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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为谋之徽京旧事-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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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杭过去虽位居太子景棠之下,却也是从小受人追捧的皇子王孙,何况如今是在他的赐地上,就连玄旻都给他三分薄面,杜骁这专使却一副威武不屈的模样,着实令景杭动怒。然毕竟如杜骁所言,他乃钦命大臣,景杭若要对他不利,只怕中朝会对此追究。无奈之下,他只好请杜骁再等一晚,说明日会将乱党交出来。
景杭送杜骁之后便立刻前往洵江狱,挑了几个关押的囚犯,再动用私刑将他们打得口不能言,手不能写,便让他们冒名顶替了那些已被斩首的乱党,说是明天让杜骁带回建邺。是时有人前来通报说,玄旻求见。
玄旻主动登门着实令景杭大为惊奇,他也以为此时应与玄旻商议如何对付杜骁,便要立即赶回王府,又听来人道玄旻已在狱外等候,他遂当即将人召了进来。
景杭见玄旻一脸凝重,以为大事不妙,立刻上前问道:“你这副神情,是出什么事了?”
“我万没料到中朝会派杜骁过来。”玄旻苦恼道,“杜骁是蔡襄的门生,蔡襄在朝中以刚正闻名,杜骁受蔡襄影响,对待是非也是极分明的。这一次四哥想要用人蒙混,只怕颇有难度。”
景杭听后即刻变了脸色,指着玄旻责备道:“我原听你的意思斩了人,如今你却与我说杜骁不好对付?现在人没了,他却口口声声要提人,这让我如何是好?”
狱中灯火晦暗,照在两人身上也就显得越发深沉起来,尤其玄旻凝神苦思,眉眼落在灯光中,总是透着让人难以琢磨的神色。
景杭见玄旻久不应答更是焦急,连声骂道:“我就不该听你的话,现在进退维谷,这是陷我于不义。”
玄旻衣衫沉静,终于抬头去看景杭道:“既然隐瞒有风险,不如就跟对付那些乱党一样,斩草除根,也就干净了。”
“你!”景杭指着玄旻哑口无言,视线中玄旻没有温度的眸光让他觉得眼前的这个人甚为陌生,然而在将玄旻的一席话稍加咀嚼之后,他忽然笑道,“六弟所言不无道理。”
“我一早说过,从洵江前往建邺的一路上躲得过天灾,也不见得能避过人祸,眼下乱党四处生事,四哥一人能保洵江安宁已经不易,又如何能保证专使离开之后是不是会遭遇歹人。”
景杭闻言大笑,连连点头道:“都是那些乱党滋事,意图营救被擒的同党,甚至杀害我朝专使,与本王可没有丝毫关系。”
玄旻附和之后道:“明日我也该启程回建邺了。”
“灵徽不是还在养伤?你这样回去,不怕耽搁她的伤势么?”
“我毕竟还有公务没有亲自回中朝交代。而且此次杜骁恐怕不能安全回到建邺,中朝势必要追问,朝中局势也或许会有一番变故,我回去正好为四哥静观其变,以防万一。”
景杭以为玄旻言之有理,便不多留人,而他也依言而动,照旧将那几个冒名顶替之人在次日送到杜骁面前。
杜骁一见这些已经半死不活之人就暗道其中必定有蹊跷,然而景杭一口咬定这些就是擒获来的乱党,并且交付了名单,也催促他尽快回建邺复命。杜骁无奈之下,只好暗中派人留在洵江观察情况,自己先带着这些所谓的乱党往建邺去了。
如此一队人离开洵江,不久之后就遭遇了歹人偷袭。杜骁一介书生,自然抵不过这些提刀拿枪之人。然而那帮人有备而来,抢先就杀害了被押解的那班囚犯,然后突破侍卫的保护,直接冲杜骁而去。
杜骁因此落荒而逃,匆匆跑入山林之中避难。然而他到底弱质,也从未有过这般逃难经验,没走出多远就被追杀过来的刺客发现。他拼命奔逃,最终发现走投无路,而那些刺客也已逼他到绝境。
正欲舍身成仁之际,杜骁却被一蒙面女子所救,亲眼见到那些刺客被那女子一一撂倒。他正惊慌,不料那女子直接将他提上一旁的骏马,就这样驮着他进入了密林深处。
杜骁一路惊魂不定,从马上下来时整个人都几近虚脱,四肢无力只能扶着树干才勉强站住,身上一通大汗早将衣衫都浸透了,却又在此时听见马车靠近的声音。
杜骁闻声望去,见一辆极为朴素的马车从林中驶来,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那蒙面女子上前挑起车帘,他这才看清车中一坐一趴的两道身影,坐着的那个正是当朝清王叶玄旻。
杜骁不料会在此时与玄旻相遇,也还未从方才的逃命中回神,便没顾得上行礼。倒是玄旻先开口叫了他,他正要回应,又见那蒙面女子带了个人出来,正是他派在洵江的眼线探子。
探子将自己在洵江被景杭追杀的事告知了杜骁,说景杭交托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乱党,那康王也从未抓到过乱党,一切都是他伪造来企图向中朝邀功的奸计。而为了彻底隐瞒这件事,景杭设计了这个局,试图将杀人与杀害朝廷命官的罪责推到那些乱党身上,从而坐实自己平乱有功的假象。
杜骁虽已知其中有诈,却不料景杭用心如此险恶,也不知那探子所查到的一切都是经过玄旻安排的。
玄旻见杜骁已对所见所闻有了几分相信的意思,便适时打断以引起杜骁道:“实不相瞒,本王会出现在此地,也与康王有关。”
杜骁果真回头相顾,疑问道:“王爷何出此言?”
玄旻眼见如今尚有危险,邀杜骁先行上车,边走边说。
杜骁虽对玄旻也有所防范,但眼下只凭他一人恐怕也难逃景杭派来的杀手追杀,这就上了玄旻的车。待他上车后才发现车中另外一位的是个趴着的女子,此时并看不清容貌。
“这位是?”杜骁疑惑道。
“前梁国灵徽公主。”
过去玄旻与景棠夺美一事太过轰动,虽然杜骁平日只关注国政,却也难免听到一些传得漫天飞的流言,当下脸色微变,但也忍着对这种荒诞事件的不屑,继而问玄旻道:“王爷方才说会现身此地是因康王之故,下官对此深感困惑,还望王爷解答。”
“杜大人恩师蔡御史在回建邺的路上无意揭发了康王与当地梁商勾结一事,杜大人必定知道。”
杜骁点头。
“本王身为齐济巡查,在出巡齐济期间出了这种事,杜大人以为康王会不因此牵连到本王身上?”见杜骁半信半疑,玄旻则依旧镇定解释道,“本王对康王一事并不知情,却因为当时当地自身所处,而让康王起了疑心,觉得是本王将他与梁商私通之事暗中告诉蔡御史,想借由蔡御史之手检举揭发,从而明哲保身。”
杜骁并不发言,依旧敛容聆听。
“本王自从回到陈国就少理政务,对朝中局势也并不上心,忽然领到这件差事也实在意外。从来朝中无人脉,康王与梁商勾结这么隐秘的事,我又如何得知?偏偏康王始终对我心存顾虑,就在本王回建邺的途中,借所谓的乱党名义,将本王‘请’来了洵江。”玄旻转过视线去看灵徽,摇头道,“灵徽在本王身边五年,经本王耳提面命,已经认清了眼下局势。但她到底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在回归途中,因为听说其兄长宋适言被康王擒获的消息而急于探望,疏忽之下就中了康王请君入瓮之计。”
“本王素来宠爱灵徽,所以这次巡查也暗中带了灵徽出行,齐济城中的官员有些也见过她。当本王知道灵徽落入康王手中之后便立刻前往洵江,就此成了康王的‘座上宾’,被康王时时试探齐济一事,而灵徽因为曾经的身份,遭到康王私刑,要她交代梁国旧部的下落,以便康王捉拿乱党,向中朝邀功。”
“本王不过问朝政,平素他们做什么也与本王无关。但今次康王对本王手下女眷动手,将其划入乱党之列,他日也可能借此构陷本王与乱党有染,如此事关身家性命的事,本王岂能坐视不理?”玄旻注意着杜骁时深思时的神情变化,知道他已然信了大半,便朝灵徽递了个眼色。
灵徽挣扎着要起身,见玄旻伸手相扶,她本要避开却强忍着内心的不适而靠在玄旻怀中,看着杜骁道:“还请杜大人,还我一个公道。”
灵徽面色苍白,眉宇之间的隐忍清晰可见,杜骁想起方才自己等车时见到她趴着的样子,想必背上一定有极重的伤,如今她却还勉强坐起身,可见这其中怨念绝非寻常,也就令杜骁对玄旻所言又信了几分。
灵徽抬眼去看玄旻,眼中分明尽是痛恨之意,言辞却百般柔和道:“我在清王府待了五年从未受过这种委屈,如今我重伤未愈,都是清王殿下悉心照顾才得以保住性命。未免康王再施毒手,清王殿下才带我逃离洵江,此恩此德,我必以余生还报。”
灵徽转过视线去看杜骁,恳求道:“但请杜大人将洵江所见如实禀告中朝,将康王罪行揭露,还我公道,也还清王殿下一个公道。”
灵徽眼中的坚持令杜骁动容,一番深思之后他点头道:“下官必定会将此次洵江之行的一切禀告中朝。康王其心可诛,必定不可姑息。”
得到杜骁应允,灵徽不免欣慰,然而马车颠簸致使她身上的疼痛始终无法缓解,痛楚几乎蔓延全身,她难受地一边紧咬着唇一边抓住玄旻手臂,而玄旻将她抱在怀中,俨然是一对相依相恋的有情之人。
杜骁深觉自己处在这样的环境中颇为尴尬,这就背过身去不再多看。
玄旻低眼看着哪怕浑身剧痛也还瞪着自己的灵徽,他的嘴角却牵出一丝略带赞许的笑容,极其浅淡的在他脸上一闪而过,便让她趴了回去。而他如今也才发现即使重新趴着,灵徽也一直抓着他的手臂,那手指用力地扣着,显然是因为太过疼痛而寻找可以转移注意力的东西。他眉间闪过一缕莫可名状的神色,最终他也没有将手臂抽回来,就这样让灵徽抓着,直至到达歇脚的驿站。
未免夜长梦多,杜骁提议由他先行赶回建邺将一切告知中朝。
玄旻以为可行,却在临行前与他道:“灵徽服侍本王五年,已经孤舟独行,身世可怜。本王不想她再因为这件事而被推至风口浪尖。还请杜大人在禀告中朝时,将她隐去,至于本王,大人若觉得必要,提及也罢。”
杜骁闻言会意,与玄旻告别之后便带了几名侍卫朝建邺快马加鞭而去。
“你就确定他不会将你说出来?”闻说望着那星夜赶路而远去的背影如此问玄旻道。
“不确定。”玄旻转身,望着驿站楼上那一处亮着的灯火道,“就算说了又能如何?齐济的案子是蔡襄揭发的。洵江本就在回归建邺的沿途,我被自家兄弟请去喝茶,大不了就是个怠慢公务之罪。我的舞姬被打成那样,我一个胸无大志又重女色的王爷还能翻天?你信么?”
闻说此时才明白当日玄旻杖责灵徽的真正原因,也感叹他顾虑之长远与缜密,只是可怜了灵徽蒙受这些皮肉之苦。现今二楼的灯光中,正是那才换了药的女子在忍痛低吟,一如方才玄旻所言,灵徽自从到了陈国之后,就是一叶在浩海中的孤舟,失去了依凭与保护,所有的一切只能自己承受。这样想来,当初的玄旻还比灵徽幸运一些,至少那时候,玄旻的身边还有瑶姬,后来,还有了她。
也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将沉思的闻说唤回了神。她定睛去看,见玄旻已提步走入了驿站中,而外头夜色已浓,确实不适合久留了。她再看了一眼二楼的灯火,光线温柔,让人油然生出一种想要靠近的念头,她迟疑片刻也就此走进了驿站。
☆、第五章 溅血高九丈 未知身死处(三)
杜骁回到建邺之后立刻将在洵江的所见所谓一一禀告给了中朝,却如玄旻所愿将灵徽与他的出现隐瞒下来。中朝听闻如此消息龙颜大怒,即刻下令将景杭押解回都,再令杜骁撰写完整奏报以作定夺。
得到这个消息时,玄旻一行人甫至建邺城外。
灵徽不顾身上伤痛,支起身问闻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闻说点头,目光不由落去玄旻身上道:“今上现今正在气头上,王爷是要这个时候进宫么?”
玄旻稍作思量后只说先回清王府便没了下文。
而皇宫之中,皇后一旦听闻今上要捉拿康王,才好了没多久的身子就又垮了下来。景棠闻讯入宫,只是他才踏入中宫,就听见皇后接连不止的哭声,他不由皱眉,却还是进去了。皇后见景棠到来,拉着他又是一番哭诉,只让景棠想办法搭救景杭。
自从上次将复桥一事栽赃给景杭之后,景棠便再不觉得能与景杭共谋大事,所以在景杭被遣回赐地之后,两人也几乎没有往来,如今皇后要他想办法,他也只是敷衍塞责,并无意插手其中,免得被西雍见缝插针寻了他的错处借题发挥。
如此一连多日,直到景杭被押到了建邺天牢,景棠也没有动作。皇后为此不满,指责他不顾兄弟之情、手足之义。
景棠为此奋力为自己辩护道:“母后不是不知,我这太子之位全赖祖宗规矩才得以保全,如果我不是中宫嫡出,如今这储副的位置必定是在那西雍头上。这些年来,西雍看似与我和平相处,暗地里使了多少绊子,不是我小心一些,只怕早被他陷害得连如今四弟的下场都不如了。”
皇后就此止了哭,红着一双眼忧心忡忡地盯着景棠。
“上次复桥一事,西雍已对我紧追不舍,我也是出于无奈才没有保住四弟。原以为他回了赐地会安分守己,我也会想办法将他弄回来,谁知他居然这样急功近利。现在杜骁指认他欺君,这是重罪,我也是无能为力。”景棠重重叹息,等了一会儿见皇后依旧没说话,他才继续道,“我与四弟是一母同胞的兄弟,我又怎么忍心看他受苦。如今只望母后别在父皇面前太多提及这件事,否则惹怒了父皇,就连我这个太子,都不见得能有好果子吃。”
皇后点头,却仍不死心,拉着景棠问道:“景杭如今身在天牢,我十分挂念,你若有机会,能替我去看看他么?”
景棠点头答应权当敷衍,只盼望现今这事别节外生枝再牵扯出别的来,他这些日子为了避开西雍的刀锋已是如履薄冰,如果景杭的这件事再掀起风浪,他就真要呜呼哀哉了。
之后不过几日,就有多为臣工上疏,意在弹劾康王叶景杭德行有亏,欺瞒君上,恳请今上莫再姑息,加以严惩,以示我朝法度严明,正我朝纲。
景棠自然知道那些上疏的大臣都是西雍的党羽,都趁着这大好的机会要彻底铲除景杭,以断他这当朝太子一臂。而景棠面对现实也无可奈何,多番忍耐却还是被推到了众人之前,要他来说康王一案应该如何论断。
议事大殿之上,景棠沉思后只得将景杭罪行一一数点,也再不为其作任何辩驳,只是也就此跪于圣驾前,将自己教弟无妨的罪责一并说了,请求今上责罚。
西雍在旁暗暗冷笑,见景棠又是这番以退为进的举动不免不以为意,只想今次景杭在劫难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再跟过去一样,而他在朝中的敌人也就此少了一个,再要对付景棠也就容易了许多。
朝上众人各有心思,静静等着今上做最后定夺。不料蔡襄出列,恳请今上严惩景杭,以正视听。未免言辞不够振聋发聩,他援引前梁国宣帝太过优柔寡断而贻误政要最终导致灭国的实例,来强调此次对景杭惩处的重要。
蔡襄此言一出,便有其他臣工反驳此举无疑是将今上与那亡国之君相提并论,简直有辱今上,再将蔡襄身为梁国前臣之事翻出,指他如今咬死康王是别有用心。
于是朝堂之上,由对康王的惩处转为一众陈国老臣与蔡襄的论战,你来我往之间仿佛全然将那还身陷囹圄的康王抛诸脑后。
今上见状震怒不已,这才令众人暂且住嘴。而杜骁也在此刻出列,言辞不如蔡襄掷地有声,却也在情在理,未免他一人所述结果有所偏颇,他请今上再派人前往洵江调查,待一切查有实证,再定康王罪责也为时不晚。
西雍这才好整以暇地上前奏疏,附议杜骁所言,但又考虑到景杭毕竟是一国亲贵,没有完全定罪之前就长居天牢未免有辱皇家名声,他提议先将景杭安置在西府,设专人看管,等最终有了判定结果,再决定放不放人。
西雍这一建议听来是为景杭说情,其实是阻断了景棠暗中与之私通的可能,毕竟西府由今上直辖,其中侍卫都是今上直接选用,不存在是何人党羽一说,说到底就是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彻底将景杭幽禁起来。
景棠深知西雍用意,暗道他果然心机深沉,也不由料想此次洵江之事可能是西雍眼见无法在建邺对他动手,转而调过头先去对付景杭而将其作为踏板以便找到对付自己的突破口。一旦有了这样的念想,景棠便对这笑面虎更是多了几分暗恨,无奈今上对西雍宠爱有加,他并不能立刻将其铲除。
今上以为西雍所言甚是,便下令将景杭关押西府,又派亲卫禁军严密看守,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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