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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煞他-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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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一个无影的棒槌,直直把华湛兜头一砸,让他头晕目眩,喘不过气来。
  华仪趿着雪色丝履坐在梳妆镜前,正右手执着螺黛,给自己细细描眉。她身上着嫩黄色齐胸裙,外罩淡红袖衫,满头乌黑缎发被绸带妥帖的绑好,几缕长发垂在额边,凸显出她的天生丽质。
  若非身处辉煌宫殿,不远处的金炉兽首提醒着他,华湛差点会以为,面前的女子只是一个寻常人家生的灵秀的姑娘。
  才将近一个月的功夫,华仪已越来越像个小姑娘了。
  从前那些不符合她年纪的严肃威严,也渐渐了无踪迹。
  华湛上前,行礼道:“臣弟参见陛下。”
  华仪转头对他一笑,道:“过来坐。”
  华湛顿了顿,直起身子,拘谨地过去坐下,华仪见状笑道:“许久不曾见你,你倒与皇姐生分了?”
  华湛摇摇头,答道:“臣弟希望皇姐可以保重身子,故而不敢打扰皇姐养病,如今见您大好,臣弟也放心了几分。”
  华仪抿唇一笑,露出颊上浅浅的酒窝。
  华湛挪开目光,低声道:“皇姐病得这样重,臣弟一个人的时候,有时候也怕,怕皇姐不要我了。”
  他才十五岁,少年脸上稚气未脱,不安地搅动着衣摆,黑眸里闪着光。
  华仪心生动容,却不难猜出,以华湛的性子,相比也是在这段时间里受了挫,才在她面前畏畏缩缩的,不由得宽慰他道:“朕在与不在,你都是朕亲封的汴陵郡王,待你弱冠之时,朕再封你为亲王,这世上一人之下的座位被你占去,你还怕什么呢?”
  华湛蓦地抬头,有些不敢相信,随即静了静,又道:“一人之下,当真是一人之下么?”
  华仪渐渐敛了笑,看着他道:“你说什么?”
  华湛暗中咬牙,仍是坚持着道:“臣弟言语冒犯。臣弟是想问,如今朝中这般局势,皇姐久不临朝,小人作祟,百官结党,民间流言纷纷,如今的论起实权来,真的不会被有些人趁虚而入吗?”
  华仪霍然起身,冷声道:“你放肆!”
  华湛的身子没由来的一抖,这些年,皇姐对他连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如今却可能在因为沉玉对他生怒,他心底忽地涌起一股难言的委屈和不甘来,眸子里腾起雾气,却垂下眼睫,继续道:“姐姐总是如此聪明,我总是觉得,我终极一生也不可能比得过姐姐半分,可是……在这种事情上,姐姐真的没有糊涂吗?”
  华仪喝道:“华湛!”
  华湛起身,双膝跪下,伏地不言。
  华仪袖中的手紧了又松,黑眸腾起一片火来。
  许久,她才平复了怒意,慢慢走到华湛跟前,道:“抬头,看着朕。”
  华湛浑身一抖,慢慢抬头,撞见女帝眼底的睥睨寒意。
  华仪凝视着他,道:“华湛,有些话,你纵使心里在想,也不能说出口来,这是最基本的君臣之礼,朕是帝王,懂吗?”
  华湛说不出一个字来,脖子僵硬地仰着,脑内嗡嗡作响。
  华仪道:“你针对的是沉玉。如今既然说了,朕便直接告诉你,沉玉,日后会是朕的夫君,只有他。”
  华湛心惊肉跳,下意识脱口而出道:“不可!”
  “有何不可?朕喜欢谁,谁敢过问?”华仪冷笑出声,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脸颊,道:“你怕他揽权,架空朕的皇权,对吗?可是,朕觉得现在很好。”
  华湛气道:“有什么好的?姐姐,你当真是昏了头吗?还是我从前看错你了?”
  华仪笑意更冷,道:“不信他?信你吗?朕如今做皇帝做的如此轻松,何必还理政事?你若觉得朕不行,是不是想自己篡位来试试?”
  华湛气得气血上涌,眼底一红,满脑子都堵塞了一般,忽然不顾一切地起身,连连后退了许多步,指着她道:“我没有想到,你如此刚愎自用!”
  被辱骂的帝王气得反笑,咬牙切齿道:“你当真以为,朕会一直容忍你的胡作非为?”
  华湛浑身颤抖着,红着眼睛道:“皇姐是要杀了臣弟?就为了一个贱奴出身的小人?凭什么!”
  这高高在上的帝王彻底生了怒,目光如可杀人。
  两人僵持着。
  华仪深吸一口气,道:“给朕出去!”
  华湛梗着脖子,满腹委屈,满眼愤怒,就是迟迟不肯走。
  华仪冷冷道:“朕如今病着,暂时不杀你,给朕回去好好面壁思过!来人——把郡王带下去!”
  宫里侍奉的其他宫人立即上前,华湛大声道:“我不回去!你这个样子,我回去了又见不着你了!”
  “回去好好学学君臣之礼,长幼之道!”华仪甩袖转身道:“绑了他!抬回去!”
  宫人立即冲上前来,拿绳索捆住了华湛,郡王殿下死命地挣扎,还是被人推着往外走。
  刚刚跨出殿门,忽然听得宫女一声惊呼,“陛下!”
  一干宫人纷纷拥了过去,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随即便有人冲出了元泰殿,常公公焦急地命令道:“还不快快扶陛下上榻!”
  华湛心里一凉,可以猜出发生了什么,如堕冰窖。
  他刚刚那种口气,真的惹皇姐生气了。
  她出事了吗?
  汴陵郡王死命地回头,却被迫着一步步远离元泰殿,只看得殿门有人影焦急出入,随即太医便到了。
  华湛眨了眨眼睛,眼泪便流了下来。


第30章
  华湛被绑着一路出了宫门; 宫外守着的小厮见状吓了个魂飞魄散; 忙上去给郡王解绑; 扶着小殿下走上马车,一扬马鞭,急速回了府。
  华湛眼睛里噙着泪; 委屈、愤怒、担忧糅杂在一起,少年把脑袋埋入手心,唇紧紧抿起。
  直到外面小厮喊道:“殿下; 到府了,您没事吧?”
  华湛静了静,抹掉了眼泪,声音低沉喑哑; “我没事。”
  女帝最宠爱的弟弟汴陵郡被绑着赶出宫门的事情; 到底没有压住。
  权贵们时时盯着元泰殿动向,消息正灵通着,听闻此事倒没有那个闲工夫笑话小郡王,而是心惊于女帝的态度——他们原本也计划着自己去觐见陛下,可是女帝连对亲弟弟都发火,更遑论他们这些旁系亲族?
  还有;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女帝病榻缠绵那么久,还能对郡王气得起来?
  这个消息传出不久; 女帝急召太医的事情又传了出来。
  女帝急火攻心,晕了过去。沉玉生了怒; 但碍于身份,没有去找郡王算账,得知女帝暂时无碍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沉玉向当日在宫里侍候的宫人召来,一一细问当日女帝和郡王交谈所说的每一句话,脸色更冷。
  他就不该让华湛去见仪儿,以为姐弟感情好,却不知华湛又当面顶撞她。
  华湛自恃自己是个有爵位的郡王,真以为他动不了他?
  冒犯帝王,不懂礼数,便够他喝上一壶。
  不过……沉玉回身,淡淡看了一眼华仪苍白的睡颜,极淡了笑了下——她说那番话,倒是颇让他满意。
  华湛心里郁结,抓心挠肺,也不吃不喝,就这么坐着发愣。
  王府总管来回踱步,门客担心得很,屡屡劝他如何态度诚恳地具本认罪,万万不可落下御史弹劾的把柄云云,华湛始终不吭声,似傻掉了一般。
  当夜也不曾洗澡,枯坐了一夜,感觉孤立无援,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
  成王世子华鉴自诩是他的好堂兄,那事不敢明着传,他从小道消息里暗暗得知后,第二日清早便直接来了汴陵郡王府,想安慰安慰华湛,为他出谋划策一二,顺便打听一下关于女帝的近况。
  甫一进门,华鉴便被唬了一跳。
  华湛披头散发,衣服也不曾换,此刻凌乱地挂在身上,他脸色灰白,表情呆滞,似遇了天大的事情一般。
  华鉴心底当即打了个突。
  不是吧……看起来这么严重?
  华鉴上前,干笑道:“阿湛,你怎么这个样子?”
  华湛抬头看了看华鉴,一言不发。
  华鉴看了一眼身边的王府总管,道:“你便是这么伺候你主子的?”
  总管满头大汗,解释道:“郡王殿下他不让小的碰……”
  “你来做什么?”
  华湛开口,声音十分干哑。
  显然是不待见。
  华鉴叹了口气,拍了拍华湛的肩,道:“我就是怕你心里有坎过不去,特意来看看你。”
  “看好了?”
  华鉴的脸色微变,却仍是好声好气道:“阿湛,你心里不痛快,大可向我说。”
  华湛蓦地起身,走离了华鉴身边,面色十分冷漠。
  华湛还是个十五岁的少年,闹闹脾气很正常,华鉴已弱冠,便姑且不与这小子计较,忍了忍,又走到他面前,叹道:“这样下去算什么办法?方才我得到消息,陛下一直昏迷不醒的,你当真就打算一直坐着,什么都不管?”
  华湛听到“陛下”二字,才抬起了头,眸色有了一丝波动。
  他重复道:“一直……未醒?”
  华鉴点头,道:“陛下如今这样,根本就不正常。你既然心系她,便不能萎靡不振,而该将她为何如此的愿意弄清楚。”
  华湛点了点头,又不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华鉴忽然低头闻了闻,皱眉道:“……什么味道,这么香……你脸上是什么东西?”
  华湛莫名其妙,抹了一把脸,只看到手心淡淡的粉末。
  这粉末极少,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沾上了,被他之前也弄掉一些。
  华湛心念一动,又顺着摸向自己的领口,淡黄粉末清晰可见。
  他低头一闻,是元泰殿里熟悉的气味。
  上回他进殿时,便觉气味浓郁,当时不曾怀疑,可是他身上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华仪拍了他的脸的,那时候沾上的?
  她为什么手上有这个东西?她不是在上妆吗?
  华湛蓦地一惊,突然焦急地蹦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去四处翻找东西。
  华鉴又被他一吓,“你怎么了?”
  “有问题。”华湛抿了抿唇,冷冷道:“皇姐肯定不是故意这么对我的。”
  华仪浑身难受,喉咙干疼,滚烫热气从口鼻里呼出,吸进的气却冰凉凉的。
  她冷,冷得浑身战栗。
  连骨头都在作痛,可是脑袋如被打了一棍般,闷疼难受。
  她想睁开眼。
  可是眼皮如千斤重,意识渐渐远离,好似沉入了深渊,窥不见一丝光亮。
  天光乍破,豁然开朗。
  御花园最老的那棵海棠树已开了花,满树鲜红,硕大的花朵被风摇下,砸了满地。
  沉玉一袭正一品武将官袍,站在树下,对她颔首道:“陛下,上回一别,已经三年。陛下过得如何?”
  华仪紧紧盯着他的笑容,说:“你是谁?”
  “陛下都不认识臣了?”沉玉微笑着,抬手摩挲着她的下巴,低头凑近道:“臣被陛下一碗毒酒送了性命,至今还不能瞑目呢。”
  华仪蓦地睁大眼,浑身发冷。
  沉玉摩挲着她的脸颊,低声道:“我就差一步,就差一步,你就是我的人了。”
  华仪怔怔望着他,身子不受控制地后退,却被他一把抓紧手臂,狠狠拉入怀中。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疯狂而执着,她口中的空气都快要被他挤出,死命地拍打挣扎,他冷冷一笑:“你还是不乖。”随即更加深入地吻了下去。
  华仪心在狂跳,手在颤抖。
  她睁开眼,陷入沉玉疯狂的眸子里。
  她眨了眨眼,心口便涌起一股奇怪的委屈和难受来,也不再挣扎,只默默瞅着他。
  他抬手,拂去她眼角的泪,“为什么而哭?”
  华仪低头不语。
  “你都如愿杀了我,还有什么好哭的?”
  “陛下从前为华湛哭,为天下人哭,为自己哭,可陛下从未为臣哭过。”
  华仪飞快地摇头,哑着声音道:“我没有办法,我也不想杀你。可是一个正直的君主,是不可能看着自己的江山陷入水深火热之中的。”华仪看他眼神渐渐平静下来,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如果我早些接受你,是不是不会发生这种事了?沉玉……我们从头来过,如今我不是与你好好的吗……”
  沉玉握住她的手,问道:“你爱我吗?”
  “我爱你。”
  “真好。”他轻笑一声,再次低头,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唇瓣,低声道:“可是,偏偏就迟了。如今的那个我,也不是我。”
  他的身子渐渐透明,握着她的手也渐渐没了力道,华仪又惊又恸,哭喊出声:“沉玉!”
  她一声高喊,蓦地惊醒。
  浑身都是冷汗,她喘息着,捂住发痛的喉咙,眼底俱是血色。
  许久,喘息方平,华仪抬头看了看四周。
  又是空无一人。
  她抖着手,慢慢掀开被子,只感觉头特别重,眼前发昏,两腿都在抖,差点就跪到了地上。
  她扶着墙壁,缓缓走到桌前,艰难地给自己倒了杯水。
  水是温的。
  她抬头,透过窗子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低头想起那个梦,无声地抹去眼泪。
  三年了。
  三年他都不曾入梦。
  回回噩梦都是前世那最后几日,可是方才,她终于见到他了。
  她总记得他不好的时候,可也明白,前世的沉玉,深沉肃杀,外刚内柔,其实是一直不舍得伤害她的。
  华仪站了许久,又重新回了龙榻上,躺下蜷起身子,浑身还是冷得厉害。
  雕花红栏后,沉玉的身影融入黑暗里,眼睛里一片阴鸷冰冷。
  他方才回殿看她,正好听见她梦呓。
  什么叫不想杀他?
  什么叫重头来过?
  她口中的沉玉,究竟是谁?
  华仪不知不觉地又睡过去,朦朦胧胧见,又被沉玉唤醒,她迷茫地睁开眼,看着沉玉坐在床边,温声道:“身子好些了吗?”
  华仪伏入他的怀里,闭上眼,觉得眼皮发烫,“朕是不是病得很重?”
  “没有事的。”沉玉轻拍她背,安抚道:“等陛下病好了,我们便出宫游玩,所以,陛下要乖乖养病。”
  她闷闷道:“朕感觉好不了了。”
  “不会的。”他说。
  女帝一日比一日萎靡不振,御医一天下来几乎有五个时辰都在元泰殿守着,皇帝膳食,日常用品都查了,却找不出个一二来。
  沉玉停了安神香,将窗子打开通风,华仪偶尔醒来,便见沉玉坐在一边,渐渐安心下来。
  女帝病得如此之重,满朝文武皆在祈福,可偏偏改革新政之事并未被拖延。
  华仪早将此事交给萧太尉和成亲王,由沉玉做她的眼睛,一齐号令百官,保证事情进行的有条不紊。
  平南王世子听闻陛下病重,暗自焦心不已,终于按捺不住再次求助沉玉,沉玉为他出谋划策,细细分析如今情势,事关平南王府上下安危,世子唯恐自己父亲出错,立即修书一封 ,暗中递往平南王都。
  可那封信被截了下来。
  信中提及女帝,新政,以及各种暗中消息,话里半透不臣之意,甚至有心促使父亲造反,却无一字提及沉玉。
  此信立即被人公之于众,随即成亲王亲自下令,以谋逆罪将平南王世子关入大理寺,并勒令平南王入京待查。
  朝中人人皆惊。
  人人都在想,帝王病重,平南王趁机密谋造反,是聪明,也是最大的愚蠢。
  成亲王与平南王,可真谈不上有什么交情。
  这回,平南王怕是惨了。


第31章
  京城是个风起云涌的地方; 和平繁华的表象下; 那些隐私诡计永远都不会停止。这里的残酷不会输于战场; 无论是贱如蝼蚁,还是贵如帝王,都不能幸免。
  天色熹微时; 卫陟跃上马背,朝京城的方向遥遥望去。
  他怀里揣着一封被捂热的信,那封信上详细地说了很多很多的坏消息; 用一桩桩让人心惊的事情表明:卫陟,你该回去了。
  他历经沙场,心思早就渐渐沉淀,所以他一心报效国家; 从不去想那些让一个将军不再冷血的事情; 但是他知道,京中有一个人,让他的心可以为之震动。
  他意识到这个是在离京之前,随后他便迫不及待地离京了,与其冠冕堂皇地说是为公事,不如说是落荒而逃; 可是; 时隔一段时间,一件件事情向他表明——卫陟; 你错了,你不该离开; 让她陷入险境。
  征战沙场是他的职责,他自会去尽职尽责,保护君主是他的忠诚,这一点也毋庸置疑。
  可是除此之外,他忽然就不想再恪守有些……从前他一定会坚守的东西。
  卫陟扬起马鞭,马儿快速奔跑起来,带动身后一群将士,在天色未亮时,无声无息地往京城奔赴而去。
  边塞孤城的新阳彻底升起的时候,华仪也醒来了。
  她坐起身,感觉没有什么不好,抬手拢了拢长发,趿上纱履,拿下架上的常服,自己穿上,勉强系好复杂的带子,再推开窗子,深吸一口气。
  她的精神好了许多。虽然不知原因,却让她欢欣。
  她掠起唇角微微一笑,推开殿门出去。
  殿外的宫人见是女帝亲自走出来,纷纷低头行礼,常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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