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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臣天下·朱砂引-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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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睛微眯,带着狡猾的神气,像狐狸一样,口中却冷冷吐出两个字:“讨债。”
  那眼神毒的像银针,带着浓浓恨意,他惊了一跳,“太子殿下怎会欠姑娘的债?看太子殿下那般高风亮节,似乎不认得姑娘……姑娘莫不是认错人了?”
  “不相识……”她冷笑了一声,“我本与他素不相识,可他为何闯入罗帏,搅乱我的情思?”
  车夫忽然噤了口,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这灿烂的阳光明媚,竟也抵不住这位姑娘的清冷。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痛,不是恨意,而是云淡风轻的——不知是爱,还是恨。
  成亲队伍渐渐没了踪迹,人群也逐渐散开。
  她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走吧……”
  那车夫松了一口气,赶着马车便驶向南边,那里是正在办丧事的叶府,不知这位姑娘去那里做什么。
  她轻轻放下帘子,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上沉思良久,从怀中掏出了一块羊脂玉色的玉佩。那上面的花纹依旧是那么显眼,扎得她手心一痛,心上也是一痛。
  “阿珩……阿珩之后,再无如此心机深沉者……”她紧握着玉佩,喃喃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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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的话:
    迟到的更新~~~~
    实在不好意思,更新迟了这么多天,染染实在是忙得抽不开身更新,也请大家体谅!
    看见大家的催更留言很开心,也恬不知耻的小小满足了一下奴家爆棚的虚荣心= =
    亲们不要担心,这些天来的更新章节随后会一一补上,明日二至三更,不过可能会迟一些,下午之后吧,不过有福利,有心就等等吧~~~~~

  ☆、第二十七章 繁华·叶氏女儿

  新婚之夜,容和龙凤烛烧了一半的时候,姜洺澈回到了新房。
  朱砂帐,龙凤烛,一室旖旎。
  她身着红色的吉服亵衣,站在沉暗的灯烛前,踮着脚用铜勺拨亮烛火。
  听到身后的开门声,她下意识的回头看去,姜洺澈就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许是吃了酒,平素深不见底的眼眸,染上了丝丝醉意。映着身上血红色的喜袍,格外有几分邪魅,不像平时那般温润。
  她连忙跑过去扶着他,轻蹙娥眉,“宾客可都散了?你怎么这样早就回来了?父皇可是移驾回了寝宫?”
  听到她一连串的问语,他好笑的摇摇头,“没有,前厅还好些人。”
  “那你怎么回来了?”她惊愕。
  满室宾客还未散去,身为主人的他先离开,这实在不妥。更何况陛下还坐在那里,他先退去,可是大不敬,难免落人口舌。若是碰见多嘴之人,或是皇后和二殿下党,指不定还怎样造谣!
  “无妨。”他轻笑,双眸亮晶晶的,伸手将她揽进自己的怀里,“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父皇自然是高兴,看我神色迷离,笑不及心头,高朋满座都道,要及早生个小皇孙出来,总不能驳了人家的美意,我便先退了。”
  闻言段千蒻脸颊一红,羞赧的咬着嘴唇,伏在他胸口莺莺细语,“妾身给殿下备了洗澡水,殿下洗洗再就寝吧。”
  姜洺澈微微低头,便看见她的小脸。
  原本就生得万千风情的她,此时由于上了浓厚的妆,尤为妖娆美丽。那小小脸颊上的两坨自然红晕,让她眉目如画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灵动,甚是妩媚动人。
  恍惚间,他仿佛又想起了那天晚上。
  那一夜,他曾亲手解下她的红妆,那时的她,也是像面前这个女子一样,娇娆妩媚。
  宛似……你在哪儿?
  离开凉州城后不久,他就曾派人凉州找过她,可得到的消息却是在他离开不久,宛似也莫名其妙的失去了踪影。遍寻无果,他只得怀着无尽的愧疚与怀念回到了江都,开始一步步的打上那尊贵无上的位置。
  因为他坚信,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不可能忽然消失的。或许是他能力不够才找不到,所以心中欲望的种子像野火燎原般的生长,他想要找到她,实现当初的诺言。亲口告诉她,她喜欢的男子不是个没有担当的人。
  他也想要亲口告诉她一句,他也爱她,深深的爱,深信不疑。
  只是世事无常,太多的无可奈何,他们都是被命运推入深渊的人,不可往生。
  那年的凉州城,那年的红妆阁,那年的宛似,那年的他。
  她曾出现在最美的季节。
  茶靡斑驳错落下,她容颜姣好扑朔迷离;漫天飞絮,她站在茶靡花旁,静美如画。
  微微出神的片刻,段千蒻已经替他脱下外袍,正要解里衣,门外却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段千蒻微微皱眉,太子新婚之夜,竟也敢来叨唠,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
  李岐冷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请太子妃转告殿下,叶府有客前来拜会。”
  “叶府的人现在来作甚?”段千蒻垂首冥思,喃喃道。
  无事不登三宝殿,叶府的人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素来与东宫不对头,太子新婚之夜前来,想必是来势汹汹。叶府的当家人,当朝镇国公叶仲柏于三日前猝死,叶府想必忙丧事还忙不过来,还能有什么心思参加太子的喜宴?
  姜洺澈回过神来,也是一脸凝重,“收拾收拾我们现在去,我倒要看看,叶府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白衣委地,上绣蝴蝶暗纹,一头青丝用蝴蝶流苏浅浅挽起,峨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不住绝色容颜。颈间一水晶项链,愈发称得锁骨清冽。腕间带了一个白玉镯子,给人以清新秀丽的感觉,却从骨子里透出一股妩媚,如雪肌肤,脚上一双鎏金鞋用宝石装饰着,美目流转,冷声道:“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
  在场诸人不置可否,却皆是颤上三分,那语气中的冷淡仿佛如寒冰一般摄入人心,带着重重的压迫。若是旁人听了这话,不免有几分疑惑。这女子究竟是何身份,如此大胆,竟连一国储君都不放在眼中?
  但在场的人都晓得,她是个什么身份。表面看来,虽不及太子殿下尊贵,但实际上,兵权大于皇权,连当今陛下也要怵她三分,只因着她的身份。
  她是当朝镇国公胞弟平西王叶仲醇的女儿叶习鸢,也是叶氏一族绝无仅有的嫡女,更是当今陛下的幼弟北静王的王妃。若说这个身份还不足令人畏惧,那再来,便是她的性子。
  在这大梁朝的天下,谁不晓得叶氏的女儿一个个都是什么性子,那比男儿还要刚强的性子,不管是别的庶出女儿,还是叶习鸢,都是自幼冒男儿教养的。
  镇国公、平西王兄弟俩多年南征北战,唯一不变的则都是会把所有的子嗣带在身边。按照他们的话讲,若是连这点小小的沙场磨难都坚持不过去,就不配作为叶氏子女。所以她们的幼年生活,大多都是在战场度过的,硝烟弥漫的战场,成了他们最熟悉的地方。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叶氏子嗣虽多,但大多都抗不过这煎熬的日子。还未等到班师回京之际,便已夭折在了鲜血铺就的沙场之上。
  叶习鸢活了下来,所以造就了今日的刚强女子。两年前她的丈夫北静王意图谋乱,被她发现,为了避免自己及叶氏受到牵连,她将此事密告给了当今陛下。结果北静王兵败被捕,押回江都,她为了证明自己和叶氏与此事没有任何关系,不惜在大殿之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手刃亲夫。
  一个为保证自己及家族利益,连自己枕边人都狠得下心手刃的女子,可见她的性格是刚烈到何等地步。
  “澈儿新婚之夜,北静王妃即是送礼祝贺而来,又何必打扰良宵一刻?”皇后在一边冷笑道。虽然她不喜欢姜洺澈,但在这种人面前,还要一尽母仪天下的风范。更何况比起姜洺澈,面前的这个女子更让她感到厌恶。
  “你闭嘴!”她冷声一声令下,竟是指挥千军万马的气势,“皇后娘娘和太子不和多年,朝中诸臣有目共睹,又何须在此故作偏袒?不怪人皆道段氏女烟视媚行、奴颜媚态,今日一见,啧啧,皇后娘娘还真是给咱们长见识……”
  叶习鸢看着皇后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心底更是冷上三分,如果不是这个女子急于驻扎自己的势力,吟颜何至于尸骨无存?
  “你!”皇后怒,可一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保持了一副母仪天下的样子,矜持高贵的整了整衣领,“本宫也真是长见识,没想到叶氏竟是这般教女儿的,真真是女随父样……”
  闻言,叶习鸢倒也不怒,只是斜睨她,带着浅浅笑意,“那敢问段大少爷的无能是否也是段府嫡传?”
  众人哄堂大笑,意识到不妥后,又连忙止了笑声。
  一直站在皇后手边的男子,便是段氏的嫡子段至荣,听到叶习鸢的话,委实怒了起来。他平时最恨别人骂他无能,爹那样骂他,姑姑那样骂他,妹妹也瞧不起他,可如今竟然被一个女子骂成这样,好歹他也是爹的嫡长子,段府的大少爷,岂能任由他人侮辱?
  大步一迈,他站出身来,“叶习鸢!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这么骂我!”
  “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叶习鸢诡异的笑道。
  “我不是个东西……”
  话一出口,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兄长莫生气……”好听的女声莺莺细语,由远至近,“北静王妃也莫要气恼,千蒻和殿下这不就来了……”

  ☆、第二十八章 重逢·月色靡靡

  “哼!我当是谁!”叶习鸢冷笑一声,对于段千蒻的示好,显然是万般不屑。
  也是,在场诸人谁不知道,段氏和叶氏向来是水火不容的死对头,偏偏还都是权倾朝野的大家族。一个崇文,一个尚武;一个是世代官宦,政治谋略举世无双;一个是将士英才,一生戎马赫赫战功。
  几百年的纠葛,几代人明争暗斗了几辈子,岂是一朝便可摆平的?
  姜洺澈和段千蒻走到殿前行礼,两人同是身着水红色袍子,上面绣着暗红色花纹,倒也不失喜庆,很是得宜。座上的皇帝嘴角含笑,一边叫他们起身,一边暗暗打量着叶习鸢。
  他看着叶习鸢和皇后斗嘴却不阻止,就是想看看此番叶习鸢的意图。
  明日便是她娘家为她伯父出殡之日,她是戴孝之身,此时却前来参加太子的喜宴,的却不合适。可这样鲁莽无知的做法,精明如她,怎会如此做?这不是她的作风。
  “太子殿下好大的架子,莫不是娶了妻,连我这长辈也不放在眼里了?”叶习鸢面带笑意,可说的话却是彻骨的寒冷。
  “婶婶说哪里话,”姜洺澈顺手拿起身边的一个酒杯,对她举起,隔着满屋子琉璃杯盏,遥遥一笑,“侄儿今日娶妻,自然是高兴事,只是婶婶北静王府家务缠身,近日叶府又是正值多事之秋,不免唐突!今日侄儿就以这杯酒,敬婶婶……”
  “一杯酒就想打发我?太子殿下宫里的酒当真是贵不可言……”看着他那副样子,叶习鸢心上的憎恨又不免浮上三分。
  吟颜的死,大伯的死,他还真当成了与他无关。
  如今还在这里大张旗鼓的大摆喜宴,大赦天下,迎娶段氏的女儿,怎能让她不恨?
  听她那样讥讽的语气,姜洺澈忽然止了笑颜,“婶婶如果不是来诚心恭贺侄儿大婚,那便请回吧!东宫还有事情要忙,想必叶府也是,婶婶何必在此相看两相厌?”
  “恭贺?”叶习鸢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笑得诡谲莫名,“吟颜大丧三年未到,你岳父尸骨未寒仍躺在那里,你就开始大肆迎娶新妇,太子殿下觉得很合适吗?”
  姜洺澈的面容有一瞬间的惨白。
  提到叶府四小姐叶吟颜,众人皆是心底一惊。
  这个名字,显然是不允许被任何人提起的,也注定是个传奇般的存在。
  可是殿上之人谁不知晓其中一二,北静王妃叶习鸢的庶妹,叶氏四小姐叶吟颜,大梁第一美人,那个弱柳扶风、温柔如水的女子,于三年前嫁给当时尚是三皇子的太子殿下。
  举案齐眉,琴瑟和鸣,郎有情,妾有意。
  可这样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就在成亲半年后的一天深夜,一帮黑衣人闯入三皇子的宫殿,奉命刺杀三皇子未果,掳走了三皇子府的几个夫人,以及怀着五个月身孕的三皇子妃叶吟颜。
  事情的起因就是因为一封密函,是当朝两广总督贪污受贿被揭露,他在狱中念及三皇子放过他家眷的恩情,以血上书了一份名单交给三皇子殿下。上面所圈点之人,都是这场贪污受贿案中牵连的几个,牵扯甚广,甚至染指了前朝留下的几名大将,一时朝中人人自危。
  可姜洺澈不想失去这次将余党一网打尽的机会,便硬是将一切都顶了下来。
  一壁顶着叶氏和天下人的压力,一壁也派人在暗中明察暗访,查清了叶吟颜的处境,好在也不甚危急。叶家要人,问他为何迟迟不肯交出这份密函,换取发妻和腹中胎儿的安全,他不语,只是等待一个机会。等到可以将朝中欲孽一网打尽,他便可以迎回叶吟颜。
  他想,叶吟颜会明白他的。
  可还没有等到那时候,叶吟颜就以叶家女儿独有的矜持高傲,向世人证明,叶氏的女儿,绝不能为人棋子,被人所利用。身怀六甲的她在这个凄冷的雨夜,带着所有被掳获的家眷,自缢身亡。
  三尺白绫上,是她笔风凄厉的血迹。
  死,也不能为人所用;爹爹,女儿总没有让您蒙羞。
  这是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雨夜凄凄呖呖,雷声凄厉的劈开天际。
  天下人的悠悠众口一齐唏嘘,都在歌颂着三皇子妃的伟大,都在感叹着叶氏教女有方。可没有看到,抱着她的尸首,他曾愧疚心痛的快要死去。
  叶吟颜,是他的妻子。
  无论爱不爱,他都始终欠她,一条命。
  那明媚的容颜重新浮现在眼前,还是如同当年那般美丽动人,带着江都女子独有的温婉清丽,亭亭立着。静起来像一幅画,走动起来,宽大的衣袖便携着缕缕暗香。
  “怎么?都忘了?那要不要我给太子殿下提个醒?啧啧,不过也是,太子殿下如此无心之人,又怎么能记得住?”叶习鸢继续讥讽,声调尖利的像一把利刃。
  携着殿外的丝丝凉气,钻进人身体上的每一个毛孔。
  “北静王妃……”段千蒻声音有些高,“如果您今天不是来诚心喝喜酒的话,那就恕千蒻无礼了……”
  言毕,她伸手挽住身边姜洺澈的手臂,亲昵的冲他笑了笑。
  这幅样子,分明就是做给叶习鸢看的。
  叶习鸢姐妹情深,众人皆是晓得的。
  否则也不会在得知叶吟颜的死讯后,第一个提剑上门质问。杀人的架势,姜洺澈居然也站着不动,任她刺了一剑。
  还好那一剑刺得未及心脏,否则姜洺澈也没命活到现在。
  那一幕太过刺眼,曾几何时,在他怀中浅笑的女子,是她那娇美动人的妹妹。此时此刻,同样的眉目流转,同样的温柔,却不是她。
  果不其然,叶习鸢敛眉垂首。微微握紧拳头,指尖渗入掌心,她却毫不自知。
  众人皆是不出声地看着,太子和太子妃这般姗姗来迟,北静王妃显然是极不高兴的。现在又闹这样一出,且不是更让两方成为宿敌。
  皇帝一看不妙,深深皱眉,喝道:“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个两个皆是皇家的儿子媳妇,现在闹成什么样子?难不成要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是不把朕放在眼里?”
  “不敢!”齐齐下跪。
  叶习鸢低垂眉角,道:“是臣妾不懂事了,太子殿下是小辈,我这做婶婶的,怎能和他一般计较。只是思妹心切一时过了头才如此,望陛下恕罪!”
  “婶婶这样说便是折煞侄儿了。”姜洺澈跪在地上看过来,背着灯光辗转,眉眼认真,“吟颜的事,是侄儿的错,本就是侄儿思虑不周,大婚操之过急,的确是让婶婶忆起当年伤心事了……”
  段千蒻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姜洺澈。
  这样的话,不该是他说的。
  叶习鸢略抬眼,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都过去了。”
  皇帝一看这样的发展,也是不再恼了,笑呵呵的交代道:“都这样不就好了,家和国兴!吟颜的事,以后就莫要再提了,北静王妃可好?”
  这是询问的语气吗?
  叶习鸢在心里冷笑一声,面上还是恭恭敬敬的答道:“晓得了……”
  这样一说开,气氛自然开朗起来,不一会儿的功夫,宴席上就又是一片把酒言欢、谈笑风生。
  闺秀淑女微醺,趁着醉意,就又开始凑在一起谈论起近日里京都里发生了些什么事。
  大抵都是些什么,哪家的老爷又纳了名貌美小妾,哪家的小妾又不安稳,哪家的小公子原来是个好男风的断袖,京都里又开了些什么铺子,后台多么多么强大什么的……诸如此类的话题,她们侃侃而谈。
  杯盏交错间,琉璃灯盏闪眼。姜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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