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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华未央-第2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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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藏话的,沈如兰怎么敢叫她知道要紧事,不怕她吵嚷出来吗?倒是赵腾,在朕这里说沈氏是他念着沈如兰恩情,所以送出去的,如今在堂上又不肯指认,倒是可疑。”
    景宁却道:“圣上,臣以为,赵腾不认沈氏倒是情有可原。罗士信先问沈氏认得赵腾么,沈氏只说男女有别,不曾仔细看过,是以不敢认。有她这话在,赵腾即念沈如兰恩情,怎么肯揭穿她呢。”
    景晟听说仔细想了想,依旧觉着其中有疑问,正要说话,就听着如意在外头道:“圣上,赵王殿下,两位太师太傅求见。”弟兄两人听说太师太傅两个竟然同来,知道必是了不得的要事,对瞧了眼,各自归座,景晟方命宣。
    
    第395章 超度
    
    却是太师复查沈如兰通敌案的案卷时竟真的叫他从中看出弊端来,因事关重大,他不愿一个就拿了主意,便携了卷宗亲自来见太傅。俩老臣屏退左右坐着细细商议了回,道是,虽说是沈如兰鬼魂作祟不知是真是假,可太后得病却是真情。若是他们将此情瞒下,而太后日后有甚,圣上不能将个鬼魂如何,却是好叫他们这些隐瞒不报的老臣悔不当初。两个计较定了,是以相携来见景晟,将疑问和盘托出。道是:沈如兰通敌的那封信原是在书房内搜出,若只论此情,倒还好说沈如兰深通兵法,知道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道理,哪有人会想到沈如兰会将这样一封要命的信就搁在书房的书案上呢?偏是李源在赵腾奉先帝旨意问沈如兰话时,亲手在《兵法二十四篇》下将这封信抽了出来。而据当时在场的赵腾与几员校尉言道,沈如兰并无阻拦之举。
    且沈如兰书案上堆了好些书,《兵法二十四篇》并不在上头,暂且只当是凑巧。若是那信是沈如兰亲手搁在此处,看着李源往书案去,哪有不拦阻的道理?便是他当时将李源推开。不叫他碰着此信,一是,到底那时他并无大罪,不过因有怨愤语,先帝使他在家反省罢了,且他当时与李源有隙已是人所共知,不叫李源在自家书房翻动也是人之常情,并不会启人疑窦,至多叫人说一声粗野罢了。如何沈如兰当时不为,反在李源念出此信后要抢此信抢去,做实他心虚?如今再看,只怕是李源趁着沈如兰听训时,少人注意他,亲手嫁的祸。
    景晟听完太师解说,脸上白了白,低声道:“原来如此。那李源又与沈如兰有何嫌隙?要下这样的毒手?”
    太傅回道:“回圣上,先帝践祚后不久,西南狄夷犯边,李源原与沈如兰各领一军御敌。沈如兰贻误战机,而李源长子李彰武贪功心切因此陷入敌阵战死,此事朝中无人不知。李彰武战死之后,先帝已厚加褒奖。李源之女李氏庶人,曾是先帝为储时的太子妃,因为人过于严厉,六宫闻之战栗,故而先帝登基后只将李氏册为贵妃。因李彰武战死,李源一系实在有功,先帝便酬李氏以后位,并无亏待。只李彰武是李源细心教导的世子,在站阵上折损了,李源心中不平也是有的。”
    景晟细细听毕,恨恨道:“李源为着私怨,竟敢利用朝廷法纪,屈害良善,着实可恨!”原是乾元帝因着景晟身为太子本就该知道原护国公府是为何被夺爵族诛的,早就将李源之妻唐氏、媳小唐氏巫蛊案与景晟解说过。景晟乾元帝倒真是嫡亲父子,听着太师太傅将疑点说出,不免就想起巫蛊案来,果然对沈如兰是叫李源陷害的深信不疑,自然恨恨,一恨李源利用国家法度报他的私怨,可见为人狠毒奸诈;二恨因着李源此举,连累得父皇死后还要受人评说,是以又说,“陷父皇与不仁,也亏得他死了,不然朕必诛其满门!”
    这也是阿嫮当年要用巫蛊来治死李源一家子的缘由之一:一来,以魇镇诅咒圣上迹如谋反,乃是十大恶中第一大恶,便是本朝少有诛三族之刑,可族诛是跑不掉的,也算是一报还一报;二则就是为着日后伏笔了,李源连着皇帝也敢诅咒魇镇,陷害个同僚又算得什么呢?
    果然不独年少的景晟深信不疑,便是太师太傅俩老臣从前与李源共事过,知道他为人,便也觉着李源怕是做得来着的。
    只是李源已死,到底他从前也有些功劳,不好将他的尸身掘出来鞭挞,那非是人君所为,景晟恨恨嘲骂几句也就罢了,又道是:“只是这些都是推测,再无实据,不能籍此就为沈如兰昭雪,二卿以为该当如何?”
    太师太傅们对瞧眼,心上都有主意,只是这样的主意刁钻了些,若眼前这皇帝已然成年,心性坚定,把来告诉他也不打紧;可圣上还小却是十分聪明,擅能举一反三,听着这等主意,移了心性,日后爱弄小巧起来,轻则失了人君法度,重则动摇大殷江山的基业,他二人有何面目见先帝与地下!是以都闭口不语。
    景晟想了想,与两人温声道:“两位老师来见我,将案情细细剖析,也是为了叫我日后问政稳妥,此情我已尽知。如今我知道沈氏一门有冤,自然不能坐视。可此事难处在于如何即不损先父颜父英明,也不使忠良含冤,我年幼少谋,还请老师教我。”
    太师太傅听景晟自居学生,话又说得十分和缓,本就有些儿心软,更兼君臣名分在这里,圣上已说到这样,他二人再不肯出声,只怕要叫这聪明的小皇帝记恨上,是以太师先道:“臣等倒是有个主意,只是刁钻小巧了些,非是人君所应为,故而不敢说。”
    景晟听说忙道:“老师的意思我也明白了,无非是怕我叫这些小巧移了心性,我也不敢说日后能做下多少伟业来光耀祖宗基业,可也不敢使祖宗基业在我手上式微,必定谨慎听政,不敢懈怠。”
    太师方道:“臣以为,太后即魇着了,不妨请道录司僧录司两位主事替太后做场法事,超度回亡灵。若是两位主事法力高深,指不定那些生前做了恶的鬼魂会来认罪也未可知。”说完这句,便闭上了嘴退在一旁。
    太傅又道:“若有鬼魂在众目睽睽下自承罪行,还有甚不能平呢?”只消“李源的鬼魂”自家招认了罪行,莫说了沈如兰昭雪应该,便是您要掘了他的坟出气也有了说头。
    景晟听说,脸上满是笑容,搓了自家双手与两个老臣道:“原来是请僧录司道录司的主事超度,朕知道了。”又叫如意,“老师们累了,你亲自送他们出去。”自家亲自送到殿门前,回身来又以老师们讲课辛苦,他需尊师重道为由往太傅府,太师府颁下赏赐,将两个匆匆进宫的事掩了过去。
    太师太傅二人本以为依着景晟的年纪,正是在不能忍耐,次日必定动作,自家还得配合一二时,不想次日朝上景晟紊乱政,看着无大事,便散了朝,竟是丝毫不提此事,再想起昨日的赏赐,这才放心了些:到这时还记得描补,可见是个周到的。
    又过得四日。朝会上赵王景宁忽然带着楚王、安王、平王等长一辈的宗室出列,奏请景晟使两司主事为太后祈福,使太后早日痊愈。这自然是景晟与景宁商议定的,说来也巧,从前那个八面玲珑的老楚王这时已是十分老迈,正打算让爵与长子,是不是平级袭爵,且得看景晟脸色哩,听着景晟要为太后祈福,哪有不奉承的道理。见宗室们都出声,哪里还有大臣敢有异议,自是一同奏请,景晟方才允了景宁等人所请。
    而道录司僧录司那里也早受了赵腾提点,道是:“天下僧道都由你二人主管,也算是极富贵的了。有道是水满则溢,月满则亏,再往前挣有甚好处哩?你以为踩下了他,你一门就是国教了,怎地不想想,若是你叫他踩下了呢?倒不如彼此和平些,你敬重他几分,他帮衬你一回。大伙儿都便宜。”
    能做得一司主事,两个自然都是聪明人,果然叫赵腾打动。赵腾便又吩咐了回,只道是:“圣上是个大孝子,早晚要请你们两位为太后做法祈福的。可你们也知道,冤仇难解,不叫那鬼魂出尽了气,他怎么肯走哩。”说在这里,也就收了声,直叫两个主事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明白,如何能叫那沈如兰的鬼魂出尽了气。
    直至这回赵王亲自召见,屏退众人,将事情细细吩咐下来,两人方才对赵腾的吩咐恍然大悟,拜倒领旨。因事关太后,两人唯恐将事搞砸了,惹得圣上大怒,没有了下场,倒是真熄了争强好胜的心,关起门来细细商议了回,方得了个周全主意。
    到得次日,两人联袂来见景晟景宁,将两人商议定的主意与景宁说了,道是应在未央宫外设坛,各自超度亡灵,若是有行恶魂灵徘徊未去,信道的受天尊指引,信佛的受佛法启迪,便会自承其罪衍,也好少受地狱业火煎熬,这些就是太后娘娘的功德。娘娘有了这些功德,自然也就好了。
    景晟景宁弟兄本是借道场做一出戏的,原不太上心,不想这两个主事不独计划周祥,又肯彼此配合,全无争胜之举,倒也喜欢,景晟还温声抚慰几句,更道是超度的最后一日,他与赵王将亲临道场,为太后祈福,两个主事自是满口称颂一皇一王孝心非凡,天神菩萨们便是看在两位的金面上也会庇护太后不提。
    只是阿嫮做得四五年宠妃、十来年的皇后、年余太后,早将未央宫牢牢握在手中,前朝事她未必都知道,可后朝有甚动静,再没瞒得过她的。景晟景宁两个要借“李源鬼魂”之口替沈如兰雪冤的事自然瞒不过她去,阿嫮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十八年来阿嫮无时无刻不悬着心,日日谋划推算,是以日子倒也过得,不想这会子眼瞅着冤仇将雪,从前的耐心去了大半,竟是度日如年起来,恨不得现在外头就做着道场,景晟使人假扮的道士在道场上嚷出沈如兰的冤屈来。
    从前因雪恨之日遥遥无期,她脸上还能不显,如今眼瞅着大功将成,举动间就露出急躁来。因阿嫮从前在儿女们面前都是温柔模样,说话不高不低、举止不疾不徐、与她相处如沐春风,可这两日动辄发怒,全不是从前面目,几个孩子们叫她闹得心上发慌起来,益发相信是冤魂作祟起来,是以景晟便去催两个主事,道是:“这等事还等吉日吗?快快做来!”
    也亏得两司主事都不愿争强出头反惹了麻烦,彼此配合,是以不过三日就将个道场搭了起来,又将京城以及京郊的和尚、尼姑、道士、道姑都召集在一处,一眼看去,却也是乌压压好一群人。 因京城及京郊的僧道都在此处,是以善男信女们也汇集在此,整日里诵经声不断,香烟袅袅,竟是有了几分人间天上的和平模样。
    不想这幅太平景象到了第四日上忽然叫人闹破了,却是这日午后,僧道们正各自念经时,忽然有一个三十来岁的和尚从人群中跃起身来,从和尚群中越众而出,直扑到僧录司主事与道录司主事面前跪倒,五体投地。
    叫他这一动,在场的僧道们慢慢地都住了口,都盯了这和尚看。只看这和尚生得高大威猛,若不是身着袈裟头顶戒疤,倒像个武人。
    只听这和尚道:“信男李源,罪孽深重,故而不得往生,如今深陷大地狱中受苦,叫小鬼推入碾盘碾做肉泥,转而复成人形,日日循环不止,不得超脱,因着这几日超度大会,信得苟延,还请法、师超度,使信男得出地狱不再受那无尽苦楚。”说着双目中竟落下泪来。
    
    第396章 相见
    
    虽道场上人极多,可叫这和尚一闹,这时已是肃静无声,只听那和尚字字句句说得清晰。说来也是奇怪,这人分明是个宏大的嗓门,当时又是艳阳高照,可人人只觉着后心深寒,有胆小的,牙关竟是打起战来。道录司僧录司两个主事脸上也变了颜色,掌心都沁出汗来:好好一个祈福的法会,如何闹起鬼来!这鬼还是从前的护国公李源!
    道录司的主事只觉着头皮也紧了起来,当时就喝问道:“你是哪个李源?!可是从前的护国公么?”地上那和尚哀声道:“正是信男。”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说起李源名字,百姓们未必知道,可提着护国公府倒是无人不知。说来护国公府也是百年公府,一朝倒下,自然是众说纷纭,虽有人道他是罪有应得,便是皇帝冷淡了皇后也不能使出这等魇镇手段来;可也有说不大肯信的,只道李源怎么能知道自家儿媳妇做甚呢?不过是受了糊涂妇人连累罢了。哪成想李源的鬼魂今日忽然在大庭广众道是自家在地狱受那碾盘之苦,可见当年不曾冤枉他哩!
    不想“李源”又道是:“信男不该听了贱内的谗言,行此大逆不道事。信男固然是罪有应得,然身死罪消,信男非为巫蛊案受刑。”这话说得众人都惊诧起来,难道他还有甚更大的罪孽么?
    果然就听那“李源”又道:“信男怨恨沈如兰未能及时救援以至我儿彰武战死,是以假造沈如兰通敌书信,要他的性命,好为小儿报仇。如今被他在阎罗面前告准,是以受无尽苦刑。”说了将他如何将书信藏入沈如兰书房,又是如何哄骗先帝,说得详细分明。因李源自承巫蛊案是实在前,已叫世人把他另眼相看,是以再听着他说出为何要害沈如兰,又是如何屈害沈如兰时,竟是无人不信,一时唾骂声四起,更有人道先帝杀李源满门杀得好,这等奸恶之徒合该受此报应。
    两个主事再没想着能引出这段公案来,正要问李源来寻他们做甚,不想那“李源”忽地大叫一声道是:“呀,不好!他们来捉拿我了。”身子似一尾脱水的鱼一般往上一跃,转而跌倒在地,挣扎得几下就不动了,仿佛死了一般。
    离着这和尚最近的僧道立时过去查看,当众将那和尚身子翻转过来,却看他双眼紧闭,牙关紧咬,却是依旧有呼吸,不过是昏了过去。两个主事当时取了热茶来与这和尚灌下,良久方苏,再问他前事,竟是一些儿也不知道了。
    莫说和尚前事不知,便是说话的声音也与“李源”呈情时迥异,到了这时自是无人不信方才是李源的鬼魂附在这和尚身上,如今李源已叫鬼差捉回去了。因这个作恶反害了自身的教训是亲眼所见的,便是不信地狱报应的人也要动摇,何况彼时民风淳朴,倒是使人心都警惕了些,道是:“这才是苍天有眼不可欺哩,做得坏事,便是生前不报,死后也要受苦,不如得饶人处且扰人罢。”一时倒是民风醇和了些,这是旁话表过不提。
    又说“李源”在众目睽睽下嚷出他是如何陷害的沈如兰,两个主事如何敢瞒,当即收了道场,一同进宫求见景晟,将这番变化奏上。到底事涉先帝,两个主事唯恐新帝嗔怒,却不知这出戏原就是景晟受了太师太傅点拨之后与景宁磋商出来的,便是那和尚也是景宁从京外寻来的擅能口技的戏子。
    什么鬼魂附身,什么昏厥不醒,不过都是一场戏。好叫众人知道李源刁恶狠毒,先帝不过是受了他蒙蔽方才误会了沈如兰。而将巫蛊案先抛出,也是叫众人有个先入为主的印象,认定李源不是好人,这样再听得“李源”说出陷害沈如兰事后方有“哦,果然如此。”之叹。
    如今看着事谐,景晟依旧装个才知道的模样,因着“李源”的鬼魂是在祈福的法会上认的罪,也好说个证据确凿了,自是要替沈如兰昭雪,感叹一回,方使人急召太师、太傅,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等人来见,使两个主事将此情又说了回,方道:“原来沈如兰是叫李源屈害。沈如兰即是冤枉的,如今还要诸卿商议个章程来。”诸人领旨退出。
    又说太师太傅们听着李源鬼魂认罪一事,知道必是景晟手笔,念及景晟年纪,能将使办成这样也算难得了,都有些欣慰,在众人商议时,太师就道:“如今即知沈将军身蒙奇冤,合该格外加恩。”太傅也道:“当年抄没的家产也要发还他的后人,总该细细查访,固然寻着后嗣要紧,可也不能使人冒充了去。”
    到了这时大理寺卿罗士信不免将翠楼比了出来,道:“这妇人自陈是沈氏,总有七八分准信哩。”礼部尚书却叹道:“便是沈如兰之女,她一个妇道人家,又是嫁了人的,沈氏家产分一注与她也就是了,总要男丁来承继哩。”
    太师又说:“当年沈氏有两个不足十六的男丁是发往西北去的,应当奏明圣上将人寻回。若是这俩人还活着,自是再好不过,若是死了,便是本族无人了。本族无人了,旁支难道就没有了吗?选一个来做沈如兰嗣子也就是了。”诸大臣也都赞同,细细讨论一回议出了章程,道:沈如兰复冠军将军加太子少师衔,使有司寻沈如兰及其族人尸身。沈将军归葬沈氏祖坟日令赵王代为祭奠;沈氏遗孤复其户籍,旧宅与家产田地尽数赐还。
    太师太傅们携了章程来见景晟,将章程承与景晟看,先道是:“沈氏即是受屈而死,只复其位怕不能叫天下人心服,是以臣等以为,迁葬日使赵王殿下主祭,他是先帝亲子,您的哥哥,如此作为,也显得朝廷公允,以安天下人心。”景晟自是点头,含笑道:“卿等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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