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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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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离席。
去后院的路上,唐绍筠打听了灵徽的情况,侍者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些,他便大约有了了解,待侍者将他带到休息的厢房离去之后,他立即绕去了灵徽的住处。
行馆不比王府守备森严,加之玄旻一直都不是备受重视的王族,所以行馆内的守卫并不严密,唐绍筠只是稍稍费了一些功夫就摸到了灵徽所处之地,也确实见到了他朝思暮想之人。
灵徽已经换下了方才的舞衣,但还是一身白裙,青丝垂腰,此时正独自坐在园中出神。
这春光温柔、满园锦绣的画面中独独那白衣凄清安静,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周围春花开得太好,而她这一袭衣裙太素,那背影中的寂寥萧索意味就此浓重了许多,让唐绍筠不禁心生怜爱,想要将她从困境中解救出去的想法随之强烈起来。
察觉到有人窥伺之后,灵徽怒问道:“什么人?”
唐绍筠现身道:“冒昧打扰公主,请勿责怪。”
灵徽似是全然不记得当日在画舫上被唐绍筠所救一事,如今只用全然陌生的眼光看着那俊朗身影道:“内院后府,外人不宜进入,公子请吧。”
见灵徽转身要走,唐绍筠忙将他唤住道:“公主且慢。”
灵徽并未转身,冷冷道:“我并不是陈国的公主。”
陈、梁之分,身份悬殊,唐绍筠的梁国情怀并没有因为那个国家的覆灭而消失,不过因为时势如此,他才在现实面前妥协,但身为梁国子民的意识从未从他的认知中消失,这也是他格外关注灵徽的一个原因。
唐绍筠快步到灵徽面前,见她虽然面容清瘦,精神还尚可,又想起当日从湖水中将她救起后,她奄奄一息的模样,出于好心便问道:“姑娘上次落水之后,身体可好了?”
唐绍筠这一声问得小心,怕会引起灵徽的反感。而灵徽也确实为他这样的态度有所触动,不禁抬起头,恰好与他目光交汇,一个谨慎又充满期待,一个却淡漠得没有任何情绪表现,在此时明媚的阳光中显得有些怪异。
灵徽毫不避讳的直视最终让唐绍筠先转过目光,他以往在商场上的巧舌如簧在此时此刻全然不见,只剩下面对灵徽时的紧张与忐忑,连多说一个字都要细细斟酌。
灵徽的回答只是简单的点头。
灵徽这样的回应都足以令唐绍筠欣喜,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却在注意到灵徽疑惑的神情之后又将笑容收起,思前想后多时才又道:“清王他待你好么?”
灵徽的视线落去一旁正盛开的花簇间,不同于在春光中竞相开放争艳的花朵,她始终冷淡凄凉的眼神让本该明媚的春/色蒙上了一层清愁,连同她那句不知悲喜的“不好”都成了对现实的妥协,充满无奈。
这本是显而易见的事,但唐绍筠还是想亲口听灵徽回答,仿佛只有得到她的承认,他才有某种决心。
灵徽正要离去,却见玄旻带着唐风青过来。唐绍筠注意到灵徽在这一瞬的抵触——她不自主地朝他身后站了一步,像是在寻求他的保护,从而远离玄旻带来的压迫跟伤害。
灵徽的不甘愿清楚地表露在眉宇之间,但她最终还是走去了玄旻身边,默然站在他身后。
“灵徽越矩,打扰唐公子歇息,稍后本王会责罚的。”
“不。”唐绍筠立即阻止,也意识到自己失态,这就走去唐风青身边道,“是咱下惊扰了灵徽姑娘,冒昧之处,还请王爷跟姑娘见谅。”
“唐公子是贵客,灵徽不知回避本就该罚。”
那一声声灵徽尤其刺耳,唐绍筠听着玄旻充满讽刺的言语,再看着灵徽面无表情的脸,明明白白地了解到了方才灵徽那一句“不好”的意义。
“唐公要走,本王将送客,你先下去吧。”
唐绍筠见灵徽就此离去,他却不能将她叫住并带她离开,一时间心头万分纠结痛恨,只能望着灵徽快步离开的背影暗自叹息。但玄旻略带挑衅的目光此时投来,彻底地打击了他这此时的无奈,也让他坚定了要解救灵徽的心意,哪怕她不是梁国公主,他也不能容忍灵徽继续在玄旻身边受苦,这应该那袭白衣走入他心底的最初印证。
唐绍筠对灵徽的念念不忘自然逃不过唐风青的双眼,从行馆归去的马车上,他问唐绍筠道:“你知不知道灵徽为什么会在清王身边?”
“还请父亲告知。”
“清王还未出生时,他的母亲瑶姬就被掳来了梁国当作人质扣押,一扣就是二十年。”唐风青见唐绍筠略显震惊的表情却只是继续道,“清王从小就生长在梁国,他们母子一直都处在孤立无援的境地,所有人都以为他最终逃不过横死异国的命运,万万没想到的是,当年陈国攻打梁国,清王会是接应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
唐风青摇头道:“没人知道他怎么办到的,但弋葵城北门被打开,陈兵就此冲入的事却是铁铮铮的事实。他因此被接回陈国,摇身一变成了清王,甚至用当时陈国国君的所有赏赐从太子手中将灵徽公主留在了自己身边。”
玄旻对灵徽的冷漠完全不似会做出这种交换的样子,唐绍筠对此质疑的同时又困惑玄旻为何要这样做。
“一个是在梁国受了二十年屈辱的质子,一个是曾经被梁国上下奉为明珠的公主,有朝一日身份逆转,他大约也是想要报仇吧。”唐风青叹道,“清王出生至今,只做过两件轰动的事,一是那时协助陈兵攻入弋葵,二是当庭跟太子叶景棠争夺灵徽公主,自此之后,他就再无建树,一直沉默无声。”
“父亲以为清王这次来齐济究竟是何目的?”
唐风青却面色一滞,稍后才道:“我虽与官场中人有些交情,但也不过为了方便办事,咱们唐家是正经商人,安安分分做生意就好。”
“父亲从商多年,一直都是儿子的榜样,儿子自然会听从父亲教导,将这份家业继承下去,不理闲事。”
唐风青却哂道:“当真?”
唐绍筠赔笑道:“大约有一件。”
“清王跟灵徽公主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等巡查期过了,清王离开了齐济,你跟灵徽公主也就再无见面的机会,这种非分之想早些断了的好。”唐风青语重心长道。
唐绍筠还想反驳,却见唐风青蹙眉,显然是有些疲惫,便关心道:“近来父亲事务骤多,儿子也想为您分忧。”
唐风青摇头道:“你只管将商会中的事务一一熟悉就好,我自然还有其他事会在将来交给你,如今不用多想。明日我要去葛州一趟。”
“我看父亲身体似乎不适,不如就让儿子代劳吧。”
“事关重大,我必须亲自过去,你坐镇齐济,也好注意清王的一举一动,若有动静,立刻告知我就是了。”
“父亲是觉得,清王会对我们不利?平白无故,他一个当朝王爷,为何要为难我们?”
唐风青看向唐绍筠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眉间严肃道:“他一个从小在梁国备受欺凌的质子,对梁国本就充满敌意,纵然我们跟他无冤无仇,也难保他如今有权在手不会殃及无辜。”
唐风青忽然爆发的怒意更像是对某些不为人知的秘密的欲盖弥彰,但唐绍筠深知再追问也没有意义,这就闭了嘴,安抚道:“父亲所言在理,是儿子想得不够仔细。”
唐风青此时才平复了情绪道:“你的心思一直也没有放到这上头来,不知其中曲折也实属正常,只望你以后对我交托的事多上心,这样我也好安心将全部的家业都交到你手上。”
唐绍筠少不得点头答应,但心中对灵徽的过往仍十分在意,便开口询问了当初灵徽及一班后宫女眷被押往建邺的情形。
那是属于整个梁国的屈辱,本也应该属于唐风青这个梁国遗民,但作为当初暗通陈国太子的他而言,那都已不是他所在意的事。那些没有还击之力的女眷在离开故土的一路上遭受了怎样的虐/待,在到达陈国建邺之后又经历了怎样的羞辱,除了那些施暴者跟她们自己,怕是再也没人知道了。
五年前建邺皇都的一处宫殿中,那些从弋葵皇宫中送来的后宫女眷被全部安排跪在大殿中间,接受着陈国皇族的嘲笑与挑选。
那时灵南已死在来到建邺的半途中,而灵徽跟妹妹灵淑则成为这一群女眷中身份最尊贵者,跪在了人群的最前头。那些陈国的王孙贵族在她们的周围来回审视,轻蔑与讥讽将她们围绕,而她们只能将这种屈辱全部忍受下来。
太子景棠早已耳闻灵徽美貌,如今一见更是倾心,直接就要将她带去太子府。梁国明珠落入陈国储副手中这本该是众望所归的事,却不想半路杀出了个清王叶玄旻,当众请求今上将灵徽赐予他,他愿用此次攻破梁国后获得的所有赏赐作为交换。
景棠为此与玄旻当庭起了冲突,以陈国储君的身份斥责玄旻不分长幼,不知礼法,公然与自己当朝太子叫板。
大殿之上一时鸦雀无声,都在静默等待着玄旻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那刚从陈国归来的清王面对太子的指责却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眉眼如霜,在众目睽睽之下将灵徽拉到自己身后,毫不畏惧景棠的咄咄逼人,用他始终冷漠沉静的目光回应着景棠盛满怒意的双眼,最后只是朝今上长揖,便拉着灵徽扬长而去。
离开大殿的一路他都那样拉着她的手,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毫不犹豫地离去。她曾经以为会因此得到救遇,所以她紧紧跟在那人身后,甚至将另一只手也握住了他的手——从弋葵一路而来的辛苦让她几乎丧失了对将来的渴望,她却依旧想要活下去,等着宋适言来救她,而此时此刻,还能保护她的就是眼前这个公然带她离开的人。
一直到遭受了在清王府的第一夜悲惨遭遇之后,她才明白自己逃脱了一处牢笼,却跌入了更深的地狱。叶玄旻对她的恨远胜过陈国的其他人,他的出手相救不过是为了在以后的日子里将他对梁国的所有怨恨报复在她一个人身上,无休无止,直到她死去。
然而五年的纠缠与前往齐济的这一路上所发生的一切让她从过去的一味抵抗转变为对玄旻的帮助,她会听从他的安排去做一些事,尽管她并不知道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她甚至也一度痛恨自己这样的改变想要停止,可内心的一个声音告诉她,玄旻所做的这些事也许可以帮到自己。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尽管灵徽自己并不愿意相信,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做了,今日跟唐绍筠的见面也一定是玄旻特意安排的,否则唐绍筠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找到自己。既然事已至此,她不妨顺势而下,毕竟唐家曾经背叛梁国,玄旻如果有意要对付他们,她出手推一把,对自己也没有坏处。
☆、第三章 怅恨锁白衣 请君入瓮来(三)
灵徽因为之前落水着了凉,这几日都在服药休息,原本闻说还会偶尔过来看望,但这一日她却意外将玄旻等来了。
灵徽顺手将窗扇关了,再坐去桌边,看着玄旻将药倒去碗里作势要亲自喂她。半勺汤药就在唇边,她却迟迟没有张口,目光在药跟玄旻之间逡巡之后,她才喝了下去。玄旻也继续喂她,两人之间就此有了五年来第一次这样和谐温情的相处。
灵徽去擦残留在嘴角的药汁时看见玄旻嫌弃地将药碗丢回桌上,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跟木桌发出的沉闷声音填充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她重新走去窗下,这一次却没有推开。
“你怎么看唐绍筠?”玄旻将擦手的手绢一并丢到了桌上。
“他喜欢我。”
玄旻的眼色在瞬间深沉,看着窗下灵徽清瘦的背影,他袖中的手不由握紧,表面上仍旧平静道:“所以有些话由你告诉他会比较合适。”
“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没有选择。”玄旻走去灵徽身边,与她并肩立在窗下,又伸手推开的窗扇,窗外的景致由此映出眼帘,翠色葱茏,繁花似景,他们好似只是在欣赏这片经由匠人修剪处理过的景致。
“我要见我大哥。”
“不可能。”玄旻转头时正撞见灵徽欲怒难发的神情,他只扬起头道,“你只能听我的,或许我还能顺道帮你报个仇。”
灵徽冷笑道:“你会有这么好心?”
“前提是建立在你听话的基础上,我也只是顺手罢了。”
“除掉唐风青对你并没有什么好处,你就不怕因为这件事跟太子和康王失和么?”
“我跟他们和过么?”玄旻玩味地看着灵徽,渐渐俯身凑近她的眉眼,见她正强迫自己来正视他的目光,他很满意地笑了出来,然而言辞依旧阴冷无情,“我跟陈国的所有人都势不两立,就像你对梁国那些卖国求荣的人一样,我们的最终目的不一样,但中间的过程却是可以合作的。”
“这就是你五年来的目的?”灵徽忽然有一点所料未及的失望,在玄旻充满诱惑的眼光里,她似乎没有找到自己内心期盼的那一道光,尽管其实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
“闻说比我更合适,她一直是你最忠心的侍卫。”
“的确不是非你不可,只不过我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而已。”玄旻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正在犹豫的灵徽,他能从她纠结的神情里读出她内心的挣扎,积累了五年的仇恨是时候给她一个突破口来发泄了,“昔日的梁国公主沦为清王府的舞姬,日夜受着折磨,还有着梁国血性的巨贾之子显然不会对这种惨事置之不理,何况公主还是个美人。这样的故事光是开始,就已经能让人猜到结局了,不是么?”
“如果那帮梁商没有见风转舵,暗中支持康王攻打梁国,而是将他们的身家全部贡献给他们的国家,也许弋葵城就不会丢,城上那面写着梁字的大旗就不会倒,你跟你的兄弟姐妹也不用经受这些年的痛苦。归根到底,你应该恨攻占了梁国的陈军,恨为陈军打开城门的我,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梁国商人。”
这样的蛊惑将她内心始终不曾忘却的恨意再度唤醒,过去那些让她害怕、痛恨、想要逃避的回忆也随之涌来,脑海中充斥着一幅幅灰败或是残忍的画面,让她在玄旻此时的注视里手足无措,从而喊道:“别说了!”
“你想了五年的时间要去报仇,现在这个机会就在你面前,你却不肯踏出第一步,我真的怀疑当你有能力杀我的时候,你手里的武器是不是能够真的刺下来。”玄旻突然上前将灵徽抱住,在压制住她的反抗之后,他将灵徽随身携带的匕首拔/出来让她握紧,道,“给你个机会杀我,脖子或者胸口,你敢动手就有自由。”
灵徽握着匕首的手却开始颤抖,她不得不克制着已经被搅乱了的情绪慢慢将匕首移去玄旻颈间。她曾经也曾有过这样的机会,却被玄旻化解,今时今日她再度面对这样的境地,却不知为何,那只手给出了完全不及过去坚定的回应——锋刃已贴在玄旻颈上,却一直都没办法割下去。
闻说进来的时候恰好看见这一幕,她正要动手却被玄旻制止,只好站在原地看着灵徽接下去会做什么。
太过杂乱纷繁的思绪让灵徽再次陷入迷茫与无措之中,她过去只以为杀了玄旻会让自己得到解脱,然而在知道梁国覆灭的更多真相之后,她想要报复的人就步不仅仅是玄旻一个,而这一条复仇之路并不是依靠宋适言就可以完成的,她甚至要借助玄旻才能达成目的,可这个人是她这样痛恨的存在。
灵徽的激动最终化成湿润了眼眶的泪水,在她的隐忍中一直未曾落下。而玄旻将这样的情形看在眼里,慢慢抬起手,将灵徽握着匕首的手包裹住再按下,道:“你的复国心愿我不想理会,也不想说这是多么可笑幼稚的想法。不过你想要报的仇,我或许可以顺手帮你一把,灵南和灵淑的死,你不会忘记吧。”
“不许你说她们,你不配!”灵徽忽然扬起手中的匕首向玄旻刺去。
闻说立即上前夺下匕首,将灵徽推去地上,也将她忍了多时的眼泪打了出来。
灵徽垂首坐在地上,想着灵南跟灵淑的悲惨遭遇,她曾经相亲相爱的姐妹相继死在陈国人的手中,全都不得善终,而自己也被玄旻折磨了五年之久,这其中哪怕没有国仇,家恨也足以让她对那些惨无人道的陈国贵族深恶痛绝。
闻说见灵徽强忍却终究忍不住而痛哭,便给她递去手绢,然而灵徽只是扭过头,并没有接受这份同情。
玄旻从闻说手中拿过手绢,直接将手绢丢在她裙上道:“要不要报仇?”
又一滴泪水落下,恰好落在那块手绢上,灵徽伸手将手绢死死攥在掌中,也逐渐抬起头去看玄旻。她的双眼潮湿通红,眼里纠缠的都是恨,对陈国,对玄旻,对那些梁商,也对这个残忍无情的世界。
玄旻读懂了灵徽这个眼神的意义,起身与闻说道:“把东西都收拾了,两日后有拍卖会,给她弄身体面的衣裳。”
随后玄旻离去,闻说将那把匕首交还给灵徽之后端着药也离开了房间。
灵徽看着手中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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