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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流光-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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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是开馆之日,这石屏上的《修身赋》乃陛下所作,可养性修身,静神正心,你便将这《修身赋》抄录一遍,一刻为限。”唐仁礼意有所指,要她正心修身呢。
  《修身赋》是女帝早年间所作,彼时她尚未登上那个人人想要得到的宝座,胸中有丘壑却需压抑着,一篇文章写了扬扬洒洒近千字,只不知如今搬来此处,是想要激励诸学子,还是是想给曾经在这里讲学的那个君王。
  薇宁不得不佩服唐老大人会出题,吟诗作对都不提,偏要她写什么赋,难道他神通广大提前知道自己伤了右手么?无论如何她不能再推托,否则唐大人还要在这上面做文章。                        
作者有话要说:  已补全,睡觉去!

  ☆、帝王书

  伤口处还未来得及涂抹药物,薇宁只觉动一动便痛不可挡,落在众人眼中,便是她无法做到在一刻钟内抄写完这篇《修身赋》。她刚要说话,有人已先开口道:“师尊,女儿家面嫩,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一刻钟内抄录完,怕是力有不逮,不如……”
  原来是先前在阅江堂外的那个男子,不知何时已坐到了国师身后,含笑看着她。他称国师为“师尊”,乃是国师的第二个弟子,名叫焓亦飞,这会儿见众人的目光被引到自己身上,并不觉不妥,唇际的笑反倒更欢畅。国师缓缓坐直身子,闲淡地道:“你倒好心,可几位大人定下的事却变不得。”
  在场那些熟知焓亦飞来历的人皆知他并非对薇宁起了怜香惜玉之心,此人行事素来不按常理,沾上谁谁就倒霉,今日竟出言帮薇宁,真不知是她的运气还是晦气。
  薇宁虽不知这些,亦觉得他有说不出的古怪,只皱了皱眉。未到阅江堂时,她还不知道这里面是个什么情形,心中不免有些忐忑,此刻却早已将心静下,眼下这种情形未尝不是机会。当下状似为难地道:“学生恰恰才被烫伤了右手,这……”
  唐仕礼自然不悦:“我看只是推脱之辞罢了。”
  “大人,学生还未说完,右手不能写,学生还有左手,这样可否?”
  唐仕礼抚须沉吟,忽觉自己此番难为一个小姑娘毫无意义,传出去未免显得太过气量狭小。若她今日写得出来倒还罢了,若是不成,真要将她逼得无颜在学馆中立足?不过听她说用左手书写时十分自信,又有些好奇。
  他身旁坐都着的是孙抚,向来与他不太对盘,刚刚便有意提点薇宁,这会儿偏开口道:“这位学子气度倒是可嘉,唐大人,就准了她吧。”
  唐仕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既是孙大人为你求情,便准你左手书写。另外,你手伤不方便,来人,笔墨伺候。”
  很快一切便准备好,石屏前放了张桌案,上铺白纸,磨墨的小侍被焓亦飞挥退下去,竟是要亲自为薇宁磨墨。
  薇宁来到石屏前,细细端看了一番,这座石屏是用整块的紫石雕刻,约一人多高,边角雕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女帝所书《修身赋》字体工整,法度森严,想来出自名家之手。她还未执笔,焓亦飞在一旁低笑道:“这些老顽固难缠得紧,不若我替姑娘求求情,让师尊免了你的责罚?”
  他说得容易,都到这份上了再说不写,那和写不出来有何两样,薇宁不愿同他说话令人注目,看了他一眼便将注意力放在石屏上,抛开心中杂念,默记起来。
  焓亦飞被那一眼看得磨墨的动作微顿,不知是否错觉,这少女眼中的教训意味十足,令他有种少年时被大人捉到错处时的感觉。
  少倾,薇宁抬起左手拈起笔匀了匀墨,竟是手下不停,如行云流水般一路写下去,众人见她左手执笔竟是与右手一样顺,写起字来无半分生疏,且连头也不抬,原来刚刚已将整篇《修身赋》默记于心中。左手书写倒还罢了,难的是短短时间内将并不算短的文章记下来,先前那些瞧不起寒门出身的学子不禁佩服,就连在座的大人们也暗暗点头,看来女子习文亦可有皎皎者。
  焓亦飞离得最近,他已收起轻视之心,手里磨墨的动作不停,只盯着薇宁翠绿衣袖里露出来的那段皓白雪腕看,差些将墨磨得溢出来。
  待薇宁搁了笔审阅一遍,刚好到了一刻钟。刚刚她在誊写之时也能感觉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其中最让她不自在的不是身边这个国师弟子的目光,却是从上座的几位大人的方向而来。她克制着不去查探是哪位大人,低垂着头退在一边道:“大人,学生写完了。”
  小侍将写好的纸张奉到国师面前,他却连看也欠奉,几位大人只好轮番看了一回。这些花白胡须的老大人们自身学识不凡,对书法上的造诣更是功力深厚,薇宁誊写的这篇《修身赋》字体秀丽,落笔不俗,还是用左手书写,可见下过一番苦功,不由纷纷夸赞。
  唐仕礼已起了惜才之心,颔首道:“不错,难得左手也将字写得这么工整,算是入得了眼吧。”
  “唐大人,何止是入眼,已可入品。”孙抚笑呵呵地说了一句,唐仕礼也不生气,今日不过是跟着国师来露个面,碰上薇宁也算是意外收获,想来这批学子中也不尽是庸才,心中原本那些不平之气稍退。
  忽听孙抚轻咦一声,指着纸中一字道:“只是这里却有个错字!”
  他这么一说几位大人都看过来,唐仕礼问道:“哪里?”
  他眯起老眼看了看孙抚所指之处,只见其中一句“梅当淡雅素洁,竹当坚韧青柔”里的梅字少了正中一点,若不细看,根本不瞧不出来。
  薇宁此番因祸得福,在众人面前出了回彩,虽然是凭本事得来的,可自有不服之人,只觉她左手书写不过是哗众取宠的手段,如今听说错了一字,不由幸灾乐祸。要知道誊写《修身赋》本身并不难,难就难在两处,一是时间,二是内容不得错一字。《修身赋》乃是帝王书,写错一字也要受罚,这样的错处可比在开馆之日迟到严重得多了。
  唐仕礼不满地看了一看孙抚,心道你刚刚一直出言相帮,如今却偏来难为,是否要与老夫做对到底?他咳了声问薇宁:“我看你通篇行文流畅,并无其他错处,为何偏偏少写这一点啊?”
  “回大人,只因梅字与学生亡母名字中有一字相同,为避母名讳;每回写到梅字,学生总是少写一笔。”其实薇宁已尽量将梅字的下一点写得长些,看似两点连笔,谁知还是被人看出来。
  唐仕礼怕再有人为难,忙道:“原来如此,也算是孝心可嘉。”
  孙抚则朝着皇城方向拱手道:“不可,想陛下九五至尊,岂是寻常妇孺可比?君恩大于天;你这分明不把陛下放在眼里!纵然孝心可嘉;却是不能收录;还是让她离开学馆罢!”
  离开学馆!刚刚一意替薇宁解围的孙抚孙大人转眼便要无情地逐她离馆,实在是叫人费解,可他偏又没说错,此事可大可小,唐仕礼看了周围默不作声的人,不由叹息。
  “学生自然不把陛下放在眼中……”薇宁此言一出,众皆哗然,只听她又道:“陛下是天子,自然是要放在心上。若日后叶薇有幸入朝为臣,当为朝庭;为天下百姓考虑。若是天天只是看着皇上喜怒;不过是阿谀奉承之辈。况且都说忠孝两全;忠又不是写出来看的!当今陛下是明君;定不会为学生写错一个字降罪。”
  她的态度不卑不亢,草庐内一时寂静无声。被一个小小学子这么反驳,孙抚脸上有些挂不住,阴沉着脸道:“你的意思是若陛下降罪与你,便不是明君了?小小学子竟敢妄议陛下,谁给你的胆子?”
  这却是又一道罪名了,国师突然发话:“时候不早,该回去了。”
  他是主官,这里以他为尊,只见国师说完这没头没脑的话后站起身便走,孙抚却不敢再说话,与唐仕礼互瞪一眼也跟着离去,留下诸多学子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支持我、一直陪我走到入V的人们!

  ☆、花公公

  一切结束,蒋颜儿率先跑过来笑道:“叶姐姐,我就知道你能行。”
  说着话便要拉薇宁的手,容若兰跟过来连忙喝止:“快别动那只手,才方说过伤了呢。”
  蒋颜儿收回了手,小心地问道:“叶姐姐,你真受了伤,在哪儿伤的?”
  原来就连她也不太信薇宁当真右手受伤,更别说容若兰了,两人都等着她解释为何会晚到,又为何伤到右手。有几位女学子离得近些,也围过来一边赞她才高,一边往她的手上瞄,薇宁冲她们善意地笑了下,不住谦让着,又大方地将袖口上拉,露出被烫伤的手腕,众女子齐齐吸气,纷纷出言相慰,大表同情:“这是怎么弄的,太不小心了!”
  “好了也会留疤,啧啧,这可怎么办?”
  “大概会吧……”
  “好像是烫伤,不如让小丫头去叫个医官。”
  自入京以来,薇宁还是头一次享受到此等热诚,不能说是别人势利,而是她平日太过低调,连日常与同住远林院的学子也不打交道,自然,也无人想同她打交道,毕竟她没有显赫的出身,人家一听此女名叶薇,自然而然只会想到那桩与小静王有所牵连的逸事,看她的眼神则多了异样。
  她轻轻放下纱袖,淡然拒绝道:“不必,只是轻轻烫了下,等会儿上了药便好。”
  “也对,叶姐姐快些回去上药,晚些时候我给你讲学馆刚定的规矩,你不知道,国师大人叫人念了许多条,我差点没记全,不过不怕,容姐姐一定记得,是不是容姐姐?”
  “哪有许多,不过是咱们在这三京馆一年中要做的事罢了,字数加起来不及《修身赋》的半数。”容若兰对薇宁方才的表现耿耿于怀,一向知道薇宁藏拙,可没想到今日如此出色。她心中十分明白,若换做是她,一刻钟内只将《修身赋》抄录下来不是难事,又记又写则全无可能。容若兰虽是女子,可事事争强好胜,自见了薇宁一次便隐隐有种既生瑜何生亮的念头,偏偏又不得不服。
  薇宁如何不知她的心思,只是不曾点破罢了,再说容若兰想要的,并非她所求,故而对她时有时无的敌意并不在意。
  蒋颜儿等人簇拥着薇宁往外走,此时草庐里人已走得差不多,只余以韦燕冉为首的几人还站在石屏前未曾离去,似乎看得极其专注,该是也想学薇宁一般将《修身赋》默记下来。
  出得草庐,蒋颜儿回头看了一眼,低声道:“我好像看到韩萱雪也没走,容姐姐,她是不是认识那个韦姑娘?”
  不止是韩萱雪,还有宋语荷也在其中,入京后薇宁很少见到这二人,只是偶尔听蒋颜儿提起过,奉都是京城,韩雪萱引以为傲的出身在这儿怕是没多大用处,尚不及韦燕冉一分。
  容若兰自嘲道:“我怎知道,或许是认得的。”
  总算应付完蒋颜儿等人,薇宁缓缓走回远林院,不意外看到已在通往院子的小迳上等候多时的刘司正。
  她一脸忧心地道:“阅江堂的事我听说了,叶姑娘,你今日的形迹怕是已落入国师大人眼中。”
  “那又如何?”
  “不光是国师,可能还有……内卫,那些人若是要查一个人的来历,就算你隐藏得再深也逃不了。”
  薇宁遥想着可能出现的情形,最终放弃。她想,恐怕此刻国师大人的桌案已摆了记载着叶薇一切的卷宗,可那又如何,她坦然道:“刘司正请安心,叶薇的来历并无不妥,我早说过,此番来京只为备考,不过是来读书的。”
  刘司正哭笑不得,初到三京馆时,她曾夜访薇宁,当时曾直问她的来意,她的回答也如今日一般无二。
  “那你又为何要详尽了解京中大势,以及朝中要臣的一切,甚至和学馆有关的人和事也要知道得一清二楚?”
  “自然是为了让日子好过些,比如今日,那位孙抚大人为何开始装模作样地帮我说话,后来又为何欲将我逐出学馆,翻脸极快,真真叫人想不透。”
  刘司正板着脸问:“你不知何处得罪了他,我又怎会知道这许多?眼下只说你引起了国师大人和内卫的足够重视,且思量下该如何应对。”
  便是要他们注意才好,否则便白费心思了。薇宁心中想着,面上仍是无辜苦笑道:“刘司正,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最是不爱惹事,今日之事实在不能怪我。”
  就算以前的事也不怪她,小静王那是自己送上门的,靖安侯也是自己凑上来的,她今日露脸出彩完全是不得已,说起因晚到而受罚,若不是静王擅自将她强带去了静王府,那也不用受罚了。刘司正忍不住想,如此出色若只是为了应试做女官,日后定能如愿。可她到底为何而来,那双玉环的主人岂会教出一个立志做女官的女子?
  国师府内,焓亦飞手持纸扇悠哉游哉地在房中踱来踱去,从宫里出来的花公公已站得腿脚发软,两个小宫侍扶着他勉强站着,终于忍耐不住催促道:“二爷,国师大人什么时候才见老奴,陛下召见,再也等不得了。”
  “花公公,你慌什么,师尊他劳累了半日,不歇好了谁敢去叫,您还是再等等吧。”说罢又招呼人上茶,殷勤地道:“这可是陛下赏的,您尝尝?”
  花公公眼神复杂地看着香茶,天气炎热,他出来大半个时辰还未进半点茶水,这会儿倒是想喝,却又不敢喝,身有残缺之人在别处内急着实不太方便……他是宫里的老人了,很多时候都用不着他亲自出宫办差,今日运气不太好,偏偏摊上这个差事,原以为传个口谕便可,不想耽搁这许多功夫。
  他哀哀地道:“可老奴回去得晚没法复命,陛下是要杀头的。”
  “定是陛下想着急问学馆里的事,这样吧,我今日正好跟去了三京馆,这就跟你进宫,有事儿问我便成。”
  “这……成吗?”花公公有些犹豫,虽然国师府上三名弟子也时常进宫,但陛下传召的是国师,若是一个不妥,倒霉的可是自己。
  “你这老东西还不乐意,那好,我本来约了凤梧去西城消暑,谁耐烦同你进宫去?”
  “别呀二爷,我求您,求您与我一同回宫复命可好?”
  花公公说着作势磕下头去,焓亦飞一把接住,拍拍他的肩,笑眯眯地道:“花公公免礼,咱们是老相识了,用不着如此见外。”
  他一会儿花公公一会儿老东西,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直教花公公不知说什么才好。                        
作者有话要说:  如约奉上一更,虽然短了点,我已尽力~

  ☆、窥探

  焓亦飞扔了扇子率先往外走,花公公也怕再站下去他这条老命得交待在这儿,忙招呼小宫侍扶着自己跟上去。
  国师府是女帝所赐下,占的是前楚陈王的旧宅子,虽是旧宅,却建得极其华美,在国师还未被封为国师之时,赐住这样的府第没少惹来麻烦。如今再无人敢说什么,国师倒低调起来,虽然在外行事多有张扬,这府里头却安静得很,偌大的府第里连仆人的影子都难见到。
  花公公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刚刚他可是连水也不敢多喝,出了前厅被白花花的毒日头一照,顿时气喘头晕,眼瞅着有人慢呑呑迎面走来,却看不清是谁。
  倒是焓亦飞远远地叫道:“凤哥儿,为兄我这边有点事儿,回来再陪你去西城消暑,可好?”
  国师门下三名弟子,个个才貌出众,凤梧也不例外,除了性子懒了些,其他都好。只见他眯起眼看了焓亦飞一眼,方懒洋洋地“唔”了一声,继续慢慢前行,根本没注意到花公公。
  凤梧终于一步步磨到了前厅,待喝了盅凉茶才想到唤自己的小厮阿莫来,撑着头问道:“我跟二哥约了去西城吗?”
  阿莫知道自家公子的性子,回道:“不曾听公子提起。”
  他想了想又道:“方才宫里来人找国师大人,可是大人回来便歇下,谁也不见,二公子就跟着进宫去了。”
  凤梧慢慢哦了声,忽就笑了起来:“我还当是自己忘了。”
  都说三位公子中二公子最出色,可凤梧这么一笑,笑得阿莫愣神,心想若是自家公子变个性子,常常出去露个这样的笑脸,名头未必会输给二公子。半晌回过神问道:“公子,这都已经未时了,是回房再摆饭还是……”
  “大哥呢,也不在?”
  “大公子一早去了秋霖馆,这会儿还没回来,想是不回来用饭。”阿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我要是国师大人也会只看重大公子,就您和二公子这般模样,谁能放心。
  “既是如此,我便回房自己用些罢了。记得让史家娘子弄得清淡点,还有,上上回吃的那道燕饺不错,也来点。”
  他啰啰嗦嗦交待了一堆,阿莫连连点头,只不知记住多少,临走时不无担忧地道:“不如小的先送公子回房,要不然回头饭摆好了你还没走回去……”
  话没说完差点挨一记,阿莫慌忙退下。凤梧望着他的背影,撑着头又坐了会,目光放在厅堂的一角,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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