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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世重锦(白盐)-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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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青、花钿,还有一些镶嵌着珠宝的零碎首饰,零零总总的让人眼花缭乱。格子架前都一律用粉色纸张写上各胭脂的功效与作用。
  幼微相信,世间不管哪个女子,见到这么华丽繁复的景象,肯定都会被深深吸引住。
  想当初她刚见到的时候还大为震惊了一番。杜五娘,不愧是做胭脂生意的!
  张明芳早就张大了嘴,满脸地震惊,连话也说出一句完整的了。好半晌,她才大呼一声:“天哪,太不可思议了!”便跑到架子旁前一个个挨着看过去。
  幼微太习惯她的脾气了,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白蕊自然知道自家娘子的本事,得意地昂着头,一幅与有荣焉的样子。
  西边则是几间厢房了,平时杜五娘主仆三个吃住就在这里。这间铺子后面还有个小院,不过杜五娘嫌太过简陋。又没时间整理,便一直闲置着。
  此时,她正坐在屋内练着大字。似乎她很喜欢写字,每次幼微来找她,不是见她正在练字就是笔上有着还未清洗干净的墨水。
  听到门开的声音,她抬头微微一笑:“来了。坐。”她的笑容就如同皓月朗星一样。刹那间整个屋子都璀璨了。
  幼微呆了呆,才轻捂着扑通扑通跳动的心脏偏过脸去,真是妖孽啊,都见过这么多次了。自己怎么还控制不住心跳!更何况自己也是一个女的!
  “这几天卖的怎么样?”她此次纯粹是让明芳与杜五娘见见面,倒没什么重要的事。
  “这两日生意火爆得很呢。”杜五娘还未答话,白蕊就抢先说道。巴掌大的小脸上闪烁着笑意,看得出来对这两日的售出还是很满意的。
  幼微便也露出开心的笑容:“那就好。我回去再多做些,尽早送过来。”
  她正想着家里的材料缺了什么。待会儿回去的时候去药铺直接买了的时候,杜五娘却淡淡道:“不必做太多,现在这样就很好。”
  幼微愣了一下,不解。
  贫家女就是贫家女,白蕊轻蔑地发出一声嗤笑,满脸不屑。
  杜五娘倒是耐心地解释着:“你的胭脂卖价本身就高,一个最主要原因就是稀少。若是同菜市场的那些萝卜一样多地得满地都是,哪怕本钱再高也卖不上价去!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她语气平和舒缓。没有一点居高临下或者批评的意味,就像平日里普通的对话,使人听了心里很舒服。
  幼微本就比别人多活了一世,见识自然不是时下普通闺阁女子所能比的,一听就懂了其中的奥妙所在。脸色微红,声音倒是平稳:“多谢杜姐姐指教,是我想岔了。”
  杜五娘本就出身高贵,心胸豁达,指导的话说过就算了,话头一转就转到刘家的请帖上:“你与刘小郎关系这么好,应该也收到帖子了吧?”
  幼微点点头,掘唇笑:“杜姐姐应该也收到了吧?我听说这条街上几乎所有铺子的郎君、娘子都被邀请了!”
  “弄出这么大的动静也不知是要干嘛!”白蕊在旁缀缀地说道:“别是为刘小郎选妻子吧?”说到这儿,她不怀好意地望了一眼幼微。
  幼微垂下眼帘,姣白如玉的脸上淡笑着:“那也不错,到时应该很热闹!”
  白蕊看不惯她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凭什么,她们两个年纪虽然隔了三四岁,但都是贫苦人家出身的,凭什么鱼幼微就总做出一幅高高在上好像千金大小姐的样子,而自己却要委委屈屈做一个任人驱使的小丫头,她就是不服气!
  她从鼻孔中冷哼一声:“话虽如此说,还不知某人心里现在酸成什么样了呢!”
  话语刚落,杜五娘便皱了眉,不过可能顾忌着什么,没有像之前那样呵斥出声。
  幼微看了看外面的动静,了然。看来这个杜五娘比自己想象得更聪明谨慎,不过在下邽待了一段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都了解得透透的——她应该知道张明芳倾慕刘谦和的吧?
  她微微苦笑,怎么看自己都像是隔在二人中间的跳板,这滋味太他妈的不爽了。
  想到这儿,她才恍惚记起近来只顾忙着做生意,似乎与谦和接触少了许多,也不见他主动来找自己,早上上课的时候也市场不见人影,想必是酒肆生意很忙吧?
  她猜测着。
  白蕊也看到自己主子不高兴,嘟嘟嘴,不满地转身出去,嘴里说着:“我去下面看看,万一来客了青山一个也忙的慌!”
  张明芳虽然对格子架上的胭脂好奇得要死,但她本身就是个急性子的人,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没趣味了,探头见幼微正与那美貌风流的杜五娘说话,便踮着脚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人都说胭脂坊的老板杜五娘美艳不可方物,虽然才过及笄年纪,却把那闺秀的清丽温婉与妇人的风流妩媚全给展现了出来,而且她有一双极为潋滟璀璨的眸子,似乎把天下的宝石与天上的星星一起装进了眼中,让人见之忘俗!
  明芳也就远远见过一次。这次近看却是差点连口水都流出来,整个人都成了一幅呆滞的模样。
  幼微见她傻乎乎的颇为可爱,倒也不去叫醒她,只坐在旁安静地看戏。
  料着也看够了,杜五娘才放下手中的笔,轻擦了下手。双眸含笑。微启红唇:“不愧是与鱼娘子交好的,张娘子这豺狼似的注视倒让我心有戚戚然!”意思就是恐慌了。
  幼微扑哧一声笑出来,杜五娘说话太风趣了。
  明芳也回过神来,颇不好意思。偏偏幼微还很有兴致地问着杜五娘:“不知芳娘与那些好色男子比起来如何?”
  杜五娘眯起眼睛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答:“更好色吧。”她语气淡淡的,很平静。
  幼微不顾形象地大笑起来。当初她就在杜五娘面前丢尽了脸。不,应该说直到现在她也在杜五娘面前丢脸,如今有明芳给自己垫背。那滋味别提有多爽快了!
  张明芳也不在意,只是狠狠瞪了捧腹大笑的幼微一眼。后者知道不能真把她惹恼了,捂着肚子直起身来,正儿八经地给杜五娘做着介绍:“杜姐姐,这是张县令家的娘子,芳娘。我与她合伙做胭脂生意呢,让她也来您这儿瞅瞅。”
  杜五娘早就猜到了。一点惊奇的神情也没有,微微笑着看向张明芳:“如今的小娘子都越发厉害了。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有我这般大,却是都开始做生意了。想当初我十岁的时候还只顾着贪玩呢!”
  一听就是夸自己的,张明芳顿时高兴了,下巴仰得高高的,别提多得意了,笑得合不拢嘴。
  她刚在外边也听了两句,便兴致勃勃地出着策划:“过两日就是划船宴会了,咱们到时候可一定要好好宣传咱们的胭脂,千万不要错过这个好机会!”她郑重其事地说着。
  幼微在旁微微地笑,这是在来的路上她与明芳提起过的。
  杜五娘自然点头,本来嘛,她自己做的胭脂就有很多,而且还有自家的作坊,完全没有必要去蘀幼微卖东西,但幼微舀出来的那些胭脂却是上等货色,其中就有好几种明显是从宫中流传出来的。一则卖的很火,二则也想搞清楚到底幼微是从哪里弄来的方子,所以她对幼微的态度很耐人寻味。用白蕊的话来说,那就是太过重视了!
  这样想着,她便突然抬头对幼微说:“整日里闷在铺子里,也没个地方去逛,有时间我去你家里坐坐吧,欢不欢迎?”
  幼微愣了一下,自家那窄小的院子有啥好坐的?不过想归想,她还是极快地点了下头,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了,我爹娘肯定高兴有客人登门。”她家在下邽除了两家熟识,就没别的亲戚了,平日里很冷清的。
  张明芳也兴奋地立即接口:“你什么时候去,我也一起去,再叫上谦和,多热闹!”
  杜五娘双眸里的星光一闪一闪,就湣鹗遣ü怍贼缘乃妫骸昂冒 !�
  幼微在为她的美丽惊叹的同时也在心里暗暗称奇,别看杜五娘已经十五岁了,可是跟她在一起,不仅自己,就连张明芳也没有感觉到年龄上的差距,那说话的语气与礀态,就湣鹗窃谟胪淙怂祷耙谎鹚底约汗亲永镆丫且桓龆甑纳俑尽�
  杜五娘当真不可小觑!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幼微与明芳这才离去,半途中二人分开各自回家。
 
  天色已晚,学堂已经放学了,幼微在推门进去的时候稍稍有些忐忑,也不知一下午的时间爹考虑得怎么样了,他中午离开时那恍若遭受重大打击的表情有目共睹。幼微只希望他现在朝好的一方面考虑,不要陷入商人身份低下的泥潭里去。
  恰好她刚进门鱼宗青就从厨房出来,她原本酝酿好的笑容倒是在脸上呆滞了下,才反应过来,忙含笑叫了一声:“爹。”
  鱼宗青似也愣了愣,然后用与平常一样的态度吩咐道:“回来了?厨房刚有学生送来的猪蹄,你晚上炖炖给你娘补身子。”说着便抬脚向北屋去了。
  “……哦。”这么淡然的反应让幼微吃了一惊,愣怔了一下才慌忙应着,鱼宗青的身影已消失在帘子里了。她犹疑惑着,三两步就踏入了厨房。正在洗菜的明珠撅着嘴偷笑。
  幼微没好气地问:“你笑什么?”
  明珠朝案板上大搪瓷碗里搁着的四块猪蹄努努嘴,悄声道:“哪里是学生送的,分明是先生提早下课去街上买的。”
  幼微的心里湣鸨皇裁锤偬艘幌拢娜砣淼模硎娉L鹛鸬男Σ恢痪蹙驮谒砂兹缪┑男×成险揽宓桨赴迩啊5屯房醋磐肜锩嬗执笥址实闹硖恪Pξ厮担骸班牛裢淼煤煤藐完驮勖堑奈噶恕!彼底潘阕范悦髦樗担骸疤煸椒⑷攘耍砩显勖浅岳涮院貌缓茫俊�
  现下大街上处处都卖有冷淘,但最为有名的还是与刘家酒肆挨着的槐叶汁冷淘。
  明珠在厨房待了这么大会儿。早就觉得热了,闻言便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吃了。”来了这么长时间,至少在幼微面前,她稍稍放开了些。没有以前那样拘谨了。
  幼微含笑递给她一串钱:“家里四个人,就买上五碗吧。”
  明珠点点头,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幼微看着她活泼的身影只无奈摇头,自己这一辈子估计都不会有这么天真无忧无虑的时候了。
  她停下手中切菜的动作,再次看了看四大块猪蹄,脸上那温馨的笑就怎么也遮不住了。
  因为再过两日就是刘家的宴会了,幼微早早与郑氏说了。这天一大早便带着明珠去街上买成衣。她们两个现有的衣衫没有一个能正儿八经穿去宴会上的,而且幼微的首饰也少得可怜。是时候添一些了。
  郑氏原本不放心让她们两个单独去,但自己自从怀孕后就生恐出了意外,平日连大门也不肯出的,想了想觉得惠娘自己做胭脂生意手里有钱,况现在家里的一应大小事都是她在管着,能干得很,这才勉强答应了。
  明珠一直跟着鱼宗青念书,很少能这样由着性子逛街,一出门就如出笼的小鸟一样,跑得欢快,还时不时地停下向幼微招手:“姐姐快点啊!”
  在成衣铺幼微给自己挑了一件藕荷色绣百合的短襦与一件玉黄高腰绣同色百合的长裙,因才八岁,没有必要穿披帛,她便没买。试了试后,明珠惊喜地说道:“这衣服衬着姐姐个子好苗条!”幼微平时总穿低腰裙,短襦也直垂臀下,还从未穿过这种的。
  幼微与同龄人相比,大概自小营养不良,总觉得偏瘦偏矮,幸喜皮肤白皙,这才总有一处长处。但这高腰裙子却一下子将她普通的个子给衬得高起来。短襦袖子也在手肘处渐次加宽,大约一尺多宽的袖口,倒是颇显高贵。
  她掘唇笑,也给明珠挑了件同样的短襦高腰裙,只不过短襦是粉红色,裙子是绣着吃着红萝卜的小白兔,粉嫩可爱,很衬明珠乖巧的小脸。
  包裹了衣衫,她便又带着明珠去买首饰,但跑了四五家店铺,总买不到合心的,不是样式相不中就是嫌价钱太贵,最后好容易才在街上的小摊前相中了两串粉红色的珠花,那珠子竟是用琉璃球所制而成,一串一串地绕城蝴蝶展翅的样子,颇为细腻。幼微立即掏钱给明珠买了下来,自己则买了一把扇子模样的小花梳,梳子两边刻着几朵小巧的菊花,清淡如水又精致细腻,她一见便喜欢上了。
  时下人也就刚开始流行戴花梳,扇子、花瓣模样的还很少见呢!
  又买了两对镀金的坠子,二人这才趁兴而归。
  俗话说花钱买乐,幼微与明珠兴高采烈地进了家门,在听到北屋里传来的说话声不由怔了怔。爹在和谁说话?
  “我觉得下邽民风不错,又安静平和,便想着来这里定居,还请鱼老弟帮忙找一处住处!”一个稍嫌高昂的声音说道。一听这个声音,便可以猜测出声音的主人定是个洒脱不羁的性子。
  幼微一喜:“温先生。”她快步掀帘子进了?p》菽冢唬谀抢镄σ庖饕骱茸挪杷牟皇俏峦ン奕词悄母觯?p》
  “先生怎么这时候过来了?”幼微又惊又喜,上次温庭筠提出收她为徒她没有同意,她还以为他生气了呢。
  温庭筠却没有一点异样,咪咪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惠娘回来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幼微的气色,见面目红润,双眸神采飞扬,便知日子过得极其顺心,不由含笑问:“听你爹说你现在在做胭脂生意呢?”
  爹不是多舌的人,既然会把这样私密的事告诉温庭筠,可见是真心把他当成知心的人。幼微微微一笑,点头:“可不是,才开始呢,得好一阵子忙。”
  鱼家早就习惯她老成的语气,温庭筠笑笑,回答刚才幼微的话:“我预备搬来下邽呢。”
  幼微刚在门外已经听到了,正诧异呢,前世的温八叉可一直都在长安生活,后来考取功名后才去了任官的地方,怎的这世不一样了。




☆、第七十章刘家宴会

  “怎的?长安住的不舒心吗?”幼微想到这种可能,温庭筠脾气古怪,性子洒脱不羁,说话做事全凭本心,在前世的时候就得罪了一大批有权有势的人,这一世莫不也是如此?
  温庭筠大笑两声,眼睛闪了两下:“你这小娘子年纪不大,却恁多心思。”
  郑氏这次也出来陪坐着,眼看天色不早了,便对幼微说道:“惠娘,快做午饭吧,留温先生在咱们这儿吃。”
  幼微应了,又笑嘻嘻地让明珠把包裹舀去厢房,自己则挽了袖子去厨房。
  温庭筠则又感叹似的说道:“我前个儿刚参加了广德公主的婚礼,见了几个年幼的皇子与公主,这般论起来,倒都不如惠娘聪慧。”
  他心里喜欢幼微,自然是把她的好处处处放大了来看。鱼宗青可不敢有这想法,当即道:“惠娘也就是仗着有两分小聪明,论聪慧怎么会比得上那些皇亲后裔,这话可千万不能再提!”
  知道他是个迂腐性子,温庭筠没劲地径自喝茶,连话也不接。
  顿时,场面有些尴尬。
  倒是郑氏忙挑了话头问:“公主的婚礼想必特别繁华富丽了,唉,要是咱们还在长安,定也是要去凑凑热闹呢!”语气中满是向往。
  温庭筠没什么谈话的兴致,淡淡道:“广德公主自幼便贤名在外,随时圣上的妹妹,却也颇为重视,驸马于崇也是长安有名的才子。”
  他嘴角微撇,似有不屑一顾的样子,于崇虽有才高八斗的名声,但实则为人老成木讷。温庭筠自是不喜欢这样的性子。
  鱼宗青叹道:“广德公主贤良淑德,圣上却一味不喜,唯独爱宠同昌公主!”
  郑氏忙问:“温先生可见了这同昌公主?我听人说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出落得沉鱼落雁,宛若西子,也不知是真是假?”
  这个同昌公主比广德小六岁,却是皇上最为宠爱的一个。郭淑妃所生。听闻同昌长到三四岁时还不会说话。可是有一日,她却突然对还是皇子的李凗说:“今日可得活了。”父母都被女儿这句话弄得糊里糊涂,正在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迎接李凗即位为帝的仪仗就到了郓王府门前。从此。大喜过望的李凗从此把女儿看成是自己的福星,当作心头肉一样,爱得不可开交。就连众皇子也比不得她受宠!
  说话间。幼微已蒸好了米、炒了几个小菜,端上来后一家子便围着吃上了。
  郑氏仍眼巴巴地等着温庭筠的回答,无奈。后者只得停住筷子叹道:“倒是无缘了,同昌公主恰好身疾,并未去驸马府。”
  幼微因问在谈什么。
  郑氏便忙忙把温庭筠的话说了一遍,幼微点点头,不甚感兴趣地低头吃饭。实则她心里却在感叹,因备受皇帝恩宠的同昌公主却在出嫁后一年就早早身染怪病死去,长安便掀起了一阵血雨腥风。皇帝痛惜爱女惨死。迁怒朝臣官员,甚至有二十多名御医被砍了头。其家族的三百多人都投入大狱治罪。同昌的驸马韦保衡却趁此机会铲除异己,污蔑与自己不和的朝廷官员,就连宰相与兵部侍郎都未能躲过这场灾祸。而广德公主的驸马于崇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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