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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缕-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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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一点头应声儿,这也是她的打算。本来就是不该越了身份和那些人称朋道友,这会儿又给人惹出了祸,自然远了才是最好的。
  这番话说完,舅子又强着面色给苏太公斟了杯酒,自己是吃不下了。姑妈和大姨和互相瞧瞧,原还满心里算计两边儿不是一家的,要有纷争,这会儿是什么都没有了。心里头想着,且吃了这顿饭,明儿赶个大早起来,各回各家去吧,不必再在这里继续耽误功夫了。
  苏一这会儿便不管他们想的什么了,只管叉了鸡鸭鱼肉往嘴里送。这么一桌子的菜,不吃可惜了。她今儿不过吃了两片烧饼,晌饭也没吃,肚子早瘪了,因填饱了肚子是正经。
  这般吃法,不消一会儿就觉出了饱腹感,便有了闲心再与他们说话,问他们:“难为舅舅、姨妈、姑妈还惦记咱们,来照顾我爷爷这么些日子。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去?这会儿正是春耕的时候,不耽误家里的事儿么?”
  三个人都讪讪地笑,赵姑妈出了声儿,“明儿就得走了,家里地里都要人,这阵子确实忙。”
  舅子和大姨闻声附和,苏一又嘴上留了一阵,做足了面子。次日公鸡一打鸣,就听外头有动静,起了床一瞧,三人已经收拾好包裹了。苏一散发披一件厚衫儿,送他们到门外,“爷爷还没起呢,不等会子再走么?待会儿叫爷爷把舅舅、姑妈、姨妈这几日花的钱给你们,才好让你们走。”
  “那没多少钱,也是咱们应该孝敬的。”赵姑妈开口,“灶房西南角儿上有些白菜红薯,都是咱们带来的。这时节地里也没收成,只能带些过冬前存下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是咱们的一番心意。这会儿就回去了,不必叫我爹了,让他睡着吧。”
  如此,苏一又往前送了送他们,便自个儿折身回来洗漱。
  推门入了院子,苏太公已经起了床,正站在院子中的水井边儿打水。一脚搭在井口上,伸手撂了木桶下去,听得井下哗啦一声响。他见苏一进了院子,便问了句:“都送走了?”
  “嗯。”苏一应声儿,“没什么可图的,自然就走了。”
  苏太公往上拉吊绳儿,“谁家都有谁家的日子,没什么可怨怪。这几日在这里商量着要来照看我们,怎么照看云云。昨晚听了那话,心里没了盼头,自然也就要走了。”
  “谁怨怪他们呢。”苏一进屋拿了脸盆子出来,“住这么几日,也花了不少银子,又带了些东西过来。虽是奔着别的来的,到底付出了些,又没要回去,也算是份心意了。”
  苏太公把木桶里的水往盆子里倒,“你欠了陶家多少金子,整一百两么?待会儿我随你一道儿过去,把钱还上,不能拖欠人家的。”
  苏一拿了巾栉子丢到盆里,“没欠多少,您但给我二十两也就够了。那话是说了叫他们死心的,没欠这么多。”
  苏太公朝她看,这才回过味儿来,又问她:“那身上的伤呢?”
  苏一挠头,这个不说也罢,实在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因囫囵苏太公一句,“您就当是与人打架的罢。”
  她这般吞吐遮掩的,苏太公瞧了瞧她,还在心里认定了是叫王爷吩咐侍卫打的,便又嘱咐一句,“往后远着王府,听到没?”
  苏一应他的话,让他给自己拧干巾栉子。她手上的伤才见好一些,碰水怕是又不好了,只好叫苏太公帮一下。苏太公拧干了巾栉子往她手里递,“这几日你不在家,好些媒婆上门给你说亲。说的都不差,算是过得去的人家。身家清白,日子够过的。我瞧着都不错,随意挑一个都使得。只是不知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也要约了地点儿,两边儿远远瞧上一眼,看相得上相不上。”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一定记住今天一一是怎么黑王爷的,因为,王爷迟早是会知道的~~~
  ………
  今天先这样,太累了,主要是眼睛疼加头疼,明天争取多更,么么
  最主要的,尽力不为了冲字数而水内容,咱们扎扎实实一步步来吧
  最后感谢扔地雷的土豪 墙角一枝梅 么么哒
  ☆、犹豫
  苏一接了湿巾子; 叠了两三层儿往脸上擦,“这个时候上门说亲,是奔人呢还是奔银子呢?往前不见他们乐意; 一个比一个嫌我凶悍,又说是没娘教养的,合该是个一辈子嫁不出去的主儿。这会儿怎么; 倒上赶着要了。”
  苏太公站在她旁边儿候着她擦脸,难为伺候她这么一回; 嘴上说: “这会儿还有银子让人奔; 往后连银子也没有了; 可怎么办?便是借着这阵风; 嫁了出去才好。你今年也十八了,再嫁不出去,明年十九了。拖到二十; 就当真嫁不掉了。咱们镰刀湾没有老姑娘,你若剩下了; 就你独一个。你便可怜你爷爷,也出去相上几回。挑着看; 选个合眼缘的。回头叫他上门提亲; 就把婚事定下,我便是闭眼也安了。”
  说着又伸手接了她擦完脸的巾栉子,弯腰放进脸盆里涮了涮拧干,再递给她。苏一捏着湿巾子还想驳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话儿来。确也是这个道理; 这会儿有银子叫人奔着她还不去相,往后没了银子更没人愿意娶她。拖成了老姑娘,她嘴硬说陪苏太公一辈子也甚好,但总归旁人要说闲话,叫他爷爷成日天的受不住。
  她把湿巾子盖在脸上,深井下生出来的水本就凉,在这春日的清晨就更激人醒脑子。偏她还犯起浑来了,忽又想起昨儿个在山上抱了人家王爷,脸上蓦地烫了烫。心里生出些春意微浓的醉意,这就要不得了,忙地胡乱擦了擦脸,来应苏太公的话,“您叫那媒婆约个时间地点吧,到时我去就是了。”
  心里想着,罢了,相就相吧,说不准就相着个对眼的呢?
  苏太公听下这话甚为满意,弯腰拎了剩下的半桶井水,往正堂里自己伺候洗牙擦脸去。他活了大半辈子,到了这白髯花发的年纪,早没了什么求的。这会子唯一心里常惦念放不下的,便是她这亲孙女儿的婚事。倘或她真就这么嫁不出去了,哪一日他再伸腿直瞪眼走了,叫她一个人怎么过活?一辈子凄苦,那是瞧得见的。
  苏一却是无所谓有没有人陪着,常挂嘴里说的,孤身一人就不能活了么?她便一辈子仗着手艺,专了心地给人做首饰,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她爷爷老了,越发着急她的婚事,她自个儿就不能还晾着。即便是为了叫她爷爷安心,也该张罗起这事儿。心里想着也不知媒婆都给她说什么样的人,但不管是什么样的人,自然与王爷是没得比的。
  可怎么又想起王爷了呢?她抬手使劲拍脑门子,自己训自己——可真是魔怔了!
  他那样儿的人,便是年一回冬一回地拿出来在心里溜一圈都是罪过,别说这么会子就想两遍了。她深吸长吐了好几口气,方才安下心来,与苏太公打了招呼往铺子上去。走到白桥上攀桥墩子折枝柳条儿,甩在手里把玩。
  因她伤了手,活儿是没法干的,便只在铺子里招呼客人。陶师傅这会儿忒好说话,想来陶小祝也没在他面前儿提说她得罪了王爷的事儿。便是踢开与王爷生分不生分这话不提,她还是有自个儿用处的,能接了成批的姑娘在那聊王爷。虽说这事儿做得有些昧良心,这不明摆着是靠人王爷的声名拉生意么,但确也算是个本事了。
  能赚钱不就是本事么?能赚钱就能得人高看两眼。
  只是这会儿再提起王爷来,与之前的心境又大不一样。头先替他散播好名声,那是带着无比大的敬畏心理,满心里觉得王爷是个圣人。这会儿呢,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在里头。不能往细了想,往细了想就该抠自己脑门心儿。因常要拍自个儿脑门子醒神,一下两下的不手软。
  这一日下来,便就拍了五下不止,呼得脑门儿一阵一阵地发红。叫陶小祝瞧见了,一面端了铺子前的小桌小杌往铺子里搁,一面问她,“发的什么癔症?要把自个儿脑门呼肿还是怎么?”
  “也没什么。”苏一软着骨头往柜台上靠,这会儿没客人上门,但歇一会儿。眼瞧着就这么过了大半日,心思还是不宁不稳。越发的没出息了,这才多大点的事情,总要忍不住往心里搁。
  陶小祝也不追问她到底为的什么,搁下东西到后头洗了洗手,来跟苏一打招呼,“我出去一会儿,三五刻也就回来了。铺子留你一人看着,你留心些。旁的不怕,就怕那些手脚不干净的,摸了东西去。咱们这不比别处,但凡少个一两件儿,都是要银子堆的。”
  苏一明白,冲他应声是,“你快去快回吧,待会来了客人我也忙不过来。师父往李大官人家去了,向来与他最是投机,不闲说个把时辰是回不来的。若再是添个小酒小菜的,喝上小半日也是能的。”
  “我省得。”陶小祝晾干了手出铺子。
  苏一也没那心思往他身上搁,不知他干什么去了,也想不起问他去。谁一日里还没几件儿私事呢,没有桩桩件件儿与她说的道理。但交代了时辰,她心里有个明白,也就成了。
  铺子里冷清下来,苏一无事可做,自去拎了茶吊子到后头添水,再到前头来煮茶。这烹茶吃茶的闲雅事儿,都是跟陶师傅学的。别看他是个手艺匠人,背着手穿大褂儿来来去去像个谁家的太老爷,风雅起来却也是个行家。他说茶圣是陆羽,较真儿起来应是个茶痴,不但遍尝了各地名茶,还著有《茶经》一书。
  苏一不懂这些个,陶师傅还要拿了《茶经》与她看。她便笑了,说:“师父您这是抬举我,我才识得多少字儿,眼面前儿的那些不成问题,吃的喝的用的,咱铺子的首饰我都写得出来,看看话本子也成,叫我看这些个,就是难为了。”
  因也没再细揪这些个,只通了些烹茶煮茶吃茶的门道。是以平常才会去片子坊小憩,口头上与人打客套,也爱拿“片子坊吃茶”说事儿。但她这只是表面儿功夫,叫她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就不成。之于白茶、黑茶、绿茶、红茶、毛尖儿之类,她也说不出门门道道儿来。
  这会儿自己煮了茶吃,坐在交椅上做样子。但吃了两杯,又发起怔来了,伸手摸进绣袋里。香囊自然是没丢,还随身儿带着。她又在心里琢磨,要不鼓上些勇气将东西给人送去吧,把要说的话儿挨着顺序说一遍,那些要给人当牛做马伺候一辈子的话就不说了,余下的甭管人爱听不爱听。王爷怎么想怎么看,也都不管了,尽了自己的心意就是。他要是见也不乐意见自个儿了,那便留给小白,偷了空儿将东西转给他,带表达她的感激之情。若是见了,就是最后一面儿,她便多瞧瞧王爷,刻个形象下来,在心里留个念想,往后就再不提了。
  想得入神,叫陶小祝回来一声“又发什么怔?!”惊得一个激灵,坐直了身子。
  她晃了一下脑袋儿,瞧向陶小祝,“师哥你回来了,我才刚煮了茶,坐下吃两盅。”说着拎了茶吊子给他烫杯,斟满了端去他面前儿。
  陶小祝转身打了下短摆袍面儿,在交椅上坐下,接下她的茶杯往嘴边儿送,“你今儿是怎么了?三魂丢了俩,有什么事想不明白的,跟你师哥说说。”
  王爷的事儿能与他说么?少不得又要变了性情来酸她,指着她眉心儿叫嚣没出息,说她不该还犯贱攀人高枝儿。因道了句“真没什么”,起身去自己小桌边儿。但走了两步,又回身儿,软声儿问一句:“师哥若是心里总想着一人,见她不见?”
  陶小祝听了这话嘿嘿,搁下茶杯来,“你这是心尖儿上有人了,人却不知你的用意,自个儿在这发憨呢!”
  苏一白他一眼,往桌边儿上坐了,“我是拿你当自己人才说呢,这会儿便罢了,你也别出声儿了。”
  陶小祝却不依,起了身往她面前儿去,“与师哥说说,谁这么倒霉,叫你瞧上了?真的成了亲,三日一小打,五日一大打,那人准没日子过。想来也不敢应承你这事儿,你才在这里犯愁呢。”
  苏一吊了一气白眼儿,到底是一脚把他踢开了。他偏栽了个跟头才说:“想见就去见,有什么了不得的。成与不成,旁的且往后说。你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大了些。”
  苏一仍是冲他翻白眼儿,心里想着,要不就依他说的,上府上见这一面去。这般一直思想到晚间歇了铺子,也没下了决心。然去与不去,不过就在一念决定之间。
  心里没下了秤砣,腿上倒是不听使唤,直抄了小道儿往王府那处去了。偏在还离百八十米时,又走不动了。苏一远远地躲在王府正前的一小巷里猫着,在那犹犹豫豫。直犹豫到暮色沉下,四周蒙上黑来。府里的小厮出来点起府前挑着的两盏西瓜灯,酝红了一截道儿。有些马车行人三两地过去,这会儿便显得甚为冷清。
  苏一打不好主意,低头瞧见旁侧墙根下生出的长瓣儿小黄花,便伸手折了一朵,在那揪花瓣儿——
  去……
  不去……
  去?
  不去?
  去!
  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菊花:你考虑过我的感受么?
  第二更的话,傍晚18:18:18来看看
  作者深知红包可能玷污乃们高洁的灵魂(¬_¬),其实是因为作者很穷很穷也发不出多少钱(¬_¬)
  但!还是决定给大伙发趟儿红包,本章随意留言,来呀~~
  ☆、梳妆
  花瓣揪得慢; 目光不时往府前的角门上瞧两眼。晕开的红色光影下,可瞧见进出的婆子、丫鬟和小厮,三三两两; 再无别的人。
  花瓣揪到最后是个单数,那便是去了。苏一丢下手里的秃茎,深吸了口气。俗语说;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横竖都要挨这一刀; 那便不如挨得痛快些; 洒脱些; 也有面儿些。
  思及此; 她便迈出步子要往府门上去。却是刚伸出脚,忽见得府上侍卫急匆匆地一列出了角门,到墙角打了个弯儿。再眯了眼仔细瞧; 便瞧见那些侍卫从王府旁侧巷道里捉住个人,仍是暗坑里捕到的。忽叫她想起早些时候自己掉那坑里的事儿来; 因把迈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这会儿是真醒了脑子了,她抬手捂住额头; 又拍了一下; 转身换道儿回家去了。这里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如何还会鬼迷心窍想再进去一次?远着罢。或再惹出什么事来,她便是渭州城也没脸再呆下去了。
  眼见着天色越发暗,苏一快起步子,一路上小跑着到了家。到了院门儿上扶着门框只顾喘气儿; 胸口噗通噗通地跳。少不得在心里庆幸一回,心道还好才刚没上门去。
  她在院门上平了平气息方才进院子,嘴上道一句“爷爷我回来了”,到了正堂前却瞧见家里不止她爷爷一人。红漆三扇太师椅上迎客坐着的,还有一个鬓边戴躲红花的妇人。脑门心又围一抹额,中心嵌着蓝宝石,衬得整张脸粉白。那是脂粉抹多了的效用,实在不是很美观。
  苏太公招呼她进屋,跟她介绍,“你不认识,这是咱们镰刀湾出了名的冯嬷嬷。这会儿过来,要与你商量商量,哪一日合适,定下日子地方来,她好给人带话。”
  苏一听明白了,这人是媒婆,给她说媒来了。因抬了步子进正堂,坐下了与她说:“不知冯嬷嬷给我相的什么人家?人材如何,性情怎样,能不能先说道说道。”
  冯嬷嬷是有备而来,数着手指头道:“咱们镰刀湾地界上有一个,赵二,家里杀猪卖肉的,是个好营生,一年到头吃不完的精肉臊子。他大哥不爱这行当,便由他来接他爹这衣钵。还有两个出了咱们镰刀湾,一个家里田亩甚多,是个大地主。小儿子正愁说亲,要找个模样儿水灵周正的。另一个呢,是个书生,还未考上生员。家里穷些,但糊口不成问题。哪一日若发达了,连带一家子得道。姑娘瞧瞧,先相哪一个。”
  苏一朝她看看,“那赵二貌丑,因才没娶到媳妇儿呢,也不必瞧了。那两个我是不认识,但对家贫书生不甚欢喜,都是除了读书什么也不会的。不知那地主家的小儿子,缘何没有娶亲。这是富贵人家,不愁才是。不若,就先相这个吧。”
  都是要苏太公安心的,先相哪一个什么所谓,索性胡乱定一个便是了。苏太公和冯嬷嬷瞧她配合,也是欢喜,又与她说:“那便三日后,在碧波桥下湖心亭,你与那地主家的小儿子见上一见。到时穿漂亮些,不过是远远瞧上一眼,得先入人眼,往后才好说话。”
  苏一应下这话,又坐着听冯嬷嬷说了些其他闲话,便与苏太公把她送走了。
  这事儿既约了下来,就得提上日子。苏天公上心得很,第二天就上街给苏一买了胭脂水粉。这东西他还是年轻的时候给苏一的奶奶买过,好些年未曾碰了。这会儿再买起来,瞧着颜色甚多,便挑花了眼。叫了掌柜的来,与他介绍几个,也就拿了。
  那掌柜的瞧着苏太公穿的贫酸,出手却阔绰,又招呼他说:“涂了脂粉不画眉怎么成?您想想那一脸儿白的,眉毛瞧不见了,像不像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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