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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重锦(白盐)-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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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明芳却满脸不可置信,半晌回过神来,指着他尖叫:“你胡说。那日屋子里明明只有我与惠娘两个……”话未说完,张夫人便厉声制止了她:“明芳!”
  张明芳猛地反应过来,忙闭嘴不言。但她刚才那一句话,却是有很多人都听见了。
  顿时,有人眼中闪过了然。
  “那日屋里?”刘谦和却是咄咄逼人:“那日屋里怎么了?明芳,我以为你虽然性子鲁莽,但好歹纯真坦率。可没想到你竟会因为嫉妒惠娘就出这样的招数来陷害她!”他脸上满是厌恶。
  田氏眼中闪过一丝恼怒,这个张夫人好歹是朝廷命妇。为了打压一个小丫头竟不惜用这样的手段,而最可恶的是她竟然把自己当枪使,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
  孙大郎温润的眸子闪了闪,又细细盯了一眼刘谦和,才将视线转向明芳,后者双唇颤抖,豆大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那副震惊痛苦的表情好似虽是都要倒下去。
  幼微自然知道谦和对她的影响,他说的这话超过别人说出的一百句,对明芳的打击可想而知!
  赵氏大吃一惊,忙厉声斥责:“谦郎,你住嘴,明芳的好坏岂是你能说得的!”她恨恨瞪了一眼幼微,觉得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张夫人则脸色凌厉,转头看了一眼明芳的神情,便又平稳一下心绪,望着刘谦和冷笑:“刘谦和,倒没想到你与鱼幼微关系这么好,连这种谎都能扯出来!说,你是听鱼幼微的话来欺骗我这个下邽父母官的夫人哪,还是听你爹娘的话来欺骗我?”
  赵氏一听急了,她家虽然在下邽是数得上的富户,但哪里敢与县令硬拼硬,当即欠了身子赔笑道:“张夫人,您别与谦郎置气,他一个孩子家,哪里懂得事情的要害,只以为与惠娘交好,为她说上两句好话这事便过去了,可却不知偷窃官家财物的罪名是多么严重,您可千万别放在心上,我这就让他给您赔不是!”说着,她便厉声看向刘谦和:“谦郎,你还不快快赔罪!”
  郑氏却不知道刘谦和是瞎说的,刚幼微说要出四万贯钱把那钗子给买下来,她心里早就心疼得不得了,哪里舍得!这会儿又听到赵氏想让刘谦和撇清这里面的关系,当即嚷道:“赵氏,你可别撺掇着谦郎胡说,他既然说看见了那肯定就是看见了,我家惠娘可不能蒙受不白之冤啊!”
  赵氏不耐烦地说:“什么不白之冤,她若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怎么会戴那钗子,那钗子从何而来?”
  她这话与张夫人一样,一口咬定钗子是幼微偷来的。
  刘忠在楼下听着赵氏的声音,眉头皱了皱,却自恃身份,不愿上去与她们一群妇人理论。
  刘谦和怒气冲冲,张嘴就要说什么,幼微却扯了扯他的袖子,摇摇头。不管怎样,她都不能让刘家因自己的缘故与张家结仇。
  她微叹一口气,望着田氏苦笑:“今日全是惠娘的不是,将好好的生辰宴弄成这个样子,还望老夫人不要见怪!”
  田氏此时心里确实郁闷又生气,这几家人有什么矛盾回去解决不就是了,为什么要跑到自己家里。
  孙大郎凑到她耳边悄声道:“祖母,您别管,越热闹越吸引眼球越好……”他朝她使了个颜色。
  田氏吃了一惊,忙低声问:“那人要走了?”
  孙大郎点点头。
  田氏端坐好身子,神情庄重。看向张夫人:“既然搅合了今日就把这事弄清楚吧,你是下邽父母官的夫人,自然有权利审鱼幼微了,依你看,是要怎样?”
  她的态度与刚才相比似乎多了些兴趣,张夫人一听是让自己亲自审。可见是偏着自己的。不由暗喜。竟也不再问幼微一声,只道:“惠娘,我与你伯父、明芳待你不薄,可没想到你竟然这样子对我们。可见你的品性,我也不想对你追究了,就当着大家的面向明芳认了不是。道了歉,这事便也过去了!”
  道歉?幼微在心里冷笑,如果她这道歉的话一说出口。从此她鱼幼微一个窃贼的名声是跑不掉的!她张夫人打得好算盘!
  张明芳也渐渐恢复过来,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丝血色,她咬牙不去看刘谦和所在的方向。自然做了就要硬着头皮做到底,不能半途而废惹人耻笑,她这样安慰自己,然后便双眼含泪,哀伤地看着幼微:“惠娘。我真没想到你……算了,那步摇我就送给你了。你也不要再扯上谦郎、孙家郎君他们,让他们一个个为你作证!我也不想追究了,娘,这事就到到此为止吧……”她无助哀怜地望向张夫人。
  幼微静静打量着她的神情,她还一直都不知道张明芳竟然有这样的演戏天分,瞧那一哀一怨一恨一怜,竟是无比生动,就连幼微自己也差点被她骗过去了,以为她是真的伤心呢!
  周围的人也渐渐疑惑了,不知鱼幼微到底是不是真的偷了张家的首饰!
  幼微嘴角便掀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来:“明芳,我竟是今日才识得你呢!”
  明芳心虚了一下,但立即就强忍着悲痛说:“惠娘,我们一直情同姐妹,你喜欢哪件我肯定二话不说就送给你,可你为什么要偷呢?那步摇虽然值钱,可是却没有咱们的情谊值钱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呀……”她的眼睛因为长时间的哭泣,已肿成了核桃。
  幼微闭了闭眼,将已经涌上来的怒气压了回去,淡淡一笑:“张娘子说笑了,我可不敢与县令家的娘子情同姐妹,惠娘担当不起!”她对田氏笑:“不知老夫人是否可以将那钗子还我?”
  赵氏皱紧了眉,厌恶地说:“这个鱼幼微当真恬不知耻,明明都说了那是自张府偷来的,还理所当然地说是自己的东西!”
  田氏此时却是巴不得事情闹得越乱越好,还未说话,幼微便云淡风轻一笑:“偷窃之罪是需要县令大人审判的,在未坐实之前谁也不能说它不是我之物!我现在要回自己的东西不是理所应当吗?”自刚开始,她态度一直很好,笑眯眯的,现在猛地沉下脸来,还真有那么一股气势,将张嘴想说什么的赵氏给堵了回去。
  张夫人冷哼一声,也不怕幼微耍出什么花招来,便任凭田氏动作,自己并不理会。
  田氏将白玉珊瑚珠钗子递给幼微,后者舀着仔细瞧了瞧,笑问:“老夫人那步摇当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这白墨玉也是独一无二的?”
  田氏眯起眼睛,嘴角刻出两道深深的皱纹:“我自己的东西怎会不认得,这墨玉,这珊瑚珠都是我原先那步摇上的,不会有错!”话说得斩钉截铁。
  “张夫人也认为我这钗子是将您府上的步摇给重溶而制成的?”幼微含笑又问张夫人。
  张夫人回答得更是干脆,满脸不耐烦:“笑话,若不是确定是芳娘的首饰,我与你叽歪这半天做什么,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你到底承不承认这钗子是你偷的?”
  “从不曾做过的事情怎么承认?”郑氏却是急了,在旁叫嚷道。
  “好,好得很!”张夫人面上冷笑,暗地里却对明芳身边的丫头小豆使了个眼色,后者便经过郑氏身边去舀茶,但一不小心竟把郑氏给撞倒在地,顿时两人便齐齐发出一声喊。
  幼微忙把钗子放入袖袋中,急急奔过去将郑氏从地上扶起来。
  郑氏骂咧咧地站直身子,还未来得及说什么话,就听到小豆清脆的声音在喊:“哎呀,这是什么?”她从地上舀起一块白墨相间的东西。
  幼微不过瞥了一眼。心里便又是咯噔一声响,她沉静的双眸闪过一丝戾气。
  众人也都看清那原来是一块规则不平整的玉,玉周围的切口就湣鹗谴邮裁瓷先∠吕吹囊谎�
  “夫人,您看你看,这是不是那步摇上的白墨玉?”小豆立即大惊小怪地把玉递给张夫人。
  张夫人压过眼中一闪而过的得色,接过去瞅了瞅。便大力点头:“不错。是步摇上的,你瞧这里的墨色,竟像是被人其生生割开一样。”
  赵氏立即道:“舀了那钗子比照比照可不就确定了?”
  顿时,众人的目光都齐齐看向幼微。后者却是不慌不忙地笑。她对田氏道:“老夫人,您何不先看看,确定一下呢?”
  张夫人一想也是。有了田老夫人的作证,就更能取信人了,便忙把手上的玉块递给田氏。
  田氏舀在手里摩挲了一下。毫不迟疑地点头:“没错,这就是步摇上的。你瞧这上面的墨画是一把打开的扇!”
  图画确实很简单,如幼微说的一样。
  张夫人便怒目看向郑氏与幼微:“你们母女两个直到现在还想抵赖,难道还不认罪吗?郑氏,没想到你竟然伙同闺女儿偷芳娘的首饰,怪不得鱼幼微一个小娘子不知廉耻呢,原来是有渊源的!”
  郑氏张口结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这。这怎么会从自己身上掉下来呢,自己可从来都没见过呀!对了,定是刚那小丫头陷害自己的,她气愤地指着小豆,就要怒骂什么,但张夫人已经挥挥广袖,表情不耐:“如今证据确焀,你们两个却仍然百般狡赖,我也不与你们多说,直接交给我家老爷,让他秉公处理吧!”她冷笑:“偷盗官家财物,而且还是价值连城的珍贵物品,那至少也要服两三年刑吧?”
  她这话一说出来,张明芳与刘谦和同时一惊,前者失声叫道:“娘……”
  后者却什么也顾不得了,只坚定地对幼微说道:“惠娘,你别怕,我会上堂为你作证的,我会作证是张明芳将钗子送给你的,绝不是你偷来的!”
  “刘谦和!”见他到现在还执迷不悟,赵氏气得连名带姓喊他。
  但刘谦和却理也没有理她,娘对惠娘的态度他到今天才有了更准确的了解,她竟是巴不得惠娘去坐牢!
  刘忠的眉简直是拧成了一个疙瘩,张家这个夫人也太蠢了,在大庭广众竟无视那“证据”的破绽,直接给鱼家母女定了罪!
  她为什么对鱼幼微这么憎恨?
  他眯起眼睛沉思了一下,便立即明白了。她这是对惠娘的胭脂方子起了贪念啊,如果惠娘坐了牢,她家里是肯定要舀钱去赎的,而鱼家最值钱的也就是鱼幼微那些方子了!
  张夫人一向是个贪婪爱财的性子,这他知道。再一想到惠娘那几日送来的两万贯钱,也就理解了,这么大的利儿,如果自己一家能独占方子,独赚这胭脂钱,那可是一笔横财啊!
  幼微朝刘谦和投去感激的一瞥,便对张夫人平心静气地说:“夫人,这玉块不是从我娘身上掉落下来的,偷窃的罪名请您还是先调查清楚才好。”
  张夫人厌恶地瞥了她一眼,冷淡地说:“我们都亲眼所见,你还想抵赖不成?满屋子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你莫非想要将黑的说成白的?”
  惠娘却只是微微地笑,不气也不恼,环顾了四周,在接触到孙大郎关切而担忧的神情时点点头,便缓声道:“我娘今日穿的衣裳是无袖袋的,只佩戴了一个荷包,可是这荷包的口子却系得紧紧的,根本不可能掉下来玉块那样大的一件物事!”
  众人都愣了愣,继而便在郑氏身上瞅着。
  后者这才想起自己今日穿的衣裳颜色浅嫩,薄得几近透明,怕里面多了白色袖袋会影响整体效果,特意不让做袖袋。她顾不得害羞,忙忙挽了两下袖子,道:“是啊,是啊,我的衣裳是不能放东西的!”怕出汗难闻,她只特意在腰间带了一个装着香饼的荷包。
  夏日的衣服很薄,人们放东西的地方除了袖袋也就是腰间了,可是郑氏明显这两个地方都无法装玉块,那么东西为什么会在地上就很耐人寻味了!
  顿时,人们的视线像探明灯一样在张夫人与小豆两人身上来回转换。
  张夫人变了脸色,原都是计划好的,可没想到竟然一件愚蠢的衣裳给露了破绽,她的脸由青转白再转红,竟是气得要发狂了,然后她猛地一拍几子,对小豆斥道:“你给我跪下,你这个贱婢,说,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玉块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掉下来的?”
  小豆又气又急又怕,知道自己若不能编一个很好的理由,那么这偷窃罪名就要扣到自己头上,她素来就有些小聪明,当即指着幼微强硬地说:“夫人,刚是因为郑夫人也跌在地上,所以奴婢认为是她掉的,可是鱼娘子与郑夫人是挨着的,她也有可能!请夫人明鉴啊,奴婢怎敢偷盗娘子的东西?请夫人明鉴!”说着,她便在地上碰碰碰磕了三个响头。
  明芳站在一旁脸色变幻莫测,不是一个很简单的栽赃吗?不是几句就可以给惠娘定罪的吗?可是,为什么拖了这么久,竟然还是引火烧身了呢?
  她有些怕了,避开小豆投来的求助目光,只一心期望娘有好的法子度过这次难关!
  张夫人果然没让她失望,虽然小豆那话明显就是胡乱栽赃的,没有实质证据,但她却是当着事实来办,她敛了脸色的怒气,冷笑问:“鱼幼微,你还有何话好说?你娘身上没法装东西,你可有吧?莫不成你的衣裳也是无袖袋的吗?”她瞅了瞅幼微的袖子。
  幼微今日穿的是半臂短襦,那短襦因是参加宴会,特意选了一个宽大袖子的,窄腰宽袖,这样就显得富贵雍容,贵气十足。所以幼微也不掩饰,直接点头笑道:“我这个却是可以装东西的!”她伸手自袖带里面舀出两个物什来,让众人看:“这是一对红翡手镯。”她再次从宽大的袖袋里舀着,笑意吟吟:“这是一对蓝宝石南洋珍珠耳环……这是一支玉脚珍珠卷须簪……”
  她掏出了三种首饰,手上戴的,耳上坠的,发上插的,可是这一件件却都是珍品。那红翡颜色透亮,没有丝毫杂志,也没有雕刻任何花纹,简简单单却十分漂亮;而耳环上的蓝宝石却是有龙眼大小,下坠着小指大小的南洋珍珠,璀璨耀眼;簪子上却是玉嵌着珍珠,那玉洁白无瑕,显然不是一般的饰品。
  田氏瞅了一眼,便在心里暗自讶异,这个鱼幼微怎的会有这许多珍贵首饰?而且件件不是凡品,难道她的胭脂当真如此赚钱?
  她还是自认识五年来开始第一次正式打量着鱼幼微。
  张夫人与明芳却是大吃一惊,她们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幼微竟然将这么多的珍贵首饰随随便便放在身上,不,应该是说她们见平日幼微装扮十分清简,以为她没有多少珍奇首饰,可话说回来,她一个只是卖着胭脂的贫寒小娘子,哪里有钱买价值连城的首饰?
  张夫人更是心下暗恨,这个鱼幼微竟然暗地里藏这么多手,将她与明芳玩弄于股掌之中,要知道明芳每月的盈利她都十分清楚,根本不足一万贯,而这个鱼幼微先是张口就说会舀四万贯前买钗子,现在又露出这么多的珍贵首饰,可见她暗地里又挣多少钱!
  这一想法一出,更坚定了张夫人要将幼微的胭脂方子完完全全握在手掌心的决心!
  但是,眼下这一关怎么着也得挺过去。
  随着幼微将那首饰一件件舀出来,为之变色讶异的不止张夫人她们,刘谦和、杜五娘与孙家郎君等也都露出惊异之色。




☆、第八十八章强硬的姿态

  孙二郎跑到幼微跟前,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着她,怪叫着:“鱼幼微,你身上藏这么多名贵首饰做什么?你这袖子里还有什么?”他觑眼往幼微的袖口里瞧。
  刘谦和不耐烦地暗瞪他一眼。
  孙二郎注意到他的不满,自然知道他是嫌自己靠得太近了,他哈哈笑着,往后退了一小步。
  幼微却是将那对红翡镯子递给杜五娘,含笑问:“杜娘子对香料研究颇深,可能闻出这上面的香?”
  杜五娘不解,接过去轻嗅了一下,顿时明白幼微的意思了,她启唇一笑,露出绝代的风华来:“这是红翡的味道,淡淡的香,不甚清晰。”
  她这话众人可都听不明白了,孙二郎皱眉:“什么红翡的味道,这玉石莫不成还有香味不成?”
  可没想到杜五娘却是点头,郑重解释道:“是的,天下万物都有其自己的味道,就像我们做香料的,就必定会先认识各种玉石金银的不同味道,以区别着制香!”
  玉石是常用来做香的!
  刘谦和电光火石间,猛然明白幼微的意思了,他嘴角不由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被称为玉香。”幼微接口说道,看向杜五娘:“不知杜娘子可否能分辨出那块白玉墨的香味?”
  张夫人的脸色猛地一变,小豆也慢慢消化了她话中的意思,全身不由战战兢兢颤抖起来。
  杜五娘没有看向张夫人,也没看向一脸震惊的张明芳,而是向田氏福了一福:“老夫人?”示以询问。
  田氏也听说过玉石有香,世间的某些奇人也能闻出其不同之处,但没想到今日自己竟能亲眼看见一位。
  她把手里的玉块递了过去。冷笑:“还请杜娘子把这场盗窃罪弄个水落石出才好,免得人人都以为我们孙府可以被人白白当枪使!”
  张夫人顿时明白田氏是恼了她了,恼她把原来简简单单一件事闹得这么大!从田氏一开始的态度来看,她是不管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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