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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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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吓!”云浓夸张的跳开,“赵珩教你信守承诺?哼!也不知道是谁,答应过你不赌了,可刚刚我还看见他在恒通赌坊来着,你跟着这种人学做人?只怕把你带沟里……”
  “什么?阿珩又去赌了?这不可能,他哪来的银子?”宛似一下子呆了。
  云浓放下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这两日我瞧着他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不见了,不晓得是不是……哎!哎,你去哪儿啊?”
  “找阿珩!”
  身后的云浓扶额,一脸无奈。
  恒通赌坊,暗室。
  一个暗色的影子走近此时负手站在阴影处的男子,低沉的声音在黑夜显得格外诡异,“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是已经谈好了么……”男子微微侧目,温润如玉的面庞带着一种陌生的气息。像是,在阳光下的一切温暖霎时变为宛如黑夜里诡异的鬼魅,“还是,那边有出了什么问题?”
  “不是那边,而是……”影子稍稍抬头,“怕主子你,还有些未了的,放不下……”
  男子轻笑,“比如?”
  “女人。”影子知道自己说此话是越矩了,可无论是出于什么,他都不得不说。哪怕,是触怒眼前的男子,接着丢掉自己的命,也必须提醒他,君临天下和儿女情长,二者只能择其一。而此时,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孰轻孰重,家国和女人,他必须去完成前者而不得不放弃后者。
  “你是指,宛似?”男子微微抿唇,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赫然就是阿珩。
  “属下以为,如今主子的情况众人皆是有目共睹,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也,然,若一女子毁主子大计,实在可惜。”影子微微皱眉,心里高呼这冒死上谏的事,委实不好干。
  古往今来,女子位于政治中心的位置并不纯,所以一个看似弱柳扶风的女子,焉知不会是明日心头大患?
  帝心难测,更何况自己这位主子,不但继承了当今陛下所有的阴谋阳策,更是深蕴为人处世之道,城府颇深。还记得多少年前,那个白胡子的耄耋老人说过:“珩若为帝,十之八九定胜列位先帝不止三四五六分。”
  可见,如今眼前这位主子的心思,岂是常人可以任意揣测?
  “后宫和前朝,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阿珩扭过头来,阴影的打射下,映着身后朦朦胧胧的琉璃盏,眉眼深沉,“你说,我是不是该送个人进去了?以免未来我死无葬身之地时,也没个人为我说句话。”
  影子心头一惊。
  选中的人,该不会就是……
  “可惜我无血亲姊妹,否则也不用如此为难……”他的表情带着深深惋惜,可此时看来却是格外诡异,一双眸子里,说不清是哭还是笑,“让月落准备准备,下个月初四,就随着一干秀女一起入宫吧。”
  心头咯噔一声,俯身头点地,他听见自己卑微到极点的声音,“是。”
  良久,都没有任何回应。
  一时间暗室静极了,唯有偶尔飒飒的风声,再无其他。可尽管如此,他仍旧听出了,风中的肃杀。
  “李岐,你说江山万代,不应为一女子动摇,那你也可放下心中执念,从此清心寡欲、无欲无求?”眼前的男子居高临下,带着凌驾于黑暗势力之上的压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愣了。
  朦胧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当年。
  年幼的女孩口齿伶俐、能言善辩,梳着双丫髻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当场一番言论惊得朝堂上恰恰而谈的太傅目瞪口呆。歪着头冲他们偷笑,眉眼间皆是神采飞扬。
  又过五年,满山的山茶花抵不住芬芳,她立于花间,身着淡黄色衣衫,贝齿朱唇,干净的十指冲他伸出,巧笑倩兮,银铃般的欢声笑语:“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去找阿珩啊?”
  是啊,他早该知道,那个如浪花般激流勇进的女子,怎么会甘于平凡的度过漫长的一生?又怎么会甘心嫁一个平凡人抑或是山村野夫?
  她爱的,或许从来只有他。
  他们一起长大,他又怎么会不懂她的心思。
  她爱他,义无返顾的爱了十年,爱得如此卑微,因为她知道,她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与他比肩站在一起的。他们是最卑微的影子,亦是最轻贱的棋子。
  她总是贪恋着面前男子的温润柔情,贪恋着他带来的点滴雨露,却从不肯回头看看,她身后那么同样默默看着她的男子,那个同样爱了她十年的男子,李岐。
  “我会转告月落,让她……好好准备。”李岐的声音有些有气无力。
  阿珩轻轻的点了点头,看着跪在自己身前,恭恭敬敬的男子。那是他幼年时期的玩伴,是他少年时期的同伴,也会是他一生的挚友。可碍于身份,他们只能以这种方式见面,心下一阵悲凉,“李岐,你跟着我,有些年头了吧。”
  李岐微愣,仿佛没想到阿珩会忽然提起这个,斟酌着到了嘴边的话:“属下自八岁即跟着主子,如今算来刚好十年。”
  “是啊,十年了,转眼都十年了,月落和我同岁,想来也十七了……我走了十年,不知那高墙大院里的人们,是否还一如往昔!”
  他的眼中精光闪现,带着睥睨天下的王者之风,看的李岐都不由为之折服。
  沈太傅之言,何曾作假?
  珩若为帝,十之八九定胜列位先帝不止三四五六分。
  那年夏天,京都的宫中,多了名笑颜如花的宫妃,名月落。

  ☆、第十四章 帝王·华灯初上

  
                花街柳巷胭脂红,春色满园迎风流。
                依门笑颜映春风,多少公子醉芙蓉。
                女儿美酒玉杯透,不敌佳人玲珑绣。
                灯烛初上夜思空,抱得香软翩跹袖。
                                      ————《风流叹》
  华灯初上。
  凉州城内依旧是那副老样子,丝毫没有因为炎热而显得枯燥。反而在夏夜星光熠熠的照射下,在周遭百花绽放姹紫嫣红风光无限的映衬下,更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每当暮色四合,楼上楼下便会一齐燃起琉璃灯盏。朱漆大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龙飞凤舞地题着三个大字‘红妆阁’。
  迷离朦胧的灯火映衬下,楼阁内的欢声笑语,打情骂俏,更显得缠绵悱恻。姑娘们和恩客耳鬓厮磨,柔情缱绻生生让月儿羞红了脸,悄悄躲入云层中享受片刻沉静。
  姣好的容貌,低喃的娇嗔,身着薄如蝉翼的衣衫,鲜活的身体包裹其中,纤腰不盈一握。斜倚花丛,衣衫半褪,露出胸前一大片春光,酥胸若隐若现。
  姑娘们倚在红妆阁的楼上,互相调笑着。花前月下,眉目潋滟,莞尔轻笑,连这凉州河的波光粼粼,竟在此时也如明镜,给这些明媚艳丽的女子照照容颜。
  声声娇笑轻唤,引得路上行人纷纷侧目。脸上皆是一片不屑鄙夷的神色,可眼角还是不住的往这边瞟。
  这幅繁华,丝毫不逊于千里之外的京都。
  这一年,凉州城依旧如此繁华,所谓的文人骚客们依旧不齿的端着高风亮节,却私下深藏其中,嘴里哼着平时不屑厌恶的坊间小调,与一干貌美女子魂牵梦萦、抵死缠绵,不思家中昔日如胶似漆的结发之妻的挑灯盼归、牵肠挂肚。
  这一年,建元帝十五年。灯火映衬下的凉州城还是一片风光无限,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却不怎么平静。
  要说起当朝这位九五之尊,那可是朝臣们心中的英明领主,百姓们心中的再生父母,青史上永垂不朽的一代天骄。
  大梁初建于始帝,也就是当朝陛下的太爷爷。始帝一介平民出身,算是山林草莽野夫之辈。本也安安分分想做个庄稼人,奈何前朝制度混乱,官官相护,苛收杂税,弄的百姓民不聊生。
  当时那个位于九五至尊之位的皇帝,是青史上所记载少有的貌美帝王。但若是论其德行,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荒淫,昏庸,残暴,治国无道。
  本来皇帝老儿是个什么样,不关始帝一个老实农民的事,可偏偏那皇帝也不知听了什么人的谗言,说荒野山村的处子最具仙人灵性,那殷红的处子血,更是令人长生不老的秘方。
  那皇帝一听来了兴致,立即下了命令,要在全国搜罗百余名十三岁至十六岁的貌美处子。始帝家中恰好有一对双生女,正是豆蔻年华,且美貌之名已然传遍十村八店。始帝也是个硬气的铁血汉子,连夜打包行李,将两个女儿连同妻子送去了已嫁出去的妹妹家,自己硬撑着地方官的压力,抵死不肯交出女儿。
  要说官逼民反,正是这个道理。
  地方官只顾自己取悦圣上,只将满心焦急化为压力使给始帝。
  始帝一看自己都快闺女都快保不住了,一怒,干脆就反了。
  造反的过程大多是像历代那样,始帝先是私下联络起那些不愿交出自家女儿,却被苦苦相逼的人家。一看有人带头,那些人也干脆眼一闭牙一咬,硬着头皮跟着干了。
  就这样,造反的队伍越来越壮大,一路上都有人加入。凭借着人数上的条件,和这些人都是不怕死的田野汉子,很快便扛着锄头挥着大刀直指当时的都城江都。
  皇帝一看算是吓尿了,侍卫宫女只顾着自己逃命,全然不记得还有个皇帝。
  兵力节节败退,一看不测,皆丢兵弃甲先逃了。宫门大开,起义军破门直入,一路上畅行无阻。那昏庸无道的皇帝大抵也是知道自己气数已尽,无颜面对地下祖先,遂蒙面自尽于明央宫。
  始帝黄袍加身登基为皇,奉自己为帝,发妻为后,双女为皇女,废除六宫。一年后又得一子,出生便被封为太子,即后来的“建蜀帝”。
  凭着自己为民多年,深知民之所求,皆一一做到民之所求。罢黜杂税、遣散宫人、善待前臣、严办官员……
  由此,一举得民心,得天下。
  建蜀帝名武,为始帝嫡出独子,有双姐。始帝虽是山村野夫,但对于子女教育之事从不敢马虎。蜀帝治理国家虽不如始帝,但在位十九年间好歹也保得国家上下安定。要说唯一没有办妥的事,就是没能选到一个好的接班人。
  帝生九子,嫡长子祯乃孟皇后所出,七岁立为太子。但是太子祯不喜朝堂之事,偏偏对茶道情有独钟。虽饱读诗书,深蕴帝王之道,但无奈其性子沉静,温润如玉,从不醉心于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更别提用那轻握笔墨的纤细手指去拿起刀剑撒血杀戮。
  帝崩猝的忽如其来,仿佛雷霆之势。一夜之间,天下缟素。
  国不可一日无主。
  太子祯匆匆登基,虽心底万般不愿,但架不住母后、群臣、兄弟、爱人的连番劝诫。一句大局,一句天命,便把他死死的钉在帝王的架子上,自此不得往生。
  太子祯,孟皇后嫡出之子,生来弱不禁风,性子沉静,嗜白,史称“建安帝。”
  俗话说,三子行,必有想要其位者。
  太子祯对于皇帝之位视若无物,可别的皇子不一定不在乎。这不,这才登基不久,就有有心之人想要趁天下根基未稳,来抢夺帝位。
  公子戎,蜀帝三子,容妃段氏所出。容妃段氏,小字为容,江囊人氏,其祖父为始帝同村伙伴,也在起义大业中尽了一把力。父亲是朝中大员,为蜀帝留给安帝的六大顾命大臣之一。
  段氏人如其名,生来容貌秀丽,荣光馥郁,颇有月下牡丹之姿。自十六岁入宫便颇得帝宠,蜀帝亡,段氏受不了打击,终日缠绵病榻。一日病情稍有起色,到御花园散步,独坐湖畔,回想起与蜀帝昔日恩爱,一时伤心欲绝,投入湖中,随蜀帝而去。
  新帝登基三月,天下初定,根基未稳。
  被封为襄王的公子戎,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以雷霆之势领兵一路打回都城江都。挟持已成为太后的孟皇后和新皇后叶氏,要求安帝退位。帝措手不及,在公子戎的逼迫下,退位让贤。
  不到三月,天下已然易主二次。
  新帝登基后虽尽力粉饰太平,但也终究改变不了他曾篡位的事实,民间传言风波不断,皆道公子戎此人心思缜密,阴险狡诈,城府颇深,心狠毒辣。但有一事众人皆不解,公子戎一夕黄袍加身,为何不对建安帝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公子戎给出的答案是:朕之一生做过太多错事,但终不忍手刃同胞兄弟。所以他不但没有斩草除根,还给建安帝安排了一片锦绣封地,即后来的洛阳,尊其为“洛邑王”,可代代传承。
  而公子戎则黄袍加身君临天下,史称“建隆帝”。
  事实证明,斩草不除根,果然是春风吹又生。
  十九年后,建安帝垂死之际,世子彦亲自领兵打回旧都,扬言要“夺回本该属于安帝的天下,惩治篡国贼子”。
  大殿上人心惶惶,世子彦一身冰冷的盔甲,素指染血,剑指落败的建隆帝,凛然道:“公子戎为臣不尊,倾我皇位,焉能使乱贼公子戎取代正统、君临天下?”
  眉眼处像极了其父的世子彦一反其父的温润如玉,大殿之上大义凛然,带着君临天下指点江山的霸气,站在统治者的位置上,轻松地将一代帝王推入深渊、万不复生。青涩的年纪,却有着那样成熟的思想胆识。
  同年九月,昔日的建安帝,今日的洛邑王回归阔别二十年的江都,再次登上皇位,世子彦为太子。
  同年十二月,建安帝在江都崩猝,万里缟素。
  次年元月,一代明君太子彦登上皇位,一统天下,史称“千古一…帝建元帝”。

  ☆、第十五章 光景·锦年缠绵

  “这么说,世子彦,也就是今天的陛下?”躺在阿珩的怀里,一下午的时间,终于把最完整的故事听了个遍,宛似深呼一口气。
  “嗯。”不知为何,宛似总感觉,阿珩讲故事的时候,一直心事重重的。
  “怪不得如今的天下这般平定,想来当今陛下十九岁便可独霸一方君临天下,可是有能耐呢……”宛似扬起手,看阳光从她手指间透过,轻轻笑了,“我素来不爱这些帝王将相的故事,可没想到,他们的世界,竟也这般多彩。”
  阿珩抚弄宛似青丝的手顿了顿,“那宛似,喜欢外面的世界吗?”
  宛似歪着头想了想,晒着暖洋洋的阳光,她眯了眯眼,像只狡猾的狐狸,“不喜欢。”
  “嗯?不是很羡慕多姿多彩的世界吗?”他轻笑,阳光打在身后,他的容颜近在咫尺,却又好似远在天边,那样模糊不清。
  “你知道世界的概念吗?”宛似丢开手里玩弄着的小花,稚气未脱的小脸上一本正经。
  阿珩被她这副样子逗笑了,“什么概念?”
  “我不知道别人的世界概念是什么,我只知道……”她坐了起来,眉眼弯弯,“……我只知道,我的世界,便只有你……”
  你便是我的世界。
  风,轻轻刮过。
  大树下,一片阴凉。
  日高春风拂面,留下丝丝温暖。
  宛似和阿珩,坐在草地上,四目对视,却心照不宣的都没有开口。
  阿珩的眼模糊不清,仿佛有什么一闪而过,确实很快,快的宛似都没有看清,那究竟是什么。
  “唉……”良久,还是阿珩先伸出手,将宛似又重新拉入自己的怀抱,开口无尽的宠溺,“你这个丫头,如此大言不惭!你知道什么是世界,凉州城是个小世界,阿珩更是宛似小世界中的小世界,外面的世界很大,大到……”
  他略一停顿,“大到,深不可测……”
  “唔?什么叫做深不可测?”宛似嗅着阿珩身上好闻的气息,伸手把玩着阿珩腰间的玉带。
  “深不可测啊……就是你永远看不清一个人的心思,尽管那个人是你最新最爱的人,尽管他对你万般柔情,也可能前一刻在对你笑,下一刻就在你背后捅上一刀。宛似,你要记得,这个世界上,能够相信的,只有自己……”
  他的语气那么悲凉落寞,在这阳光明媚的夏日,却如同一阵冷风飘过。
  宛似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道:“别人谁都不可以相信吗?”
  “对,谁都不可信……”
  “那阿珩呢?”宛似忽然问道。
  他愣了愣。双目忽然黯淡了些,“阿珩……阿珩也不可信。”
  “可是阿珩不是别人,阿珩对我那么好,他就是我的世界!不管怎么样,我的世界是不会颠覆我的……”那样稚气的话语,那样倔强的语气,却听得阿珩心头一暖。
  阿珩的语气带着高深莫测的苦涩,“是啊,世界是永远不会颠覆你,可若是有一天,你颠覆了你的世界呢?”
  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你的世界不过是个虚设,里面掩藏着不可见人的一切呢?
  “那便毁了我的世界……”宛似语气一变,忽然又笑了,邀功似的攀上阿珩的脖子,“尽管能够我毁了世界,可却不能亲手毁了你……阿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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