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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春闺-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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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语气依旧儒雅,连眼神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可安知府心里却没来由咯噔一声,突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他从周雪若那里得知三皇子要跟着去梁县,脑中突然有惊雷炸响。
官场沉浮几十年,他绝不相信三皇子会因为一个女人出使梁县,更不相信他会为了区区县令和几个乌合百姓而亲审杨桃一案。
或许,三皇子和吏部侍郎巡游蜀州,并不仅仅是巡游那么简单,他们身上还有不可告人又事关重大的秘密!
冷气从脚底板直往脑门上钻,额头和后背却刷刷的直冒冷汗。
“翠香的案子是引线,乔安和杨桃将要牵扯的案件是突破口。三皇子若真想蜀州,只能从杨桃和乔安身上下手……”
“这些人,留不得了!”
安知府麻利的写了秘信,火速往梁县飞鸽传书。他自己也不敢闲着,拿了官帽大步流星的往监牢赶去。
第八十四章:意志
安知府赶到地牢之前,先命人对杨桃和乔安各打了二十杀威棒。等他赶到的时候,却又做足了姿态。
他没有高做公堂传唤犯人,而是屈尊亲自到了关着乔安和杨桃的牢房。
牢门还没打开,安知府隔着栅栏看着他们的伤势就发了火:“还没提审,谁动的刑?”
侯在一旁的牢头一愣,‘不是您老传下的命令吗?’这话敢想不敢说,牢头低头作揖,一本正经的回禀:“进得监牢先打三十杀威棒,这是自古流传的惯例。”
他胆怯的偷瞄知府老爷一眼,和知府暗藏鼓励和赏识的眼神不期而遇之后,再接再厉的道:“便是在京城,杀威棒也免不了。若是遇到冥顽不灵的犯人,牢中的手段和惯例更有来历。”
“胡闹!”安知府厉声一喝,眉目倒竖:“我们蜀州,不高屈打成招那一套。”
牢头立马跪了下来:“大人误会了,并非屈打成招。我朝允许使用刑罚,对待特别顽固的罪犯,极刑审讯也并非不可。”
一地知府,还不懂律法?
杨桃伤得不轻,疼得直抽冷气,没有精力更没有心情去看安知府做戏。乔安一双腿也被打得血肉模糊,他背靠着墙,半阖了眼养神。
他知道,安知府这不是在做戏。他是在找一个无懈可击的切入点,准备从身到心击垮他们。
后面要面对的局面会很艰难,举目无亲求助无门的路坎坷艰险。
果然,安知府在查阅了师爷搬过来的法典之后,便进行了下一项表演:“既然有典可寻,那便按章办事。这二位都是能在三皇子面前说上话的贵人,你等也让他们熟悉熟悉用刑的规则,省得到时候在堂上朝三皇子喊冤,状告本官屈打成招!”
安知府选择了案例教学,即让乔安和杨桃旁观审讯和用刑。
这次,他们被拖去的是重刑室。隔着老远,血腥掺杂着腐肉的难闻气味就冲鼻而来,熏得人搜肠刮肚狂吐不止。
进得屋子,入目的是满墙满地的奇特刑具,那怪异冰冷又阴森的模样,直教人脚底生寒。
杨桃脸色有些发白,心里也擂鼓一样跳个不停。带着镣铐的乔安上前一步,用身子挡住了杨桃的视线。
安知府将乔安的动作看在眼里,于是又下了一道命令:“请他们坐下,好生的看,若有一点没看仔细,本官为你们是问。”
于是,衙役将乔安和杨桃分别绑在了不同的老虎凳上,让他们以最佳的角度观看用刑台。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表演开始了。那是比地狱还残忍恐怖的场景,惊骇程度将世间所有惊悚传说都比了下去。
首先上场的,是个江洋大盗。
他脸上有一条从前额斜向贯穿至下巴的巨大伤疤,满身戾气,目露凶光。和他对视一秒,也感觉灵魂发虚。
据说他身上背负着数十条人命。
安知府要审的是个灭门案,怀疑眼前的大盗就是凶手。
但凡问案,不管疑犯是否冤枉,都绝不会轻松认罪。刀尖舔血,一身硬骨头的江洋大盗更是如此。
他仰着头颅,从杀威棒到鞭笞,从夹棍到指甲嵌铁钉,从烙铁到木手剔骨。刑室血肉飞溅、惨叫迭起。
每实施一样,就有衙役在乔安和杨桃耳边绘声绘色的解说:“这是依据哪一条用刑,那又是依据那一条上刑。”总之,他们都是依律办事,便是当着皇帝的面也能拍着胸脯道一句‘刚正不阿’。
杨桃偏过头,衙役便强行掰过她的脑袋,杨桃闭上眼不肯看,衙役便强行掰开她的眼睛。
乔安出声呵斥,衙役直接用臭袜子堵住了他的嘴。
屋中所有刑具都用了一遍,大盗还不肯招。牢头便当着大家的面烧了一大锅开水,兑上浓浓的盐,尽数泼在了大盗身上。
杨桃一辈子都忘不了大盗的惨烈叫声,午夜梦回,那冲天的凄婉惨绝依旧能惊出她一身冷汗,而后是无尽的彻夜难眠。
没有人知道那灭门案究竟是不是大盗做下的,反正再次被冰水泼醒的大盗认了罪。他将作案的过程说得栩栩如生却又漏洞百出。
可那些都不重要,安知府云淡风轻的吩咐师爷:“整理好口供让他签字画押。”
请注意整理两个字!我们有你有相信,被整理后的口供绝对是的天衣无缝的!
乔安薄唇紧抿,额上有汗;杨桃一张脸白得没有血色,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安知府看了他们一眼,体贴的吩咐属下:“我看杨大夫面色不好,去给杨大夫泡碗水来。”
衙役正要走,安知府又追声吩咐:“该是用午膳的时辰了,给乔公子和杨大夫一同端了午膳过来。第一餐,得有荤腥。吃好了,也能有体力看咱们接着审。”
杨桃还在想水怎么泡,衙役已经将东西端了上来。
水是红糖水,晃眼一看像极了墙面上新旧交叠的血。翻是大小米熬成的浓粥,死烂死烂的米粒中夹杂着半生不熟的猪血。菜也很有特色,清蒸三分熟猪脑,凉拌五分熟猪肝,鲜食新鲜带脉动猪心。
作为知府特殊关照的贵客,饭后甜点定然少不了。衙役给他们上的是杂拌羊碎。整个羊头除了眼耳口鼻其外剁得粉碎,加上一根一根的鸡手指,鸭大腿,狗尾巴,拌上番茄酱和蜂蜜汁,那颜色和造型所形成的视觉冲击,绝对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只看一眼,杨桃就吐了,而后全身发麻,整个人都虚弱无力。
想当然,不管是乔安还是杨桃都无力享受安知府的热情款待。不管怎么威逼利诱,这食物都只是静静的摆放在他们面前。
“灶上定然是缺了柴火,委屈二位了。”
安知府脸上有笑,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故作温和。
没有人理他,杨桃依旧低着头,乔安则将灵魂都一起放空。
之后,安知府又按‘法典’审讯了三个罪犯,所用刑罚变态得无法描述,直到杨桃情绪崩溃大喊大骂也没有停休。
或许是和杨桃较劲,他又传上来以为女疑犯。酷刑都不累述,极端的是对女性的嫉妒蔑视和侮辱。
当着众男丁的面,你女疑犯没资格穿衣服,所施刑罚处全是隐私部位。手法之卑鄙,言辞之下流,简直开创了先河。
乔安瞪红了眼睛,嘶哑了嗓口,杨桃直接昏死了过去。
安知府却没有给他们适应和回缓的余地,冷水将人泼醒,而后便切入了正题:“都了解咱们审案的规则和程序了吧?下面,咱们来理一理是噬魂散和十从散的来历,杨大夫你没有意见吧?”
杨桃浑身发抖,牙齿忍不住的打架。她狠狠瞪了安知府一眼,紧抿了嘴唇不肯说话。
“说吧,你是翠香是怎样将毒药带进来知府府的?你们的接头人是谁,藏身何处?”
杨桃咬紧了牙关不说话。
事情发展到这个份上,杨桃便是傻子也已经明白:你的辩驳不重要,证据也已经不重要。他们要的不过是一个口供,一个手印。
因为有三皇子看着,他不能冒险编造口供,更不敢将他们的手指砍下来强按手印,所以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击溃他们的懿旨,让他们招!
所以,他们唯一要做的也只有一件事:顶住,坚持住,便是比死还痛苦也不能松口,坚决不能松口。
“杨大夫也想尝尝刑具的滋味儿?”
安知府的声音依旧温和,可动作就不那么温和了。
他一招手,杨桃就被吊在可横梁上,镶了铁钉沾了盐水的老牛皮鞭裹挟着风声抽在她身上:“翠香虽然死了,却留下了书信以及接头暗号,种种证据直指向你,你再执拗又有何用?”
看了那么多惊悚恐怖实录,杨桃心里的恐惧早就达到极点。穿心的疼痛袭来,她的灵魂都是崩溃的,可她依旧咬着她,打死了都是一句话:“我没做过,你们休想屈打成招。”
若是实在没有了力气,她便紧紧咬住牙关,在心里一遍又一遍默念乔安的名字:“乔安,乔安,我的乔安,豁出了命陪我到了监狱的乔安。有你在,我不怕。有你在,我便身入地狱,心至阎罗,也断不会拖累了你。”
“我是奸细,用命护我的你又是什么?”
鞭挞无用,安知府又上了夹棍:“针灸最讲求的便是找穴精准,杨大夫坏了这青葱一样的纤纤十指,可还能行医救人,悬壶济世?”
安知府站到杨桃面前,具有诱惑的浅浅轻笑:“只要你招,本官便放你一马。留你一双巧手,来世还当名医。”
“对了,安儿的病有了好转,他昨儿个已经雄风再再展,托我好生谢你,好生照顾照顾你。”
杨桃掀起眼皮看他一眼,然后咬破舌头用尽了力气吐了他一脸血水。
安知府恼羞成怒,厉喝一声:“上刑。”
乔安用尽了力气在老虎凳上挣扎,捆绑他的麻绳勒进了肉里也麻木不觉得疼。可他到底只是匹夫,挣不开束缚。便是用尽了所有法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心上人受苦。
杨桃疼得死去活来,数度晕倒,却始终不叫不喊不苦,突破忍耐极限时的闷哼也只持续很短的时间。
她不要哭喊,她的哭喊和凄惨折磨的绝对是乔安的灵魂。
乔安,我的乔安,你在,真好;你在,我的灵魂就永远不会跪倒……
第八十五章:情话
在安知府眼里,女子柔弱得一戳就能破碎,杨桃这种没见过世面的村妇更应该不堪一击。
可一个时辰过去了,他用尽了律法允许的一切刑罚,依旧没能撬开杨桃的嘴。
想用更残酷恶心的手段,却又畏惧三皇子过问。储君换届,官员考评的关键时期,他可不想给自己惹来麻烦。
正束手束脚无计可施,一侧头看见了目眦欲裂,挣扎得狼狈不堪的乔安。于是,计上心头!
“她不肯招,那你来!”
乔安狠狠的瞪着他,眼珠几乎要跌出来。
这反应取悦了安知府,他过去捏住了乔安的下巴,轻笑着问:“你很爱她吧,本官倒想看看,你为了她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乔安将脸偏向一边,安知府也顺势放开了手。
“本官不审她了,本官审你。你不答或者你的答案本官不满意,本官便命人脱她一件衣服,脱光了还不答,那便去伺候男人,审问什么时候结束,完全取决于你什么时候肯如实招供。”
他一摆手,便有人将杨桃押到了乔安面前,并一手扯着杨桃衣领,随时准备撕碎的架势。
安知府又招来数十衙役旁观,用意和威胁不言而喻。
杨桃早被折磨得精疲力竭,她浑身虚脱疼痛无力反抗。可纵然心里气急恨极,她也努力扬着脑袋,认真的看着乔安的眼睛:“你若违心胡言,我便死不瞑目。”
我虽力微,也能拼命!
大不了就是一死,便是死也得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去死。
“杨大夫说得对,说话做事之前多问问自己的心。本官绝无戏言,后果一旦造成,绝无法子回转。”
他咄咄逼人,欺人太甚。
乔安却慢慢的冷静了下来,他抛给杨桃一个安慰的眼神,脑中马不停蹄的想着对策,面上的痛苦却越演越烈。
安知府得意一笑,开始了他的问话:“你和杨桃是什么时候和西域搭上线的?”
“安知府是准备逼死杨桃?她若死于羞辱,再得证清白,不知道安知府要用哪律典向上面交代?”
安知府眉目一寒,大手往下一按衙役就暴力撕碎了杨桃外衣。
‘刺啦’一声脆响,杨桃心跳都漏跳了半拍。
她心里是惊涛骇浪的恐慌,却依旧压抑着没有叫喊。她决定只剩最后一件衣裳的时候就咬舌自尽,在那之前,她要多看乔安几眼,好好的看他几眼,将他刻进心田,雕进魂魄,也好来世再见。
乔安关切的看了杨桃一眼,坚定的朝她摇头:你别乱来,信我,有我在,一定能化危为安。
安知府再问:“你们潜入我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乔安偏头想了片刻,唇角突然挑出一个轻蔑的笑来:“时穷节毕见,一一垂丹青。安知府这是要考验我的气节?”
没等衙役将杨桃的衣裳扯下来,乔安的眉眼突然凌厉起来:“不管杨桃变成什么样儿,我乔安这辈子只爱此一人,娶此一人。她以命受戒,我便以命替她正名。
西域奸细这么大的罪名,你猜三皇子会不会不闻不问就让你将人处决?你猜,我豁出所有没有没本事将你拖下水?”
拉住杨桃衣裳的衙役硬是没敢扯她衣衫,安知府的脸色也变了几变,越变越是难看。
“你要是不信咱们就赌一把,我赌你逼死杨桃后无法收场,我赌我敢豁出十八代祖宗拖你给她陪葬。”
他一脸肃杀,满眼倔强,字句更是掷地有声。这一刻,没有人怀疑他话中的真实性,甚至都人有余力却评判他的能力。
安知府也不例外。
看似柔弱的杨桃情崩溃之后都没有松口,看似为了杨桃变得鲁莽又没有分乔安依旧冷静。安知府突然就异常头疼。
这两人连死都不怕,连比死更痛苦的折磨和煎熬都不怕,他若继续施展酷刑,导致的结果必然是弄巧成拙。
安知府后背直冒冷汗,面对乔安这个阶下囚,他后背直冒冷汗。
“将他们带下去,好生看管。”
下了命令,安知府便落荒而逃。他焦头烂额,后悔让乔安和杨桃看见了他巧立名目,滥用私刑的场景。落下这样的把柄,他寝食难安,直怕有一天会成为扳倒自己的有力证据。
时间证明,他还是很有远见和判断力的。他今天担心的一切,在不就之后都会成为现实。
当然,要走到那个结果,中间还有许多曲折和惊心动魄。
杨桃和乔安终于被送回了牢房,虽说牢中恶臭熏天,虱虫遍地,可到底也比重刑室的环境好了许多倍。
乔安忍着伤痛将杨桃搂紧怀里,避开伤口抚摸着她的头发,用最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一遍遍呢喃:“别怕,只要挺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只是一个噩梦,等梦醒了,一切就都好了。”
躺在乔安怀里,杨桃的身子依旧不受控制的发抖。不是她被吓破了胆儿,这是人体精神崩溃后的生理反应,再强大的意志力都控制不了。
“我在呢桃儿,我在呢。你别怕,风里雨里我都陪着你,刀山火海我都陪着你,哪怕是去地狱,我们都结伴同行。”
杨桃半阖着眼睛,泪水从眼角涓涓不断的往下流。眼泪划过伤口,身子又忍不住发抖。
可她身上的疼却好像减轻了不少,心里苦和疼也渐渐变得稀薄。
她伸手用力搂着乔安精壮的腰,她用力将脸贴在他的身上,她心中有千言万语,演化到嘴边却只成一声呢喃:“你怎么这么傻?”
“你怎么这么傻?”你知道自己卷进的是怎样的漩涡吗?你知道要牵连的都是对咱们来说多重要的人吗?为了一个我,你怎么可以这样傻?
乔安爱怜的顺着她的头发,唇角荡漾出一个幸福的微笑:“能这样陪着你,能让你这样依靠我,一切便都值了。”
“我有什么好?我哪一点好?”杨桃从来都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女子,她知道天下的好女孩数不胜数,以乔安的才学家世,配得上更好的女子。
乔安也不知道她究竟哪里好,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初次见你,你拿着木屐满院子追着春晓打,就因为他不肯去学堂念书。那时候,我知道你不是个温雅贤淑的女子。”
“第二次见你,你跪在我家门前,死皮赖脸要拜我娘为师,那扫把都赶不走。那时候,我知道你是个厚脸皮的女子,脸皮厚得几乎算得上恬不知耻。”
“第三才见你,我家的猫打翻了我娘刚晒的药,乔绣怕被骂告状说是你没看好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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