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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春闺-第1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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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家法!”
一听这话,大伯娘身上就软了。她扑通一声跪下来,磕头哭道:“阿娘,孩子们都是为了他们婶娘啊。若不是为了亲人,谁能豁出性命和府衙做对?阿娘,情有可原。”
杨桃也重重磕下一头,再抬头时,额上有血:“阿奶要罚,便罚我一人吧。事从三房起,也从三房结束好了!”
“糊涂!”
阿爷又拿拐棍使劲杵地,一张脸煞白:“三房出事,便是我杨家出事。到了这生死关头,哪个敢认怂就不配为我杨家子孙。”
杨桃看着阿爷,热泪盈眶。
“可帮是这样帮的吗?你们这是在帮三房洗清罪名、渡过难关;还是在帮官府,好让他们有理由灭了咱杨家全族?
有勇无谋,和山上的野猪、熊瞎子有什么区别?这等不肖子孙,再不请家法管教,还不知道能闯出什么乱子来。”
阿奶亲自开了刑柜,亲自拖了春凳和手掌宽的木板出来。
一人五下,阿爷亲自动手,绝不留情。
等打完了,他一把扔了木板,拍了凳子道:“凡我杨家子孙,全凭杨桃差遣,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争取早些将老三一家救出来。有那敢偷奸耍滑、阳奉阴违的,我杨老头亲手打杀了他。”
一众人跪在地上磕头,没有敢有意见的。
大伯娘便是不服气得很,便是在心里骂了无数遍老不死的偏心,便是恨不能立马就和杨老三一家断绝干系以求自保,这时候也不敢吭声。
回了房间才刚冒了这个想法,杨老大便回房写了休书出来:“你走吧,我们杨家不敢耽误了你的性命前程。”
大伯娘哭得地动山摇,偏生一群儿女都只劝她赶紧给父亲认错,就没有一个帮着她。
形势逼人,大伯娘便是再不情愿,也只能将家里仅有的二十三两银子拿出来,气道:“拿去吧,拿去吧,摊上老三一家,挣银子没咱们的份儿,闯祸搭命却要拖着咱们。左右也快活不成了,银子留着还有什么用,都拿去吧。”
大伯父也不理她,抓了银子就往三房这边走。
他过去的时候,阿爷正在打杨畔,那瓷实的板子一下下打在他屁股上,那小子硬是咬了牙顶着,死都不肯认错。
“你还有理了是不?遇事不动脑子,还以为自己是英雄了是不是?你个蠢猪!”
“蠢猪就蠢猪,那也比孬货强。”
“我今天打死你。”
“打不死,你是我孙子!”
阿爷气得一踉跄,手里那板子跟打仇人一样用力。
二伯娘跪在一边求,一会儿求阿爷手下留情,一会儿又求杨畔服软认错。可两个都是倔脾气,谁都不肯先认输。
“傻孩子,你到底是为了啥啊,就为了想当英雄?可能不能当上英雄且不论,命都没了,英不英雄的又有什么用?”
杨畔却笑了,笑得龇牙咧嘴:“我不是英雄,可我是杨家的男人。三叔不在、春晓不在,张存不在,乔安也不在。我若不护着三房,不护着杨桃,我对得起血管里杨家的血,对得起男人这两个字?
阿娘,就算不当英雄,我也是人,是杨家的男子汉!”
“就你是男人,就你逞强!”阿爷发了狠的打他,却打得自己泪流满面。
大伯父在一旁看着,再想着张氏说的那些话,羞愧不已。
他刚进三房的屋,就听见杨桃道:“这么些银子,二伯娘……”
“你二伯娘知道,家里的银子都她在管,她不给钥匙我哪里拿得出来钱。快拿去用吧,别想太多。”
“可是……”
“没有可是!”二伯父强行将钱袋推到杨桃跟前,叹道:“你若真心感激,便想法子保得一家平安。钱财是流水,没了咱再挣就是,保住性命才头等要紧啊。”
大伯父转进来,看着桌上一百两银子的银票,再揣着手里的二十两,窘迫得如何都拿不出手。
“大哥!”老二朝老大行礼,他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叹道:“都是兄弟,都是情分,不分轻重更分不出贵贱。咱们想帮三房的心,都是一样的。”
“大哥没能耐,只拿得出这些。”他将二十三两碎银子推到杨桃面前,叹道:“尽心吧,别让老三在里面太过吃苦。”
杨桃跪下来给两个伯父磕头,两个伯父原本要拦,可想着她磕了头或许心里还能好受些,这才受了。
又劝了杨桃几句,两人才又散了:“保重好自己,后面的事还得你奔波呢。”
那天晚上,杨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想乔安,那么想那么想!
最难受的时候,她就喊乔安的名字,一遍一遍的喊,好像将他的名字镌刻在心里,他就陪在了她身边一样。
便是再难受,杨桃也没有哭。她翻箱倒柜的找出律法书。那还是乔安拿《论语》骗人后下不来台,得了律法书再手抄了给杨桃送来的。
她当时只觉得好笑,却没想到也有能用上的时候。
或许是乔安的字迹太温暖,杨桃看着看着,心就静了下来。等第二天早上出门,厚厚的一本书她已经看熟了一半。
往县衙去的路上,村民们一直指指点点。越是这样,杨桃越是挺直了脊梁,满脸坚毅坦荡的从人群中走过。
若是遇到生病的人,她照例会过去问候,并好心告诉药方。若病情严重,一时不好把握她也会贴心的说一句:“去良心药铺找赵郎中看看吧,别耽误了病情后头麻烦。”
提到良心药铺,这些个指指点点的人再抬不起头来。
十里八村的乡邻,哪个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及家人没受过‘良心药铺’的恩惠?可良心药铺是的谁的?人家杨桃还合着伙儿,人家杨桃还没日没夜的在里面忙。
收人恩惠的时候,嘴上是千恩万谢,人家一出事就迫不及待的戳脊梁骨?
人品呢,良心呢?
再联想着杨家寻常的为人,大伙儿更觉得自个儿脸上火辣辣的发烫。
“那个,桃儿,有咱们能帮上忙的地方你说话。我们没有大能耐,可跑跑腿儿还是行。”
“我听隔壁村的老秀才吹牛,说是万民请愿书顶事。不行你也给县太爷写上一封,我们都给你按手印。”
……
杨桃感激一笑,福身谢过之后便转身走了:你们不落井下石,就是对我杨家最大的恩德。
到了地牢,杨桃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才能进去。可她才刚递上名牌,牢头便领着她进去了。
“这会儿正在审讯,杨大夫进去看归看,可不能乱来。”
杨桃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唇角,冷声道:“衙门的人不乱来,我这升斗小民自然也不敢乱来。”
昨晚上杨家的事情牢头早就听说了,他看着面前文文弱弱的小人儿,唇角抽了又抽。
被审问的正是杨老三,他被绑在满是血污的柱子上,被人拿沾了盐水的鞭子一下一下的抽。
杨老三文弱,一辈子没受过这样的罪,便是咬碎牙关强忍着,也没挡住痛呼。先前还小声一些,到后来都嘶吼起来,那痛吼声几乎要掀翻房顶盖。
杨桃远远的就听见了阿爹的通喊声,她身子僵硬,双手发抖,偏生一张脸冷若冰霜没有再大情绪泄露。
进了刑房,杨桃也没有扑上去又哭又喊又求,她只看了审讯的县太爷一眼,便退到一旁,平静的看。
“杨大夫没有话说?”
杨桃恭敬行礼道:“大人问案,没有草民说话的份儿,大人您请。”
区区女子,竟还这么沉得住气?那是你没看见你家人受的是哪份儿折磨。
“继续打,打到他肯说为止!”董县令斜眼看了杨桃一眼,却见她依旧若无其事的站在一边,安静淡然。
一鞭子上去,杨老三喊声震天。
那鞭子同时也抽在了杨桃心上,疼得她的心纠结在一起,久久都缓不过来。可她不能示弱,绝对不能。
她使劲掐了自己大腿,让自己颤抖的手安稳下来。
然后掏出笔和纸,一笔一划的记录起来。
“你做什么?”
杨桃安静的写,头也不抬的答道:“在记录县令大人用刑的过程,最后好推断我阿爹是不是被屈打成招。对了,本朝律法严明,对疑犯也有保护。什么罪可以用什么刑具辅助审问都有规定,我先记下来,也好看看县太爷有没有按律办事。”
“你……”董县令一个眼神,便有衙役冲过来抢了她的纸笔,砸了她的砚台。
杨桃也不拦着,她对着董县令甚至还清浅的笑了:“草民会医懂药,很擅长的就是通过伤口判断伤势和伤口成因。只要疤痕还在,你做过什么就都是证据!”
“你竟敢威胁本官?”
第一百八十一章:我就不
“威胁大人?草民可没那么大胆儿!”杨桃将律法书递到董县令面前,‘惶恐’道:“草民恰好得了这么本书,恰好看到了和审讯有关的地方,在大人面前卖弄了,大人见笑。”
董县令被呛得肺疼,可杨桃没有放肆逾越的地方,连失态和失礼的地方都更不找,作为父母官的董县令又能拿她如何?
“草民以往愚笨,只以为官官相护,草民和官老爷打官司那是绝对打不赢的。可经历了安知府和周县令的案子,草民才明白圣上清明,替百姓伸张着公道和正义。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是非都有论断,黑白都有分明。即便安知远和周县令用强权欺负了赵郎中和乔掌柜,也不过一时痛快。他们很快,就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了代价。”
杨桃义正言辞,浩然不惧。董县令却气灰了脸:“你好大的狗胆!”
“大人严重了!”杨桃又是一阵‘惶恐’,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刻意的颤抖:“草民相信朝廷的心日月可鉴,董大人千万莫要误会了。若是您对草民实在有误解,不妨让知府大人听听看草民的说辞,他老人家是洪庆十八年的金科状元,一定能明白草民的意思。”
这是嘲讽本官没读过书,还示威她上头有人?
董县令拍了桌子,片刻后又强行冷静下来,对着杨桃和颜悦色道:“杨大夫说得对,朝廷公正,肯定能给杨家给受害百姓一个真相,一个人证物证俱全的案卷。”
早就布好了局,早就埋好了证据线,你以为你逞威风说两句胡话就能翻案?
至于你家里的人,咱们慢慢来审。本官有的是法子让他受尽了罪,还留不下伤。
“去探望下你阿娘她们吧,他们想必也惦记着你。”
杨桃福身谢过,转身就走。
刚走到门口,董县令关切的声音又从背后传来:“听说你阿娘有心疾?那病可受不住刺激,你见了她可好生劝她宽宽心。监狱嘛,见血见骨出人命啊都是常事,吓得她出了意外,本官也只能惋惜一声不是?”
杨桃心里一揪,藏在袖中的手不可抑制的发颤。
“杨大夫也要体谅本官的不容易,看在三皇子的面上,本官先请的可是男丁。可所有腌菜里都有毒,再不拘了叶氏和杨翠,本官无法向天下百姓交代。你是孝子,可千万劝着你阿娘些。”
见得杨桃挺直的脊背石头般僵硬,董县令先前被杨桃压制的怨怒终于消散了些。他轻叹一声,继续善解人意:“哦,你阿姐还有了身孕?头三个月可最是小气,监牢里环境不好你可让她千万保重自己,别磕了碰了的出什么意外。”
杨桃牙齿不禁发颤,她用了好大的力气才镇定下来:“大人的话我记下了,若我阿娘和阿姐有什么意外,知府大人来查,我也会如实转达您今天对我家人的关心。”
又是知府!
董县令知道在牢里设计两宗意外实在简单,要不留痕迹也实在不难。他若真做了,别说是知府,就是三皇子亲自出马,也休想动他一根汗毛。
可杨桃动不动搬顶头上司压人,心里也膈应难受得紧。
“我一番好心,你且随意。”
杨桃转身就走,不去看董县令脸上不阴不阳的笑,不去看那张伪善的脸。
虽说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张存浑身是血的躺在稻草堆里;看着阿姐拉着姐夫的手满脸担忧和恐惧;看着阿娘煞白着脸惶恐的拉着自己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杨桃的心极痛,痛得恨不能拎把刀现在就冲出去和董县令拼了。
“阿娘!”早就和眼泪说好了不哭,可话一出口,还是哽咽了出来。
阿娘紧紧拉着她的手,心疼的摇了摇头:“我们没事,你自己在外头要好好的,护好自己,护好春晓。”
“我知道!”
杨桃泪珠儿直滚,她怕叶氏看了伤心,赶忙别过头去胡乱抹了。
再回头,她自己的给阿娘把了脉,而后细细的叮嘱道:“你自己得保护好自己,这是心疾的药,不舒服了就赶紧吃一颗。不管受多大的罪,都得好好的活着,你们要出了意外,我也就活不成了。”
“说的什么胡话!”叶氏赶忙往一旁唾口水:“我们有分寸,你顾好你自己,顾好晓儿。”
叶氏看了左右无外人,又假借和杨桃拥抱的姿势,在她耳边飞快的说道:“家里的银子都藏在水缸后头,你挖开拿了银子,带着春晓跑吧。”
“娘!”
“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们是铁了心要害我们,什么证据不证据的,早就安排好了。快跑,给杨家三房留一条根儿……”
“有办法的,我肯定能……”
“听话!”
“我不!”杨桃推开娘亲,态度坚决:“阿娘要真为我和春晓好,就硬挺着别出意外,受多大的罪都别屈打成招。”
“桃儿……”
杨桃却再不肯和阿娘絮叨,她喊了杨翠过来,把脉后发现胎像还稳,便稍稍放心。
再叮嘱了一遍,又给了她好些安胎药,金疮药才毅然决然的要离开。
“桃儿!”杨翠紧着向前两步,一首捂住肚子一手握着牢门栏杆。看着杨桃流泪回首,她咬了咬唇道:“我们等你,等你接我们出去。”
杨桃认真的看着看着杨翠的眼睛,坚定的说了声:“好!”
原想再说一句保重自己,可张口只余哽咽。
这地方不相信眼泪,哭又何用?
杨桃转身出去,路上和审完往牢房送的阿爹不期而遇。他身上分明没有非常严重的伤,可整个人却精神萎靡,憔悴无力得要两个人架回去。
“阿爹,怎么回事阿爹?”杨桃急着追了上去,可上下打量也没看见除鞭痕外的新伤口。
杨老三费力的抬头看了杨桃一眼,虚弱的摇了摇头:“没事,阿爹没事……”
她想再问什么,牢头已经赶过来喊她:“探监的时辰到了,杨大夫还请莫为难在下。”
杨桃顿在原地,紧咬了牙关,最后也只心肠离开。
“这世上整人不留伤的法子可多了,头两天啊一个恶徒和大人叫板,你猜最后怎么着?”
杨桃懒得理她,无非就是恐吓人的话,做什么听来吓唬自己?
那牢头见杨桃不搭腔,无趣的摸了摸鼻子,还是接着说了。
“将人绑在春凳上,边上一桶水一叠黄纸。将皇子浸湿了一张一张的往人脸上盖,有的人盖三十多张就死了,有的人只挺得过二十多张。断了气纸也不要揭,等干了再拿下来,那人的五官就印在了纸上。”
正好路过刑房,牢头伸手往窗户上一指:“喏,挂在最上头的那一张就是他。当时他家人也是操着要验伤什么的,最后能怎么的?畏罪自杀,自己将自己闷死的呗,他闷死自己的被子还在牢里头没扔呢。”
杨桃只往那黄纸上看了一眼,遍体生寒。
那牢头见杨桃嘴唇青紫,浑身发抖,叹了一声道:“寻常的老百姓,和官家斗什么斗?服个软说两句好话,说不定等着你的就是富贵荣华,倔着……”
牢头又是一叹道:“还不是家人受苦。那黄纸,贴到十八九张的时候最是生不如死,行刑的要是利落紧着将剩下几张贴上去还算是行了好。若是要折腾人,到了极限再撕开,要缓过来了再继续贴,这样反复,还不如死了轻松呢。
人要是死了,自不自杀的还能做做文章查一查。这受了闷呢?就算落了个心肺疼的毛病,难道还找得出病因和痕迹?
姑娘啊,你要真心疼加家人,赶紧想法子吧!”
出了牢门,初冬的暖阳就打在了身上。可杨桃却一点都觉不出温暖,她冷,从身到心都冷得很……
可认输吗?该顺着他们的意思将秦夫子陷害进大牢,并配合着将蜀州知府并一连串的关联人物全部拖下水,直到牵连到三皇子?
杨桃抬头望天,凄冷又坚定的笑:“青天白日,鬼魅也敢现身?”
她咬牙挺着,挺不下去的时候就喊乔安的名字,就想还躺在床上的杨畔的呼喊。
他说:“是不是英雄又如何?便不是英雄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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