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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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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似看着他的背影,水眸满是疑惑。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他们的一生,将会发生如何的纠缠。更不明白,这个叫做萧沉决的男子,在她生命里,扮演了一个怎样重要的角色——重要到,她至死难忘,他的一言一语。
他的猖狂,他的年少,他的桀骜,以及,他此时眼中的骄傲。
☆、第十章 迷楼·暗夜惊心
是夜。
“姑娘,姑娘……”门外有敲门的声音,伴着女子焦急的呼喊,凄凄呖呖的雨声将这一切衬得越发荒凉,暴风狂雨,格外渗人。
刚刚躺下的宛似听见声响,赶紧披上衣裳开了门。门外敲打门的,是从小她伺候她的小丫鬟秋儿,一脸的雨滴,面色苍白,衣裳也湿透了,浑身都在颤抖。
“秋儿?你这是怎么了?快进来……”
秋儿按住宛似想要拉她进去的手臂,平时喜欢瞪着别人的娇俏杏眼此时含满热泪,她好像很怕,结巴着说,“姑娘……血……我看到……看到……”
她越是这副样子,宛似就越着急。一边拿着干手帕帮她擦着脸上的雨滴,一边尽量平定自己的情绪问道:“秋儿你别怕,你告诉我,你看到什么了?”
“血……好多血……”看来秋儿还是没能从惊吓中走出来,宛似皱着眉,披了衣服就要去看。秋儿却急忙拉住了她,泪眼婆娑:“姑娘你别去……刚才我去倒水,就看见……院子里有好多尸体,还有好多血……”
尸体?血?
宛似疑惑的看了秋儿一眼,径直走了出去。
夜色凄凄,刮着刺骨的凉风,夹着瓢泼而下的大雨。雨滴打在地上,都是那么响亮。给这刺骨的雨夜,更添几分锐利。
瞧着月色,已经是丑时了。
宛似手执一把描着水墨茶靡的纸伞,凉风灌进脖子里,她拢了拢衣服。踩着纷沓而至的雨声,走下了台阶。秋儿说的院子,应该不是她的小院子,而是外面的大院子,在梦晓屋子的右边。宛似多走了几步,这个时候人都睡了,所以格外寂静。
锐利的雨打在伞上,像要把伞戳穿,连着执伞的宛似,手臂都有些被震麻。
萧瑟的院子里,没有了平日里灯火辉煌的繁华样子,此时看来,竟有几分阴森。宛似缩了缩脖子,怯怯的往前走。
不知什么绊了她一下,一个踉跄,她差点跌倒在地。
谁那么不检点?东西都乱丢?
愤怒地转过身,目光在触及到地上的东西时,瞳孔瞬间收紧,踉跄着退后几步。
那是……尸体?
那是一个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身着夜行衣,胸前银线绣着一朵祥云。惨白的面容上,血色凄艳,脸上好几处刀伤,有一只胳膊被砍落在不远处。由于下了大雨的缘故,他的血迹被冲的到处都是。那副残缺的身体仿佛有流不尽的血液,不停地往外冒着。
是刚死的样子,他的眼睛还没有闭上,直直的,好像在盯着宛似。
宛似骇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儿的往后退,身体也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她想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两条腿不听使唤,像是被灌了铅一样。
诚然活了这么多年,宛似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残忍的死法。
“嗯……”不知从哪里冒出一声轻轻地呢喃,仿佛承载着莫大的痛苦。
宛似的心颤了颤,下意识的扭头就要跑。
那里,不知道是人,还是鬼……如果是人,现在也恐怕面目全非了吧!
四年前那种难以抉择的感觉,重新抵达宛似的心间。红妆阁人杂是非多,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还收了这么重的伤,她若是救了,恐怕难保会惹祸上身。可是不救……那好歹也是一条人命啊!
娘说过,落地为兄弟。
可是云浓也说过,这个世界上的人,并不全是好的,救了一个坏人,难保他不会恩将仇报!
阿珩也说了,救了一个坏人,就等于害了一群好人。
那到底是救,还是不救?
最终,理智还是大过慈悲,宛似又往前走了几步。
“七七……”那个人影再次呢喃,叫的却是这个。宛似僵直身子,扭头看了一眼。那么熟悉的声音,好像是……阿珩!
宛似一边寻找声音的源头,一边试探着叫,“阿珩……是你吗?你在哪儿?”
墙角处,一个血色的身影忽然拽住了宛似的脚腕。
宛似吓得浑身僵硬,缓缓低下头看去,“阿珩!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血?阿珩……阿珩……你别吓我啊……”
阿珩满身是血,身上的白袍已被鲜血染成了红色,他神志不清,却皱着眉执着的喊着“七七”,抓着宛似的衣服不肯松手,低低的呢喃着什么。
“阿珩……你在说什么?”宛似扶起他,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机械的重复着他口中那几个毫无联系的词语,“火……大火……血……好多血……母亲……救命……罗刹……杀了你们……七七……怕……别走……”
他忽然睁开了眼,一把掐住宛似的脖子,用力之大,宛似喘不过来气。他的双眼泛着猩红,苍白的面容上血迹遍布,显得格外狰狞,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
宛似不停地扒着他的手,无奈他实在掐得紧。断气的前刻,她用尽自己消薄的力气,喊道“救命……阿珩不要……”
阿珩仿佛认出了她的声音,双手松了松,宛似趁势,赶紧脱离他的钳制,爬到一边大口的呼吸。伞丢在一边,任由大雨落在身上脸上。宛似从没有像这一刻一样,感觉活着的美好。
“七七……七七……你在哪儿……”阿珩像是找不到家的孩子,趴在地上,迷茫的到处乱抓,拼命想要找到一丝依靠。
看着他那副样子,宛似实在不忍。可以想到刚才那一幕,宛似就后怕。只好呆在原地,轻轻喊道,“阿珩,我在这边……我在……”
阿珩听着她的声音,急忙寻了过来。一下子扑到宛似身边,他紧紧地抱住宛似,蹭着宛似柔滑的脸蛋,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格外深沉,还有一丝属于孩子的撒娇意味,“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不会不要你的……”没来由的,一句话就从她嘴中溢出。看着阿珩猩红未褪的双目,她似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眉头紧蹙。
看了他良久,宛似终于轻轻抬起右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却毫无知觉,依旧笑得如同孩子。
“阿珩……”她的话刚刚出口,就被打断:“别说话……七七,就这样好吗?不要离开我,就这样呆在我身边一辈子好吗?我会给你一切,给你想要的一切,只求,不要离开我好吗?”
听着他卑微的语气,良久,宛似终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好,。我陪你……”
不离不弃,生死相依。
我陪你……
☆、第十一章 年华·宁不为妾
第二天清早拂晓的时候,云浓便听见风声过来了。
坐在雕花的镂空木凳上,她一边嗑着瓜子,一边斜眼瞧着忙着照顾阿珩的宛似,满脸不屑,“我听着你这是什么意思?还真想一辈子就跟着这么个人?”
宛似忙中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将手中的帕子浸湿,敷在阿珩的额头上。
“你是不是傻啊?昨天晚上的事你还想天天发生啊?半夜三更满身是伤的,八成是又在外面惹什么乱子了……”云浓不停的絮絮叨叨,说的基本内容也就是劝解宛似,不能把终身幸福托付给这么个人。
可事实上,宛似一点也没有听进去。
她不在乎富贵荣华,只要他们能够在一起,不就很好吗?至于那些浮华,没有也算了。好在,她和阿珩都不在乎那些。
“云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我现在真的不想听这个……”宛似转过身来,一本正经。她的发丝还挂着昨夜的雨滴,湿湿润润的,有些凌乱不堪。昨夜阿珩回来便一直生病,她照顾了他一整夜,也没有合眼,连衣服也没有顾上换。
“魔怔……魔怔……”云浓无奈的叹了两声,起身便要往外走,“反正我不希望等到你韶华倾覆的时候,再来后悔,女子最好的年华都在这几年,没了就没了,切莫荒废……”
“我……不会后悔的。”不管前路怎样,至少,这一次她信了自己的心。
云浓还想再说些什么,可一想到宛似整夜都没有合眼了,她也不想再吵她,便只是转身往外走,幽幽叹道:“迟早有一天,你会被他赵珩玩死的……”
又是这句话。
宛似看着云浓的背影,陷入深思。
再转过身的时候,榻上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幽幽的看着她,满目深沉,“兴许,云浓说的对,你跟着我,不会幸福的……”
听着他这句话,宛似忽然慌了起来。一把攥住他的手,眉毛拧在了一起,执拗的反问道:“你不想要我了?”
“我想……”阿珩的双眼浓浓的疲惫,竟比她的还要醒目,“但是七七,我想让你幸福……跟着我,你知道你要放弃什么吗?你要放弃你锦衣玉食的生活,你要放弃天下男子对你的一掷千金,你更要放弃认祖归宗的机会……这些,我都给不了你……”
“这就是你抛弃我的理由吗?”宛似抬眸,冷冷清清的。
阿珩盯着她看了良久,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
不知为何,宛似总觉得,阿珩……在刻意隐瞒着什么。而且那些,偏偏是最惨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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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的阴雨天气,总是让人心闷。
四月底的时候,天才放晴。这一连十日,宛似心急的倒不是这天气,而是阿珩的病。也请了不少大夫来看,都说是心病,胸中淤气难疏。宛似倒急了,心病?什么叫做心病?既然有病,就治!治不好的,就别一口道一个心病,平白惹人心急。
一连几天的阴雨终于放晴,更让宛似高兴的是,阿珩的病也痊愈了。
“大夫说了,多走走,对你身体恢复有好处,眼看这花园里的花都谢得差不多了,你再不出来瞧瞧,恐怕就要等到明年了!唉,也不知今年这茶靡花谢了,要等到何年才能花开胜今朝……”扶着阿珩,宛似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絮絮叨叨地讲了半个时辰了。
阿珩无奈的扶额,“宛似,我瞧着,你倒成了管家婆了……”
这一句话不要紧,愣是让宛似红了大半张脸,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背过身怄气道:“哼!我瞧着,你就是烦我了!亏我这没日没夜的伺候你,连句谢谢都捞不到不说,还平白惹你厌恶……”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对我好。”阿珩扳过她的身子,眉眼带笑。
宛似冷哼了一句,“真知道就好……”
宛似的话音刚落,就立刻有娇艳的女声尖利的传了过来——“呦!我瞧着是谁这一大清早的就在这儿打情骂俏,原来是我们心比天高的宛似姑娘……”
一听这个声音,宛似不回头也知道是谁。那酸溜溜的语气,那刻薄的话语,那矫情的声音,定是梦晓无疑。
梦晓见宛似没有搭理她,有些生气。淡淡妆容的脸微微变色,也不管身上的锦罗绸缎是多少银子一尺,也不管自己头上那满头的金钗步摇,也不管身后跟着的众人,上去就将宛似扯的面向自己。
阿珩微微皱眉,却没有阻止梦晓的动作。
宛似转身这才看见,梦晓今日如此放肆,还真是有源头的。平常的梦晓嚣张是嚣张,可却不敢如此放肆。光天白日的就挑起这么大的事端,这一瞧,宛似倒还是看出了些什么。
之间梦晓已褪去了平日里浓妆艳抹的装扮,素日身上的薄纱早已换成了一袭淡绿色的绸缎衣裳,上面绣着祥云的图案,底裙是月白色曳地长裙。青丝轻轻挽起,梳了一个现下最时兴的低云髻,用几支镶有七色宝石的步摇固定。鬓边各留有一缕青丝,随风摇摆,颇赋风情。
诚然,虽然宛似与她并不十分交好,但也不得不承认,梦晓确实是个美人。眉目如画,肤若凝脂,腰风姿绰约,眸清澈动人,姣好的五官嵌在鹅蛋小脸上,颇有几分妖娆的风情。因着有这个资本,向来目中无人,自视高傲。此时配上这副装扮,更显得如大家闺秀般楚楚动人。
“怎的?看来梦晓姑娘是遇上贵人,一朝成凤了……”宛似眯眼笑了起来。
旁边有个紫衣女子笑着插嘴道:“那是,咱们梦晓姑娘也是有福气有手段,前些日子刚刚伺候了卫公子,这不到几天,卫公子就赎了咱们梦晓姑娘做六夫人,要说,还是咱们梦晓姑娘最有富贵命,如今可是荣华富贵,享之不尽了……”
说到这里,梦晓自然是十分得意,故意伸出带满金银首饰的双手,矜持高贵的扯扯衣袖。
“六夫人……”宛似忽然笑出声,“如此,倒是要祝贺你了!卫琅娶了你,你们俩还真算是配极了……”
似是感觉到了宛似话中的嘲讽,梦晓有些气愤,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回骂她。
她处心积虑跟了卫琅,却也没想到只是做了个妾。本来做妾也就算了,谁知那卫琅已有了五房妻妾,她只做了个六夫人。这等事情本就不好看,她虽如今是进了卫府,卫琅看她青春貌美,自然也是万分宠爱。可是卫琅的正室好生利害,那个恶婆娘……梦晓一想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家里被那个恶婆娘压着,本想来这里,好生炫耀一番,也要被人欺侮吗?
好像又忽然想到了什么,梦晓忽然笑了,斜着眼睨着宛似,嘴角刺拉拉的笑意,“六夫人如何?只要我家夫君疼爱我,那都不是问题……我反而更可怜你,跟了赵珩那么多年,他可给过你名分?恐怕你连他父母何人都不知道吧……啧啧,真可怜!”
宛似的心漏了一拍,屏住了呼吸。诚然,梦晓的却没有说错。她对阿珩的身世,还真是一无所知呢!甚至于,她连阿珩的父母姓甚名谁都不清楚。
尽管这样,宛似在梦晓的面前,还是不肯服输,“那也总好过为人妾室!卫琅那样的男人,恐怕也只有你配得上,我多庆幸,没有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你!”梦晓脸色唰的一白,却不知该如何反驳。周围的姑娘们瞧着这气氛不对,也都止住了笑脸,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连。
良久,宛似实在不想与梦晓多做纠缠,便要转身离开。却被梦晓喝住,她用极为尖利的嗓音扯着嗓子喊道:“宛似你给我记住,我从你身上收到的屈辱,我总有一天会加倍讨回!”
宛似实在想不起,梦晓在她身上受过什么屈辱——如果有屈辱,也绝不会是她带给梦晓的。一定,是梦晓带给她的吧!
想到这里,宛似的思绪戛然而止,自嘲的扯了扯嘴角,满目苦涩。或许,她是不是把自己想的太好了?善良这个词,应该是不配出现在她身上的吧。梦晓带给她屈辱?呵!可笑的答案……其实根本没有谁带给谁什么,一切的一切,都该是自己取得的。无论荣辱,都怨不得旁人。
那么这么想,是不是自己太高估自己了?宛似这样想。
“哎呦,我以为是谁回来了,原来是我们攀龙附凤的梦晓姑娘回来了,我当是谁呢!这么大的架势,实在是惶恐啊……”人未到声先到,那样爽利的嗓音,是云浓无疑。
她今日着一袭粉白色齐胸儒裙,领口裙边有白色的丝带,随着散落齐腰的青丝迎风飞舞。雪白色的是丝带,墨黑色的是青丝,交织融汇在一起,有一种缭乱的美。裙摆的图案好像是樱花,宛似一直弄不懂,为什么大大咧咧的云浓会喜欢天真烂漫的樱花?可如今,宛似却忽然懂了。
樱花——一个人人生中最为纯美的季节。
云浓大概就是想追念这个吧,可她人生中最美的时刻,应该还没有来临,又何谈追念逝去?
云浓走了过来,到宛似的身边站定。离宛似很近,以至于她身上淡淡的陌生气息,宛似都能闻得一清二楚。她这身装扮……是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看宛似的身子越发瘦弱,云浓的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是楚腰纤细的,如今更衬得不盈一握。这个傻姑娘,一点都不知道疼惜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做到这个程度,真不知该说她些什么。赵珩啊赵珩,你可真是宛似命中的煞星!
对宛似无可奈何,可不代表,对梦晓她就一点办法也没有,看向梦晓,她出言讥讽道:“不就做了个妾么,真不知回来显摆什么?梦晓你还真是有出息,你九泉之下的父母见你如此,也可安心了……只是不晓得,是谁曾那样心比天高的告诉别人,宁死不为妾!”
梦晓的脸色果然又白了几分,踉跄着后退几步。
那话是她说过的,彼时她也自是年少,轻狂的很。那是刚进红妆阁,阁中有个姑娘做了一位大户人家的妾,她也曾讥笑过人家,说什么为妾屈辱。并说出了如此大话,“宁死不为妾”。
可如今沧海桑田,难为云浓还能记到今朝。
当年她的确说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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