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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不识君-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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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映入眼帘的,是沈怿俊逸的容颜,熟睡间面容平静。等靠得近了,发现他睫毛还挺长,脸颊边细碎的发丝被她的呼吸吹得一晃一晃,耳尖通红……
  奇怪,为什么耳朵是红的?
  而且那抹红开始蔓延到了耳根。
  因为不明就里,书辞并没吻上去,只保持着半寸的距离,渐渐地,她留意到……沈怿的脸居然也红起来了。
  就在她感觉有哪里不对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吱呀推开。
  有人压低了嗓子,做贼般的叫了声小姐。
  与此同时,沈怿再也装不下去地骤然睁开了眼。
  紫玉在他回头的那一刻,心跳仿佛猛地停止。
  平生第一次明白了什么叫做命不久矣……
  她咽了口唾沫,委屈地推卸责任:“是……是晏大人找您……”


  第七五章
  此前难得对晏寻这两个字的厌恶情绪有所好转; 在这一瞬又回到了原点。
  沈怿冷着脸转回头,书辞在旁边甚至能听到他的骨节咔咔作响,只得讪笑着伸出手去安抚了两下; “晏大哥这么晚来找我们; 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说着便掀开被子趿鞋下地,“他刚到肖府; 说不准与肖云和有关。”
  沈怿顺手把外袍抖了抖给她披上,同时颦眉不满; “那也不必深夜里来; 倘若我不在; 难不成你要单独见他?”
  书辞笑了笑:“亏得有你在。”
  一觉睡醒不知时辰,看天色约摸已是戌时之后了。
  将军府的暖阁内亮着灯,傅铭正尽地主之谊地和晏寻说谈; 遥遥看到书辞二人走来,便冲他一笑:“你们聊,有事再叫我。”
  住在傅家这段日子实在是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书辞难免心生愧疚; 待傅铭路过身边时朝他抱歉地行了一礼。
  晏寻已从椅子上起身,瞧见沈怿时,眸中便带了种“我就知道你会在这儿”的了然神色; 对方被他看得颇为不悦,警告似的皱起眉。
  “什么事?”
  他这才正色道:“肖云和打算行动了,就在除夕那日。”
  沈怿拉着书辞坐下,翻开茶杯; 慢悠悠地倒满,“他,是这么与你说的?”
  “不错。”晏寻将在肖府的所见所闻一一告诉了他。
  书辞不冷不热地哼了声,“他到底是沉不住气了。”
  沈怿听完却波澜不惊。
  其实他早就想到肖云和会在近期内挑个时间动手,不然也不会费周折让沈皓削了他的官,只不过没料到的是,对方竟明目张胆地谋反。
  是谋反,不是毒杀,也不是逼宫。
  细细算来,他手里的筹码并不算多——
  晏寻,是他安排在锦衣卫中的,当然,现在已经倒戈。
  黑衣女子,这是在他身边护卫左右的,也说不定负责在江湖上走动。
  除此之外,便是一干没什么用的文官,最多再加上个墙头草的沈冽。
  知道肖云和私底下养了一帮负责打砸抢的刺客,但是皇帝身边伴驾的那么多,仅凭这几个杀手完全成不了气候。
  要么,就是他在内卫或是内军里有人帮衬,要么,他还有别的人马……
  一想到别的人,他脑中骤然就冒出了在避暑山庄狩猎时,那群占山为王,所谓的“反贼”。
  突然反水的御前侍卫,知晓隆安皇帝行踪的山贼,一场非常巧合的救驾。
  也许,从一开始自己就没有猜错。
  那群反贼,还真的是肖云和的人?
  当初长公主结党营私,企图谋逆之时绝不会一点准备也没有,这波人很有可能便是十几年前的漏网之鱼,结果被肖云和一手壮大。
  书辞坐在一旁思忖良久,谨慎的开口:“我记得……除夕那天,皇宫中有驱邪仪式,他会不会命人混在里面?”
  “不会。”
  她接着猜:“……难道他要直接带兵杀进宫?”
  “他哪儿来的兵。”沈怿摇头,“我的意思是,他不会选在除夕行动,之前不是告诉过你了么,肖云和根本就不相信晏寻。”
  晏寻琢磨着吸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他若让我调人走,我还调么?”
  “调,你听他的。”沈怿颔首,“可也别做得太老实,多少表现出一点狐疑的情绪来。”言罢便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演戏,你到底行不行?”
  后者不以为意地瞥他:“我知道,不必你提醒。”
  末了,又懊恼道:“可事到如今,我们也不清楚他究竟要挑哪一天动手。”
  “这个不要紧。”
  沉吟片刻,沈怿低语道:“肖云和擅长易容,我更担心,他到时候会不会放弃这张脸。”于是又冲着边上的高远道,“你跑一趟,把刘老爷子找来,这里,他对此人最熟悉不过。”
  后者点头:“是。”
  简短的作了一番交代,书辞见他从始至终对自己的吩咐极少,又想能帮得上忙,心下不免着急:“那我做什么?”
  沈怿目光转过来,半晌没说话,只拿手揉揉她的脑袋,“你啊……在家里好好磨刀吧,我那儿有把适合你的,回头给你拿来。”
  书辞:“……”
  她皱眉:“这么说,我一点用处都没有了?”
  “谁说没用处。”他在她肩头拍了两下,安慰道,“这个计划里,最要紧的就是你这一刀了,不偏不倚,定要下准位置,知道么?”
  饶是觉得有点不甘心,书辞还是依言点头:“好吧。”
  沈怿说到做到,晚上离开后没多久就让高远郑重其事地拎了把刀交到她手中,沉甸甸的。
  于是这一整夜,将军府里的人几乎都听到了后院那一阵一阵嘶哑的摩擦声,不堪入耳。
  就在书辞认真磨刀的同时,肃亲王府的后门处有一顶不起眼的小轿停下,书房中的灯直到深夜才熄灭。
  谁也不知沈怿到底在屋内忙些什么。
  而另一边,肖府的鸽房内,一只从城外飞来的白鸽顺利抵达。
  肖云和看完信中内容,苍白的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把纸条放在灯上烧了,随后转身同一干亲信以及沈冽一块进书房相谈。
  就这样,两个昼夜过去。
  腊月初五,是个天朗气清的日子。
  难得放晴,窗外竟能听到那偶尔溢出的鸟鸣声,清脆得仿佛春天到来一样,明媚轻快。
  温柔的阳光洒在床榻上,带了些许的暖意,将其中熟睡着的那人照得异常柔和,她眉眼间透着恬静与闲适,看上去就像只是小睡片刻,很快便会醒来似的。
  陈氏呆坐在床边,目光怔怔地瞧着一旁安详而平静的言书月,晨曦落了她半身,鬓边的白发凌乱且刺眼。
  书辞从门外缓缓走进来,走到她身后时轻轻停住。
  有一瞬,她在称呼上犹豫了,但到底还是低声唤道:“娘。”
  陈氏终于眨了下眼,迟缓地转过眼来看她。
  那双不再清澈的眸子里有说不尽的沧桑和木然,但不知为何,书辞与她四目相对时,分明看见她眸光闪了闪。
  她已经有很多次,不知面对她该怎样开口了。
  书辞不自然地挪开视线,“我……先去了。”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忽然间,腰部一紧,陈氏张开手抱住了她,搂得紧紧的,许久许久没有松开。
  “你要好好的。”
  她压低声音重复道,“你要好好的……”
  那样的语气听得她喉中微涩,书辞侧过身来,垂头轻柔的拥着她。
  已经想不起上一次这般拥抱是在什么时候了。
  年幼生病时,书辞没有抱过她,离家出走回来的那天,书辞也没有抱她,但是此时此地,她突然放下了很多事……
  四下里安静如斯,门边的沈怿正闲闲地靠着,神色温和地看着屋中的情景。
  *
  祭天一直以来都是最庄严的仪式。
  因上年的灾荒闹得人心惶惶,难得有片刻喘息的时间,沈皓决定按照年初的计划在祈福坛上祭天祭祖,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虽在政务上没什么突破也没什么见解,不过表面功夫却从来没有落下,绝不大兴土木,所以在老百姓的心目中还算是个节俭自律的明君。
  天子出宫,一路自有百官随行,两旁京卫开道,锦衣卫护驾,声势浩大,场面壮观。
  站在祭天坛下,望着眼前的数百台阶,沈皓陡然生出些许感慨来。
  他十二岁登基,年幼时在太后的庇护下成长,护得严严实实,等如今已能管理朝政,才愕然发现,他的身边除了一帮碎碎念的老臣外,一无所有。
  世人对于沈怿,或怕或厌,避得远远的,因而从小在他的眼中,沈怿是王子公主中最孤独的那个。
  他曾可怜过他,也曾嘲笑过他。
  可眼下长大了,面对这万里江山又何尝没有孤寂感,何尝不会患得患失……
  沈皓叹了口气,刚提袍准备往上走,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却越聚越多,猛然间,一道白光暗闪,疾驰的羽箭自他袖袍边险险的擦过,正中身后的钦天监监正。
  那人连吭都没吭出一声,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几乎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场面立马混乱起来。
  百官中一叠叫着“有刺客”“快护驾”,喊是喊了,可半天没看见人上来给他挡刀,沈皓的周围空荡荡的,宛如汪洋中的小岛,格外突兀。
  到了这个地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此事已不是行刺那么简单了,分明就是造反。
  “来人,护驾!”他甩袖左右环顾,长阶两边的内卫无动于衷,任凭隐藏在百姓里的蒙面刺客一拥而上,沈皓慌不择路,连连往后退。
  虽说皇子也有师父教习武功,但都是强身健体之用,这种情况完全派不上用场,他又不似沈怿,是在战场里滚过一圈的疯狗,手无寸铁都能面不改色地杀人。
  脚后跟已退到台阶边,沈怿险些坐在地上,总算在这个时候冲出一两个内卫替他抵挡敌人。
  “皇上,您没事儿吧!”
  沈皓被扶着站起来,由三四个单薄的内卫围在中间,他纵观局势不免着急:“究竟是怎么回事!内卫的人呢?!”
  一人拼杀中勉强回答道:“启禀圣上,适才城外忽涌来一波山匪,护城的京卫大部分都出城应敌了。”
  “真是一群废物!”
  居然玩的是调虎离山的把戏。
  沈皓跟着且战且退,眼见着小部分人孤军奋战狼狈不堪的样子,他病急乱投医地一通问:“肃亲王呢!他人哪里去了?”
  “皇上您忘了,王爷在禁足呢……”
  前些日子禁足还朝宫里跑,眼下该他出马的时候倒是守规守距了,沈皓咬咬牙:“傅将军呢?”
  “上次傅将军替王爷说话,您让他闭门思过的……”
  “……”
  一路退到了祭坛下的墙角,他终于忍不住骂道:“内卫统领呢?锦衣卫呢?这是全都反了么?”
  话音正落,对面有人款步走来,纷繁复杂的礼服在阳光下很是耀眼,他面上一派轻松闲适的笑容,朝沈皓恭敬地一拜。
  “皇上,臣救驾来迟,还望恕罪。”
  肖云和的身边是黑压压的禁卫们,然而那副持刀持剑的模样,俨然不像是来救驾的,说是杀驾大约还像一点。
  沈皓也不傻,立时站直了背脊,冷冷看他:“肖云和。”
  对方低眉顺目地垂首:“微臣在。”
  到底是天子,遇上这种事也是临危不乱,该有的天威半分不减,他指着鼻子骂道:“你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信不信朕灭你的九族!”
  仿佛听到什么极为可笑的东西,肖云和摇头一阵欢乐:“皇上不用客气,臣的九族,早就死得差不多了,不劳您动手。”
  见他如此油盐不进,沈皓怒发冲冠,几近咬牙切齿:“朕待你可不薄。”
  肖云和客客气气地行大礼,笑容满面:“圣上说的是,圣上对臣有知遇之恩,肖某自然感激不尽,这辈子哪怕当牛做马也是还不完的……”
  “你既是知道,又为何……”
  就在此刻,他话锋一转,带笑的眼眸里划过一丝凌厉,“只可惜,在下并非肖云和,这份恩情我可受不起,还是让皇上您自己,去找他本人讨吧。”
  他收了恭敬讨好的笑脸,倨傲的抬头瞧他,表情不屑一顾,仿佛在审视自己囊中之物一般。
  肖云和悠悠抬起手,继而一挥,身后的叛军齐刷刷地抽出了刀剑。
  “动手。”
  他一声令下,沈皓不自觉后退,只见寒光闪烁,那些刀剑笔直而又整齐的,指向了肖云和。


  第七六章
  祭坛下的这片空地上; 白晃晃的刀刃围成了一个圈,将肖云和困在其中,这幅画面与方才沈皓狼狈逃离时的样子很是相像。
  不过短短瞬间; 局面却斗然来了个大反转。
  虽然预料到沈怿此人绝对不会由着他轻易下手; 但身边叛军突然反水这倒是在肖云和的意料之外。
  此刻,听命于他的那几个蒙面刺客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 脖颈已被刀刃快速一抹,横七竖八地栽倒在地。
  今日突袭祭坛; 按原来的计划; 他留在城外的人负责引开守城的内卫; 府上的刺客与其他内军互相配合,先挟持沈皓,再问出紫禁城里碎片的下落; 随后才动手杀之。
  只要杀了沈皓,沈家其他人便不值一提,可以慢慢解决。
  而负责调动内军的,自然是沈冽; 一开始他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只是答应不加以干预,可不久却又将内卫统领引荐给他; 而现在自己所带的这队内卫,就是这位统领分拨的。
  思来想去,因果不言而喻。
  “沈冽啊沈冽……”
  站在一堆寒气逼人的刀片儿下,肖云和倒是面不改色; 视线悠悠地往旁偏移,落到祭坛中间的那个清瘦的身影上,忍不住便是一声意味不明地轻笑。
  沈冽和他是在同种利益的驱使之下才互相联手的,他会在此时倒戈,用这吃力不讨好的方式在沈皓面前突显存在感,着实令他小吃了一惊。
  沈冽是个韬光养晦,深谋远虑的人,正因为肖云和知道这一点,所以才并未把他纳入最坏的打算当中去。
  可如今来这么一招,实在是让他看不懂了。
  难道,他对皇位不感兴趣?
  尚处在一头雾水中的沈皓还没回过味儿来,至少知道自己是有惊无险了,他松了口气,暂时没那个功夫细想,只满腔怒火地冲肖云和厉声呵斥:“乱臣贼子,到底是谁给你的胆子谋反?”
  肖云和并未理他,只朝不远处的沈冽无奈地一摇头,“王爷,您这一招,可是把卑职绕到泥潭里去了。”
  沈冽礼尚往来似的遥遥拱手,“肖大人渊图远算,步步小心,本王也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布下今天这个局,否则又怎能让您和您那帮人现出原形呢。”
  肖云和听罢一副惋惜的样子,抿唇轻叹道:“我本以为,论演技,在下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可时至今日才明白,什么叫做‘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您果真是好手段,好计谋。”他伸出拇指真诚的赞叹。
  “大人过奖了,本王这也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沈冽笑得温文尔雅,一并连命令内军的口气也显得轻松随意,“皇上的安危要紧,还不拿下。”
  “诶,等等。”肖云和忽然抬起手示意他们不急,长长嗯了一声,好整以暇地负手在后,“……怎么说呢。”
  “先前,我也不是没想到会有这种意外出现的。只不过,原本是打算留着用来对付沈怿,现在闹到了这个地步,我技不如人,那也就只能……”
  言语间,他打了个响指。
  沈冽警惕地意识到了不对劲。
  声音落下的刹那,适才一直护在沈皓跟前的三四个内卫中,蓦地有一人回转过身,飞快举刀杀了挡在他面前的内卫,当下脚步一转,利刃迅速架上了沈皓的脖子。
  “皇上!”
  “皇上!”
  “别动!”那叛军狠狠压着他,阴沉沉道,“否则我的刀就不长眼了!”
  这一幕比起先前的突然只多不少,场中众人齐刷刷地愣住了。
  文弱的百官们手无缚鸡之力,在这种情况之下除了喊几嗓子让气氛更紧张之外基本上没有别的用处。
  一系列的变故令沈皓始料未及,怎么都没明白自己为何才脱困境又被人给挟持了!
  随即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手段分明和当初在狩猎遇刺事一模一样。
  “肖云和!”他几乎瞋目切齿,有一肚子的火无处发泄。
  被刀光包围着的人长身而立,语气波澜不惊,还颇有耐心地解释:“圣上,您要活命,臣当然也想活命。成大事者,没有束手就擒的道理。要么,让你的人退下,要么,咱们鱼死网破。”他很好说话的样子,温和的笑了笑,“您看着办吧。”
  拿一国之君的性命与反贼相比,孰轻孰重可想而知,沈皓虽觉耻辱,但刀在咫尺,也别无他法。
  “肖云和,皇上若是少了一根汗毛,你必定死无葬身之地!”
  人丛里不知是谁威胁了一声。
  他不屑一顾地冷笑,似乎完全没放在眼里,走得可谓是闲庭信步。
  有了这个分量十足的筹码,底下的内卫没人敢动他,他大摇大摆地往前迈,持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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