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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不嫁良人-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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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士名叫赵焕章,此时替陈少权屏退了车夫,沉声道:“小公爷,北边的奏章一直送不进来,您在京中,还是要多替国公爷打点才是。”
陈少权沉默半晌,应了。
赵焕章又低低道:“属下在卫所、兵马司都不寻不到您,在府中打听才知您来长公主府做客,您向来不好交际,怎么今日在这里,若是国公爷知晓了……”
话音未落,陈少权已是敛起了眉头。
“让他管好自己和祖母。”他甩下一句话,抬脚便走。
万钟却不知从哪里窜出来,抢过赵焕章手中的大伞,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才踮着脚给陈少权打伞,一边快步跟着他。
“世子爷,这赵焕章不好好地陪他新续的小媳妇吃酒,跑这儿来跟您聒噪。”他身量矮,陈少权身量高,他高举着伞略有些吃力地说道,“方才您不知道,那穆世子跟个落汤的巴儿狗似得,叫他府里头的人给接回去了,他们住在城西,且赶路呢,这会子又下大雨,指不定在哪儿挨淋呢。”
陈少权停住了脚步,眉间漾起了细微笑意。
万钟眼巴巴地盯着自家世子的脸色,瞧见有那么一星儿笑意,自己心里也舒坦。
“世子爷,方才在席上,四姑娘吃坏了东西,踹不上气来,多亏了十殿下护着,才没出什么事儿,这么看来,十殿下也并不是那么的……”他斟酌着用词,却也注意到了自家世子爷脸上一点一点黯下去的光彩。
陈少权心知肚明。
她是一个仁善的女子,她能救万民,自然不会放任雪舟在她面前出事。
这份仁善,与他无关。
脚步不知不觉踱到了边上的槐树下,他暗暗地想,不管再艰难,就算是难如上青天,他都要对她好。
可前提是,她得搭理他。
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刻骨铭心的恨,而是眼中没有你。
眼中没有你,你哪怕作天作地作死,都没半个人看你表演。
他做什么要下令万箭齐发?
他是脑子被雷劈了吗?
一道闪电炸过来。
万钟连人带伞闪出去老远,带着一脸的惊恐。
“世子爷,您别站在树下头,被雷劈了可怎么办?门房上的小四子就是被雷劈死的,做坏事做的太多……”万钟嘀嘀咕咕地,见世子爷被淋了一头一脸的雨,又慌得跳过去,将大伞笼在自家世子头上。
陈少权面无表情。
万钟心中忐忑,他比世子爷的小师弟兼小书童许丹成还要了解自家爷。
他看上去面无表情,实际上内心已经疯了。
万钟闭紧了嘴,不再言语。
陈少权将大伞从他手中拿走,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马车夫一直密切关注着他们的行踪,此时见万钟在雨中可怜巴巴地挨淋,世子爷又豪气地上了自己的马车,心中一阵激动。
世子爷何时坐过自己的马车啊,自己的马车从来都是载府中的女眷。
他恭恭敬敬地向着坐车里的陈少权道:“世子爷,咱去哪儿。”
车厢里传出的声音闷声闷气的。
“哪儿都不去。”
车夫一股子热情顿时被浇灭了,百无聊赖地望着长公主府的高门发呆。
高门里头,京城的贵妇、贵女们也在望呆。
好端端的天,却下起了雨。
长公主面上却不见愁容,招呼着一群高门贵妇。
“贵人出门逢风雨,来来来,来三个陪我打牌。”
闺秀们或偎依在自家长辈身前,或三三两两地坐着,只有三个年纪稍长些的妇人站起身来去了长公主身边儿。
长公主府的曹长史是个利落人,这会子见下雨,早上了各色糕点供人吃喝,又点了唱评弹的在厅里头唱曲儿解闷。
贵妇们却都心不在焉。
好在曹勿早安排了人一趟一趟地送贵妇闺秀们出门,门口便有各家的仆妇丫鬟接着,眼见着花厅的人就稀稀落落起来。
灵药坐在花厅里头,坐的悠哉。
若不是陈雪舟一直跟着她,她还能再悠闲几分。
法雨嘟着嘴左瞧右望,终于忍不住了。
“雪舟姑娘,您没人接?不回家?您府中没大人跟来?”
雪舟有些茫然。
“我跟着二婶婶来的,她方才打发人来说她先回了。”
灵药奇道:“还有这样儿的长辈?不照看自家的孩子就回了?”
“说的是啊,你们国公府就这样没规矩?”法雨说话毫不客气。
雪舟却直点头。
“是啊是啊,我们府上确实是没规矩。”她点头点的干脆,“祖母在朔州,府里头没人管家。”
灵药心里全是疑惑。
上一世,她嫁入国公府,府中老夫人代国大长公主不管事,事事但凭闵夫人做主,闵夫人心肠阴毒,她纵使不问世事,也吃了不少她的亏。
但此时陈雪舟却说府中无人管事。
这倒有些奇怪了,莫非是她改变了明感寺惠安一事的发展,而使闵夫人在府中的命运发生改变?
管不了那么许多,灵药倒挺讶异雪舟对她的直白。
“可是我要回宫了。”灵药抬头看了看厅外头乌沉沉的天,向着雪舟认真道。“再晚,宫门要下钥了。”
雪舟站起身。
“公主姐姐,您快回宫吧。”她的小圆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灵药笑了笑。
法雨在外头告诉曹勿,曹勿匆匆进来,恭敬道:“十殿下,方才才用步辇送了六殿下出府,这会子步辇来了,您上去吧。”
法雨满意地看了看曹勿,这才扶了灵药在厅外头上了步辇。
纵是在步辇之上,灵药仍是淋了些雨,长公主府又着实的大,不一会,灵药已然是冻的嘴唇发青,直打哆嗦。
法雨在一旁冒着雨淌水,一只手握着灵药的手,在雨里担忧道:“公主,您再忍一下,这便到了。”
灵药心疼法雨淋雨,不停地叫抬步辇之人快些走。
走了一刻钟才到长公主府外头,青果早遣了马车夫停在长公主府门前,牵了灵药的手便往马车上送。
灵药打着哆嗦进了车轿。
轿外乌云压顶,黑寂如夜。
轿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许是外头雨大风急,车夫又性急失了规矩,灵药还未站稳,马儿已应声而驰。
灵药脚下一踉跄,双手在空中扑腾,却什么都抓不住,眼看着就要跌落在地。
然而,触到的却是温热的身体。
她,被环抱在了谁的怀里。
灵药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呼救。
一双大手却捂住了她的口。
灵药心中突突直跳,又是一道闪电炸过,她睁着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去看对向她的双眸。
俊眉舒展,眼眸若星。
苍白着一张脸。
睫毛湿湿的,垂头丧气地耷在眼睛之上。
灵药在他怀中挣扎,发出呜咽的声音。
陈少权忽的将她放开。
灵药眼中霎时涌上了泪。
啪。
她抬手便打上陈少权的脸,咬牙切齿地说着:“好大的胆子,我灭你满门!”
陈少权任她打。
灵药想着方才他紧紧抱住她的触感,惊慌欲绝。
啪,再打。
陈少权面上又挨了一掌。
外头雨大,马车颠簸,灵药又冷又乏,两巴掌打下去,耗尽了她的体力。
陈少权握住她莹白纤细的手腕,眼中带着一星儿的心疼,靠近她。
“手疼不疼?”
灵药挣开他,连连倒退几步,脊背触碰到靠着车壁,才缓缓坐下。
“你混账。”她累的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第38章 中计
公主车驾在雨中若驱霆策电。
长公主府在城北金城巷; 往皇城去,途径鸡鸣寺。
法雨在外头裹了条毯子瑟瑟发抖,听轿中没有什么声响; 便在帘外轻轻问询一声。
灵药视线落在面前的一双清亮亮的眼上。
“无事。”
到底是没将他说出去。
车轿后是两队护卫; 车轿前是经受过训练的马车夫; 她不大想引起事端。
他声音喑哑; 低低的。
“殿下,冒犯了。”
轿外的雨越发的大; 哗哗作响。
“你太放肆。”灵药冷着脸垂下眼; “本宫以为,你我已将前事了结; 无需再过纠缠。”
陈少权从怀中拿了个纸包,递到灵药面前。
“门冬大街常冬青家的盐渍梅子。”他不接灵药的话茬,认真的看着她道。
灵药心中烦闷,抬手就将他手中的纸包碰翻了。
纸包里的梅子散了一地。
酸酸甜甜的香味立刻漫了出来,在湿湿的雨气中更显清甜。
灵药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 梅子果然生津。
陈少权不恼,自怀中又掏出一样物事。
糖霜球。
灵药不为所动,倒是没再上手打翻了。
陈少权将糖霜球放在一边; 又自袖子里拿了一样。
糖炒板栗。
灵药这下恼了,紧紧蹙着眉头看向陈少权。
迎面对上嘴角噙笑的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父皇富有天下; 我打小什么好吃的没吃过; 要你来一样一样地摆出来献殷勤。”她有些急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你就跟献宝似得?”
陈少权抬抬眉,视线落在她的肩头,湿了一大块,忍不住将车轿中的毯子将她裹在她身上。
“公主什么都吃过,却没吃过臣送的。”他话语里带着笑意,好似方才灵药打的不是他而是旁人,他一边给灵药裹毯子,一边道,“臣就是想来看看殿下,毕竟你我曾夫妻一场——从前没做到的,如今不算晚吧。”
灵药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
夫妻一场?这话他也能说的出来?
“陈少权,本宫不耐烦听你胡搅蛮缠。你下车。”又加了一句,“悄摸的。”
陈少权将灵药裹的严严实实的,揪住毯子的边儿,阻止着灵药的动弹。
“公主。”他清亮亮的眸子在小窗透进来的暮光下尤其黑亮,“臣有事请教。”
灵药下意识地拢一拢毯子,从他手中将毯子的一角挣出来。
“公主排行第十,母妃是先贞顺皇后。”他突然就肃了脸色,认真的看着灵药,“公主甫一出生就封香音公主,您的母妃为您起名唤作灵药。”
灵药一时心慌。
普天下能唤她小十和灵药的就那么几个,剩下的人都称她一声殿下。
纵是落到了明感寺,也无人敢唤她一声闺名。
她一恼,冲他道:“不许叫我名字!”
她怒起来眉毛拱在一起,将眼睛挤成了三角形。
可爱的三角形。
“公主别恼。”他轻声哄着她,“在你的梦里,臣娶了您,自然是知道您的闺名。”
灵药恼羞成怒。
“那也不许叫!”
陈少权无奈地笑了笑。
声音在雨中有种奇怪的疏离感。
“我十二岁离京去了仙都,原因是我的爹爹娶了新妇,肃毅侯府家的千金。二婶婶进宫告诉我,是宫里头姓苏的娘娘牵的线,彼时,我的娘亲才过世不过一年。”
“……臣早就知晓这位苏娘娘。十五年前,我爹征讨西凉,大破西州,万万里送了缴获的西州王族珍稀送到宫里,苏娘娘的画像便在其中。圣上即命我爹护送这位西凉王女入京。”
“我爹娘鹣鲽情深,从未有过争吵,唯一一次争吵便是因这苏娘娘。苏娘娘进京所乘的车轿中遗落了一句诗。”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
说到这里,陈少权将眼光落在了灵药的面庞上。
偶尔的光亮投射在她的脸上,洒着斑驳的灯影。
她的眼中扑朔有光,似乎在想着什么。
“那时,我心中便埋下了一个心结,我以为,在父亲护送苏娘娘进京途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再后来,宫里的苏娘娘为我父亲牵线搭桥,娶了新妇。”
“我不明白,一向挚爱我娘的父亲,竟同意了续弦。”
灵药心中惊疑不定。
她也是心大,从来没将这句诗往深里想。
这句诗单独念来,无任何问题。
可若是由在深宫受尽宠爱的贵妃娘娘念来,那便是滔天的大罪。
世人怨怼她娘也便罢了,可与她娘做了十二年夫妻的父皇,竟也不解她的心意。
灵药甚至自己也有了一些怀疑,莫非她的娘亲那些对父皇一日不见的相思、对父皇心意的揣测、见不到父皇便辗转反侧无法入眠,这些都是假的?
她的娘亲竟深深地爱着另一个人?
怪道,她藏在妆匣里的物件儿丢了之后,她立刻被父皇发配去了明感寺。
原来,父皇是恨上了她的母亲。
原来,她的父亲以为自己这么些年痴心错付,爱着的女人,竟深深地爱着别人。
所以才会变的如此绝情。
她望着小窗外的雨丝发呆。
好一会儿才道:“原来是这样。”
陈少权眼见着她的面色慢慢沉寂下来。
他半跪在她的身前,轻声道:“我不为你梦中的我找理由找借口,但我想让你知道我的本心。”他不疾不徐地舒展眉头,认真道,“我们合该是有缘的,让我为梦里的我赎一回罪罢。”
灵药摇摇头。
“我母亲从不与人打交道,她汉话不好,也不认得几个字,宫里头有些通晓笔墨诗书的娘娘们都不爱与她打交道,又因为受父皇宠爱,宫里宫外嫉妒的多,交好的少——我说这话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告诉你,我的母亲不耐烦交际,更别谈保媒拉纤这种事了。”
陈少权恳切道:“识得你,我便知道了。”
灵药直视陈少权。
“我的母亲无父无母,在西凉只有个落魄的兄弟——如今也不知所踪。她自打进了宫,便一心一意地爱着我的父皇,连宫门都未曾出过。陈世子,你说她与你的父亲能有什么事儿?你的母亲都如此信任你父亲,你又何必介怀。”
“劝慰的话我只能说到这儿,咱们之间所有的纠葛也该到此为止了吧。这会子也快到皇城门了,你悄悄儿地下去,莫坏了本宫的名声。”
灵药冷然说道。
陈少权笑一笑,望着小窗外的阴沉暮色。
“我做不到两两相忘,各安天涯。”他坦诚说道。“更何况,我曾让你伤过心,还欠你一条命。”
灵药面上浮了浅浅笑意。
“我活的好好的,比从前还要好。”
她说的是实话,不管是重生还是做的一场梦,她都感谢。
这让她更加清醒,也活的更加透彻。
陈少权,早该谢幕了。
马车重重的颠簸了几下,灵药身子一晃,却早已被陈少权扶住。
外头法雨急急道:“公主,前头有一辆马车坏了。”
马车夫吁了一声,车应声而停。
灵药高声道:“到哪里了。”
“此刻在九华山下。”
“为何会出城走到九华山下?”
灵药心中狐疑,欲掀了帘子,陈少权一把握了她手,阻止了她的起身。
法雨一下子掀开帘子进来,乍见到陈少权,惊得脚步晃了几晃。
见自家公主没什么反应,倒也顾不上他,急急道:“公主,前头看着像是六公主的车驾,车都散了,护卫们也不知所踪。”
灵药心中一惊,道:“咱们的人呢?”
“都还在后头跟着,领队的护卫去前头查看了。”
陈少权站起身来,低低道:“不要停,一路往皇城跑。这里不要管。”
他迅速闪到车外,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眼中满是懊恼之意。
他只顾着向灵药剖白心迹,想着公主车驾带了护卫定不会有什么危险,未成公主车驾竟会出城,此刻车停在山下,雨大风急,前头还被六公主的车驾挡了路。
事情有些不妙。
他长腿一跃,便跳下马车。
只听得自外头传来隐约的汇报声。
“……前头确实是六公主的车驾,似乎和人争斗过,整辆马车都散架了,六公主如今也不知所踪。”
“你们护卫着公主速速回皇城。”这是陈少权的声音。
灵药稍稍放下了心,示意法雨在身边坐下。
既然知晓了父皇是为那一句诗对娘亲的情意产生了怀疑,她怎么样都要替娘亲洗清冤屈。
若真是六公主自她宫中挖走了妆匣,又交给了薄皇后,那便冤有头债有主了。
忽然马车一阵晃动,瞬间她的眼前便已是天翻地覆。
她和法雨被撞的浑身生疼,似乎马车被什么人翻转了过来。
耳边满是轰鸣声,只觉得天旋地转。
车厢外传来护卫们的惊恐声音。
“是什么人胆敢拦截公主仪仗!找死吗?”
“胡说八道,这明明是华棠馆的逃奴!拿下。”
马车外响起呼喝来去的打斗声。
“那也要看你们有没有命拿下。”这是陈少权的声音。
灵药忍住惊恐,暗自思量。
敢在天子脚下劫持天家公主,这真真是胆大包天了。
听外头护卫的声音,不像是装的,那有问题的,便是这车夫了。
雨大风急,护卫们身着蓑衣在雨中骑行,眼前不辩方向,便只能跟着前头的车轿。
法雨又是个路痴。
那便任由车夫带路了。
灵药从轿中爬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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