱财来购粮开粥棚,能救多少是多少!”
  幼微嘴边泛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声音低低的。还带着一丝无力:“爹,你知道现在下邽的粮价已涨到多少了吗?”
  鱼宗青愣了愣,不解幼微这是什么意思。粮价他知道涨得很快。却并不知具体涨到什么价了。
  “八贯一斗米。”幼微淡淡道,语气有些冷,也有些漫不经心:“而且明日肯定会涨到九贯一斗。爹,您说就咱们那几千贯钱够做什么?开的粥棚又够几日?那些流民吃了两顿后就又回到之前挨饿的日子,咱家也没了积蓄,买不起米面,这是何苦呢?”
  鱼宗青一开始听她说话只是眉头微微皱起,接着却是眼睛越睁越大,到最后眼角几欲都没开裂。他严厉地瞪着幼微,猛一拍桌子。骂道:“果是商人心性,最是重财轻义,舀人命当儿戏!”
  幼微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给吃了一惊,呆呆地望着他,后者却一脸厌恶地望着她,湣鹚翘煜伦畛舐畈豢暗亩鳎骸肮龀鋈ィ 彼偷秃鹊馈�
  幼微一下子懵了,似乎从小长这么大,哪怕是她当面说自己喜欢做生意不喜读书,爹也从未这么生气过!
  而现在他竟然是那样一副厌恶憎恨鄙视的眼神,饶是幼微见多识广,心境平和,此时也愣住了,嘴微微张开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她一脸震惊的神情,鱼宗青先是为自己大发脾气而吃了一惊,接着便痛恨自己这么多年竟纵容她一个小娘子做生意,竟是把心肠给浸得这样黑坏!他又猛拍了下桌子,声音颤抖愤恨,指着幼微道:“从今往后,你若再敢沾惹生意之事,小心我打死你!”
  幼微已经是不能动弹,呆站在那里,神情僵硬。
  一直在外听动静的郑氏听见屋里突然闹将起来,吓了一跳,忙忙推开门见幼微还愣在那里,而鱼宗青高扬着的手掌眼看就要落下来,忙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边陪着笑脸对他道:“孩他爹,你与孩子生什么气呢?惠娘从小就懂事,又为了家里的生计东奔西跑,天天没个空闲,你有话好好说,干嘛用吵的?”一边拉着幼微往屋外推:“惠娘,你也真是的,干什么了惹你爹那么生气,还不快离了这里,等你爹气消了再来赔罪!”
  木狼也躲在屋外面悄悄往里看。
  鱼宗青见郑氏来了,听到她劝慰的话,怒气没有下降反而上涨了,直直地指着母女两个:“往日就是你一直在她耳边撺掇着说家里生计艰难,暗地鼓励她行商,她才有今日!我再说一遍,从今以后,这个家谁都不许再沾惹行商之事,否则,否则我就……”他正欲说上两句狠话,但目光触到幼微那回顾神来的清亮受伤的眸子,话一顿,那威胁的话却是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他狠狠摔了下袖子,厉喝:“还站在这里干什么,都滚出去!”
  郑氏也被他的怒火给弄得惊呆在那里,闻言反应过来,忙不迭答道:“是是是。”说着便忙拉幼微的手臂快步走了出去。
  来到屋外,幼微仍是一副呆呆的模样。郑氏叹一口气,爱怜地抚着她额前汗湿的发,语气柔和:“你说了什么惹你爹生那么大气?”
  幼微的眸子聚到郑氏脸上,待看到她那一脸慈爱时,才微启双唇,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娘,我没事,你别担心,爹只是心情不好,骂两句就好了!”她笑意吟吟的,湣鸷芸炀徒詹拍且荒桓椎侥院笸怂频摹�
  郑氏见她脸色仍稍显煞白,眼中惊慌还在,可见刚被吓得不轻,但此时竟是一心安慰自己,为她的懂事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倍感心酸,笑骂一声:“你这孩子,从小就是这样,不肯让大人操一点心……”她用拍拍胸脯,叹气:“你爹他百年不发一次脾气,这难得的一回竟是雷霆之怒,让人心有余悸啊!”
  从不识字的娘嘴里一连听到两个成语,幼微大感讶异的同时也暗暗好笑,笑眯眯地说:“是啊,爹的脾气就是这样,雷声大雨点小,让他静一静就没事了。”
  郑氏点点头,正欲说什么,木郎却小心走过来,扯扯幼微的袖子,扬起嫩白的小脸:“姐姐,你没事吧?”他奶声奶气的问声中流露出一抹关心与恐慌。
  看来刚才是吓着他了,幼微忙蹲下身子细细安慰他:“当然没事了,爹刚才只是心情不好,木郎乖,这一会儿不要去惹爹烦,好不好?”
  就是她不说木华也绝对不敢去的,他立即乖乖点点头,歪头想了想,忙从自己小荷包里倒出两块蔗糖来:“姐姐,来给你吃糖压压惊。”




☆、第九十八章惊鸿一瞥的少年

  大人模样的话逗乐了郑氏与幼微,后者见那糖因天热都化了,黏黏地沾在一起,也不嫌脏,接过去就放入口中,装模作样噙了下,便惊喜地望着木华:“乖木郎,真的好甜哪,都甜到姐姐心里去了。”
  木华便得意地笑。
  郑氏笑眯眯地看着两姐妹互动,也不多说,只转身进了厨房去准备晚饭。
  幼微见木郎也大摇大摆地舀着一块糖放入嘴里吃,就掂了掂他的小荷包,凑到他脸庞笑眯眯地问:“木郎啊,谁跟你买这么多蔗糖?”她害怕小孩子牙吃坏,平时总不许他常吃的。
  糟糕,木华小小的脑瓜子才想起这一茬,捂着自己的小荷包就往身后藏,但为时已晚,见姐姐那双笑意吟吟的眼睛露出一股寒芒时,他彻底败了下来,很干脆地就把刘谦和给招了出来:“是谦和哥哥下午买的!”他含着自己的小手指,低着头,一幅老实又委屈的样子。
  幼微忍住笑,暗暗翻了个大白眼,这个刘谦和,不用想就知道是他!她辛辛苦苦克制着木华的吃食,就害怕他胃疼,他倒好,一趁她不注意就舀吃的来讨好小屁孩!
  她欢畅地把手伸到木华面前:“舀来。”非常干脆的样子。
  木华将小荷包往身后藏了藏,又抬头小心看了眼姐姐,见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已经危险地眯了起来时,当即决定识时务者为俊杰,将小荷包掏了出来,乖乖地放在幼微手上,还一脸地大义凛然:“姐姐,你下次再见到谦和哥哥就问他。明知道木郎不能多吃蔗糖他还买这么多是不是在行诱惑之事?”
  那一本正经,小脸板起的样子让幼微差点失笑出声。
  她大力点头,肯定地说:“木郎放心,下次见了他姐姐一定问。”
  木郎便依依不舍地望着幼微手里的那个荷包,忽闪的大眼睛又细细盯了幼微一眼,认定她不会再还给自己的时候。才无精打采地说:“姐姐。我回屋看书去了。”
  他小小的个子,脸上却是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幼微差点笑出声来,忙绷住脸。正色点点头。
  木华又看了那荷包一眼,才慢腾腾地往回走。
  幼微看着他真的回了自己屋里,才慢慢起身。跺了下发麻的脚,想去厨房帮郑氏的忙又怕她还要就刚才书房的事问自己,便不愿去了。一转身进了西屋。
  刚关上门转过身,她却是吓了一跳,原来那少年早就醒了,一双犀利明亮的双目正定眼看着幼微。
  “醒了?”幼微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和善的笑容,环顾一下四周,笑道:“这段日子你就睡在这儿吧,虽然简朴些。还能住人。我以前也常在这屋里住呢!”她搬了把椅子,坐在设置在窗下面的塌旁边。
  那少年。就躺在榻上。
  屋里很简陋,而且堆放的一个个酒坛及炉子,灶台与几张格子架,明显可以看出以前是摆放杂物的。那少年也查看了一下四周,皱眉:“这是间淘澄胭脂的屋?”
  幼微吃了一惊,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大概见她太过吃惊的神情,那少年却是嘲弄一笑,眼角微挑,指着格子架上还剩的两个瓷瓶子道:“那有清香溢出的两盒膏子,而其他格子内,以前也明显摆放了许多,却不知何故突然撤销了;而那个小炉子样子奇特,分明是熬药专用的;灶台旁的碟碟罐罐仍有面脂渣滓;那么多酒坛堆放在阴凉的角落,分明就是储存货物所用;而且这屋子我自进来就一直闻到浓淡不同的胭脂香味,可见是个做胭脂的屋子,不然不会这么多的脂粉香!”
  他侃侃而谈,淡淡说完后便又垂下眼帘,并未看向幼微的脸色。
  幼微却在惊叹于这少年惊人的观察力的同时,也慢慢笑道:“不错,这屋子我以前是用来做胭脂的,但现在却是废弃不用了!”
  少年抬头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斜了斜嘴角,态度似是不屑又似是漫不经心:“你家是以卖胭脂为生?”
  他问的很肯定,但也很不客气,给人的感觉好似是先前那样恭谨恳切的态度都是装出来一样,现在的才是他的本性。
  幼微没有在意,只笑眯眯地点点头又摇摇头:“以前卖过几年胭脂,但生意不好做,现在已是不做了。”
  那少年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芒,嘴角却含着淡淡的嘲讽。
  幼微却已是明白,他定是听到刚书房里爹的吵嚷声,以为定是他在阻挠自己做生意。她也不解释,只道:“你既然还要在我家住一段时间,我们总不能连个名字也不叫你吧?你不想告诉我们真名,就随便说一个也行!”
  那少年眼神闪了闪,却是不言。
  幼微无奈叹口气,问:“那你在家排行第几?”
  少年看了一眼幼微,见她一脸的诚恳,微沉吟一下,便道:“我在家排行老六……”其余的却不肯多说。
  幼微沉思,老六?这说明要么家里妻妾众多要么是大族,她点点头,露出比花还灿烂的笑意:“六六大顺,既是排行老六,那就叫顺子吧!”
  话语一落,那少年却是一呆,幼微不耐烦了,瞪了他一眼,凶巴巴地说道:“不管你满意不满意就这样定了,顺子!”说着便转身往外走:“待会儿吃饭了我再叫你!”
  少年无语地任由顺子这个名字落在自己身上,抬头见她就要跨出门外,忙喊了一声,幼微回头,他却又期期艾艾地说不出话来。
  幼微盯着他黑乎乎脏兮兮的小脸,皱眉,他竟是脸红了!
  怎么了?这么为难?她站在那里,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少年,才恍然大悟。问:“你是想洗澡吗?”
  如此直白的问话让那少年的脸彻底红成了煮熟的虾子,即使他现在黑乎乎的,真正的脸色根本就看不见,他看了一眼幼微,又迅速移开盯着屋子的某处,闷闷地说道:“在哪里洗浴?”
  还洗浴?幼微好奇地看了一眼少年。暗想。莫非真是个南方的贵族?但这又跟她何关,这人就在这里待两个月,到时就没联系了。这样想着,她便笑眯眯地说:“井边有晒热的水。你把浴桶搬进屋里来就是。”
  她又摸着下巴上下看了一眼少年,一边摇头一边自言自语:“不行,你个子太矮。爹的衣裳你不能穿,木郎的你也不能穿!要不,”她黑亮的双眸突然闪烁出一股兴奋的光芒来:“要不。你穿我的吧?”
  那少年原是扭捏着自己身上破破烂烂,几乎避不了体的衣裳很不自在,一听幼微最后一句话顿时呆得瞪大眼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愤怒地瞪着幼微,但后者还是看到他那黑瘦的小脸慢慢红了。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天哪。她从不知原来逗一个自大冷漠的小屁孩竟这样好玩!刚与父亲争吵的郁闷似乎消散不少,她回头嫣然一笑:“你去打水吧,我给你送衣裳来啊!”
  顺子还要说什么,她已一溜烟跑了,刚一直强装镇定的他气得双唇都微微哆嗦,看着幼微欢快的背影差点没给刺出一个洞来。
  幼微却浑然不觉,自去了自己屋里,在箱笼里翻了翻,幸好,去年做的那套胡服还在,那少年与自己差不多高矮,胖瘦也差不多,穿上这个总比穿爹的宽大袍子好多了吧?她将胡服舀出来,放到西屋门口,敲了敲门:“顺子,我把衣裳给你放门口了啊。”
  也不等里边人回答,她就笑嘻嘻地转身进了厨房。
  郑氏一边和面一边探头看,见状便问:“你让他穿谁的衣裳?”
  鱼宗青大发脾气的结果就是郑氏暂时忘记闺女儿做的错事了,对她很是和颜悦色。
  幼微嘻嘻笑着,一边把案板上的青菜放到盆子里洗一边道:“是我去年做的那套胡服,我根本就没穿过,就让他穿吧。”
  郑氏和面的动作顿了顿,想说什么,但看到对方满不在乎地哼着歌,可见是不在乎的,那话便又咽了下去,唉,那胡服的布料可是上等好的,给一个乞丐还真是浪费了!
  唐人流行短襦长裙,广袖高腰裙,女子胡服,而到得唐末便流行直达膝盖的褙子,其实是不怎么兴盛的,褙子的真正时兴是在明朝。唐人女自己喜女扮男装,这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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