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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弦引-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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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风声呼啸间,银笙自冰洞中跌跌撞撞地出来,但见白雪皑皑,空山无人。“阿弦,是你吗?!”她发自肺腑悲伤地大喊。
  朔风卷乱了大雪,奚秋弦隐隐听到了这叫声,但他还是很安静地背着古琴,没有回头,亦没有止步,只是以他向来不好看的步伐朝着山下走。
  下山的路九曲七回,他冒着风雪忘记了寒冷,从蟠龙峰一直走到了蟠龙谷。地上渐渐有了积雪,在他的靴上肩上覆上了一层厚厚的白。
  自有记忆以来,似乎还从未受过这样的严寒。
  可是他想尝试,巫山再好,也只是一卷虚无的画。
  蟠龙谷口有飞骑奔来,高氏夫妇带着天淑天淼冲了过来。奚秋弦的视线很是模糊,或许是纷纷白雪缭乱了天地,他竟只能隐约望到有黑影晃动,完全不知是什么人到来。
  “少爷!”众人惊呼,下马上前。
  他这才晃过神来,于是便带着惯有的微微笑意,摇摇晃晃地走上了一步。他的双足踏在积雪之中,指尖血流不止,一滴一滴的殷红,洇染了白雪大地。
  “你们来了……”奚秋弦眼神茫然,唇边带着勉强的笑,双手已经冻得没有知觉。凭着感觉,他知道自己离众人还有一步距离,他想自己走过去,可却怎么也走不动。
  “天淼,我好像,走不了了……”他不惊尘烟地笑了笑,随后,跪倒在了雪中。
  两道淡淡的血痕自他眼中流出,瞬间划过脸颊。
  【完】
  作者有话要说:打上最后一个“完”的时候,我百感交集。。。还没交代完毕的,留到番外交代。。。

☆、第无74章 番外之雪落无声云荒处

  漫天飞雪乱了山野;银笙疯狂寻找;但始终未见奚秋弦的身影。他留给她的,仅仅是渺茫的一点白影,就像一片雪花,转瞬就被吹散在风中。
  当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冰洞时;鬼虚影已撑着刀鞘走到洞口。银笙看着憔悴不堪的他,竟忽然落下泪来。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缓缓伸手,替她拂去了发上的白雪。他收回手的时候,不慎轻轻触及了银笙的脸颊。这种微冷的感觉;让她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同样喜欢抚着她长发的少年。
  她默默地低着头,泪水滴落于衣襟。
  ******
  她与哥哥将何梦芸的棺木葬在了蟠龙谷的枫树下;那应该是父亲生前喜爱的地方。或许银笙始终都不会明白父亲这一生到底喜欢过几个人;正如她甚至不知父亲究竟来自何方,但她却深知母亲至死都爱着他。
  忽然想到当日初次遇到母亲,便是在玉泉河畔的古城墙边。她身着红裙,宛如新娘,在月下弄箫,却不曾想到那里就是莫枫被杀沉尸的地方。
  也许,对于母亲来说,不知道会更好吧?
  银笙安葬了母亲之后,便扶着哥哥回到冰洞。进入石室的时候,她神思恍惚,以至于过了好久才想起去点燃蜡烛。鬼虚影坐在石床边,望着她的身影,道:“阿笙,你是在想着他吗?”
  银笙一怔,缓缓地转过身,“如果那天以琴声击败何梦齐的真是阿弦……我怕他承受不住那样的抗衡。他之前内力虽有所恢复,但身子毕竟还是虚弱的……哥哥,我那天似乎看到他的身影了,但是等我追下山的时候,却找不到他的踪迹……”她越说越慌乱,终至呼吸沉重,撑着石壁垂首不语。
  鬼虚影沉默片刻,银笙的眼神始终是忧悒的,这些天来,她从未真正放下过心事。
  他抬起头,低声道:“你去巫山找他吧。”
  银笙愣在那里,心似被撞击了一下,不由自主道:“那你怎么办?”
  “何梦齐已经死了,也没人会来找我的下落。”他勉强地笑了笑。
  “可是你一个人留在这山里……”
  “现在外面很是寒冷,我可以去砍柴捕猎,你不用担心。”他朝着她伸出手,银笙犹豫了一会儿,慢慢走上前,握着了他的手指。他垂下眼帘,望着她的影子,“你不可能永远留在我身边的,总有一天也会找到自己的归宿。”
  银笙眼里湿润,哽咽道:“哥哥……”
  “去吧……”他缓缓松开了手,“我知道你在想他。”
  ******
  她再度踏上了前去巫山的路。
  时已临近除夕,无论是官道还是小径,都显得人迹稀少,冷冷清清。她孤身一人骑着瘦马,还如同过去一样,背着简单的行囊,在风雨间赶路。
  仅仅半年的时间,银笙却觉得自己已将一辈子的事都经历了遍。
  当时一心想给师傅疗伤而下山寻找血舍利,也是沿着江流一路南下,却不料遇到了他。不知为何,在银笙记忆中,奚秋弦给她留下的最为深刻的印象,始终都是那辆疾驰的马车上,撩开青布帘子后的惊鸿一瞥。
  他有一双秋水般的眸子,眉梢微扬,流露出自然而成的傲气。
  无论是微笑,还是负气,无论是亲昵,还是冷漠,他的一蹙眉,一抬眸,一直都像水墨画般印在她心底。
  ……
  除夕那晚,沿途鞭炮大作,许许多多的灯火在半山间亮起,月上中天的时候,银笙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巫山。
  江水缓缓流过,银色的月光洒在水里,仿佛天上的星飘落世间,在人海中浮浮沉沉。远处还有烟火闪耀,云层间鞭炮声回荡,银笙抬头望去,位于山顶的神狱却是一片漆黑。
  寂静地毫无生气。
  银笙有些发慌,心间沉坠不安。她将马拴在山下,才沿着上山的小径走了没几步,便听前方有人喝问:“是谁?”
  “我……”她一时不知怎么回答,此时前方树影下有数名护卫提着灯笼闪身而出,打量了她一番,不禁皱眉道:“是你……为什么又来了?”
  她鼓起勇气道:“我想找奚公子……”
  护卫对视一下,一人道:“等着,我回去问问。”
  银笙退在一边,静静等待着。但等了许久,那护卫还是未回,其他几人说是去找,不多时便也隐入林间,再不见踪影。
  江边风大,银笙冷得抱住了双臂。正在苦熬之时,却有人慢慢从山上走下,她急忙奔上前,却是天淑独自来到。
  天淑不似以前那样利落,脸色显得很是憔悴,但一双眼睛仍是犀利如旧,盯着银笙许久。
  银笙下意识地缩在一边,低声叫了她一下,她却没回答。银笙只得上前一步,道:“天淑,我是来找……”
  “他们跟我说了。”天数打断了她的话,“但是你不用再上去了。之前少爷留在冰洞山想守着你,你却将他逐走,如今又来巫山干什么?”
  银笙抿了抿唇,道:“后来,他是不是又去了冰洞山?”
  “没有。”天淑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
  银笙一怔,随即道:“何梦齐追来,我跟哥哥被困在冰洞里,是有人以琴音与何梦齐的箫声对抗,才震断了他的心脉救了我们!我看到对面山上似乎有人,但等我追下去,却又找不到他了。”
  天淑不耐烦道:“你说这些有什么用?”
  “我只是想见一见他!何梦齐虽被击败,但弹琴之人必定也经受内力震荡,我很担心……”银笙急切道。
  “对你说了那不是少爷,你还想怎样?”天淑转身盯了她一眼,“自从你将少爷赶走之后,他就与你再无瓜葛了。请你以后也再不要来巫山。”
  银笙急道:“就算不是他去救我的,我,我可以向他道歉吗?”
  “道歉?”天淑挑眉,“不需要了。”说罢,她便快步朝山顶行去。
  银笙飞奔至她身后,悲伤道:“天淑,那你只让我见他一面,待我看到他平安之后,我自然会离开,不再打搅你们!”
  天淑的脚步微微一顿,但她很快便调整了心情,继续一言不发地匆匆前行。银笙站在寒风中,听着远方鞭炮回声,抬头望着漆黑的山顶,忍不住悲声道:“你怪我,我明白,那我就这等着。”
  说罢,竟也不再强求,只是攥紧了包裹,缩坐在道边草丛间。
  ******
  天淑走了,山间又是暗无光亮。渐渐的,花炮声变得零零落落,唯有风声水声,伴着树影摇曳,星光寒烁。银笙蜷着坐了许久,浑身冰冷,手指酸胀难忍。连日劳顿,几乎夜不成寐,此时困乏异常,却又经寒风刺骨,不多时,她的头便剧痛无比。
  她抱着包裹强自忍耐,但神志渐渐模糊,却在此时,隐约间又有脚步声传来。银笙勉强睁开双目,抬头望着站在山道上的人。
  “走吧。”天淼提着灯笼,示意她站起来随他去。多日不见,天淼似乎也瘦了许多,不像以前那样神采奕奕了。
  银笙吃力地随着他往上行去,原先记忆中的满山苍翠如今在夜间看来却显阴森。再度踏足巫山,她的心始终都是悬在半空。等来到神狱门前的那长长石阶下,望到了那块伫立已久的巨石,银笙已是心跳不已,手心微微出汗。
  天淼这一路上都未说话,他提着灯笼,银笙慢慢地跟着他走上石阶,走进了神狱。
  除了门口的守卫之外,神狱中很少有人在走动。银笙虽低着头不敢张望,但明显感觉到了这地方与之前已有了很大改变。
  草木犹在,青石砖路依旧,但无形之中却多了寂寥肃静,少了闲适清雅。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转过石桥,穿过她昔日住过的小院,天淼带着银笙,站在了植有翠竹的院落前。
  这院落本就处在神狱幽僻之地,而今望去,只有屋中的窗纸间透出一点微弱的光亮,除此之外,再无动静。夜风习习,墙角竹枝轻轻簌动,地上又多了几枚落叶。
  “他在里面吗?”银笙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淼默默地点了点头,此时屋门一开,天淑自房中走出,冷冷地站在门边。银笙走到屋前,轻轻敲门。可是里面没有人说话。
  “你直接进去吧。”天淼在后方低声道,“见过之后,不要耽搁太久。”
  银笙惊愕地回头看看他,随后便心怀忐忑地推门而入。堂中没有点灯,那光亮是从帘后的卧房内透出的。这景象,竟让银笙想到了那时她初次进入他的卧房,也是这样循着光而去。
  微微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像那次一样,撩起了帘子。
  卧房中的桌上依旧摆着烛台,烛泪殷红,正缓缓流淌、滴落。烛火被帘子掀开时带进的风吹得跃动了几下,整个房间便笼罩在了摇曳晃动的光影里。
  床前帘幔低垂,重重叠叠,宛如巫山云起,遮蔽了视线。银笙站在门口,试探着叫了一声:“阿弦。”
  屋内没人回答。烛火忽高忽低,耀得银笙眼前发晕。
  她慢慢走进房间,站在距离他的床不远的地方,低声道:“阿弦,我回来了……”
  可是四周还是死一般寂静。
  银笙心中又酸又涩,上前一步,道:“对不起。”
  身后有人撩起帘子,站在房门口,道:“你对他说的,他不会知道。”
  银笙惊觉回头,这才发现天淑的眼里充满血丝,像是几夜未睡的样子。银笙慌了,“他怎么了?”
  “没有知觉了……”天淑哑声道,“自从那日从蟠龙峰下来后,他便栽倒在雪中……我们将他带回巫山,但他从此之后,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银笙冲到床前,颤抖着掀开了帘幔。
  奚秋弦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眉睫如旧,只是闭着双目,好似睡着一般。银笙急促地呼吸着,扶着床栏慢慢蹲在床前,望着他轻声喊道:“阿弦。”
  他呼吸微弱,似乎全身的力气都已被抽尽,只剩仅有的一点点气息了。
  银笙忍着泪伸出手,碰着了他的脸颊。消瘦,微冷,几乎感觉不到温度。她的手指在他眉宇间划过,他却连一丝反应都没有了。她还记得他喜欢偷偷摸她的发,亲她的唇,他高兴时笑容无邪,生气时眼神寒冷。他会抱她逗她,一展眉一开颜,都是说不尽的言语……
  可他现在却连看她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银笙紧紧握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僵直,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与她十指相扣了。眼泪缓缓流下,银笙再也抑制不住悲伤,握着他那双失去了生命力的手,泣不成声。
  他的指尖上,尽是伤痕。
  初次去冰洞山寻访师傅的时候,他骑着骏马,背着古琴,翩翩然如临仙境。她曾取笑他整日背着那琴却无用处,他一本正经地道:“古琴是祖上留下的,巫山有一曲称为清弦引,以内力贯注其间,可制敌于无形中……”
  那时,她心忧他身体虚弱,怕他逞强自负,便望着他道:“若是遇到危险,你也不要擅用内力,我来保护你。”
  他一笑,她当时是记在心里,告诉自己不能让他轻易受伤。却原来,直至最终,还是他以清弦引保护了她,她却在那之前与他渐行渐远,终至留了他一人,在那冰天雪地的荒山里。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小奚有时候会讨人嫌,虽然他也会发脾气,可能不像有些男主那样对女子千依百顺,但是我觉得在他感觉到银笙对哥哥的态度后,还能一直保证哥哥的安全,已经算是很不容易了吧?
  最初想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就想到了这首歌。
  《芊芊》
  小池塘清露踏涟漪
  一圈一圈泛起
  那眷恋依旧被微风凋零
  翻阅相濡以沫的梦
  长不过天地间
  每一篇 如青涩般浮现
  落雨声 嘀嗒嘀嘀 回荡着轻声细语
  犹如你唯美叹息 那么动听
  城外 湿呀沥沥 满地的呢喃细语
  我发现身边的你 漠然回避
  绝唱一段芊芊 爱无非看谁成茧
  和你对弈输赢都回不去
  一曲轻描淡写勾勒尽是我的呼吸
  山穷水绝处回眸一遍你
☆、第75章 番外之春第寒料峭心茫然

  银笙在奚秋弦的床前陪了他一夜。
  没有人知道她在那夜做了什么;次日一早天淑进屋时,却发现他的枕边放着一本巫山剑谱,而银笙;早已不在。
  天还没亮的时候,银笙便悄然离开。她牵着瘦马;回望了隐于云间的神狱一眼,便上马疾驰;很快消失在茫茫水雾中。
  据天淼讲,回到巫山后,他的父母便带着人马外出寻觅良医去了。他与天淑只能以汤药维持着阿弦的生命;但那样微弱的呼吸;或许随时都可能停止。
  银笙走得决绝;她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阿弦死。
  她可以跟哥哥一起赴死;却无法接受阿弦的离开。也许,这就是之前从未意识到的区别。
  她开始了昼夜不息的奔波与寻找。江南江北,山野市镇,银笙在人海中穿行打探,希望能找到想找的人。朔风扑面,飞雪凌乱,她却忘记了寒冷,忘记了困乏,只是不停地来往于各个地方。除了仅有的一点休息之外,她舍不得稍微的停留,她甚至开始害怕黑夜,也开始害怕日出。因为那就意味着一天又已过去。
  时间对于她来说变得尤为珍贵。
  拖着疲惫的身子,她终于再次来到了雾渡坪。
  此前她已穷尽心力体力,却丝毫打探不到神医的下落。陷于绝境的银笙,牵着同样劳顿不堪的瘦马,吃力地走回了那片山野。
  草木被焚的痕迹依旧存在,枯黄焦黑。那堆废墟也无人打理,只有河岸边采萍的坟墓边散落着残破的杯盏,几枚纸钱在风中飘飞。
  银笙走上前去叩拜,将那坟上的枯草清除了些,便牵着马转往不远处的那座山丘。山路湿滑,荒草蔓生,处处皆有荆棘,银笙跌跌撞撞爬到半山,眼前便是那个幽深的山洞了。
  当日,她与阿弦便曾藏身于此。
  洞口杂草丛生,她探身而入,沿着洞壁慢慢往里走。与之前见到的景象一样,这山洞石壁间依旧长有细草,幽幽蓝蓝的光从细草顶端映出,就像是无数萤火栖息于此一般。
  她一边走一边打量,发现有一些蓝草已被折断,只留下半截茎叶。银笙的心不禁一震。
  转过一个弯,前方渐渐开阔,石壁上的蓝草却渐渐稀少,即使有伸展而出的,也是极为细弱,几乎没有光亮。银笙行进更为艰难,她扶着洞壁小心翼翼地往前,忽听前方有人沉声道:“不要去碰石壁!”
  她惊立于洞壁边,只见有个背着竹筐的人站在对面的角落,有浅浅的蓝光正从他的竹筐中泛出,映着嶙峋的山洞。
  深目高颧,形容清瘦。一身褐衣,神情冷淡。
  “神医!”银笙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
  神医瞥了她一眼,转过身继续采摘洞壁上的蓝草。银笙奔上前去,忽地跪了下来,急切道:“请前辈去巫山救救阿弦。”
  他还是不说话,银笙攥着他的衣衫下摆,悲伤道:“阿弦毕竟是您的师侄,他已经奄奄一息,连知觉都没了……”
  神医怫然回头:“他是不是又做不自量力的事了?”
  银笙含着泪道:“或许在神医看来他是不珍惜自己,但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那样。”
  “当日我将他的内力封存起来,就是不想让他再涉足江湖,难道他没了武功还去以身犯险?”
  银笙一怔,“封存?可我们以为您将他的内力都废去了,所以我后来便以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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