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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三世莲理枝-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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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下意识地抱紧怀里的阿初,十五眼底掠过一抹寒光。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周身散发的杀气,不由得睁开了漂亮的眼睛。

  “怎么了阿初?”十五温柔地看着自己的孩子。

  小家伙感觉到了车在晃动,当下高兴地趴在十五肩头,看着窗外,然后嘟着粉嫩的小嘴儿看着十五,“娘,我们是去找爹爹吗?”

  十五一怔。

  阿初眨了眨漂亮的眼睛,“姑姑说娘醒了之后,就会带我去找爹爹。”

  他虽然蒙着一只眼睛,但是,眉眼中却自然流露出一份妖冶之色。这份姿采恰是遗传自莲绛,漂亮得夺目,让人无法拒绝。

  “好!”十五笑了笑。

  小家伙忙抱着手里的布娃娃,开心地道:“多多,我们去找爹爹咯。”

  “夫人,龙门到了。”

  十五掀开帘子,看了看外面,发现已经天黑了,“稍微休息一下,明日再起程吧。”

  她起身将阿初抱起来。孩子挣扎了一下,从十五怀里下来。

  十五愣愣地看着孩子。

  小东西眨着眉眼,“娘抱了我一天,一定累了。阿初能走路的。”

  “娘不累。”

  阿初却先一步跳下马车。

  旁边的护卫忙上前,“公子小心。”

  阿初却不理,而是高高举起肉乎乎的手,要去牵十五,俨然一个小男子汉。

  阿初记得,印象中第一次看到娘时,是那个被封在水里的白发飘飘的女子。

  阿初问:为什么娘要在水里?

  姑姑说:因为娘生阿初时很辛苦,很累,然后睡着了。

  阿初问:娘为什么一直都不醒呢?

  姑姑说:等阿初长大了,能保护娘了,娘就醒了。

  那个时候的小莲初就日日盼着自己长大。

  所以,第一次看到娘一身风雪赤足走来时,小阿初就觉得自己长大了,能保护自己的娘了。

  虽然,漂亮的小东西很喜欢娘的怀抱,但是,他平日抱着多多都会累,那娘抱着自己应该会更累。

  想到这里,小东西紧紧地握着十五的手指,然后仰起头,抱着多多,领着十五,大步流星地往客栈里走去。

  “公子,前面是门槛。”

  前方的侍卫,看着那高高的门槛,也生怕莲初会绊倒,个个都紧张兮兮地盯着莲初。

  莲初却格外的聪明,知道自己跨不过,就先踩在那门槛上,又小心翼翼地跳下去。安稳落地之后,还不忘回头,担忧地看着十五,也怕自己的娘像自己一样跨不过,还嘟着嘴用软软糯糯的声音安慰十五,“娘不要怕,阿初牵着你的。”

  十五看着小莲初,又感觉到他肉乎乎的手里传来那软香的温暖,不由想起了几年前长安城内,也有人这么拉着她奔跑在人群中。

  对方的手,也是这般温暖。

  “有阿初在,娘不怕呢。”十五笑道。

  小莲初自豪地抬起漂亮的脸蛋儿。

  到了客栈,十五这才发现,客栈里聚集了许多商人,他们满身尘沙,一身风霜,可疲惫的脸上却光彩焕发。

  这些商客,都是要赶往大冥皇都,赤霞城。

  她入客栈时,穿着白色的大斗篷,加上外面尘沙,他们都戴着面纱,因此进来时,一大群人都盯着那样子漂亮的小莲初,个个抽气赞叹这孩子长得太美,只可惜,这么漂亮的孩子,却有一个眼睛是瞎的。

  又见十五一行衣着不凡,皆了然地闭上了嘴,不敢议论小莲初。

  护卫领着几人上了二楼,选了一个楼梯处的位置坐了下来。

  客栈里的人,几乎都是大冥子民,如今谈论的则是每三个月一批秀女送入大冥宫的事。

  “据说那大冥宫艳妃所住的长生殿,以金砖铺地呢。”

  “怎么会?”另外一个人反驳道,“都说那夜帝只喜欢黑色,整个大冥宫全是用沉沙石所做。”

  “切!”另一人嗤之以鼻,“你不知道那夜帝极其宠爱艳妃吗?据说那艳妃长得非常美艳,一笑……那什么词……”

  “倾城?”

  “哎。”那人拍了拍手,道,“就是!一笑倾城。那样的美人儿,若真要金砖铺底,夜帝怎么会不给?”

  “既是这么宠爱,那为何三月要选秀一次?”

  “我看不是什么选妃。”另外一个人插话,“你说每三月就选一百人,那大冥宫得多大啊。”说着,那人将声音压了压,“那大冥宫每天抬出来的死人可比活人多。”

  “据说,有被挖心的,有被断手的,还有被剥皮的,什么都有。”

  十五听了半日,并没有听出多余的信息来。

  这些内容,和流水向她报告的并无多大差别。

  大冥宫太过神秘,神秘到他们的人,至今无法进入宫中一探那艳妃和夜帝的虚实。

第120章 何以归来(2)

  深夜里,小莲初突然发了高烧,白净的小脸绯红,周身亦是滚烫,他似乎习惯了自己的这种病痛,看到十五红了眼眶,还伸出手拉住十五的衣襟道:“娘亲,阿初不疼。我抱着多多睡一会儿就好了。”

  莲初在她腹中两月时就中了剧毒,再加上他体质特殊,若是一般幼儿,早死于腹中。

  他依然活着,只是,随着长大,毒发作得越来越勤。

  七日一次高烧,周身像火一样滚烫。再七日之后,周身又会冰凉,唇色发白,心脏都会由此而冻得停止。

  小莲初抱着多多侧身睡了过去,可一头漂亮的卷发却被汗水打湿,小衣服十五也替他换了一件又一件。

  直到天亮,小莲初脸上才恢复了正常,可看起来却相当的虚弱。

  十五这才彻底明白,为何月夕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着她苏醒,让她去找凝雪珠。

  “据说角丽姬这三年来,每半年就要来大洲,看样子应该是寻找凝雪珠。”

  “角丽姬……寻找?”十五沉声,如雪的发丝落在肩头,衬得她面容胜雪,冷艳惑人,“当日我落水时,那珠子交给了风尽。如此算来,必是那风尽在中间做了手脚,将那角丽姬都骗了!”

  流水坐在旁边,脸上没有了当日那种愤怒和发狂,反而多了一份内敛。她心里清楚,那风尽将一群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可想而知,是多么狡猾的一个人。

  “但是闽江之后,风尽就彻底消失了。甚至长生楼和……”怕触动十五的往事,流水不敢提莲绛,只道:“没有任何音讯。”

  十五抬起如丝的眼眸,静静地看着月光下的龙门荒漠,看着那沙漠中一条条的纹路,低声道:“长生楼消失了,却出现了斩夜军团。而这个军团只出现在夜里,似乎……有些太过巧合。方才有人说,在赤霞山下发现了许多尸体,那些尸体的手都被人砍断?”

  “是的。”

  “是左手还是右手?”

  流水努力回想,道:“是右手!而且都是女人。”

  十五霜白的睫顿时一挑,“看样子,风尽真的是在大冥宫!”

  “怎么回事?”流水疑惑地看着十五,发现她脸上浮起一丝轻笑。

  “当年我落入闽江之前,砍断了她的右手。那截断手被我带入了江水中,就算她有一身好医术,但是,医者不能自医,她右手必然残废。看着情形,这三年来,她一直不曾放弃找到适合的手,将自己复原。”

  流水瞪大了眼睛,惊讶地问:“若风尽在大冥宫,那……祭司大人就是……”

  是啊,风尽在的地方,必然有莲绛。

  而依莲绛的做事风格,那只可能是人人皆知,但是又神秘莫测的夜帝了!

  她心中已经断定了几分那夜帝和莲绛有关系。

  她胸口悲凉难耐——他选择了新的生活,不再被痛苦折磨,不正是她希望的吗?

  往日思绪奔赴而来,前尘往事纠结不堪,她又岂敢再涉足?

  她也不愿意再涉足他的生活,所以她会尽可能地不惊动和牵扯上莲绛与长生楼,将风尽手里的凝雪珠夺回来。

  昆仑的那头,月夕还在等着她和小莲初回去。这大洲天下,终究不属于她,也没有天地可以容她。

  “那大冥宫建立在大洲最高的赤霞山上,耸入云端,犹如一座黑色的天宫。那山高几千丈,且四面都是悬崖峭壁,飞鸟难入。我们也先后派出许多人试图进入那赤霞山,潜入大冥宫探个虚实,可那些人要不是有去无回,要不就是再无法上山。”流水叹了口气,声音带着难言的绝望。

  十五却是挑眉,眉眼生辉,高贵而冷冶,“风尽既然躲着,那我就诱她出来。”

  大洲天下,每隔几年就会出一两个名扬天下的轰动人物。

  比如二十多年前,大燕长安有一个叫木莲的女子。

  比如二十多年前,有一个花落血溅的颜门。

  比如二十多年前,有一个魔鬼叫颜绯色。

  比如十几年前,有一个俊美无双的秋叶一澈。

  比如十几年前,有一个绝艳天下的胭脂浓。

  比如十几年前,有一个倾国倾城的沐色。

  比如三年前,大洲天下出来一个迄今为止最强大的帝国:大冥王朝。也出现了一个最神秘、最嗜血的皇帝:夜帝。

  而三年后,大洲天下,又出现了一个女人。

  这个女人和三年前的夜帝一样,凭空而出。

  夜帝是因为有一支无所不能的斩夜军团,几乎将整个大洲收入囊中,而这个女人,据说有一双媚骨之手!

  她不同于圣手南宫和鬼手风尽,他们是一代医学天才,能救死扶伤,而她,只有一双无骨媚手。

  可那双手,左手弄月,右手聚光,让枯木重生,让人破茧成蝶。

  据说,她能一手遮天,能逆天改命。

  据说,只要你付得起酬劳,她就让你脱胎换骨。

  她名叫:霜发夫人!

  而她,一年,只“逆天”改造三人!

  一幅关于霜发夫人的画,被传得沸沸扬扬。

  画中,一个女子姿态慵懒地依在梨花软榻上,双手放在胸前,手心一团莹白光芒,似夜幕中落下的皎月,就那样被她捧着。

  一手弄月,一手聚光,却正是出自此处。

  再看那双手,真正是柔媚无骨,美艳到了极致。

  更神秘的是,女子的容颜并没有被遮住,可偏生无法看清她的容颜,只觉得三千霜发下,那张脸似含烟隐雾,若隐若现,似梦中花,水中月,遥远而不可及。

  待你闭上眼睛时,你脑子里又会浮现出一个女子红唇含笑,一双媚眼,如上天神祇般,慵懒而讥嘲地俯瞰芸芸众生。

  到最后,凡是见过那幅画的人,却又只记得那双媚骨之手,和那女子脖子上挂着的一枚红色的珠子,奢华而耀眼。

  那珠子样子和凝雪珠一模一样。

  这大洲天下,真正接手过那凝雪珠的只有十五和风尽,但十五是从角丽姬那儿亲自偷来的,可风尽却是从十五手里得来!

  而青林的画,里面竟然有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生性多疑的风尽一定就会怀疑,十五是否动过手脚,而自己手里的珠子,也可能是假的!

  至于突出那双手,其目的就不言而喻了。

  如今的风尽,多么渴望有一双这样的手啊。

  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这双手!

  夜探冥宫

  穿上雪狐披风,除去十五那泛着钻石般璀璨冷芒的双瞳,她整个人一片雪色,就着那飞舞的白发,怕是站在风雪中,也无人发现她的踪迹。

  犹如一道魅影,十五背起龙骨拐杖几个起落,消失在了风雪之中,所过之处,不留下任何脚印。

  手下的人没有任何关于大冥宫的消息,十五决定,今晚亲自造访这神秘的宫殿。

  大冥宫在几千丈高处,十五却没有奔向赤霞山,而是掠向了另外一座与它相邻的山峰,两山之间,几百丈断壁。

  果然是飞鸟难过!

  十五取下背上的龙骨拐杖,掂在手中,旋即用力抛了过去。

  又一年下雪了。

  黑色的大冥皇宫被罩在皑皑白雪中,让这巍峨却阴森的大殿,终于平添了一份色彩,黑与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抹浓重的水墨画。

  都说,水墨里,承载的是寂寞,其实,应该是孤寂吧。莲绛如是想。

  他穿着黑貂披风,站在大冥皇宫正泰殿的顶楼房顶上。头顶大雪卷落,纷纷扬扬,就那样落在他身上,凝了一层白霜。他却任由其落下,甚至懒得抬手去拂睫毛上坠着的一片。

  深夜的大冥宫,一片死寂,放眼望去和南疆那些百年坟墓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一丝生气,唯有那风,凌厉地刮过,发出鬼一样的哭嚎声。

  他就那样站着,无声无息,一双碧色的眸子静静俯瞰着整个大冥宫,不,是整个大冥,也或许是整个大洲天下。

  那双眼睛,专注地,却又茫然地一遍遍地巡视。

  这是大冥皇宫建立以来,第五百九十八夜,他像一座雕塑一样立在此处。

  不,到底是多少,他也不记得了!

  他只知道,自己遗失了一样东西,但是,他想不起来,也没有办法去芸芸众生中寻找。他只有日夜都站在这最高处,让所有人一抬头就能看到他。

  这样的等待,或许是最好的寻找方法吧。

  然而他却不知道,他此时无声无息地立在这房顶上,收敛了杀气,隐住了气息,早已和天地融合在一起,即便有人抬头看来,看到的不过是一座傲然而立的雕塑,也或许是一抹缥缈即逝的影子。

  哒哒哒,沉沙石板上,响起了轻盈的脚步声。

  一个轻挽长发,身穿浅黄色宫装披绣牡丹的女子,踩着雪小心翼翼地向着正泰殿悄然走来。

  覆着白雪的正泰殿,比起白日,看起来更加的神秘阴森,周围没有一个侍卫。

  女子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内心惴惴不安。她是前几日才进宫的秀女。入宫前,她是原大泱二品官员的嫡女,绣得一手女红,因此,入宫第一天,就同其他几个秀女一样,封为了贵人。

  奇怪的是,封位之前,她们几个人并未见着那位神秘的夜帝,但昨日在花园中,她竟然有幸见到了传说中那位美艳天下的艳妃娘娘。

  乌黑的长发就那样半挽,发尾垂在身后,衬得她身形婀娜修长,那张脸,五官精致而张扬,一颦一笑都是夺人的光华。

  艳妃只坐了小会儿,却凝视着她的手看了许久,临走才道:“的确是一双巧手,不知道这双手能否做出美味的糕点,博得皇上欢心呢?”

  艳妃走后,她们几个在小筑里聊天的秀女被那种满室光华的艳丽惊得半天没有反应过来。许久,一个大燕来的秀女喃喃道:“艳妃……似乎在哪里见过?”

  众人知道她从前大燕来,而大燕十几年前就有一个惊艳天下的女子名为胭脂浓,暗自嘲笑她想要巴结艳妃。

  她们虽没有见过胭脂浓,但是,艳妃这一身贵气,怕是当年的胭脂浓也比不上吧。

  风冷得刺骨。女子抱紧食盒,看着前方敞开的大门。

  这真是陛下住的地方吗?为何连一盏灯都没有,如此清冷幽暗?

  她深吸一口气,跨步迈上了石阶。

  “啊!”

  膝盖上一阵钝痛,那女子跪在地上,手里的食盒滚落在雪中,而女子的膝盖上,殷红色的鲜血如胭脂一样流出来,分外刺眼。

  “何人,竟然敢私闯正泰殿?”

  一个男子冷厉的声音传来。

  旁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女子抬头,看到一双绣金丝镶夜明珠的鞋子。她惶恐地对上了被无数侍卫和宫女簇拥的美丽女子。

  “艳妃娘娘。”女子看着头顶那张绝艳的脸,颤声开口。

  “难道你不知道,私闯正泰殿是死罪?”艳妃轻轻地笑道。

  “求娘娘饶命。”女子哭泣道。

  “那要看皇上的意思了?”她仰起头,看着房顶上那抹黑影。对方似根本就没有理会下面发生的一切。

  还是不在意吗?她轻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落寞,最后,低头看着女子的手,“那就把她的手砍下来,丢到院子冻成冰雕吧。”

  女子一听,当场吓得昏了过去。

  侍卫拖着女子下去,留艳妃一个人站在原处,看着那人,“就这么死了一个女人,你不心疼吗?”她笑着问,声音带着几分温柔。

  莲绛目光依然盯着远山,无声无息。

  “你很多天没有去看那孩子了。”

  下面女子的声音又传来。莲绛眸光微闪,却依然没有作答,而是将手放在胸腔。

  人说,有心,才能活着。

  有人,没有心,却也活着。

  而自己,有心,却从来不跳动,也活着。

  过去三年,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活着。

  周围又恢复了安静,莲绛轻叹一口气,正欲放下手,却是突然一怔。

  将手重新放在胸腔上,他低着头,碧眸中闪过一丝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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