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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缕-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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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苏一也不受她这邀,直接回了她,“吃茶就不必了,你路上小心着。”说罢迈开步子走了。沈曼柔只身立在桥头,直看着苏一的身影隐没在烟柳中,才自顾转身也回家去。
  到了家中,周家那三个正在灶房里。她婆婆周大娘在灶上做饭,周安良和周安心围着她说些闲话。闲话都是不大入耳的,能说出旁人什么好来?她并不进灶房,自顾往东厢自己的房里去。正堂这会儿是周大娘住着,并没有她的份。
  到了屋里往床上歪了半截身子,实在是打不起精神。目光落在门上珠帘间,恍恍惚惚的。瞧得累了,但收回来,无意地往别处看看,便瞧见镜台上的妆奁又开了口,铜扣散着。
  她起了身过去,掀开盖子并拉开手掌大的两个屉子,里头的首饰已然不多。伸了手去拨拉两下,便看出又少了对水滴青玉耳坠子。能来她房里拿东西的没有旁人,从来都是她那小姑周安心。起先过来借些首饰戴戴,借了就不还了。后来她不在的时候便自己进来挑拣些拿了去,问也不问。胭脂水粉口脂膏子,都叫她拿过。
  这些东西,搁原来她都不会当回事儿,拿也就拿了,她多得是。可自从她拿了自己嫁妆为周家平了债,又置下这宅子,身上已然不剩什么钱。首饰也就妆奁里剩下的一些,平日里戴戴的。因着没钱,那两个家丁叫她辞了,贴身服侍的两个丫鬟放回了沈府。这会儿光淋淋她一个,在周家孤立无援。
  是以,她也气恼周安心总拿她首饰脂粉这事儿,与周安良抱怨过,得的话却是:“你这些东西可多,给她几个用用有什么?安心打小没用过这些,自然新鲜,你便大度些。况且你又不是就一两个,分些给她怎么了?做嫂子的,理应迁就小姑些。”
  她再是要分辩的,周安良又拿《女戒》里的话来压她。说她也是大户人家里读了书的,这些个如何不知。敬顺丈夫、曲从姑舅、和顺叔妹是理应的,怎么还有计较?况他家还没让她伺候公婆,怎么不知好歹?这会儿不过是小姑拿了点她的东西,就这般容不下么?
  心寒一次两次,能寒三次么?她沈曼柔是知书达理,可也是娇惯大的,哪里受过这些委屈气。可这会儿又能怎么办呢,丈夫不帮着自己,婆婆小姑更是不与她亲厚。她也明白,不过是看她没了娘家倚仗,欺负她罢了。这不过才将将成婚一月余,就已经这样了,往后不知怎么样呢。
  每每再想起婚前周安良那般温柔体贴,事事遂她心意,把她哄到了天上,就觉得脸蛋火辣辣的疼。她娘与她说的许多话,她乐意听不乐意听的,这会儿都应验了。她能回娘家诉委屈么?也不能了。
  便忍着吧。她把妆奁盖上,屉子推进去,勾上铜扣,往床上歪着去了。
  +++
  苏一离开沈曼柔后就把她的事撂下了,并不往心上搁,到家自是做饭烧水不在话下。这些细小琐事,都是每日间该做的。七七八八地瞎忙活,直忙到眼皮子打架便吹了灯躺下睡觉。躺在床上也不是一时就能入眠的,她便想着,今儿叫沈曼柔耽搁了,没能往王府上去,明儿歇了铺子再去吧。
  说起来也有些日子没见王爷了,也不知眼下他如何了。依着私心,她想日日都能见着王爷才好呢。这可又不大现实了,遂也不往这牛角尖儿里钻。
  埋头入了眠,夜间迷蒙中听到屋外滚过几声春雷。再睡着时,便做了个梦。王爷与她在白水河畔散步,他素青的袖摆被风鼓着,一直打在胳膊上。那袖子的力道可大,忽把她掀河里去了。她“哇啦”一声尖叫,又要王爷拉住了手腕子,直接从河边上拽了回来。身子在他手劲下打个旋,落他怀里去了。她胸口“噗通噗通”地跳,想着往下又是什么呢,便见着王爷往她凑近了脸。距离从一尺缩至一寸,心肝几乎跳到爆炸,眼见着就要亲上了……
  “啪!”
  苏一腾地从床上翻坐起来,捂住脸。愣了半晌才瞧见站在他床前的苏太公,一脸气哼哼的模样。她把手放下来,一阵心虚,喑着嗓子问:“爷爷,你打我做什么?”
  “不打你不醒,整镰刀湾都听到了!”苏太公瞪大了眼睛,声音却压得低,“你瞧瞧你睡觉时都叫的什么?叫王爷!哪个王爷,你倒是跟我说说清楚!我瞧你是越发魔怔了,还有什么你不敢想的?甭说王爷,只看看沈家的三小姐,他周家受得起么!”
  苏一涨红了脸,默默拉起被子把脸埋进去,嘴里嘟哝,“爷爷,您想哪去了,我可从没肖想过人家王爷。我不过是做了个梦,叫风打水里去了,那时边上正站着王爷,才叫他呢。”
  “甭管你为的什么叫他。”苏太公仍是气鼓鼓的模样儿,“早前惹的一身伤,你又忘了不是?你这叫什么,好了伤疤忘了疼!”
  “哎哟……”苏一伸出手压下身前的被子,“爷爷您别说了,该怎么我心里有谱儿,断不会做那脑子抽筋儿的事。你可把心搁肚子里放稳了,别弄得自己不畅快。您这么一大早上的跟我嚷嚷,我这一日的心情都好不起来,还干活不干?我不干活,谁养活您?”
  苏太公瞧她有些生烦,自己再说也是招没趣儿。瞧她那语气说辞,应也是没有攀高枝儿的心思的,遂也把气摁下了。转了身要走,忽又转回来,“你知道就好,爷爷是怕你犯糊涂。咱们招惹不起那些人,你一定要记住了。甭说王爷他瞧不上咱们这样人家的,便是真瞧得上你,能是真心待你?他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再退一步说,他就是真心的,可大庆殿里坐着的那位能是死的?咱们是什么身份,你的名字能入皇家玉牒?”
  苏一吐了口气,使劲点头,“这些我都知道。”
  “你知道就好。”苏太公不再车轱辘话来回说,转身打了门上花帘儿出屋去了。
  苏一拉着被角儿仰趟下去,长长吐了口气。她也没想对人王爷生心思,可那心思是她自个儿能控制的么?她也知道自己身份低微,可难道低微的人连喜欢一个人的权利也没有么?她不说出来便是了,搁肚子里自己知道,得了空能见他几眼,说说话,也就足够了。
  只是刚才的梦,可惜了……
  苏一拍拍自己的脸,把梦里的场景甩出脑子去。听得外头公鸡打鸣,便穿上衣裙起床。手上一面束好腰带,一面穿上鞋子,到外头井边打水去。夜里下了雨,地面有些湿。井边生了青苔,走不稳会滑步子。她小心翼翼打了半桶水上来,自个儿洗漱了,余下拎到正堂里给苏太公,招呼一声儿便往铺子上去了。
  这两日铺子里冷清,一日里凑不上两个上门的客人。她坐在桌边打首饰,心里暗忖着怕是憩闲苑也折了不少客人。王爷突而门也不出了,叫那些个想瞧热闹的,没处奔去。一些日子下来,也就不惦记这一桩了,人也就少了。
  下晌日头偏了西,打下一截阴影在门前。苏一干活干得累了,从小桌边起来,倒了些清水往铺子前去,给笼子里的绿桂皮喂水。瞧着鸟儿啄了几口,又伸手指进去逗了一阵。那鸟儿婉转地叫,在笼子里几处蹦跳,甚是活泼可爱。最好是悠闲的时候,闲闲躺在小榻上听它“唱歌”,最是有趣儿。
  苏一正欢喜地逗着鸟,忽听得陶师傅在他身后长长吆喝了一声儿,罢了便是语气殷勤,说:“王爷来啦,快里边儿请。您能驾临小店,是小店的荣幸啊!”
  苏一手指夹在笼缝间,头也不回。想着他师父叫生意冷清得魔怔了,居然自己迎起王爷来了。王爷在府上好好的,来这里做什么?因笑着说:“师父你哄谁呢?这里又没有旁人,还能招来客人不是?别叫王爷知道了,锤……”
  转过身没将话说完,就与王爷撞了个对脸。苏一吓得噤声,连连往后退了两步,脑袋撞在鸟笼上。这怎么呢,总是背后嚼人舌根子叫人撞个正着。这会儿又不能再傻愣了,忙上去给人王爷请安,又笑着问人家,“王爷您怎么来了?”
  许砚抬了脚进铺子,“听说这几日你这铺子里生意不大好。”
  苏一眨巴眨巴眼——嗯,他就是什么都知道!
  再往铺子里瞧,陶师傅已经拿了干净的巾栉子,把交椅擦了个锃亮,迎了他过去坐下,又规规矩矩给他请安。铺子里除了茶水,没什么其他好招待的。这会儿他又上道了些,从后头拿出套雨过天青色茶盏来摆下,给王爷倒茶。
  苏一这会儿才跨了门槛进去,也立在边上伺候,不过是给陶师傅打打下手。而陶小祝这会儿出去了,也是正好的。不若他瞧见陶师傅和苏一这个样子,非得挂脸子不可。虽不会当着王爷的面儿,到底事后也会摆上一阵子。
  陶师傅自然不问王爷为什么来他这铺子,人能来就是给的面子,还有问这问那的?他便什么事没有在这坐半天,自己也就伺候上半天罢了,那也是好的。等明儿人听说王爷又上他这铺子来了,自都要再来看看。因此伺候得也是百样儿揪细,生怕惹王爷不高兴。
  却是铺子里正伺候着,外头不一会儿就聚了些人。瞧着都是来铺子上看首饰的,伸头往里瞧瞧,又缩回去。实则大伙儿心里清楚,人都是来瞧王爷的。不过是要矜着姿态,不能叫人说嘴。又因知道里头坐着的是王爷,到底都不敢唐突跨门槛子,便都在门外站着。
  苏一看着人越聚越多,怕扰了王爷的清净,便问他,“要不我将她们支开去?”
  王爷这会儿却无所谓叫人瞧不瞧的,一派从容坦然模样。他从交椅上起来,往苏一的小桌边儿坐,嘴上说:“你们是开铺子做生意的,岂有撵走客人的道理。人都到门上了,自然要请进来。”
  苏一犹豫,陶师傅也犹豫。要是旁人也就罢了,可这会儿他在这里,人又明显都是奔他来的,真好请进来么?他们不吱声儿,倒是外头的人按捺不住了,抬脚一溜进了铺子,自找地方站着。又佯作看首饰讨论首饰的,却是总在不经意转脸间瞧王爷。
  苏一站在交椅边发傻,还是陶师傅先一步去到王爷那边儿,虾腰在旁听说话,等着伺候。王爷却并不要他伺候,抬头对他说:“你去招呼客人吧,不必在我这里浪费时间。”说罢又叫“一一”,惹得人都朝站在交椅边的苏一瞧。也不知她究竟与王爷什么关系,听这叫法是十分亲近的。
  苏一身上不自在,王爷却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过来。”
  陶师傅明白其中曲直,自往柜台后头去,招呼那些上门的姑娘们,问:“都瞧瞧,要做点什么不是?钗环耳珰、璎珞宫绦、花钿抹额华胜,但凡你们说得出的,咱们这都做。”
  姑娘自然不能不定个一两件东西,若是不定,不明摆着进来瞧人的么?这会儿要顾着面子,下手便更为痛快些。与陶师傅商量花色种种,各人都要几样东西。
  那边儿苏一已经碎着小步子去了王爷身边,满脸添笑。这又是为什么呢,自然是王爷替他们又招揽了生意。生意越多,陶师傅对她就越好,教她手艺的时候就越尽心。这么一段日子下来,她的手艺已能算得上熟练,再学不多久,也就能出师了。
  她正暗喜,王爷又叫她坐下。这会儿总不能在那么多人面前磨磨唧唧的,是以苏一回了声“谢王爷”,也就坐下了。她要伺候着王爷,自然找话与他说,便问他:“您怎么得空过来?”
  原是寻常问候语,要问的其实还是他为的什么过来的。然王爷却仍不依这路子,开口说:“本王没空才是稀奇呢。”说罢了不等她摆出结舌的模样,又问她:“这些日子怎么没去王府给我请安?满打满算,也有十多日了。”
  苏一有些愣神,没想到他还算着日子。忙道:“原昨儿个要去的,结果因事耽搁了,没去成。昨儿又想,那便今儿去吧,结果您就来了……可不是巧了么……”每次她忍不住想往王府上去的时候,他就先来了。可是又不知道他到底来做什么,因又问一句:“您是来找我的么?”
  问完这话忽觉千百道目光从她身上拉了过去,像凌迟一般。忽自个儿也觉得这话问得不好,怎么她也不该这么问王爷,忙又换了话问:“您是来铺子上定首饰的么?”
  王爷笑笑,“我是来定首饰的,也是来找你的。”
  苏一有些愣,又叫那些不时扫过来的目光扎得神思不定,说话也是不及细细思过,接了话又问:“您找我做什么呢?”
  王爷轻声,“你觉得呢?”
  听着他的话总多心出许多暧昧,苏一觉得自己又问错问题了,脸红了大半。不好叫人瞧见了,便忙低头把手盖在脸上,挡住半边儿。这会儿又觉得往下说什么都不好,自往他面前凑凑,颔首小声,带着些央求,“要不咱们出去说罢?”
  作者有话要说:  嗯,改文名了,假装自己很文艺,哈哈
  ☆、衷肠
  “好。”
  王爷也小声; 弄得两人间像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一般。他起身出铺子,苏一也便起身跟在他身后,把头埋得低低的。饶是如此; 也挡不住别人眼里瞧出些什么来。两人出了铺子刚一阵儿,便有姑娘问陶师傅,“她和王爷到底什么关系?你知道么?”
  陶师傅一边记首饰一边收银子; “你们不是瞧出来了么?”
  那姑娘嘴角往下拉了拉,“她有什么好的……”
  陶师傅抬头瞧她; “王爷人就好这口; 还真不是好不好的事儿。”
  他也心生好奇呢; 苏一与寻常姑娘比起来; 除了样貌出众些,确实没什么旁的可称道。便说与他学的这一门手艺,搁女孩儿家身上也是不加分的。往常那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 绣楼里做些荷包香包的,那才叫真姑娘呢。况她还是脾性暴躁的; 年至十八了也没相上个人家。可人王爷偏就瞧上了,你说奇也不奇?
  他又为什么笃定人王爷就是瞧上了苏一呢?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儿; 苏一自个儿不敢往上想; 只当摸不透王爷的心思,可他是瞧得真真儿的。人家那等子身份,何故没事儿要亲自往他的小铺子上来?今儿还说白了的,说是给他们揽生意来了。他与陶家可没交情,全都是为着苏一来的。才刚那打情骂俏的模样儿; 可一点也不避讳叫旁人瞧见了。
  姑娘们又三三两两聚在一处嘀咕一阵,陶师傅便不管了。只要有钱赚,旁的顾他什么。因着她徒弟苏一攀上了王府这高枝儿,连带他铺子也得利。这叫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他耐着性儿把这些姑娘招呼到出铺子,却有一个姑娘留了下来,与他说:“陶老板,我能在铺子里待会儿么?”
  陶师傅瞧她两眼,锦衫缎裙,金簪玉铛,不像是无家可归的人,却不知她等在铺子里为的什么。才刚她也没定首饰,是以态度上便不那么殷切。他往自己的桌子边去,闲闲道:“姑娘随意坐吧,我就不腾出手来继续招待您了。”
  “诶。”这姑娘应了声儿,自去交椅上坐下。因算不得上门客,便把手掖在大腿上只顾坐着,并不斟了茶吃。她坐着也是没趣儿,便不时瞧两眼陶师傅打首饰,又瞧他手边儿搁着各样式的工具。她平常不大出来,以前即便出来也是往憩闲苑那等子地方去。最近才慢慢了解这市井深处的生活,喧闹芜杂,却好像也不坏。
  陶师傅不知她是谁,也没那心思问,自顾打自己的首饰罢了。正敲了一阵,听门上有声儿,转头去瞧,是他儿子陶小祝回来了。回来了也只是随意一声“我回来了”,并不如以前那般亲切。他便应也不应,就与陶小祝来个冷脸对冷脸。他是去给周家挑豆腐的,难不成他还给他斟茶再问一声“累不累”?不过心里暗“呸”一声,也不知呸谁的,面上不作声儿罢了。
  陶小祝也是无所谓,自往交椅边去。挑了豆腐回来,自然要吃茶解渴。交椅上坐着的人他也瞧见了,不过没心思多瞧。正吃了两杯茶,忽想起什么,便把目光直接放到了那姑娘身上。细细看了两眼,这会儿便想起来了,这是沈家的三小姐。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茶杯,忽说了句:“哟,什么风把您吹咱们这来了,三姑娘。哦,也不是了,您这会子是周家大奶奶。”
  陶师傅听他这阴阳怪气的说话,也便抬起头过来瞧。三姑娘又是周家大奶奶的,在脑子里回量一阵,自然就对上了沈家三小姐的号。他是没见过的,不知这位是谁。这会儿听陶小祝说出来,自己也满肚子问号,怎么她来他家铺子上干坐着做什么?
  沈曼柔听了那“三小姐”和“周家大奶奶”都不是十分受用,脸蛋红了红,说:“您认识我?”
  “不认识。”陶小祝自去柜子里拿首饰,到桌边坐下,“就是早前在苏家门前瞧热闹,见过您一回。那事儿闹得大,这会儿认识您的人也该不少。大娘和安心日日间卖豆腐养活你们,辛苦不说,也挣不出多少钱来。您倒是还有闲钱,来铺子上定首饰。有这个钱也该省着,给大娘买米买菜才是。日日在家白吃,还要穿金戴银,也就您了。要说你们这些大户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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