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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长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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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抬头,便与杨识撞了个满怀。
“怎得如此慌张?”他皱眉不悦道,却又一瞬忧虑,“难道是荆先生出了什么事?”
杨识被撞得跌坐在地面之上,木然爬起,对上易禾的问句,一瞬有些清醒,急声道:“公子,那荆郎君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离他远些,莫要被他利用!”
易禾神情顿时泛出冷意:“我今时所得皆是荆先生所助,你若是再说他一句不好,你便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杨识神思一怔,心下一横,重重咬牙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先生,他是个姑娘,他是十年前楚国亡国公主!”
楚国公主?
姑娘?
易禾神思一晃。
心中沉浸在一瞬的冲击之间,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有些微微发烫,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却又只是一瞬,疼痛还未觉出,那火舌便已卷过。
然后便是失落,一种很是强烈的患得患失。
再然后,易禾忽然笑了。
唇角上扬,勾起若新月般的弧度。
“原来他是个女孩子呀,那可真是有趣。”他轻声说道。
然后他将含笑的目光投到杨识身上,微微摊了摊手,说道:“那又怎么样呢?”
杨识微愣,咬牙说道:“她会毁了易国,她是想对林国报仇,不行,我决不能看着她毁了易国。”
易禾依旧目光含笑,摊开的双手还未收回,他又问道:“那又怎么样呢?”
杨识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目光眯起,有些微冷地问道:“所以公子这是想看着易国被人利用,甚至灭国吗?”
易禾低下头,望着杨识退后的步伐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出声问道:“你真是个忠心的人,所以你觉得这样不好对吗?”
杨识点了点头,义正言辞说道:“我不能看着易国担此风险!”
“那你会告诉别人的对吗?”易禾微笑问道。
杨识忽觉脑海之中闪过一丝警惕,他下意识地又是后退一步。
然而却没有来得及。
易禾从腰间抽出佩剑,便是一道冷冷而过的剑光。
“那我便不能留你了。”易禾望着面前死不瞑目的杨识幽幽说道。
剑锋染血,他的目光却依旧有些兴奋。
是个女孩子呢,是个有趣的女孩子。
易国吗?
她想要他就夺下来送给她好了。
☆、第44章 玉钗两人心(为湘菜大师的和氏璧加更)
迈步在公子府前来回踌躇,易禾只觉从未有过这般犹豫不觉。
她是个女孩子呢。
易禾的心头默默地浮现出了荆长宁的言谈和举止,从丹国市集之上,她从伸手从马身下拉他起来,她说她要一身青衫,她说她许他一世前程。
渐渐的,时光易倦,点滴的触动一点一点融入心间,她舍弃名声,她步步为营,才有了今日的大好局面。
若为男儿身,她是个指掌算尽天下事的谋士,可她竟是个女孩子。
她的身上还背负着血海深仇。
易禾踌躇的步伐止住,他又向后退了几步。
转身不知去了何处。
……
荆长宁目光宁静,仿佛世间的触动皆不能触起其间一丝波澜。
南宫落月低着头,袖间双手攥紧,她声音微微哽咽:“我不想这么做。”
荆长宁牵动唇角,话语微凉道:“所以我说你没有能力面对未来一路的血雨腥风。”她望向南宫落月,“所以,你反悔吧。”
南宫落月咬唇,固执地摇了摇头,一个抬眸间,她对上了荆长宁安宁如死水的眼眸,仿若平和,又似无一丝人间的鲜活气息。
她不能让公主一个人面对。
她攥了攥手心,眼睛睁开地大大的,目光清澈地望向荆长宁问道:“公主是认真的?”
荆长宁闻言,眼眸间的死水起了波澜,露出一抹温润的笑意:“从未如此认真。”
南宫落月苦涩一笑。
“好。”她说道。
便在此时,屋舍的门被推开,易禾安静地站在门外。
“你回来啦。”荆长宁抬眸望向易禾,轻声一笑。
“回来了。”易禾说道,然后他忽的上前一步,伸手拉住了荆长宁的手,“你跟我走。”
南宫落月目光微微警惕地望着易禾,荆长宁微微一笑,说道:“好。”
易禾只觉指间一只软滑的小手,心头不由怦怦跳动。
行至一处幽径,易禾的目光温柔地落在荆长宁身上,透过她秀雅的面容,他忽然想知晓这样一个女孩子若是换上女儿妆会是怎样一番动人心弦的景致。
“你今天有些奇怪。”荆长宁疑惑问道。
易禾接话道:“是有些奇怪。”他牵了牵唇角,“许是一朝翻覆,心间太过惊喜了吧。”
“有些道理。”荆长宁说道,心中并未有所怀疑。
易禾目光温润地落在荆长宁脸容之上,话语微微有些窘促:“对了,我想感谢先生,所以给先生挑了件礼物。”
“礼物吗?”荆长宁俏皮一笑,眼眸微带狡黠,她伸手大喇喇道,“那快些给我。”
易禾心中若有弦曲被素手阵阵撩拨,这样的疏放轻狂神情举止,荆长宁在他面前做过不止一次,却在此时此刻让他觉得心间婉转。
“嗯。”他点头说道,“给你。”
他从袖间掏出一只发簪。
发簪?
荆长宁一怔,他送她发簪?
易禾只见面前的少年郎,不对,是女孩子极是不给面子地“噗嗤”一笑。
“喂喂喂,你莫不是发烧了吧,我一个清雅高洁的少年郎,要女娃儿的发簪做什么?”
那个女孩子微踮脚尖,伸手触他额头,揶揄说道。
易禾只觉脸容微烫,他心下一横:“那你是要还是不要?”
荆长宁将目光落在易禾手心的那只发簪之上。
那是一支缅玉桃花钗,钗身是洁白颜色,其间有絮状粉红的纹络向四处延展而伸,渐渐代替了洁白色,张开成一朵艳色的桃花。
“哪有不要的道理。”荆长宁伸手抢过,嘻嘻笑道:“我是那种放着便宜不占的人吗?”
易禾唇角一笑,眉眼温润:“你喜欢就好。”
……
……
易国岁新城间。
“你个瘪三别跑,今儿个我非打断你的腿不可!”一中年妇人手持扁担,气喘吁吁地说道。
“喂喂喂,不就偷了你家一只老母鸡烤了来吃,你怎么这般不依不饶,小气,太小气了!”那男子一边迈步如飞,一边回头嚷嚷道。
说罢,他叹了声,脚下的速度一个提转,三两个转弯便将那中年妇人甩在了身后,随后迈步搭上一堵矮墙,三窜两窜地上了屋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糊糊的东西。
“唉,都怪那小气鬼,要不然以我高超的水平,好好一只鸡怎么会烤糊成这样。”
边说,他边掏出一把花纹繁复的匕首,三两下将那老母鸡切开,乱乱地向嘴里塞去,只染地满脸都是黑乎乎油腻腻的。
他一边吃着烤鸡,目光却落在远处的易王宫里。
听说那个傻缺也来这里了,还真他娘地巧。
他本来就是要来易国的,来这里找一件东西。
现在好了,他还得顺便找个人。
他都混得没饭吃了,还天生劳碌命,怎么这么可怜!
……
依据习俗,长至节是文天子召集诸侯会盟的日子。
而会盟之前,易王会入甘露观祭祀宗庙,素服斋戒,一入便是七七四十九日。
这期间,易王宫与甘露观禁血腥,禁杀戮,以免惊扰神灵与易国先祖。
荆长宁迈步在易国街市随意地走着,不经意间便到了甘露观前。
距离那日宜良王后的生辰宴已是过去十几日有余。
甘露观立在一座山的半腰,坐北朝南,象征着对文天子的尊崇和臣服。
墙壁呈现朱红颜色,有殿宇十余座,檐角相对,隐约有守望之态。
约莫数日前,甘露观便被宫廷侍卫里三层外三层地守住,只等几日后易王移步甘露观,祭祀祖先,保易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荆长宁有些好奇地围着甘露观转了一圈。
此观建在半山腰间,上下方向只有一条狭窄的小径,依山势而建,时常有风攀延而上,站在山下呼喊,山腰间可闻得清清楚楚。
易国这样一个传统极其奇怪,其他诸侯王也有斋戒祭祀的,少则三日,多则十日,却只有易国的传统严苛到七七四十九天,甚至每次易国祭祀,都极为神秘。
荆长宁摇了摇头,步伐顺着来路,在交错的街市间行着。
步伐微微有些缓慢,似乎在迈步之时,还在心头略略计算着什么。
一步一思。
☆、第45章 河倾星斗落
市井间的传言总是极其迅速,随着南宫落月在宜良王后生辰宴上信誓旦旦说出荆长宁可比天下五公的言词,世间褒贬不一,又是一番风浪。
而作为这场风浪的主人公,荆长宁此刻极是闲适地在东市间闲逛。
她的身边不见南宫落月,只有黎夏亦步亦趋地随在她的身后。
荆长宁跳着步子,很开心地在街市间穿梭,像是一只可爱的小小鸟。
“哇,好大一只鹅。”荆长宁的步子停在一个老妇的面前,一脸兴奋地望着一只白鹅。
那大鹅浑身雪白,颈项高昂,唯有前额和喙处是红艳的颜色,一眼望去极是漂亮。
“郎君,这鹅只要三贯钱。”那老妇见荆长宁目中流连的意思,急忙道。
荆长宁伸手在白鹅头上拍了拍,白鹅“轧轧”地叫了两声,脑袋抖了抖似是有些不满。
“小样,还挺横。”荆长宁撇嘴说道。“不过长得确实漂亮。”
老妇附和着点头说道:“这只大鹅是我家里养的最好的,若不是家里缺钱,也舍不得卖了。”
荆长宁微微笑,有些好奇问道:“缺钱?大娘有何难处?”
老妇喜忧参半说道:“还能有什么难处,家里大郎要娶个小妾,筹不出彩礼来。”
荆长宁低身蹲下,把玩着大鹅身上雪白的毛羽,心头似乎沉着些思量。
她微微蹙眉,似乎是想了好久。
老妇望着荆长宁有些犹豫的模样,心中有些犹豫,难道这少年郎是没有钱?
黎夏则是望着荆长宁上下翻弄着那大鹅,心中不知道她想做些什么。
荆长宁思索良久,蹙眉道:“这鹅是公的还是母的?”
黎夏闷声失语。
原来郎君买鹅是要看公母的。
老妇愣了愣,道:“母的。”
“母的啊。”荆长宁有些失望摇头道,“那便算了。”
老妇一脸茫然道:“这……这买鹅向来不是用来吃便是用来下蛋,何以看不上母鹅?”
荆长宁叹了声:“因为有人会吃醋。”
又是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这什么跟什么?
吃醋?吃鹅的醋?还是拿鹅下醋吃?
荆长宁有些失望地将怀里大鹅一放,转身便迈步离开。
她那老不休的师父有个极其奇怪的爱好,便是爱鹅。
她那老不休的师父还有个极其奇怪的妻子,也就是她那师娘,她的师娘最奇怪的便是容易吃醋,谁的醋都吃。
尤其是鹅。
尤其是母鹅。
她忽然有些怀念在圣谷的时光,一堆大鹅满天满池塘地飞,偶尔少了一两只,大半夜的必然会有半只烤鹅在她的床头。
然后第二天便能听见师父气吼吼地叉腰在院子里大声嚷嚷要休妻,被师娘两顿一饿就蔫了。
“算了算了,黎夏我们去别处转转。”
“好。”黎夏答道。
两个人就这样在市集间胡乱地转着。
直到夜色温凉,隐约有道银河在天际浮现,仿佛静止在时光间,又似沉在永不停息的轮回转动中。
“好漂亮。”荆长宁抬眸,目光落在那天际之间,神色闪烁着一种微微顽泼,煞是可爱。
黎夏顺着荆长宁的目光望过去,只见漫天星子倾落如帘上珠华。
静谧路径间,两人仰头望着明灭星子,安静沐着微凉的皎皎月华。
“轧轧轧。”一声嘹亮声音在夜色间响起。
极是破坏氛围。
黎夏皱了皱眉,荆长宁却没有丝毫不愉的神色,眼眸中一抹如水的宁静。
“给你。”身后传来话语之声,顿了顿又道,“这只是公的。”
荆长宁回头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只大鹅,雪白的羽翼,柔滑高傲的颈项上扬。
抱着大鹅的人,脸容被肥大的鹅遮在身后,看不清相貌。
荆长宁轻声一笑。
“你怎么来了?”她说道。
那人将大鹅乱动的脑袋向一侧拨弄了下,露出一张微笑的脸容。
易禾噙着温润的笑意,如果不看那画风奇特的大鹅,倒是夜色间一个极是雍雅的少年。
“轧轧轧。”大鹅又是一阵乱叫,在易禾怀里乱窜。
荆长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易禾脸容微微泛红,伸手将怀里的大鹅往前一递:“送……你。”
荆长宁叹了声,伸手一把扯住那大鹅伸长的脖颈提起,手法极是老到熟练。
易禾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的女孩子捏着大鹅的脖子,眉眼凶恶:“喂喂喂,别乱叫了,再叫把你炖了!”
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她才想要只鹅的吗?
怎么看这情形倒像是和鹅有仇。
鹅似乎是被凶到了,睁着无辜的鹅眼可怜兮兮地望着荆长宁。
荆长宁很自然地忽略那大鹅无辜的小眼神,望着易禾有些奇怪地问道:“你最近干嘛老是送我东西?”
从那支缅玉桃花钗,再后来是锦衫襦裙,甚至是胭脂水粉……也便罢了。
这家伙是越来越会投其所好了。
啊呸。
什么投其所好,这是瞎搞!瞎搞!
荆长宁望着易禾一脸无辜的神色,忽然觉得眼前的人望着自己的神色有些不对劲。
荆长宁吞了口唾沫:“你不会从骨子里是个……兔儿爷吧。”
“咳咳咳……”身边两个少年皆是不约而同地咳嗽起来。
荆长宁一脸好奇地望着易禾。
“不会是真的吧。”
易禾面色泛红,望着荆长宁的目光有些幽怨。
“罢了罢了。”荆长宁揉了揉脸,叹道,“今夜星光明媚,一起走走如何?”
黎夏和易禾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这个话题一点都不好接。
三个人并成一排,荆长宁便走在两人中间,怀里还抱着一只大鹅。
一路有些微微安静。
易禾几次想要打破这种平静,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直到默默地走了有一段距离,荆长宁忽的停下了脚步。
她抬起眼眸静静地望向易禾。
“杨识的死和你有关对吗?”她问道。
这个问句极其突兀和奇怪。
那日,宴席之后最让人吃惊的便是杨识突然的死亡。
据说是那人在宜良王后的生辰宴上喝醉了酒,失足跌水溺亡。
一时倒也传为笑柄。
易禾眉眼微澜地望向荆长宁,他微微一笑,有些无辜反问道:“他的死怎么会与我有关?”
☆、第46章 咫尺近黄泉
荆长宁望着易禾无辜的神情,微微沉下眼睑。
“那便是我想多了。”她低声说道。
目光低落在探出衫袍的脚尖之上,在看不见的角度,她的眼眸泛出了一抹深黯的黑色。
那日与南宫落月一番交谈,起初神情的确是有些恍惚,未曾留意四周,但恍惚只是一阵,很快她便发现有人藏在四周。
但当时,她不知那人是谁,一时之间未想好该如何动作。
直到和南宫落月离开之后抽身折回。
便看见了那令她心头微颤的一幕。
那一道白亮如雪的剑光,那身穿深灰衣衫的少年冷冽决然的神情。
……
夜风起,乱卷枯败的叶。
荆长宁走到黎夏身边,一点也不客气地将大鹅塞到他的手里。
她眼眸微动,唇角闪烁出一种俏皮顽泼的笑意。
“我冷了。”她扬头望着易禾,话语很是无赖。“把你外衫脱给我穿!”
易禾对上荆长宁微微带着悍气和赖气的神色,温温润润地一笑,伸手便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荆长宁的肩头,有些微微宠溺说道:“你穿的的确是有点少,再过月余便入冬了,那么大人了怎么都不知道照顾好自己。”
易禾脱下外衫,便只剩内里的雪色的薄衫锦缎,他在渐深的星光下微微笑着,若温润春风。
荆长宁将易禾的深灰外衫系紧,氅衣雪白的绒毛被盖在深灰的外衫之内,领口因而有些微微鼓起,看起来有些莫名好笑。
“夜深了,你把外衫给了我,天那么凉你便先回去吧。”荆长宁对着易禾说道。
“还有。”荆长宁有些好笑地望着黎夏和黎夏怀里的大鹅,“你也先回去吧。”
“那你要去哪?”黎夏和易禾不约而同问道。
“这夜色那么美好,我想一个人走走。”荆长宁说道。
清寂的语调微微扬起,她轻扬唇角,脚步在地面上一踏,便蹦跳着向着一处深巷而去。
荆长宁跑得很快,像是一缕难以触及的微风,易禾和黎夏目光温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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