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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门毓秀-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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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袖对着那仍在大发感慨的书生,厉声喝道:“亏你一介读书人,君子气节,大丈夫顶天立地的朗朗情怀,都读去祭奠五道庙了不成?”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旁侧众人目光,邻桌的容若和那男子也望向他二人。

    众目睽睽,那书生见怀袖公然反驳他,且严词犀利,面子上立刻挂不住了,也驳道:“自古女子,自当有烈女节妇之气概,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怀袖冷哼道:“这话自然不错,但身为大丈夫,富贵只可直中取,不可曲中求的道理,我想更是诸位饱学之士应当鉴身之本吧!”

    那男子闻听此言,侧目细打量怀袖,唇边不禁勾出玩味浅笑。

    “哈!真是奇谈,照你这么说,昭君远嫁还是大错大谬啦!”书生也不甘示弱,反问一句,语气颇含讽刺意味。

    怀袖也十分镇定,也反问了一句:“这就好比你跟人打架,如若打不过人家,莫非就把自己老婆赔给人家不成?”

    周围人听了怀袖这话,都哄笑起来,有的还拍着巴掌起哄叫好。那书生顿时脸红起来。

    容若见旁边众人起哄,忍不住心中暗叹:上一次在这儿打架,这次又与人争辩,这小丫头还真是个惹事精!这次还不知又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那书生一时情急,寻不着合适的道理反驳,索性将八股文搬出来,道:“古人云:夫以数千年文明之中国,人民之众甲大地,而不免近于禽兽,其谁之耻欤?然曰:天下兴亡,匹夫之贱。圣贤尚应如此,难道一个妇人就不能为国家做此牺牲吗?”

    怀袖听见这些,便知这是个迂腐书生,应教他开开窍才是。微睐起杏眼,直视着那书生,寸语不让接道:“除非你口中的那些圣贤们也承认,自古男人的江山少不得女人的功劳,只可惜世代君王都是男人,也都羞于承认这一点罢!”

    容若闻听她竟然说出此言,眉头蹙起,侧目暗察旁边男子的神情,见他始终温和含笑,心中不禁暗急:这丫头简直口无遮拦,什么话都敢说,“君王”之语,岂可随口议论,弄不好引来犯上之嫌,平白招惹麻烦。

    周围人闻听怀袖此番论断,都悄然禁了声。但心里仍为她的精湛理论喝彩,只是禁忌“君王”二字。

    那书生闻听此言,却来了精神,仿佛抓住把柄,可以一雪前耻似的,指着怀袖的鼻尖叫起来:“你这是妄言国君的谬论,该让官府拿了你去!”

    怀袖只晓得他这是词穷理尽,便搬出官府来压人。也不理会,只一脸得意斜睨着那书生。

    容若怕那书生气急,将事情弄大,见怀袖似乎还不知事情轻重,骤然起身喝道:“你乱讲什么,快坐下听戏!”

    怀袖却依旧一脸得意,下巴微扬,看向容若道:“怎么?我说错了吗?”

    容若见她一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彻底恼了,沉下脸,高声斥责道:“我让你坐下,你……”容若话说一半,只见他旁边端坐的男子却轻轻摆手,容若赶忙闭了口,那男子浅笑望着怀袖,和声问道:“依你看,你觉得怎样才算是还这王昭君一个公正呢?”

    怀袖微微一笑,口中吟诵道:“汉家青史上,拙计是和亲。社稷依明主,安危托妇人。岂能将玉貌,便拟净沙尘,地下千年骨,谁为辅佐臣。”

    “说得好!”那男子闻听此言,忍不住起身喝彩。

    怀袖见他捧自己的场子,便含笑冲这男子拱了拱手,眼角瞥见旁边站着的容若面含微怒,正皱瞪着她。

    怀袖见他这幅表情,越发得意地将下巴一仰,回头对雪燕说:“戏看完了,咱们也该回了。”话落,正准备离开,那男子又问道:“不知贵人是哪家府上的小公子?”

    怀袖顺口道:“我是兵部尚书马尔汗的远房表弟,幸会!”说完,略施一礼,带着雪燕扬长而去。

    男子看着怀袖的背影,低声对容若道:“这位小公子年纪虽小,气质中却有几分名仕风骨,刚才你唤他的名字,你们认识吗?”

    容若赶忙回道:“算是认识,因平日总跟马大人下棋,所以见过几面。”容若心里反复斟酌,要不要将怀袖男扮女装告诉他。可反过来一想,怀袖方才那样回答,已是欺君,索性将错就错吧!

    “他叫什么名字?”男子又问道。

    “回三爷的话,此人名叫怀袖。”

    男子笑着微微点头。赞道:“真没想到,马尔汗家还有这样的人物。”说罢,笑道“走吧,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回去了,今日这出戏听得倒有些趣味。”

    ★ ★ ★

    这几日的天说来也奇怪,每日午后总下一阵子雨丝,缠缠绵绵地一直到傍晚才驻。天天如此,像定下规矩似的。怀袖午睡醒来,睡眼惺忪地透过珠帘飘向天际,见远处的云又层层堆了过来。

    坐在门口边聊天边做绣活的素儿和雪燕见怀袖醒来,起身过来伺候。

    雪燕递茶过来,怀袖坐在床边吃了几口。素儿端了洗脸水来,浸湿毛巾伺候怀袖洗漱。

    怀袖接过毛巾拭过脸,感觉神清许多,起身走至书桌前准备看书习字。

    雪燕用滴壶为石砚中添了水,开始研墨。房中顿时弥漫着清雅的徽墨清香。

    “那日在紫凤楼,我可算见识咱们小格格的学问啦,现在想起来,还觉得骄傲得很呢!”雪燕研磨时,回忆那日在紫凤楼,怀袖与那书生的精彩辩论,兴奋至极。

    素儿正添新茶,听雪燕如此说,忍不住好奇道:“你们整日出去,在外面究竟做了些什么?我听着全是惊天动地的,上一次动了拳脚,这次又是辩论,也跟我讲讲吧,我整天闷在府里,什么新鲜事儿也见识不着。”

    怀袖手里翻着书,心思渐渐收进书里,只随口说了句:“也没什么,闲着跟一个酸儒书生斗嘴玩儿而已。”

    素儿又向雪燕央求,雪雁极有兴致,兴奋道:“素儿你是没见,那天的阵势,紫凤楼坐了满满一厅堂的人,当时大家正在 听《昭君出塞》,一穷酸秀才站起来,莫名其妙就抒发了一大堆八股酸文,被咱小格格当场驳斥一番,咱小格格那精彩陈词一出口,顿时博得满场拍手喝彩,还有一个极英俊的公子,站起来给咱小格格叫好呢!”

    “雪燕!”怀袖听她说的口沫横飞,觉着好笑,瞟了她一眼,打趣道:“我看,去紫凤楼听书,倒是把你给历练出来了,再过些日,你也能去那里说书了!”

    素儿和雪雁听见这话,都咯咯地笑起来。

    雪燕继续道:“格格,我说的可是真心话。说实话,以前我只以为素儿平日总跟我说,格格曾读书如何地多,读书如何用功,我只当是夸耀格格的话,可那天,是真见识到啦!”跟着,又对素儿道:“我敢打包票,若咱们格格是个须眉男子,早就打马御街,当状元郎去啦!”

    “是谁要当状元郎呀?”雪燕话音才落,只听得窗外有女子柔声询问道。

 第014章 微雨温言

    素儿和雪燕同时抬眼看向门边,见是红晴撑着伞走进来。

    “红晴姐姐,下着雨,你怎么亲自来了,是福晋找小格格吗?”素儿和雪燕跟红晴问了好,素儿问道。

    “我是过来瞧瞧,看小格格午睡起了没,的确有人寻咱们小格格,但不是二格格,却另有其人,”红晴与素儿和雪雁说着话,却拿眼梢偷瞄怀袖,见怀袖认真看书,便笑盈盈说道:“人家,可是特意来寻咱们小格格的!”

    怀袖原本正专心看书,闻听红晴最后这一句,不禁黛眉微蹙,满心莫名。心中暗揣:她在京城除了姐姐无亲无故,谁会专程来看她呢?

    红晴见怀袖放下书,便缓步入侧厅书房,给怀袖问了安,含笑道:“小格格既然醒了,就随我过去吧,那人还等着呢。”

    怀袖并不急着更衣,先问道:“是谁找我?”

    红晴笑眯眯瞧着她,故作神秘道:“你一见就知道啦!”

    素儿给怀袖把雪蝉天丝斗篷披上,这布料轻如蝉翼,滑若蜀锦,却挂不住水,微雨天穿在外面,不打伞也湿不着里面的衣衫,是内贡之物,十分珍稀,朱赫塔娜只一匹,给怀袖做了斗篷。

    怀袖穿戴好,随着红晴出绣楼,却没向待客的前厅,而是沿着西花厅回廊往园子里去。穿过垂花门,步入园中,远远便见临水榭朱红廊柱旁,立着个倾长的白衫身影。

    “人就在那儿,格格过去吧。”红晴说着,欠身离开了。

    怀袖撑着伞,站在原地,远远望着那人,唇角微微勾动,走了过去。

    临水榭中的容若,目光凝视着湖中微雨轻轻摇动的荷叶正出神,并没留意身后轻盈的脚步声。

    “柳外轻雷池上雨,雨声滴碎荷声。小楼西角断虹明。阑干倚处,待得月华生……”

    容若突闻此言,一回头,见怀袖一身素盈罗衫,站在自己身畔,目光盈盈如秋水,同样注视着满塘碧荷。

    “你喜欢欧阳修?”容若笑问。

    “我读书很杂,三教九流不拘谁的,因此也无固定喜恶。”怀袖含笑道。

    侧脸看着容若,问:“你今日来找我,是赏雨还是赏荷?”

    容若听见她如此问,不禁浅笑道:“你倒是好兴致,我若说,两者都不是呢?”

    怀袖听见这话,歪着头想了想,顿时恍悟道:“我猜着了,你定是来讨债的!”

    容若闻听,忍不住抬手在怀袖脑门上弹了一记爆栗。笑斥:“你这丫头,脑袋里没点正经东西!”

    怀袖捂着微疼的额头,抱怨道:“干嘛又打我?今日我又没惹你。”

    “你是没惹我,可你那天在紫凤楼,说起话来可着实胆子不小!”容若说此话时,面色比方才严肃许多。

    怀袖见他如此神情,也收敛起笑,问道:“我那天说的话,可是惹祸了?”

    容若正色道:“那天倒没惹祸,却是你侥幸,万……”容若话至口边,略想了想,又将后半句咽了回去,说道:“万一有衙门里的人在场,你定会吃亏!”

    容若的这句话,让怀袖突然警醒,回想起临行前,外祖母对自己的嘱咐,脸不觉微微泛起红晕。

    容若见她低头不语,似是有悔过之意,便不忍再责,语气转而温和道:“你是女儿家,虽是女扮男装,说话行事,也需注意分寸,且这是威威皇城,天子脚下,没准会遇见什么人物,你是无心之言,但须知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怀袖默默听着容若这番话,虽然是嘱咐,却透着殷殷关切,心中暖意暗生。

    这些道理她岂会不知?却是因年少鲁莽,行为难免浮躁,而他的句句臻言,只为护她安好,怀袖怎会不知。缓缓抬起如玉般的净颜,目光莹莹如秋水,望向容若温和道:“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容若知她聪慧,这些自然一点就通。但见她又轻锁眉心,便问道:“怎么?有心事?”

    怀袖轻轻摇头,轻叹道:“倒也没什么,每次乔装出府,不过是图个热闹,分散心思。若整日困在府内,都不知光阴该如何打发。”说罢,目光撩向荷塘,眸内思乡之情隐隐满溢出来。

    以容若的机敏,岂会听不出她的心思,略想片刻,笑道:“我每日下午多半在府内,你若不嫌弃,可去寻我。”

    怀袖闻听,顿时来了兴致,笑道:“真的?说话可要算数!”

    容若含笑点头。

    怀袖听说可以去明府寻他,心中竟欣喜不已,扯着容若的袖子笑道:“太好了,我在京城,总算也交到朋友啦!”

    容若没想到,自己只是应允她来府内玩,竟能让她如此开怀,也笑起来。

    怀袖高兴了一时,随后又沉默起来,微垂眉睫,嚅嗫问:“我是女儿家,去寻你方便吗?”

    容若又在她额角弹了个爆栗,笑道:“笨丫头,去我家也可以是怀公子呀!”说完转身提步就走。

    “哎!你这要走了吗?”怀袖赶忙问。

    “嗯,天色不早了,约莫顾贞观和你姐夫的棋也下的差不多了,我该回去了。”话落,容若回头对怀袖浅浅一笑,几步穿过回廊,身影消失在垂花门后。

    ★ ★ ★

    康熙坐在乾清宫昭仁殿东厢窗下的龙案前。

    龙案上堆满了奏章。康熙眼睛瞧着手里的奏章,耳朵也不闲着,明珠侧立在旁,正报奏江南漕运的事儿。

    听到明珠最后话落在“江南”二字上,康熙突然想起前些日,在紫凤楼里听的那一段《昭君出塞》,顺带也想起了怀袖,和她与那酸儒的精彩驳论。走了一会神,斜睨着一旁侍立的明珠,问道:“明珠,你觉着王昭君应该远嫁和亲吗?”

    明珠原本满脑子都是漕运的事儿,冷不丁听见康熙开口,问了这么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一时揣不透圣上的心思,也不知怎么回复妥当,心内揣度:王昭君是为国献身的义女,从尽忠为国这一点来讲,应该没错。便开口回道:“回万岁爷,臣以为,国难当头,无论在朝为官还是在野为民,都应当为国之大义,舍个人之小利。”

    康熙闻听大笑,指着明珠道:“原来明相也主张,打不过,就把自己的女人赔给人家了事。”

    明珠闻听此言,吓地赶忙撩衣跪下,连连磕头道:“微臣该死,请万岁爷恕微臣迂腐。”

 第015章 后海趣谈

    康熙见明珠认真起来,笑道:“起来吧,朕不过随口说的。”

    说完拿起朱砂御笔,在折子上批了数行赤红小字,将折子一合,递给明珠道:“先照着眼下的办法行事,但仍要再讨论出个更妥帖的法子,秋收在即,正是农忙时候,传朕口谕下去,严令任何官员,不得以任何借口滋扰百姓秋收,否则一概从重惩处。”

    明珠缓缓站起身,小心接过折子,连声诺诺。

    康熙说完,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汁已微凉,抬手揉了揉眉心道:“朕有些乏了,你跪安吧,传朕的口谕,晚些时候让魏东亭递牌子进来。”

    “嗻!”明珠退至房门口,正抬腿迈向门槛,康熙又将他唤住,明珠赶忙回身站住,康熙问:“朕瞧着容若今年气色较往年好很多,去年冬天的寒疾痊愈了吧?”

    明珠闻听皇上询问容若的身体,心里温暖涌动,含笑回道:“劳皇上挂念,犬子今年的身体,确比往年好许多,早春时,太皇太后赏赐过许多参茸,调理地大有起色啦!”

    康熙微微点头,笑道:“我看容若丧妻之痛也缓解许多,你瞧咱们满清贵族中,有没有合适的女子,朕想给他赐一桩姻缘。有了新人,旧痛也忘的快些。”

    明珠听了愣怔在当地,一来是没想到康熙突然提起这事,二来,眼下还真没合适的媳妇人选,正踌躇无语。

    康熙和笑道:“这也急不得,我不过提一句罢了,容若的性情不同于一般的八旗贵胄,福晋人选还需他自己中意才行,慢慢留意着就是,你去吧!”

    “嗻!”明珠退出来。路过敬事房找到大太监李德全,嘱咐过让魏东亭递牌子的事儿。径自过端门,出午门,上马回府。

    明珠坐在马上,心内还在琢磨:今儿皇上突然想起询问容若的婚事,莫非皇上心中已有人选了?再有,还问什么王昭君是否应当远嫁和亲,这跟哪都不挨着的事儿,究竟是啥意思?明珠只觉圣意难测,脑袋里跟缠了团乱麻,越想越凌乱。

    不多时,已回到位于后海的府邸,明珠翻身下了马,早有小厮跑过来牵马伺候。明珠因先要换下朝服,便径自向内堂走去。

    路过园子,远远就瞧见渌水亭里,容若正跟一位少年公子畅聊,还时不时传来阵阵说笑声,明珠问随身侍从道:“性德是跟谁在一起?”

    侍从回复道:“回老爷,那位是怀公子,最近常来府上与公子吟诗下棋。”

    明珠知道自己这儿子的性格,向来喜欢与那些文人清客交往,也没太在意。只绕道经过渌水亭时,看了这怀公子一眼。

    明珠见这怀公子虽是男儿,眉宇间却带着几分娇态,脸面白皙,眉目娟秀,身材也颇瘦弱,心中便不喜欢,暗想:男人生得如此体格柔弱,不堪重用。又突然想起康熙说要给容若赐婚的事儿,忍不住又多瞅了那怀公子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

    容若与怀袖正争辩一首楚辞的用典出处,见明珠走来,赶忙起身行礼,并给明珠简单介绍怀袖。

    怀袖对明珠躬身见礼。明珠没说话,只点了下头,就走了。

    怀袖看着明珠走远的背影,心想:原来这就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宰相明珠。虽然明珠与容若是父子至亲,但气质却迥然不同。容若俊逸洒然,谦逊明朗,这位明珠宰相却不苟言笑,深沉内敛。

    怀袖曾在将军府时,从阿玛口中听到过一些关于这位丞相的议论。阿玛也称颂过明相才学过人,官场中行事极其圆滑,人称“笑明珠”,可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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