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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楚双钗-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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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夫人是花蕊夫人。”那宫女回道。
      “花蕊夫人?敢问何事找我?”
      “清娘去了就知道了。”
      清漪只好跟她们来到花蕊宫,一路上她左顾右盼, 希望遇到杏花轩的人回去带句话, 这样万一出事了, 沾衣也能应急处理。只是,在她眼里, 除了初入杏花轩那天冒充沾衣的高个子宫女, 其他宫女皆是一般模样,身量也相当, 她看来看去,认不出一个人。
      “清漪, 好久不见!”花蕊夫人轻移莲步, 款款前来。众人心想道, 花蕊夫人还真是没架子, 如今这般盛宠,竟然亲自去迎接客人,也不知这位清娘是何来历。
      “是你!”清漪瞪大了双眼, 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冰肌玉骨,遍体生香,眉不画而墨,声如出谷黄莺,丹唇贝齿,窈窕柳腰。
      “你怎么会在这里?雁惊寒呢?”
      初尘扫了一眼众人,“你们都出去,我跟清漪有话要说。”
      众人退出殿外,掩好房门。初尘带着几分淡淡的愁绪缓缓说道,“那日我在雁府,忽然蜀宫来了人,点名要让我去蜀国,不然就踏平雁州城。”
      “如此说来,你是被迫来此?”
      “是的。”
      “为何跟我说这些?你那天冤枉龋猓铱苫姑辉履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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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你喊我来,所为何事?”清漪脸上已有薄怒。
      “你何必这么跟我说话?惊寒兄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初尘面带委屈。
      “在潭州,为何害我跌入水中?”
      “你说话注意点,你掉水关我何事?今天喊你来,是因为昨晚听皇上说起你的名字,我们好歹曾经同住一府,想着皇上赏赐了我不少珍奇,我一个人也用不完,便想分给你一些,谁知你竟这般不领情!”初尘即便盛怒之下,言语还是轻声细语,丝毫没有咄咄逼人之态。
      “道不同,不相为谋。”清漪大步踏出殿外。
      回到杏花轩,沾衣已经知道清漪被花蕊夫人叫去的事,“妹妹,那花蕊夫人喊你作甚?”
      “冤家路窄,那花蕊我是认识的,如果不是她,我现在还在雁府待着。”
      “这么说,雁惊寒也沦陷于她的美貌?她长得什么样?”
      “身量纤纤,楚楚堪怜的样子,就会装好人,之前曾与南唐李煜斗诗,被楚王封潇湘郡主。”
      一旁,侍女梦熹插话道,“她胸脯子大不大?”
      “这个,我没注意……”清漪不知为何梦熹有此一问,故而秀眉微蹙,“你问这个作甚?”
      “潇湘郡主我是听过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天文地理,用兵布阵,骑马射箭,无所不通,听说是个奇女子,就没有她不会的才艺。”沾衣不禁担心起来,孟昶一向喜欢有才的女子,眼下,花蕊夫人集齐了所有的才艺,想来容貌也是世所罕见。
      这时,侍女梦溦进来禀报,“贵妃,打听过了,花蕊夫人并没有落红。这下好了,皇上一向注重女子的贞操,想必会对花蕊夫人有所嫌弃。”
      “没见红又如何?花蕊夫人这般得天独厚的优势,皇上一定不会在意。”沾衣一脸地鄙夷,嘴上虽这么说,心里却存了几分期待,“这花蕊夫人真是风流之人,听闻她并未出阁,却在雁府住了那么久,还失了身子。”
      漫长地半年过去了,沾衣每日守在宫门口苦等孟昶,听着侍女们谈论起前朝之事,“皇上已经很久不上早朝了,且为了花蕊夫人大兴土木,搜集民间珍宝,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听说北方的汴京正蠢蠢欲动,官员们哀声载道,正在联名上书请求贬斥花蕊夫人。”
      “没用的,她已经失了处子之身,皇上还这般眷恋,可见,皇上是真心喜欢她的,不在乎什么贞操了。”
      梦溦道,“皇上酷爱诗词歌赋,时常举办宴会让嫔妃们一展才艺,这花蕊夫人来了半载有余,没见她写一首诗。”
      “大抵是皇上自惭形秽,自愧不如吧。”沾衣垂头丧气地说道。
      就在这时,梦熹进了殿,告诉沾衣道,“贵妃,浣纱坊都炸开锅了,说花蕊夫人落红了。”
      沾衣原本懒洋洋的,一听这话,瞬间清醒过来,嚎啕大哭。
      一旁,清漪不解地问道,“梦熹姊姊,为何花蕊夫人才落红?”清漪虽对男女之事毫无所知,但是落红的事,前不久沾衣为了开导她,曾跟她说起过。
      梦熹看着沾衣,欲言又止,附在清漪的耳边轻声说道,“大抵是皇上怕她疼……”


      29、身世揭秘 …
      花蕊宫内, 有信使来报,说何樰染了伤寒,久治不愈。初尘听了之后,脸上并没有多少表情。从小到大,何樰对她一向极为冷淡, 徐姨更是被何樰冷落,初尘多少有点怨恨。
      “只是伤寒而已, 父亲自己精通医术,救治过不少伤寒病人, 有什么要紧!”初尘冷冷地说道。
      过了一会儿, 初尘又想到这些年来, 父亲为了保住风雨飘摇的故土,呕心沥血, 家中又接二连三发生了很多不安宁的事, 让父亲操碎了心。自己先是离家出走私会外男,再是不听父亲劝阻一意孤行赴蜀, 心头酸酸的,落下几颗泪来。“踏莎, 快去叫清漪随我一同回永州, 父亲挺喜欢这个小丫头的, 虽然她总跟我作对, 不过,希望父亲见了她能开心一些。”
      清漪自然是有诸多不满,但是, 宫中花蕊夫人为大,她只得遵从。
      一路快马加鞭,初尘身子娇弱,自是经受不住,却坚持要快马加鞭返回永州。清漪虽然不喜欢她,见她这般委屈自己,也不由得有点心疼。“夫人,你一片孝心,但是若病倒在途中,教郎中知道了,岂不担心!”
      初尘摇了摇头,“这点奔波算不了什么,只是辛苦你陪我走这一趟了。”
      “那你保重。”
      初尘挤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清漪见了,痴痴地想道,以她在蜀宫中的恩宠,自己那天在花蕊宫出言不逊,她想让自己怎么死都可以,但她并没有这么做,可见,她也并不是什么大恶之人。这次邀自己同行,态度也是恭敬地很。
      到了浯溪码头,正是四月里,有些乍暖还寒,江边的风有些大,初尘看起来有些憔悴,一路奔波,头上的发簪有些歪了,清漪上前将其扶正。
      二人上了马车,很快便到了祁山脚下。
      “在蜀国待得久了,还是更喜欢永州的山山水水。”初尘见了故土,略微有些怀念。
      “哦,是吗?那你留在永州,不要回蜀宫了。”清漪在心底冷笑道。“山青水绿,钟灵毓秀,怨不得郎中如此名满天下,夫人艳冠群芳。”清漪第一次说恭维的话语,在心中酝酿了好一会儿。
      二人抬步往何府走去,忽然,清漪快走几步抢了初尘的道。
      踏莎疑惑地看向初尘,初尘道:“无妨,她是小门小户的孤女,想必从未见过咱们这样美丽的宅院,一时激动也是有的。”
      清漪自顾进了大门,院子里有一棵参天的枇杷树,枇杷树下,清漪走到树下,抚摸着树干,在她齐腰的高处,有一处增粗。
      穿过九曲回廊,有一处荷花池,此时,别处的荷塘正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景致,而何宅的荷花池,却满池旖旎。靠近荷花池旁边的游廊下,有一处石制的琴台,拜访着一把琴。再继续往前走,游廊上洒满了一地的紫云英。这满地的紫红色,晃得清漪蓦地想起了一些旧事。
      为何这里的景致会如此熟悉?她想起小时候,自己也曾用一把匕首在枇杷树上切了一个伤口,后来那里便长得更为粗壮。她还记得,自己家里也曾有个荷花池,母亲时常坐在荷花池前的琴台边抚琴。有一日,母亲抚琴的时候,一个男子突然闯入,再后来,母亲便被逐出家门。她还记得,每年不知什么月份,漫山遍野都开着紫色的小花,便是紫云英,她每年都去采好多紫云英,放到荷花池边,一株一株往荷花上扔,她还想起自己衣裙上的那些荷花紫云英图案。
      清漪在游廊上发着呆,只见何樰走来,穿着一件发旧的青色长袍,外面披了一件虎皮大氅,他的脸上添了几分久病不愈的憔悴。清漪虽然不记得郎中的相貌,但凭直觉还是知道来人的身份,刚想行礼,目光却停留在何樰的青色袍子上。
      何樰蹲下来,拾起五株紫云英,“清漪,你站在这里能将紫云英扔到荷花里吗?”
      清漪接过郎中递来的紫云英,手一挥,五株紫云英离手,其中有三株稳稳地落在荷花正中央。
      “看样子很久不练,手生了。”何樰一把拾起几十株紫云英,瞬间,每一朵紫云英都落在荷花正中心,正是当年清漪衣裙上的图案。
      清漪却是看傻了,良久说不出话来。
      “吾孩清漪,这些年来,让你一个人在雁州受苦了。”何樰两行清泪滴落。
      “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母亲终究太固执,宁愿让你一个人去蜀地,也不肯让我接你回来。”
      “父亲……”清漪缓缓开口问道:“所以那年带我上船的人是谁?”
      “反正不是父亲,你以后除了认衣衫,一定还要学会别的辨识特征。”至于那人是谁,何樰心中已然有了主意,却又不想让清漪知道。反正该解决的已经解决了,那些事不告诉清漪也好。
      “父亲,”清漪垂低了头,也是热泪盈眶,“是孩儿太蠢了,让你操心了。”
      “是父亲不好,小时候对你太严厉,吓到你了。”清漪刚生下来,何樰便对这个孩子寄予了厚望,岂料清漪自出生便与众不同,只能靠衣衫认人,而且总是毛手毛脚,眼睛既不看路也不看人,时而走着走着一不小心撞到柱子上,时而调皮捣蛋弄得院子里鸡飞狗跳。何樰便时常吓唬她说,再不听话便将你卖了。谁知道这傻丫头,竟当了真,竟然那么惧怕自己。不过,这也是清漪的福分,若非如此,当年也不能从假冒自己的人手上逃脱。
      “孩儿知错了。”清漪仍觉得有些糊涂,看来自己选择性地忘记了某些事情,想不起来也罢,“我母亲呢?”
      “你还记得她吗?”何樰的语气极为温柔。
      “脑子里很混乱,一会儿想起一个弹琴的母亲,一会儿想起一个脸上有道疤的母亲。”
      “弹琴的那位,是你的生母。”何樰说着,嘴边已经勾起了弧度。“另一个,是你的大姨,也是父亲的大房夫人,她和你母亲是表姊妹,当年一同嫁给了父亲。”
      初尘在一旁听着,已然一头雾水,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的双眼透露出自己从不曾见过的慈爱。“父亲。”初尘屈身行礼道。
      “初尘,这是你妹妹清漪,五年前走丢了。”何樰身子有些虚弱,说了好一会的话,便重重咳了几下。
      初尘倒是想起自己有个走丢的妹妹,不过,她万万没有想到,那个妹妹竟然是清漪。是了,河水清且涟猗,我怎么没想起这个?怪不得父亲对她另眼相看,初次相识便帮了那么大的忙。听父亲这么说,心头涌起一阵醋意,自己如今贵为一国之妃,父亲却这般引荐,着实偏心得很!
      二人相互屈身行敛裾礼。


      30、蜀国降宋 …
      后来, 龋庖怖吹搅藰萘搿W源颖环钍锨不丶遥|兮每月都会背着奉氏来看望郎中,一来可以向郎中再多学些本事,二来,可以陪伴在柳氏身侧, 也算是尽一番拜师之谊。
      龋獾弥邃舻纳矸荩獠潘灯鸬蹦甏系钠嬗觯∏邃糇允且环屑ぁH|兮多少有些感慨,原来人一出生, 命运便就注定了的。她侧头看着清漪, 心里有浅浅的妒忌, 同时,也有对自己出身的惆怅。她想起那只镯子, 便假装想起了什么, “对了,那日我们在雁州城门分别的时候, 你把镯子送给我了,后来我也就不记得了, 稀里糊涂又送给你了。”事实上, 当年是龋饪闯隼辞邃舻暮┥担“牒灏肫戳四侵伙碜樱『罄创τ诶⒕危阌忠运偷拿澹泄榛怪拢∏邃糇匀皇遣患堑玫蹦甑南附诹恕�
      此后,龋饫吹酶诳炝诵T俸罄矗纱啻蛩惆崛ビ肭邃敉。钍掀鸪跫峋霾煌猓|兮知道她恨郎中让自己一生穷困潦倒,也深知母亲生性执拗,明明是父亲的错,却偏偏觉得郎中才是罪魁祸首,便不再和母亲理论当年旧事的是非曲直,只说道,“娘,你可知道,郎中曾是楚国旧相,他认识天下多少王侯将相,她女儿可是蜀国最得宠的妃子,爹爹都死了这些年了,你再恨郎中也没用,倒不如让我去利用郎中结识达官显贵。”
      奉氏毕竟是乡野村妇,活了大半辈子,只知道认死理,如今听女儿这么说,竟然觉得有几分道理,脸上的神情便和缓了些。龋饧矗坏们崆崽玖丝谄�
      何樰自知年寿不继,遂将毕生所学尽数传授给龋夂颓邃簟S值P慕〈靖牵咳帐诳危私悦勺琶妫部问奔洳欢嘤诎敫鍪背健F鸪酰醭狙肭蟾盖滓坏澜哺约禾溉障吕矗醭咎猛诽郏翟诶斫獠涣烁盖啄翘籽叮阒缓梅牌�
      此时,潭州武平节度使周行逢已经病故,其子周保权继位。衡州刺史张文表乘机发难,攻陷潭州,年幼的周保权听从其父遗命,向宋求援。赵匡胤以假途灭虢方略,借道荆南,先后攻占江陵、岳州、朗州、潭州,南楚被纳入大宋版图。天下大势已然明朗。
      何樰病逝的那一天,独留了清漪在床前,本有诸多嘱托,一想起横波,便不知从何说起。“孩儿,当今天下大势已定,若不出意外,大宋必将一统河山,我与汴京城的许相是故旧,到时候,你可以去投靠他,他必会善待你,你也可以自己选择今后的路。我与你姊姊之间,有诸多隔阂,即便我劝她离开蜀宫,她也不会如我所愿。你姊姊她书读得少,心思单纯不明事理,如若她日后有难,你且记着扶她一把。”
      潇湘郡主书读的少?再说,自己又有何德何能可以帮扶她?清漪在心底嘀咕着,见父亲此时日薄西山,又不敢多问什么,只得点了点头,“父亲放心,我们姊妹定当齐心协力!”
      何樰艰难地笑了笑,清漪心知不好,“父亲,你医术了得,治好了那么多伤寒病人,怎么你自己病得这么严重?”清漪情急之下,摘掉面纱,离父亲更近了些。
      “孩子,这世间的疾病多种多样,太复杂了,我所学到的,怕是连皮毛都不够,希望你以后能多加学习探索,将为父的学识完善,并传承下去……”
      何樰下葬后,清漪和初尘商量后事。
      “姊姊,你有何打算?”
      “这还用问吗?我是一国宫妃,还能有什么打算!”
      “如若我们去汴京投靠许相,你也就不用回蜀宫了。”
      “蜀国是全天下最富有的国家,我放着花蕊夫人不做,去宋朝投靠一个丞相?”
      “那你接母亲去蜀宫照应吗?”
      初尘神色有些慌乱,“母亲年事已高,又有些精神失常,不如留在何府颐养天年吧,你呢?你跟我回蜀宫,还是留在府里照顾母亲?”
      “我留下来陪母亲吧。”清漪回道。
      说到此处,丫鬟忽然来报,“二位小娘子,大娘子她……仙逝了……”
      清漪哭着去了柳氏的院子,她虽然不记得柳氏的容貌,但她脸上那道疤,她却是记得的,由于亲娘离家太早,后来,清漪便将柳氏当成了亲生母亲,加上府里也没人刻意提起此事,这些年来,清漪每回忆起自己走丢前,能想起的只有柳氏的那道疤和父亲的青色长袍。
      柳氏自尽了,清漪感受着柳氏身体的余热正在退去,顿时哭得声嘶力竭。这时,初尘也来了,脸上更多的是惊讶,随即也跪倒在柳氏遗体前。
      “清漪,跟我一起去蜀宫吧,我是全蜀国最尊贵的女人,我会保护好你。当然,你也可以去投靠汴京的许相。”姊妹二人在父母的墓碑前再次商量去处。
      清漪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心想,这名满南楚的潇湘郡主的确与传闻中的不同,不知这个姊姊是怎样单靠美貌就让人们给她堆砌了那么多溢美之词。
      这时,一位三十多岁的妇人也来到墓碑前,她素净的双颊不施粉黛,虽着青衫布裙,却难掩昔年姿色,手上拎着两个竹篮,篮子里,盛放着新摘的水木两芙蓉。此人便是水横波,柳大娘子的表妹。
      初尘正在纳闷,一旁的仆妇都屈身行礼,嘴上却并无称呼,清漪轻轻试探性地问道,“母亲?”
      水氏朝清漪一笑,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抱了她好一会才松开。然后将其中一个花篮放在柳氏的墓前,磕了几个头。
      待起了身,她拎起另一个竹篮,朝清漪说道:“清漪,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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