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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流光-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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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薇宁的目光落在在考舍里的韦燕苒,看得她心里冒寒意,好容易安排好的事,居然起了变化,这些人实在没用。
  岳世思在王时晖耳边低低地说了句话,他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看向薇宁,忽然有些明白为何老丞相会让他来对付一个弱女子,这女子一点也不弱,她身后的势力让他不敢再坚持下去。
  “那人向本官检举叶薇你私自夹带,她言辞凿凿,叫本官不由得不信,否则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比起方才,他已经软化很多,薇宁点点头:“哦,是谁?”
  王时晖飞快地看了一眼韦燕苒的考舍,从她的眼神暗示中明白了该怎么做,默不作声地看了眼岳世思。
  “看我干什么?”岳世思咳了一声,正色道:“此等居心不良者该重责才是,王大人不必顾虑,说吧!”
  王时晖一使眼色,身边的人冲向一间考舍,将里头的女子拉出来,却是浑身发颤的容若兰。
  薇宁顿觉不妙,刚要开口,岳世思已问道:“便是你向王大人说的这件事?”
  容若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会是什么,隐约知道不会有好下场,她看明白了薇宁眼中传达的意思,那是让她千万不要承认,可是她还是点了点头。
  韦燕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那两位大人也跟着松了口气,岳世思说道:“兹事体大,我看还是报与陛下知晓得好。来呀,将她拖下去。”
  女科开考的时辰终于到了,可是监考官与副监察却仍在这里,他们要将试题发下去,岳世思着急地道:“请姑娘先回考舍,为显公正,本官会安排人手再给诸位考生都查上一回,而后再开始考试。”
  薇宁不知容若兰被带到了哪里,想了想道:“好,就依大人所言。”
  女官们依次又进考舍里查了一回,只听得有微弱的挣扎声传来,坐在考舍里的薇宁神情微冷,手紧紧的握住笔杆,但愿今日别再出什么事了。
  日暮之时,贡院紧闭的大门终于打开,女学子们从里面鱼贯而出,面上的神情有些乏累,这还是女帝照顾她们,只考了一天。门外早已等候着她们的家人,四月里,家在外地的女学子们的家人陆续赶来,等着中考的消息。
  她们是如今奉都城中最炙手可热的人物,甚至有许多女子仿做了黛青色的学子袍服来穿,惹得诸多女子艳羡。可她们并没有多少兴奋,贡院里开考前那场风波叫人心中惴惴不安,有人说自己听到声惨叫,还有人说看到官差抬了具尸体出去,离开贡院时均被勒令不得说出今日之事。
  薇宁站在离贡院门口不远的地方,抱着双臂眼神冷然,她盯着韦府的马车,过了很长时间,韦燕苒几乎是最后一个走出了贡院大门。她被薇宁盯得浑身不自在,在丫鬟的掺扶下上了车便连声催着离去。
  蒋颜儿扑过来,哭着道:“叶姐姐,若兰姐姐她……”
  容若兰死了,薇宁心中亦是恻然。容若兰的家人也在开考前来了京城,似乎是容夫人跟着兄弟一起入的京,今日贡院里出的事,他们并不清楚,只是遍寻不见女儿出来,问了官差才知道,容若兰今日考试不止是失利那么简单,还发了暴病而亡。眼下尸体就在里头。
  “想当初咱们同行上京,也曾有过一段情谊,容兰姐姐就指望着能出人头地,为她母亲争一口气,没想到……”
  容若兰在家中并不受宠,她的母亲虽是正房夫人,可是只生了她一个女儿,比不得容父的另两名妾室,个个生的是儿子,祖母偏宠男孙,父亲疼爱幼子,她这个做长姐的被冷落多年。
  这些薇宁都知道,容若兰心中有股意气,自小到大她再聪慧,都入不了亲人的眼,这一次她必须中榜。她本来还算纯良,可是到了京城后,渐渐与韦燕苒之流走到一处,被她们利用,还落得这样的下场。
  不知韦燕苒许了容若兰怎样的好处,居然明知一死仍要担下今日之事。
  “颜儿,别哭了,你看那是谁。”她指了指正掀坐在车上找女儿的蒋母。
  蒋颜儿提着衣角飞跑过去,扑到母亲怀中大哭起,似乎有说不尽的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  沉迷剑三,无法自拔……

  ☆、片言只语

  
  薇宁谢绝了蒋颜儿邀她同行的好意,自己慢慢往回走。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胭脂小铺,最近一段时间跟在她身后的人,已经不是萧颂所派,而是另一拔人,应该国师派来的。萧颂自从在小岛上回来,似乎已经对她心灰意冷,再也没有派人跟着她,他们已经形同陌路。
  夜市灯如昼,此时还未到宵禁时侯,街上摆着许多消暑的吃食,远处有隐约的歌乐声。等她在一条相对安静点的巷口停下来,发现自己一味乱走,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一只手横伸过来拦住她,手里还拎着一瓶酒,薇宁扭头一看,星光下焓亦飞骑在马上,弯着腰朝她一笑:“在想什么,走,我请你喝酒。”
  远处昏暗的灯光照不到这里,她眨了眨眼,掩去心底那股淡淡的失望:“是你?别告诉我你正好路过。”
  有那么一瞬间,薇宁差点以为是萧颂突然出现在她面前,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
  焓亦飞眼中闪动着笑意:“当然没那么巧,我是从贡院那里一路跟过来的。”
  她还穿着今日应试时候的学子袍服,袖子上还有血迹,幸好在夜晚看不分明,这一路上有不少女子的穿着打扮同她相似,那些都是寻常家的女儿,薇宁走在其中倒不是很扎眼。
  “谢了,我从不喝酒。”她心里有些郁结之气,走了许久才散去大半。
  世事就是如此,容若兰被那些想整治她的人牺牲了,贡院里的血案被压下去,只有一个女学子突发疾病而死的消息,容若兰的学识应该可以考入前十,可是她死了。今日天气炎热,中途受不住热晕倒的有好几个,偏偏只有她死了。
  “我在景阳楼定了桌菜,你若不去,只会便宜了封家小子一人。”
  “我还要回三京馆。”
  “可是你一直在往城西走,难道,你并不是来找封长卿?”
  “我好像……迷路了。”她眼中浮起蒙蒙水气,星光下的眸子似一汪无底黑潭,一时间有片段记忆闪过,她对萧颂说,我迷路了。
  这一次却没人会送她回去,焓亦飞笑谑道:“不怕,正好给我个机会,请女状元喝酒。”
  “我不喝酒。”她喃喃地说着,却发现再走几步便到了景阳楼门前,封长卿正侯在门口。
  今日封长卿特意请了半日假,专程等在这里,他与焓亦飞算是点头之交,见是他护送薇宁来此,一副赖着蹭酒的模样,不禁莞尔。
  皓月当空,仲夏的夜晚西城热闹如昔,景阳楼上层的雅室里,薇宁正举杯畅饮。她不想喝酒,可手中的杯却没有空过,一杯杯不停地喝。容若兰不该死,即使她将薇宁当作假想的敌人,一直想超越薇宁,甚至用过不堪的手段,可是薇宁从来都没想过要将她怎样。她的心思并不在争夺头名上,但是她们却总觉得她看不顺眼,无意中碍了别人的路。
  她还有很长很久的路要走,这条路满是荆棘,她走得很辛苦。
  一夜酩酊大醉,她没有回三京馆,便在景阳楼睡到了第二日过午。当薇宁撑着要裂开的头,从床上艰难坐起时,刘司正寻到此处,不等她梳洗便急步进来,脸上有克制不住的喜意:“恭喜叶姑娘,陛下让人张出皇榜昭告天下,叶姑娘不负众望,考了头名!”
  听到这个消息,薇宁一时没有说话,闭上眼缓了下,又喝了杯醒酒茶汤,才清醒过来。
  刘司正打量着她的神色,小心地问:“你昨晚没有回三京馆,大概还不知道,宫里发了旨,三日后你得和另外十五个中榜的学子一同入宫。”
  原来只用了一夜功夫,礼部便阅完了卷子,还定了名次,连同卷子呈报女帝亲阅。女帝亲批“可堪重用”四字,张榜昭告天下。
  三日后,朝堂欢庆,金殿之上,十六名高中女科金榜的准女官齐列一堂朝见天子,娇声沥沥这么一拜,看得昭明女帝心中大悦。这些女官身上的官服是尚宫局赶制出来的,与熹庆其他官员的朝服略有不同,除了红袍金冠,按着品秩多罩了层同色的素云纱,行动间多了些飘逸,头顶的金冠用细细的金丝银线缠绕,衬以明珠,看上去十分华贵。
  薇宁站在头一排,与其他人一般低眉敛首,长长睫毛半垂。她一路走来,低头观心,没看一眼气派堂皇的金殿,只觉胸口处似有万千意气想要冲脱出来。考女科,做女官,到今日这般盛世荣光,又有几个女子能够享有?难怪男人们会为了权势会不惜牺牲一切,名臣能吏位极人臣,在这里都能看到。
  文武百官看了这些粉黛女儿妆大都不以为然,可是好男不与女斗,再斗也斗不过女帝,都这会儿了再弄出去年血溅金殿的戏码也没意义,故而大家一团和气,皆称陛下英明。
  虽然今日不会有殿试,但金殿上少不了一番君臣对答,十六名女官到了这一步也用不着引古论今,不过是写些花团锦簇的文章,称颂一番明君贤臣罢了,昭明女帝心中大悦,当场钦定叶薇为女科头名,赐了慧心女学士的名号。第二名是刚刚在女帝考较诗文时最出彩的女子,名不见经传,看上去一脸的书卷秀气,此时带着些意外神情上前听命受封。韦燕苒得了第三名,她是丞相的孙女,一向眼高于顶,之前还曾入宫行走,如今没考得头名,对旁人来说已是荣幸之至的事,对她来说却备羞耻。
  过了今日,这些新晋女官会先在宫中行走,有些人会留在凤台琼阁,有些人则去 ,至于其他未曾中榜者,则看其意愿,愿意留下来做番事业的,保送入六部为吏,一步步从文吏做起。
  除了这些封赏,女帝赐了新贵们出入凤台琼阁的殊恩,今日那里早备下宫宴,女帝要与她们同席共饮。
  身为这些学子的主官,甚至可以说是她们名义上的师长,国师没有参与这场盛会,他知道,走进凤台琼阁的那些女子已被女帝视为已物,她们本来就是被女帝招揽而来,若是他真以诸女官之师的名义接近她们,必定会惹来麻烦。
  国师府今日又将若虚子接来,为宁柔继续医治。
  经过若虚子的妙手诊治,宁柔终于在上月睁开眼睛,她终于不再一直沉睡,可是四肢的骨肉太久没有动过,根本无力行走,连抬个小指头也不能。虽然还要人事事服侍,却比之前好了很多,喂饭也知道张嘴,喝水会得吞咽。要说以前靖安侯也是下大功夫了,请的大夫都是极有名气的,开了良方尽力维持着她活下去,还找了户好人家尽心尽力照顾,她才能活着。如今得到更好的医治,没多久就睁了眼,虽然大眼中没有一丝神彩。
  她长得很美,柔弱的美,让人忍不住想要呵护,这十年中虽然沉睡无觉,可是有一样好处,那便是时间在她的身上停驻,国师经常望着这张如昔的容貌出神。
  若虚子得意洋洋地道:“人已经醒过来了,国师大人可还满意?”
  接下来只要继续悉心照料着就行,这种病很难根治。他以为这样就算完了,谁知道国师今日请他来,是想让他换个方法治。
  “若虚先生,我知道有一种方法,能让人与睡梦中开口说话,她这样子不知何时才会觉醒,我想问她一些事。”
  若虚子沉吟不语,偏门中是有些奇巧之道可起奇效,但那些手段有失违和,乃是下下之策。他劝道:“办法不是没有,可是谁也不知道对她有用没有,再说,你想的法子太凶险,轻易不可施为。”
  国师还要再说,若虚子的脸色难看起来,他若不高兴,天皇老子也难用得动。
  哪知不出三日,国师府的人便找上门,请他移驾国师府,道是宁柔病情有变。
  若虚子面色一变,猜到国师定是不听自己的劝告,以致出了差错:“逢十才去,今天还没到日子呢。”
  “若虚先生,这……你还是去瞧一瞧吧。”
  若虚子只得向静王禀明原缘,跟着他们上路,到了国师府一看,当即叫起来:“我不是说了吗,这法子不能用,你想害死她吗?”
  只见宁柔无声无息地躺在床上,好容易睁开的眼睛紧闭着,还有些鲜血慢慢渗出口鼻,模样甚是可怖。若虚子心里发疼,这女子是他一手治好的,一下子就又伤成这样,实在是可惜,白花了他这么大力气。
  “是我鲁莽了。”国师上前抱起宁柔,轻轻替她拭去嘴角的鲜血,抚着她的脸轻轻叫道:“柔儿,柔儿。”
  若虚子在室里环顾一周,没看到辣手施为的人在哪儿,没好气地道:“让开,我来给她看看。”
  他搭在宁柔的手上诊治了很久,终于坐下来开方子,一边交待着要注意的地方。此时躺在床上一直象个木头人的宁柔突然张嘴发出奇怪的声音,象是无意的呓语,更象是一张牛皮纸发出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十分难听,根本不象她这么柔美的人发出来的声音。
  “若虚先生,她怎么了?”
  “没什么,太久没有说话的人,嗓子已经损坏,所以声音有点奇怪。”
  看来国师另僻蹊径有些效果,起码宁柔开始说话,她的唇角又流出了血丝,边咳边流,苦于四肢不能动弹,所以只是躺在那里,间歇发出一个半个音节,若虚子听着象是叫一个人快走,但他听不真切,国师却听得清楚明白,她是在说:“快走,薇娘,薇娘快走!”
  看来之前为她施术者并非没有神通,起码令她开口说话,虽然比不会说话之前的情形还要坏。到底她昏迷之前遇到了什么?国师在床边一下一下替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帕子已被染成了红色,他垂着眼帘,轻轻地道:“柔儿,你睁开眼看看,是我,我是……”
  他突然停住口,摸着脸上的面具,似乎想一把撕掉……若虚子拈着方子等待墨迹干透,将他的动作看在眼里,手不由颤抖起来,最终国师没有那么做,而是用更低的声音在她宁柔耳边道:“你放心,薇娘她没事,她还活着,她好好的。”
  宁柔吃力地折腾了一会儿,吐出一大口血,吃力地说了最后一个字:“周……”
  国师不知道她是要说谁,是周子敬?抑或是周丛嘉?无论是哪一个,都负了她,都是害她的凶手。
  “国师大人,方子开好了,我先回去了。”若虚子心里阵阵发虚,他觉得今天就不该来国师府,现在可好,他好像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听了不该听的话。
  国师没有回头,阴柔地声音传来,让若虚子的冷汗又多了一重。
  “多谢先生,今日之事,万不可对人言。”
  若虚子哪儿敢啊,他真恨自己,为什么要逞强给人治病,当初他若是一见这女人就说治不好让她等死得了,都怪自己多事,万一国师日后杀他灭口怎么办?

  ☆、无由恩宠

  离开那间机关重重的小院,若虚子跟着天恒往外走,在府门口遇上了前来拜见国师的薇宁。自上回金殿受封之后,她本有假期可回家乡探亲,只是父母均已不在,她便留在京城。
  今时今日她已是朝中新贵,少不了四处走动一番,一见若虚子便猜到他是为宁柔而来,面上不动声色,与他招呼道:“若虚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若虚子道:“叶姑娘,我……”
  天恒已抢着道:“若虚先生该叫叶大人才是。叶大人,师尊近日有些不适,陛下请若虚先生来给师尊瞧病。”
  “国师大人身有不适?若虚先生医术高明,连陛下也知道。”薇宁紧盯着若虚子,问道:“咦,先生的脸色也不太好,怎么回事。”
  若虚子这才发现她头戴金冠,身披红袍,与平日打扮多有不同。他急于想离开国师府,便摇摇头道:“没事,我该走了。”
  薇宁随即道:“看来今日我来得不巧,既然国师身有不适,天恒公子,请转告国师大人,就说叶薇改日再来拜访。”
  天恒伸臂一拦,含笑望着她:“叶大人请留步,二弟知道你要来,已等了多时,还是见一见他再走。若虚先生这边请。”
  天恒不由分说先行往门外走,若虚子也跟了上去,薇宁只得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上车远去。
  一定是宁柔出事了,否则若虚子为何突然出现在国师府。一时间薇宁心乱如麻,却也只得先去见焓亦飞。上回她忍不住找到若虚子,逼他带自己见了宁柔一面,国师府的人就算有怀疑也不会轻易去静王府对质,若再来一次,不知道会不会还能那么幸运。
  焓亦飞当即否决了她这个想法,上一次的事让他心有所警,不知为何,他觉得师尊近来看他的眼神异常凉冷,而且息身边不时有陌生人跟着,难道说师尊终于开始怀疑他了吗?
  薇宁皱眉问道:“你不是说宁柔已经醒过来了吗,怎么还会出事?”
  “我怎能事事清楚,不过这次出了什么事我大致能猜到,师尊前日请了位高僧入府,我恰好知道那个光头最擅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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