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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嫁美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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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雁眸光流转,勾出一抹狡猾来。她慢慢抬起一只脚来,擦着段无错僧衣前摆下的腿侧,动作轻柔地点了点。
  “夫人!”
  段无错握住她捣乱的脚踝,望着她的目光有震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噙着一丝克制。
  青雁瞧着段无错这一身的僧衣,忽然觉得自己像话本里坏人修行的妖女。
  她从开着的房门看见闻青端着一盆水往这边来,赶忙挣了挣,抢回自己的脚,规规矩矩地坐好。
  段无错也听见了闻青的脚步声。他默不作声地深吸了口气,指腹习惯性地捻起佛珠。只是看着青雁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来。
  闻青端着水盆放在青雁身前,刚要蹲下来为青雁洗脚,却听见头顶传来段无错的一声“下去”。
  闻青压下心里惊讶,规矩地退下。她忍不住回头偷偷望了一眼,看见段无错在青雁面前蹲下来,青色的僧衣铺地。他为青雁试了水温后,将青雁的一双小脚放在水中,给她洗脚。
  闻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湛王也会有给一个女人洗脚的时候?闻青惊骇不已,出去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了一跤。
  夜里,床幔轻晃时,段无错逼问青雁可欢喜?
  她说欢喜,毫不犹豫。
  昏暗的床帐内,段无错凝望着她的眼睛。黑夜让她的眼睛瞧上去不见了紫色,是和普通人一样的黑眸。
  他静静地望着她,感受得到她这双眼睛里的真诚。
  她说欢喜,便是真的欢喜。
  就像得了漂亮衣服,就像吃到可口的佳肴。
  她的身体是欢喜的,那么她的心呢?
  他不得而知。
  又或许,他不接受自己感受的答案。
  翌日,青雁决定让闻溪悄悄去拦截敛王,将这里的事情提前说给敛王。希望他念在两国关系上,不要戳破青雁的假公主身份。
  闻溪手里有暗卫,可是别人去与敛王说,敛王未必相信。闻溪曾在花朝公主身边做事多年,敛王也认识她。所以她是最好的人选。
  青雁用心地缝一个手鞠。这个是湾湾的玩具,被小心弄坏了。她闲来无事,拿来修补。
  湾湾如今住在府中,和她阿娘在一起。
  闻溪有些不放心将青雁自己留在这边,她板着脸叮嘱:“万事小心,不可莽撞。”
  “嗯嗯,我都知道。”青雁低着头认真修着手鞠。
  闻溪想到最近府里都在说湛王对夫人有多好,她犹豫了一下,才说:“夫人上次劝单姑娘时,作为旁观者很是洒脱。如今作为当事人,莫要洒脱不起来。”
  青雁没听懂,疑惑地抬眼看她。
  “后宅事看得多了,免得不劝夫人莫要一心系于男人的宠爱。要多为自己打算。”
  青雁脱口而出:“不是你说让我争取生个儿子吗?”
  闻溪一滞,轻咳一声,道:“这是两回事,不冲突!莫要在情情爱爱中失了自己的本心!”
  青雁弯着眼睛笑起来,说:“我都知道的。”
  闻溪看她一眼,冷邦邦地说:“我是怕夫人看不懂自己的心。”
  “我很是清楚自己的心。”青雁笑笑。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不像假话。
  闻溪疑惑地看向她,略有不解。
  “以前就听说男人都是贱骨头,舔着脸送上去的,他嫌弃。越是离他远远的,越是能勾了他的兴致。那些眼高于顶的男人更是如此。这满京城想要嫁给湛王的女郎就没有好的吗?断然不是的。男人对女子的兴趣总是很短暂,我乖一些,多依着他一些,要不了多久他对我就会倦了。反正都嫁了他,实在不必再躲来躲去。等他倦了我,到时候我就能有个小院子,种菜养鸡,过上悠闲的小日子。”
  闻溪听得目瞪口呆。过去了这么久,她的“冷宫梦想”怎么还在?只不过换了个地方。
  何况……身体上的欢愉也是真实存在的。
  只是这话不方便对闻溪说了。
  青雁抬起头,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墨眸。
  段无错站在窗外,不知道听了多久。


第76章 
  青雁一下子站了起来, 手里的手鞠落了地,滴溜溜滚到了屋角。
  隔着窗, 她怔怔望着段无错。一口气提起,紧张得怎么也放不下。她仔细瞧着段无错的表情,却陷于他漆色的眸底,越陷越深。
  她看不懂。
  半晌, 段无错的唇角抿出一丝极浅极浅的笑容来。
  什、什么意思呢?
  青雁攥着衣角,心口怦怦跳着。
  她以为他会生气,或者像以前那样高高在上的轻嗤。然而什么都没有,他就那样走了。青雁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从窗口消失。她等待着, 等待着他绕到前门走进来,等待着他的愠意和惩罚。
  可是他没来。
  好半天,青雁走到屋角捡起那个手鞠拍了拍上面的尘土,重新走回来坐下, 握着剪子去剪上面的一点线头。
  闻溪默然望着她,无声摇摇头。
  当日用饭时, 段无错一切如常, 满桌的菜肴并非都是他亲手做的, 只是依着他心情做了其中一两道。他不紧不慢地吃东西, 饶有趣味地往青雁嘴里塞东西喂她吃看她吃。
  一片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青雁双腮动了动, 努力咽下满口的紫酥饼。
  她心里闷闷的,有点怪异。
  闻溪出发去找敛王,青雁如往常一样不准沐浴时下人进去伺候。她独自浸了药帕子,泡在热水里的时候敷眼。
  湿漉漉的药帕子敷在眼睛上, 眼前一片漆黑中泛着些紫色的光影,且伴着万蚁啃咬的疼痛。
  在见不到段无错的时候,青雁很少主动想起他来。此时却不由想起了今日的他。他站在窗外时的场景总是浮现在青雁眼前,挥之不去似的。
  她努力地想,使劲儿地想,可怎么也想不明白他那个极浅的笑意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她安慰自己是眼花看错了,可她知道她没看错。
  她安慰自己兴许段无错刚刚经过,并没有听见她与闻溪的对话,可她知道他都听见了,一定都听见了。
  心里乱糟糟的。
  段无错走进寝屋环视屋内见青雁不在,他立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才抬步进了屋。西窗下摆放着一盆木兰。他走过去,拿起架子下的水壶,慢悠悠地给木兰浇水。
  他将屋内的几盆花都浇了水,青雁还没有出来。
  他走到床头坐下,弯腰在床头矮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本书来。青雁那些乱七八糟的话本都塞在抽屉里。一共没几本书,偏偏不好好摆放,搞得抽屉里乱七八糟的。段无错皱了皱眉,将一本本书取出来重新摆放。
  在杂乱堆放的小册子下面有一个不起眼的小瓷瓶。
  段无错拿起小瓷瓶,慢悠悠地转了转瓶身。瓶身本来贴着一张写着药名和用法的纸条,可是被撕去了。
  段无错转动瓶身的动作猛地一顿,眼底泛了寒意。
  浴桶里的青雁听见推门声吓了一跳,立刻将敷眼的帕子取下来,训斥:“我说了谁也不准进……”
  她看清进来的人是段无错,话音戛然而止。她抓着药帕子,悄悄背到身后,藏进水中。
  “殿下怎么进来啦?”青雁问。
  段无错一步步朝她走过去。
  他很犹豫。
  似乎每走一步,想法都在转变。他一步步走到青雁面前,停下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殿下……怎么了……”青雁心中惴惴不安,莫名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段无错将掌中的小瓷瓶放在浴桶旁的三足木桌上。
  青雁一惊,脸上的血色在慢慢褪去。
  “夫人藏的是什么药?”段无错语气轻缓地问道。他说话时没有看青雁,而是看小桌上的小瓷瓶。
  青雁藏在背后的手紧紧攥着药帕子。
  她抿着唇,没有开口。
  “呵。”段无错轻笑了一声,“夫人是在思考怎么编吗?”
  他慢慢移过目光,凝在青雁的脸上。
  青雁依旧紧紧抿着唇。她莫名不想说谎话,可想不愿说出实话。
  段无错俯下身来,凑近青雁,与她平视。四目相对,他说:“贫僧早该注意到。这么久,竟从来没见夫人来过月事。”
  青雁湿漉漉的眼睫颤了颤。她刚揭下药帕子,眼睛正是疼的时候,疼得她想掉眼泪。可是她不想这个情况下落泪,慌忙低下头,不去看段无错的眼睛。
  “避子丹。”她说。
  声音有一点闷,也有那么一点本该如此的执拗。
  段无错抬手,掌心贴在青雁的头顶,摸了摸她的头。
  “唔,”他说,“如夫人所愿。”
  青雁目送段无错转身出去,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视线望向桌上的避子丹。她泄气似地轻叹了一声。
  在满京城的人眼中,她是受宠的湛王妃,可没人知道她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什么时候会被戳穿。
  当初答应假扮花朝公主的时候,她便是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谁让她的命是花朝公主救的呢?以命报恩本就是应该的。
  她将活着的每一天都当成了最后一天。
  她做好了牺牲的准备,却不打算留下个子嗣跟着受苦。
  是,她也可以按照闻溪所说偷来段无错的宠爱,再生个一儿半女,就算将来事情败露,用孩子当成平安符。
  可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子女当成工具。
  她的孩子应当是在满怀爱与期待的坏境中出生,而不是怀着别的目的。
  更何况,将性命安康寄托在一个男人的宠爱上本就是很可笑很悲哀的事情。
  勾栏瓦舍间,她见过太多破碎的承诺、远去的负心人、以泪洗面的痴心女。就算是小姐那样好的人也得不来一颗真心相待。
  她不要做那样的人。
  眼睛又痒又痛,她揉了揉眼睛,水进了眼中,更疼了。她知道揉眼睛解决不了问题,只能将眼睛的状况搞得更糟。可是痒痛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去揉,一双眸子快要被她揉碎。
  稀里哗啦的眼泪沾满手。她湿漉漉的手上,也不知是泪还是水。
  青雁洗完澡回寝屋时,段无错不出意外地不在房中。
  第二天,白管家来见青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半晌才将事情说明白。原来是段无错下了命令,给青雁换了个住处。
  青雁平静地点了点头,一切都听安排。
  白管家硬着头皮将青雁请去了新住处。
  那是府邸西北角的一处小院子,往日闲置着,府中的花农偶尔会歇在那里。小院子很小,甚至不如农家小院的大小。
  府里的下人正在收拾,几个花农拔掉小院里的花,在种菜。另外一个匠工在院子另一侧插篱笆。一旁放着个半人高的木笼,里面是几只鸡正在咯咯哒地朝青雁叫着。
  青雁这才明白昨天晚上段无错那句“如夫人所愿”究竟是什么意思。
  青雁莫名松了口气。
  府里的下人们窃窃私语。
  府里的人都说湛王宠了王妃那么久,可王妃终究是惹恼了他,湛王竟将王妃赶到阴冷的西北角小院来……
  下人们偷偷去看青雁的表情,却意外地没有在她脸上看见难过和狼狈,或者愤怒。
  她安安静静地站在小院里,歪着头,盯着木笼里的几只鸡。
  几只鸡被困在逼仄的木笼里,很挤。它们发现青雁在看它们,一个个扯着嗓子叫唤。青雁越是看它们,它们叫得越大声。
  青雁弯弯唇,笑了。
  绕了一个好大的圈子,她还是过上了最初想要的生活。只是可惜,不知道这种日子能过多久。也不知道闻溪去见敛王会不会顺利……
  长柏立在不远处,望着青雁皱起眉,略显忧虑。
  闻青和闻穗对视一眼,摇摇头。闻青回过头,遥遥望向长柏。她心里原本的担忧,又多了一层。
  段无错没回永昼寺,他一直住在府中,只是一直没去见青雁。
  府里的人都不清楚这二人是起了什么矛盾,竟会这般。接下来的几日,府里的下人个个做事小心谨慎,生怕惹了主子不高兴。
  凉亭中,长柏喊来闻青询问青雁的情况。
  闻青如实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屋里伺候的也不知道。这几日夫人的心情并没有受影响。我出来的时候,夫人挽着袖子打算种菜……”
  长柏不大相信。
  近日来,他已经尽量回避不去见青雁。此时满心忧虑,还是没忍住,偷偷过去看一眼。
  他往一处假山上的凉亭去,那地方高,刚好能望见青雁住的小院子。他踩着石阶,还没登上最高处,就看见了青雁。
  她穿着简单的衣裤,袖子也挽起来,正站在篱笆外,踮着脚往鸡圈里撒粮。
  长柏一边望着院中的她,一边往上走。踏上最后一级石阶,他才惊愕发现段无错坐在凉亭中。
  长柏大惊。
  “何事?”段无错先开口。
  长柏强作镇定,道:“近日来,府中下人议论纷纷。长柏过来想劝殿下……夫人待人宽厚为人和善,若有什么做错的事情,想来只是年幼,一时糊涂。殿下莫要真的动怒于她。她远嫁而来,无亲无故,便只有殿下一个亲人了。”
  长柏垂着眼,缓缓说道。
  段无错吟一口凉茶,望着远处小院中忙碌的青雁,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长柏的话。他在这里坐了不短的一段时间,看着青雁晨起后站在院子里歪着头将柔软的长发编了一个麻花辫,然后端出来一碗煮鸡蛋。她握着鸡蛋往石桌上一磕,剥了皮三两口吃完,咕咚咕咚喝了小半壶水,就开始种菜、喂鸡。
  他随意挥了挥手,长柏只好恭敬地退下去。
  临下去前,长柏深深望了一眼青雁。一级一级的石阶走下去,葳蕤的枝叶逐渐遮了视线,他看不见青雁了。
  同一府邸却不相见的日子里,段无错在等不二回来,青雁在等闻溪回来。
  陶国遥遥,自然是闻溪先回来。
  她在一个深夜回来,从侧门溜进来。她留在府中的暗卫接应了她,然后告诉她青雁搬了住处。她脚步一深一浅,忍着痛楚,去找青雁。最终见到青雁后,青雁惊呼一声,她却连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直接昏过去,身子重重朝前栽去。
  “闻溪!”
  青雁跑过去扶住她。
  昏暗中,青雁感觉到自己的手湿漉漉的,甚至是胳膊上也湿了。
  今晚是芸娘当差,她闻声而来,惊讶过后,赶忙和青雁一起将闻溪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青雁伸出自己的手,这才发现满手的血,甚至被闻溪靠过的袖子也被鲜血染透。
  青雁让芸娘快请大夫,她手忙脚乱地多点几盏灯。她想给闻溪止血,却根本止不住。
  作者有话要说:  我写了很多本书,每本都不是每天定时更新的。我喜欢啥时候写完啥时候发,想要每天固定时间的话,我只能说抱歉。


第77章 
  “不要搬动她; 她身上的暗器还没有取出来; 随意搬动反而容易让暗器在她体内造成更深的伤害。”
  云公子道。
  青雁这才惊讶地发现站在门外的人不仅有接应闻溪的侍卫,还有云公子。他是和闻溪一起赶回来的。今夜无星无月,阴云笼罩; 青雁见到闻溪如此已经慌了; 这才刚刚没认出站在阴影里的云公子。
  “等大夫来了再说。”云公子道。
  青雁赶忙点头。她觉着掌灯走到门口,本是想要询问云公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却见他胳膊上也受了伤。她赶忙说:“你也受伤了?快进来,大夫来了之前至少先包扎一下。”
  闻青和闻穗听见动静醒来; 已经赶了过来。
  云公子站在门外; 有些犹豫; 道:“小伤。不必进去。”
  他是觉得这样深更半夜进王妃的住处不妥; 即使屋内有侍女在。京中的人都在传陶国来的公主惹了湛王不悦,被打发到了阴暗的角落种菜养鸡。云公子自然也听说了; 他可不想行为举止再有半分不妥,给她不太好的处境雪上加霜。
  青雁明白他的心意,也不勉强; 转身进了屋,让侍女去给云公子送外伤药和纱布。
  她依云公子所言,也不敢移动闻溪; 握着棉巾轻压她的伤口企图止血。只是厚厚的棉巾总是很快被鲜血染红。她一遍遍换了新的棉巾,到最后她看着鲜红的棉巾,手开始发起抖来。
  她看着闻溪脸上的血色在一点点褪去,苍白得不像话; 眼圈不由红了。她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给云公子送药的闻青回了屋,低声禀告云公子胳膊上只是皮外伤,并不要紧。青雁点点头,略放心了些,将全部心思都寄在闻溪身上,几次询问大夫怎么还没来。
  芸娘来府中没多久,她也不是从宫里过来的那一批。青雁让她去请大夫,她一路小跑着去前院寻白管家。
  白管家有些犹豫。
  若是往常,青雁要什么,他立马眼巴巴着人去准备。只是如今瞧着王妃在府里的处境……
  他不是见风使舵,看青雁搬到小院起了怠慢的心思。而是不敢贸然做决定担心段无错不悦。
  先去请示殿下?
  可都这个时候了,殿下应该已经睡了……
  “白管家,你倒是快些去请人呐!我们夫人再怎么说也是堂堂陶国来的公主,你岂能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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