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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家长女-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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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清怡尴尬地轻咳声,“吴经纪那边可有消息?”
  “有,”林栝如梦方醒,慌乱地从怀里掏出张叠好的纸,“他应允降到二十二两,我代你立了买卖文书,房契尚不能得,要等交付银钱之后当面给你。”
  “真的?”严清怡大喜过望,急切地抓过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的的确确写着纹银二十二两,只是银钱要得紧,三日内必须付清。
  不过,早一天晚一天并无大碍,原本她就想早点买到房子,早点让薛氏搬出去。
  这样省下八两银子,就能用于整修房屋。
  严清怡再度向他道谢,“多亏有你,否则再不会这般顺利。”
  林栝摇摇头,“举手之劳罢了,不用谢这么多次。能帮上你……跟阿昊,我也很高兴。你手头银钱可宽裕?我每月二两银子月钱,平常吃住都在表姨家,并无花费之处。若是你需要,多的拿不出来,二三十两是有的。”
  “不用,多谢你,”严清怡拒绝,“我有银子,大致是够了。”
  “那你几时能凑齐?凑齐后我与你一道去见吴经纪,早点把房契拿到手。”
  严清怡想一想,怕夜长梦多,便道:“明日可以吗,明日这个时候。”
  “好,那还在这个地方等,” 林栝点点头,把文书折叠好站起身,“文书我先拿着,我回衙门了,申初要巡街,今天可能会到望湖街。”说罢,不知从哪里掏出样东西,匆匆往严清怡手里一塞,头也不回地离开。
  涌泉胡同出去就是望湖街。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严清怡回味着,慢慢红涨了脸,待看清手中东西,不觉又是一惊……


第26章 一再
  手里是只广口玉瓶,瓶口塞着软木塞子,透过木塞隐隐有栀子花的香味弥散出来。
  应是面脂或者手脂等物。
  严清怡轻轻旋开木塞,那股甜香更加浓郁。
  里面是白色略略带一丝浅绿的膏子,看上去嫩滑润泽。
  果然是手脂。
  难怪他走得那么急,几乎接近于落荒而逃。
  又想起他骤然红涨的脸庞,和仓促间留下的话,严清怡再难平静,一颗心像前世花园里吊着的秋千架,荡来荡去,得不到安宁。
  她从没喜欢过人,也没有被人喜欢过。
  前世,她的亲事还没有说定,就下了大狱,只记得母亲曾提过几家公子的名讳。有的她听说过,有的则根本不曾听说。
  这还是头一次,有个人对她表露情意。
  而且,还是个有些寡言有些冷傲的少年。
  这感觉……
  严清怡平复下心情,唤来伙计结账。
  伙计乐呵呵地说:“刚才那位公子已经结了,呃,明儿的账也提前结了。”
  严清怡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平静的心情又掀起了波浪。
  是欢喜是疑惑,也有隐隐的恐慌与不安。
  林栝不像严青昊那般年少无知,也不比大勇那般憨头憨脑,他聪明且细心,又有一股狠劲与拼劲。
  以后要是相处多了,自己的破绽只会越露越多……口口声声说没有怪力乱神之事,那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完全不相干的婴孩,又如何解释?
  严清怡一路踯躅着回到涌泉胡同,远远地瞧见有人围在自家门口,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
  走得近了,看清楚其中有大伯母孙氏。
  孙氏手里抓把葵花子,一边磕一边道:“三妞,快进去劝劝你爹,还没出正月,就算你娘再不是,也不能张口闭口休妻不休妻的,严家人的脸都被丢光了。”
  似是为了验证孙氏的话,院子里清清楚楚地传出严其华的怒吼,“滚,现在就滚!”
  隐隐的有薛氏压抑着的哭泣夹在其中。
  严清怡只觉得浑身的血蹭蹭往头上冒,冷了脸问孙氏,“严家现在还有脸面吗,不是早丢到孙家庄了?”又扬声道:“婶子们都忙去吧,听说申时府卫到望湖街巡街,我家阿昊也在。”
  “哎哟,快到时辰了,我去看看有没有我家大勇。”曹婶子许氏拍拍衣襟转头往胡同口走。
  人“呼啦”散了大半。
  孙氏仍探头探脑地往里看。
  严清怡进门,“咣当”上了门闩,将她关在门外。
  三步两步进得饭厅,见书本散了满地,薛氏抱了三五本书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严其华居高临下地站在她面前,手里拎着把椅子。
  看架势,是要把椅子轮到薛氏头上。
  严清怡冷笑,“爹,外头站着好几位婶子看热闹,要不把她们请进来看看爹的威风?”
  薛氏“嗷”地哭出了声。
  “丢人现眼,”严其华将椅子往地上一摔,“蹬蹬蹬”走出去,紧接着听到他的怒吼,“都吃饱了撑得没事儿干?”
  严清怡俯身去搀薛氏胳膊,“娘,你起来喝口水,地上凉。”
  “这日子,一天都过不下去了,”薛氏仰头,露出半张红肿的脸,上面赫然五道浮起来的指印。而她外衣系带被扯掉了,棉袄也被扯开,露出里头洗得发白的粉色中衣。
  严清怡倒吸口冷气,扶她坐好,匆匆绞了冷水帕子,覆在薛氏脸上,“娘,爹又怎么了?”
  薛氏一言不发,只是摇头流泪。
  严清怡默默地给她倒了杯温水,又将地上散落的书捡起来,摞在一处。
  回头去推北屋的门,发现门被重物顶住了。
  严清怡敲两下,“阿旻,开门。”
  “姐,等一下,”里头传来严青旻的声音,又是笨重的拖拉箱子的声音。
  严清怡推开门,“你这是干什么?”
  严青旻低声答:“我怕爹进来打我……先生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君子不立危墙,所以就眼睁睁地看着娘亲被欺辱?
  这叫君子吗?
  这就是头白眼狼!
  严清怡气得发抖,扬起手就想给他一嘴巴,严青旻已先捂住脸颊,歪着头道:“你凭什么打我,孔子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爱惜自己又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
  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
  严清怡颓然放下手,仍是板着脸,沉声问:“今天怎么回事?”
  严青旻觑着严清怡脸色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在屋里读书,反正听到他们拉拉扯扯,娘说爹是畜生,然后爹开箱笼,要把书拿出去卖了,娘不肯。”
  不外乎又是因为钱财和那点男女之事。
  严其华就这么管不住自己,外头勾搭着胡寡妇,回到家里还要纠缠已被休弃的薛氏?
  真叫人恶心之极!
  严清怡复出去,把家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归置好,恍然发现天色已经暗下来。
  申初早就过了。
  严其华直到掌了灯才回来,许是已经吃过了饭,脸上一副餍足的神情,斜眼瞧着饭桌前坐着的三人,“告诉你,出了正月马上滚,别说到时候我翻脸不认人。娘的,住着老子的屋还不好生伺候老子,有理了你?”
  三人默默吃着饭,谁都没有出声。
  第二天,没有人起来做早饭,严其华踹了两脚门走了。
  严青旻扒着北屋的门缝,细声细气地说:“姐,我饿了。”
  严清怡摸摸额头发热的薛氏,“你烧点热水冲碗炒面。”
  “我,我不会生火。”
  严清怡没好气地说:“那就饿着。”
  薛氏睁开眼,“阿旻还小,经不得饿,你去吧,顺便自己也吃一碗。我没事儿,就是懒怠起,不用守着。”
  严清怡起身去了厨房。
  吃完炒面,去请了郎中来。
  郎中仔细把过脉,“略有风寒并不严重,休养两日即可,只是气逆伤身,可致肝胆不畅脾胃不和,假以时日恐成大患。往后需得克制一下,心平才能气和。”
  开了剂辛温解表并安神顺气的药方。
  严清怡跟着抓了药回来,忙活一上午把药煎好,中午自然也没有做饭,打发严青旻去买了几只包子。
  侍候着薛氏喝了药,又见她睡下,严清怡叫来严青旻,“我出去有事,你好生照顾娘,暖窠里温着水,等娘醒了就让她喝一杯。”
  严青旻盯着她,“你几时回来?”
  “不一定,办完事就回来。”严清怡简短地回答声,将郭鹏所赠那把短匕揣在怀里出了门。
  先去的是四海钱庄。
  见到伙计,开门见山地道:“我来取钱,银票丢了。”
  伙计面上丝毫不见异色,笑着问道:“姑娘可记得票号?”
  严清怡淡淡道:“壹拾贰号,十五两银子。”
  伙计终于露出些许惊讶,小步跑着进得案台里面,从抽屉里拿一张条子,恭恭敬敬地呈给严清怡。
  条子分成三栏,分别是票号,银两数以及画押处。
  严清怡提笔写好,画押处写的是前世的名字——罗雁梅。
  伙计将钱庄留存的案底找出来,请坐堂先生比对过字迹,捧了一大一小两只银锭子出来。
  很少有人知道,四海钱庄并不仅仅发行可以流通兑换,只认票不认人的银票,还可以帮客人保存金银细软等贵重物品。
  这种叫做私票,只接待达官显贵。
  私票跟银票看起来差不多,但上面写有编号,届时写下票号、所存物品以及所留花押,如果跟钱庄存底一致,就可以取走。
  并不一定非得拿上银票。
  前世苏氏的兄长,也即罗雁梅的三舅,苏志和就是钱庄的坐堂先生,专门比对字迹。
  他曾劝过苏氏把私房银子存进四海钱庄,苏氏不以为然,“没多少东西,银票放着也不占地方。”
  一朝抄家,资财尽失。
  区区十五两银子自然没有被四海钱庄看在眼里,可严清怡带着郭鹏那把短匕。
  匕身约莫六寸长,全然没入鞘中,只余匕柄在外面,用白布缠着,因年岁久,白布上泛出黄色点点汗渍。
  当着钱庄掌柜的面,她一层层揭开白布,露出匕柄上镶着黑曜石的兽面纹。
  京卫中的将领最常用这种兽面纹。
  掌柜依照她的要求,写了十五两纹银的私票。
  严清怡离开四海钱庄转身进了当铺,取出两支银簪不费事儿,赎金却高,原先当了一两银,现在却要用双倍价钱去赎。
  只是,别无其它办法。
  忙完这一切,严清怡紧赶慢赶到茶楼,林栝已经等了些时候。
  严清怡连忙道歉,“对不住,家里有事耽搁了,劳你久等。”
  “无妨,我不着急,”林栝脸上飞快洇起一抹暗红,声音也有些微紧张,“我以为,以为……走吧,去吴经纪那里。”
  严清怡先是莫名其妙,旋即反应过来,他是担心昨天送手脂唐突了她。
  毕竟男女不可私相授受。
  可她竟是完全没想到这一点,就只是觉得他很细心而且有心。
  交上银钱,严清怡如愿以偿地拿到了房契。
  房契是并无户主名讳,如要过户需得到官府备案登记。
  万晋朝的规矩,除去嫁妆外,女子不得有私产。
  薛氏需得拿了和离书到官府另立女户,然后才能把房契落在她名下。
  如果房契被严其华瞧见,他完全可以占为己有。
  这可不是先前的几百文钱,这是二十二两,是严清怡所有的积蓄。
  看着这张薄薄的纸,严清怡左右为难,实在不行的话,只有再存到钱庄这一条路。可是说不准过几天还得取出来。
  林栝看出她的犹豫,“你要信得过,我可以替你保管几天,不过你娘也得尽快立户才好。前天瓦沿子开业,你爹没少在那边晃荡。”
  的确,他所言不错,薛氏是应该早点立户,早点搬出来。
  “那就再次麻烦你,”严清怡想起昨天家里的鸡飞狗跳,把房契递给他,红着脸道:“还有一事,你可知哪里有可靠的工匠,想赶紧修一修。我不想总是劳烦你,可家里……我娘实在是住不得了。”
  接二连三麻烦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我不怕麻烦,”林栝轻声开口,目光盯着她为难地绞在一起的双手,默默地盘算着。
  屋顶要修,门窗要换,墙面要粉刷,院子要清理,还得添置屋里的家具,又不知灶台还能不能用。
  诸多的事情,乱无头绪,一股脑儿都压在她肩上。
  而她也才十一岁,还不及自己肩膀高。
  表姨家的两位表妹年纪比她大,每天只知道哪家铺子进了新布料,哪家银楼出了新式样,何曾像她这般辛苦。
  林栝深吸口气,温声道:“你别着急,凡事有我。府衙工房常年有管营造的匠人,我打听几个手艺好的来……现下往宅子那边瞧瞧,我拿了锁匙,先合计下先修什么地方?”
  听着他的温言软语,严清怡差点落下泪来,忙憋了回去,点点头,随在他身后往东四胡同走。
  宅门上扔挂着那把坏了的铜锁,院子里却是大变模样。
  原本杂乱的枯草都被拔了堆在墙角,露出底下铺着的青石板来。
  林栝淡淡道:“昨儿巡完街闲着没事,跟阿昊过来拔了拔草。”
  偌大一个院子,只两人拔草,而且严青昊又是个手脚笨拙的。
  可想而知,绝大部分的活计都是林栝干的。
  严清怡不由朝他垂在身侧的手瞧去,看着跟昨天没什么两样,那一层薄茧还是细细地布满了指腹。又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蓦然想起那瓶散发着栀子花甜香的手脂。
  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第27章 离家
  不知不觉又是十几天过去,二月二一早,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地飘雨。
  都说“二月二龙抬头”,下雨就意味着龙抬起了头,是个极好的兆头。
  薛氏坐在饭厅望着门外细如牛毛般的雨丝发呆。
  严清怡带着严青昊收拾东西。
  嫁到严家十三年,薛氏陪嫁过来的三十六抬嫁妆已经所存无几,就连本来十余只水曲柳的箱笼也只剩下三只。
  一只装了薛氏与严青昊的衣裳及零碎杂物,一只装了两人的被褥,再一只打算装着那四十多本书。
  前阵子被严其华撕坏了六七本,薛氏打浆糊又细细地拼对好了。
  严青旻倚在门边站着,根本插不上手,待看到严清怡一摞摞把书往箱笼里放,抿抿唇,走到薛氏跟前,哀求道:“娘,你能不能把那些书留下来给我?反正二哥认不得几个字,根本看不了。”
  薛氏茫然地收回目光,刚要开口,严清怡已笑着说:“就因为认字不多才要学着多看,往后娘清闲了,正好多教教阿昊,免得以后连房契账本也看不懂。再说,那是外祖父留下的东西,传给阿昊再合适不过,留在这儿万一再让爹撕了或者拿出去卖了呢?”
  薛氏本有些松动,听到这最后一句,立时改变了主意,“旻哥儿,你姐说得对,这些书是你外祖父好容易收藏的,以后要传家的东西,你要是想看,就上娘那边看。”
  “嗯,”严青旻乖巧地点点头,“那娘住在哪里?”
  “就在南……”
  “娘,你看这床被子要不要带着?”严青昊抖开床褐色表里的薄被,在身前比量着,“短了,不过夏天不用盖太严实,带上吧?”
  严清怡笑着附和,“带着,要不还得另外买。还有针线笸箩和那两卷碎布头也放在箱笼里,用来补袜子,或者娘闲下来也做几朵绢花卖,多少是个进项。”
  薛氏正发愁将来的嚼用问题,虽然人少了,就只她跟严青昊,但严青昊每月要交饭钱,而且他现下个子长得快,去年做的新衣裳,今年找出来已经短半截了,每季都得重新添置。
  做绢花倒是个出路,她做得不如严清怡精致,但也能戴,大不了价格上便宜几文。
  再有,严清怡说院子不小,可以辟出一半来种点黄瓜、豆角等菜蔬,正好借着这场雨,赶紧过去看看到底有多大,把地松一松。
  如此琢磨着,便把严青旻适才的话头给岔开了。
  约莫巳正,严其华回来了,围着地上归置好的箱笼转了圈,问道:“都拿了什么东西?”
  薛氏挨个将箱笼盖子打开,冷冷地说:“你看看。”
  她幼承庭训,极少对严其华冷言冷语,尤其当着孩子的面儿,更是维护他当父亲的颜面。
  听到这般冷语,严其华讶异地抬头,瞧见薛氏憔悴黯然的脸色,不由想起刚成亲那会儿的情形。
  薛氏身上有孝,因碍着新妇的身份,外衣穿着粉紫浅绿的,中衣跟肚兜却是素,连丝绣花都没有。
  夜里掌了灯,她一身素衣娇娇俏俏,分外惹人心怜。
  那时候她年纪轻,脸儿圆圆的,远不像现在这样……瘦弱。
  夫妻十几年,不是没有情分。
  严其华“哼”一声,往床上一躺,懒洋洋地说:“家里也没啥值钱东西,想要什么尽管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薛氏慢慢红了眼圈,掩饰般低下头。
  严清怡就势道:“把妆台带上吧,娘用了十几年的东西,用顺手了……留下来别人未必能看得上。”这后一句却是压低声音,轻轻在薛氏耳边说的。
  薛氏激灵一下,想起外头说不定有人等着进门,何苦把自己的东西留给别人,便道:“带着,还有五斗柜和那个高几。”
  没多大会儿,门口传来骡马的嘶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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