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雎鸠声声-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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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连宛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很痛快地答应了,也许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样可以离子南近一点,或者是可以在虞展成身上找到他的影子,答案她自己也不确切。
到了日子,宛如穿着锦缎织成的五彩嫁衣,在上百辆装饰着锦羽的马车,守护下,浩浩荡荡地沿着淇水,来到了天泽城。入住萱香院后,锦衣玉食,光鲜亮丽的生活,却并没有让她觉得快乐。她得谨守宫里条条框框的规矩,和国君一起出席,得端端正正坐着,始终保持微笑,与一尊蜡像一般;和后宫女人相处,得谨小慎微,小心防范,面对飞短流长,还得大度,还得想法子应对别人的刁难;服侍国君得周全,对他放荡的生活,还要学会熟视无睹;对下人更得赏罚分明,不能苛刻,也不能纵容。
王宫的生活使她像一只敛翅的鸟,蜗居在宫里,白天黑夜对着,三尺天空,梦想着遨游蓝天。以回忆着过去,扬鞭快马,泛舟戏水的日子来填补现在生活的苍白。
如姬在私自会见子南后,就在萱香院等子南下定决心。第二天,如姬从晨光熹微就起来,一直在萱香院的院子里徘徊,直到落日,也没有等到任何音信。心情急切而煎熬,可是直到第三天夜幕降临,子南还是没有动静,就像一粒石子仍进大海,连一滴水花都没有溅起。如姬的内心从期盼,到焦灼,直到绝望。
她甚至在心里不只一次地谩骂道:子南,我算是错看你了,一直以为你跟那些纨绔子弟,那些追逐名利的人,不一样。原来你们都是一川流水,胆小怕事,为了权力地位什么都可以放弃。什么爱,什么等候,什么苦守,宛若在你心中的地位,终究抵不过君位继承人的分量。原来以为,天下男人总有痴情种,原来只是幻想。浓情蜜意,风月无边,对男人来说永远不过是生活的点缀,哪能期许他们是真正的对爱守望者。
如姬的焦灼可理解,可是她确是真的误会子南了。
在见到如姬后,听了如姬的一番话,子南连夜就微服,潜进了驿馆,向宛国的使者,询问了宛国的最新形势。回来时已经更深漏尽。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找光陆。可是,光陆府的总管说,光陆已经授命回武关,寅时就起程了。
子南带着几名亲信一路追赶,连更彻夜,追了足有上百里路,竟然都没有追上光陆。子南想自己该不会追岔路了,可是打听沿路的府衙,都说,光陆肯定还没回武关。子南不信,说可能是秘密回去了,没有声张而已。可是那熬更守夜的守城官吏信誓旦旦地说,绝对不可能,任何人回武关,都要经过胜关城门,那些守吏都是追随光陆多年的兵士,不可能认不出光陆。子南也觉得,如果光陆不过比他早走两更时刻,他这样奋蹄扬鞭,肯定是可以追上的。
子南踌躇了一会儿,心中在盘算:是去武关一趟,打听属实,还是回天泽。他想他如果公然上武关找光陆,一定会有人报告君父,君父一定会察觉他的异动。衡量一番,他还是决定回天泽。子南又马不停蹄赶回天泽,这样一来二去,两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子南猜想光陆可能是故意躲他的。
第三天,谨慎的他,先派出亲信,监视光陆府,竟然发现光陆真的在家,正躲在将府里享艳福。
子南知道后,鼻子都气歪了,但他没有打草惊蛇,等夜深人静时,从光陆府的围墙外,翻进了后花园,硬生生地把这家伙从女人的怀里拉了出来。光陆自知理亏,也没好发怒,好言好语地把子南哄到密室。
子南气哼哼地说:“你不是授命回武关了吗?”
光陆涎着脸皮说:“国君已经下命了,本来今早就出发,我这不是被一帮娘们给缠住了吗?趁现在回来,我得赶紧广施雨露,让她们给我开枝散叶,不然哪天我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我怎么对得起光氏的列祖列宗。”
“你少跟我瞎扯,我没那闲心,也没那闲工夫。我问你,君父是不是集结了十万大军,交在你手上,用来应对宛国现在的危机。”
“你听谁的?”光陆心里很惊奇,却故作镇定地说。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只要回答我:是,还是不是。凭我俩的交情,你若还敢骗我,小心我母夫人和大舅都在天上睁着眼睛看你。”子南把瑾瑜夫人和光启大将军这杀手锏都搬出来了。
光陆只好说道:“是有这么回事!不过老弟,不是我打击你,你还是对宛若死了心吧。君上不会因为去保全她而出兵的,君上已经向商阳和多个诸侯国派出能言善辩的客卿,游说诸侯调停天朝和宛国的矛盾。宛若姑娘的命运,就看她的造化了。天下的美女多的是,只要你招招手,她们都会向瑾瑜宫前仆后继,你就别死心眼了。”
“你混蛋!我跟宛若的感情你不会懂的。我现在只问你,我要动那十万大军,你允不允?”
“不行,私自调动大军,我有几个脑袋。”
“到时,我会向君父说明,是我的主意。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子南,你犯糊涂了吗?你为了宛若,甘愿冒储君地位被废的风险,我不能理解,却无法阻拦。不过,统帅没有君命,私自出动军队,那时谋反,不是我胆小怕事,我光氏一族,几千人的性命,都在我手上捏着。我敢任意妄为吗?除非你有君上的虎符。”
“好,等我拿到虎符,调军的时候,你可别推三阻四。”
“子南,你听兄长一言,千万别犯傻!”
“我自有分寸。你什么时候,回武关。”
“今夜寅时。”
“最好当我今夜没来过这。我走了!”
“哎,子南”
光陆还想说些话,劝劝子南,可子南甩身就走了。他在原地直摇头,不解地嘀咕道:“真不知道,宛若是个什么天仙样的人,值得子南为她这样,不顾一切。”
子南从光陆府出来,已经亥时了。他没有回瑾瑜宫,而是沿着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宫城方向去。夜风习习,道路上到处是被风刮落的枯枝和残叶,大树枯秃的枝干像一把把利剑直愣愣地指向,夜幕笼罩的苍穹。
子南边走边想,他已经决定冒险,他原本想说动光陆,让他调动那十万大军,不想因此牵累宛
如。
几年前,对于宛如的心意,他何尝不知。之前,看到宛如一直不愿婚嫁,心里还一度很愧疚。可
没想到宛如竟然成了他的母妃。但是,见到君父对她甚是宠爱,一直心里暗自感到宽慰。可是从前两天和她见面的谈话中可知,她似乎过得并不如外人想象的那么幸福。
他真的忍心把宛如拉下水吗?君父过后,一定会震怒。可是子南已经想好了,最坏也不过,废了他的世子地位,再怎么着,君父也不会舍得杀他。大不了他和宛若从此浪迹天涯,做一对像萧史和弄玉那样的神仙眷侣。
可是宛如呢,君父发雷霆之威,会不会要了她的命,看在宛君的面上,应该不会,也许会被打入冷宫,寂寞终老,这样的结局她能承受吗?可是宛如那天的眼神,话语,是那么坚定。她热爱宗国,打心里疼宛若。她肯定不忍心让宛若被进献到商阳,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她肯定也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宗国遭到凌夷。
相对来说,深宫寂寞的日子,或许是她为了宗国和宛若,可以付出的代价。想到这些,子南的心里,似乎好受多了。
离王宫的这条路,平时总是坐车,或骑马,从未曾觉得需要费很大功夫才能到,今天安步当车,竟然发现这条路是这样漫长。
他不由地想起宛若,想起那些带有紫色梦幻般的美丽记忆
那年阳春三月,他以游玩的名义,跟君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贴身随从,乘船顺着淇水,来到宛国。自从璞玉阁见到宛若,他想每每起来,总觉得内心很欢喜,她的机警,调皮,可爱,让他念念不忘。也许这种感觉就是他对宛如至深感情的滥觞。
31有女同车 颜如舜华(四)
当宛若从飞霞阁乐颠颠跑到召康殿时,子南正和宛君夫妇礼节性地寒暄。宛若见着他,眼睛一亮,就说:“子南哥哥,你带我去玩!”没有丝毫的陌生和隔阂。
在宛君夫妇的允许下,他带着宛若到淇水边玩。他们沿着河岸,在浅水滩里翻螃蟹,摸海螺。
宛若刚见到举着大钳子,横行霸道的螃蟹时,吓得直往她身后躲。后来,在他的假意嘲笑下,不服气的宛若才壮着胆子拿夹子把螃蟹夹道小竹筐里。他们夹了一篓螃蟹后,就划着竹排泛舟淇水。他们惬意地欣赏淇水两岸秀丽的风光;对着清澈的河里自由游弋的各种鱼,指指点点;他们还不客气地互相泼水嬉闹
快乐的时光一闪而逝。
黄昏,子南把宛若送回飞霞阁,宛若拽着他的衣袖不放,撒娇地说:
“子南哥哥,你允诺我一件事,好不好?”
“什么事?”
“你先答应了,我再说。”
子南领教过她的刁钻,不敢轻易点头,就说:
“你先说什么事,我能做到的我才能答应你。不然,你让我像风筝一样飞起来,像穿山甲一样遁地,我可做不到。我挺多能像鱼一样游泳,还只能浮在水面上游,不能在水下潜行。”
“哎呀!我不会让你上天,也不会让你钻地,更犯不着让你下水。你一定能做到的,而且只是举手之劳,我保证。”
“好吧,你说吧,什么事?”
“你可答应了,不许反悔!”
“你快说吧!”
“今晚,你带我去参加‘跳月会’”
“这不行,这是成年人参加的活动,小孩子不能去。”
“哎呀!你耍赖!你带我去,必须的。我女扮男装,做你的随从。这样挺方便的。”
“这要让你君父和母夫人知道,多不好。”
“这是个秘密,你知,我知,他们不会知道的。”
“我再想想。”
“再想什么?我听人说,那里可好玩的,你就带我去一次吗?”
“你这小鬼头,上辈子肯定是根藤。”
“为什么?”
“缠人。”
“那我也是一根紫藤,开着美丽的紫藤花。对了,说不定还是个紫藤仙子。”说着她竟然高兴地翩然起舞。白色衣裳上的紫色花朵在旋转中就像飘飞的落花,此时的她俨然就是一个清灵灵的小仙子。
每年的桃李芬芳的时候,大自然万物萌动,人类作为自然界的一份子,也顺应自然,在这个季节寻欢作乐。人们用太牢(牛、羊、猪三牲齐备)祭祀高媒神女娲,在桑林跳如《万舞》那样的煽情而狂野的舞蹈。
当夜晚天朗无云,月光明媚的时候,青年男女就在桑间濮上,穿着节日的盛装,吹着悠扬悦耳的芦笙,踏歌跳舞,叫做“跳月”。可以集体群舞,也可以男女对跳,情投意合时,甚至可以自由欢合。
子南耗不过宛若的纠缠,就想带她来,走走过场就回去。他们混杂在人群里,东游西窜,跟着人群蹦呀,跳呀,玩得可带劲了。
忽然,宛若拽着子南跑进了树影里,子南不解问道:
“怎么啦?”
“我好像看见宛如姑姑了。”
“当真?”
“宛如姑姑带着青烟朝高媒神庙方向去,她肯定是去帝女桑前祈愿。我们过去看看。”
“这样不好吧!”
“走啦!”宛若拉着子南就追宛如去了。
高媒神庙左侧不远有一颗桑树,名曰帝女桑。传说太阳神炎帝的一个女儿,就在这颗树上得道升天。因此它在世人的眼里有了灵异和神性。这株帝女桑长势峭拔,高十几丈,旁阔也十几丈,苍劲虬枝,枝繁叶茂。
每年仲春之会,都会有年轻的女子将绣好的香包挂在树枝上,然后向帝女桑祈愿,祈佑自己如偿所愿地找到意中人,或者祈求和自己的意中人可以守望幸福,直道白首。
子南和宛若蹑手蹑脚地跟在宛如主仆两人的后面,躲在树丛中,看着宛如将香包置于掌心,双手合十,在帝女桑下祝祷。她念念有词一番,青烟递给她一根长竹竿,她将自己绣的香囊,高高地挂在树枝上,然后就带着青烟离去了。
皎洁的月光温柔地普照大地,这个夜晚如此清朗。
月光下,帝女桑仿佛烟霭笼罩,较之白天凭空多了几分神秘和圣洁。
帝女桑树枝上已经悬挂着无数形形色色的香包。这些香包里承载着无数痴情女子对爱的渴求和执着。
“子南哥哥,我们看看宛如姑姑有什么愿望?”
“这样偷窥人家的心事,不好。”
“她是我姑姑,我要是知道她有什么愿望,还保不准能帮她实现呢。”宛若不等子南再说什么,
拿过竹竿挑下了宛如的香囊。
那是一个心形香囊,散发着薰衣草雅致的芬芳,正面的纹饰很简单,却很别致,是一双十指相扣的手,这手一大一小,显然是两个人的,图案“执子之手”的寓意,较之鸳鸯,并蒂莲的传统纹样,显得很独特而新颖。
背面用金线绣了两行很秀气的字,在月光下清晰可见,是曰: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说君兮君不知。”
“这是楚语的《越人歌》的最末两句。”子南解释道。
“我知道。宛如姑姑的意思是她喜欢的人,还不知道她喜欢他。”
“回去不许对别人瞎说。我们快挂回去,让别人瞧见,我们就惨了。”
宛若调皮地一笑说道:“嘘!这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
子南将香包挂好,带着宛若往回走。
“子南哥哥,你说宛如姑姑,她偷偷喜欢的人会是谁呀?”
“这我怎么知道?”
“子南哥哥,不会是你吧?”
“瞎说,我才见过她两面,他怎么会喜欢我。”
“诗上不是吟唱一见钟情吗?你都见了她两面了,你对我的宛如姑姑就有没有‘钟情’的感觉
呀。”
“看你这小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
“小气,说说都不行,你是不是心里有鬼,怕被我这紫藤仙子看穿。”
“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了。”
“谁呀?”
“这个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君父和母夫人老是用这话来搪塞我,子南哥哥,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
“切,故弄玄虚!”宛若不以为然说。
“这是正理。”
“那等我长大了,你还会来看我吗?”
“会,一定会。”
“子南哥哥,等我长大了,我做你的新娘吧。”
子南被宛若的话,吓一跳。问道: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被你宠爱的感觉。”
“那你君父和母夫人也很宠爱你呀。”
“母夫人对我要求严格,礼仪、弹琴、舞蹈、刺绣、厨艺样样都要像她那样做得尽善尽美。母夫
人时常告诫我,徒有美丽的外表,而不注重内在修为,那是一副没有灵魂的皮囊,即使再美也不过是手工的绢花,不会有任何芳香,而且日久就会失色。”
“你母夫人那是用心良苦。那你君父不是很溺爱你吗?”
“君父虽然疼爱我,可是他有那么多的姬妾,那么多的子女,还有那么繁忙的公务。这么平摊下
来,你算算,他给我的爱还能有多少?”
“傻丫头,你这小脑袋里怎么总有这么多奇怪的想法。天下的父母不管有多少子女,他们给孩子的爱都是全身心的。”
“子南哥哥,你以后会不会也像我君父那样会有很多姬妾,很多子女。”
“如果是,那你长大后还做我的新娘吗?”
“不做了!”
“为什么?”
“因为那样你就不会一心一意地只宠爱我一个人了。”
这个机灵鬼,真让他招架不住。
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王宫的西北角。子南站在一棵常青的大松树下,借着树的阴影遮蔽,看着护城河对岸的宫城。
今天晚上,王宫热闹非凡,国君大宴群臣,庆祝今年五谷丰登。子南也在邀请之列,但他没有闲
心寻欢作乐,自打知道君父的用心后,子南心里一直很不痛快,他以身体欠妥为由,推脱掉了。
已经快到子时了,王宫依然灯火辉煌。庭燎随处点燃,抖落着火红的光晕,将王宫的百里天空照得敞亮。城楼上到处张灯结彩,红红的宫灯,闪烁着迷蒙的光,像夜的眼睛,充满无限的魅惑。
编钟,编磬,丝竹管弦的乐音合鸣,声音嘹亮,气势宏大,飘过亭台楼阁,穿过厚厚的宫墙向四方肆无忌惮地漫溢。
宫墙内纸醉金迷,宫墙外晚秋萧瑟!
32有女同车 颜如舜华(五)
平日紧闭的王宫东西大门,此刻依然大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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