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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鱼吃大鳝-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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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宣凝将手收回来,侧身转向了另一边,拿背冲着端静。
  端静郁闷地拔草。
  看来今晚是收不到答案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廖辉就催促众人上路。
  从这里到岭西,遥遥数千里,皇帝下令两个月之内赶到,非日夜兼程不可。因此,纵容多数女眷都面露倦色,他也只能硬起心肠,视而不见。
  端静原想去背老太太,发现他公公抢先一步将差事抢了去。
  其他男丁各自扶着女眷。
  宣凝走过来,端静想摆手让他去帮助更有需要的人,就见他脚步一转,扶住了宛氏。
  端静的手僵在半空,只能尴尬地摸了摸自己头发。
  将一切看在眼里的宛氏轻拍了宣凝胳膊一下:“你爹教你这么对待媳妇儿?”
  宣统耳朵贼亮,瞬间回头瞪了宣凝一眼。
  宣凝最清楚自家老爹的醋劲,辩解道:“她说的是我媳妇儿不是你媳妇儿。”
  宣统立刻回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宣凝:“……”
  宛氏说:“都承认是你媳妇儿了,怎么不多看顾一些?”
  宣凝沉下脸:“她不太对劲。”
  宛氏出身大家,又嫁给了节度使,政治觉悟极高,马上反应过来:“你觉得她是派来的细作?”
  宣凝说:“昨晚,她一直怂恿我逃跑。”
  虽然之前对端静有所改观,但比起对儿子的信任,实在不值一提。宛氏皱眉:“也是了。谁遇到我们家的情形还傻不愣登地留下来?看来,全家被流放还不足以宽慰皇帝忌惮之心啊。”
  宣凝搂住她的肩膀:“放心,娘。我一定会让我们重新回来的。”
  宛氏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怨气,脸色微变:“回来倒也罢了。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没什么可留恋的。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天南海北,哪里都去得。再说,听说岭西风景秀丽,别有一番意趣。我出阁前就很向往,还悄悄地问过我娘,岭西有没有名门望族想要与我们……”
  话没说完,两母子就齐齐感到一阵杀气从前方传来,不抬头也知源自何方。
  宛氏捂嘴,干干地笑道:“当年真是年轻不懂事啊。”
  杀气游弋了一下,集中到了宣凝身上。
  宣凝:“……”果然,在他爹心中,娘子是亲的,儿子是捡的。
  宣统用眼神不分青红皂白地威胁了儿子一通,又用意味深长地望了自己妻子一眼,才慢悠悠地转过头去。
  宣凝和宛氏齐齐舒出一口气,然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慢了脚步,拉开了两人与宣统的距离。
  “你爹刚刚的那一眼还是和以前一样威严啊。”
  “他也只会这一招。”
  “招不在老,有用就好。”
  “是您喜欢就好。”
  “等你遇到意中人了,就会……”宛氏想起刚进门的端静,幽幽地叹了口气。若是不能彻底查清楚端静的底细,这桩婚事就要延续下去,宣凝就算有了意中人,也不能在一起。
  宣凝冷肃地看着前方。
  成家?
  若是宣府出事之前,他或许会拨冗考虑一下。但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带着宣家所有人,风风光光地回到京城,让那个高高在上不知所谓的皇帝在他们的面前,低下那颗高贵的头颅!
  “不好意思。”
  后头突然传来清脆又羞涩的道歉。
  一回头,看到端静正朝宣府的一位老嬷嬷满怀歉意地微笑着。
  老嬷嬷被她踩掉了鞋跟,正弯腰穿好。
  感觉到宣凝的目光,端静冲他微微一笑。
  宣凝跟着笑了一下,却充满了讽刺。
  又到了休息的时候,两人依旧被安排在一起。
  这次是驿站,他们住不了客房,只好在马棚里将就一晚。好在马棚里的马都使出去了,棚子又有人专门打扫过,气味不重,到夜里还能遮风御寒,倒是比昨晚的条件还好些。
  宣凝故意挑了个靠风口的位置,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衣衫单薄的端静。
  端静无所谓。她五岁时,内力就能自发地保暖降温了,严寒酷暑对她都没有分别。
  夜风萧萧。
  端静睡到一半,就听到左侧的角落里断断续续地响起了压抑又痛苦的□□声。悄悄睁开眼睛,是宣准。躺在她身侧的宣绣被吵醒,正用手探摸她的额头。
  宣绣很快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睡在她们旁边的宣凌和柳氏也跟着坐起来。
  过一会儿,宣绣端着一碗冷水回来,从自己的内衣上撕下一块布条,在冷水里浸一浸,敷在宣准的额头上。
  “丫头烧起来了?”
  老太太在宛氏的搀扶下走了过去。
  “小丫头病来得快也去得快。娘,您先睡吧,我看着就行了。”宣绣忙道。
  老太太摸了摸宣准的额头,吃了一惊:“这么烫!”
  她们动静太大,不仅宣府的人全醒了,连解差们也跟着起来。
  扁轲不耐烦地声音在二楼响起:“半夜三更不睡觉,吵什么呢?”
  宣府的人都抬头看他。
  扁轲见宛氏看自己,脸微微一红,声音顿时轻了下去:“走了一天还不累吗?都早点睡吧。”
  廖辉披衣过来,看了看宣准的脸色,特许她进屋休息,宣绣不放心,也一并进去了。
  但一夜过后,宣准的烧不但没有退下去,反而更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永不文荒!

  ☆、家里不太平(六)

  这情形,随行的真解差都是司空见惯的。
  被判流放的人,很多没到目的地就死在了路上,像宣准这样娇生惯养的小姑娘,死得最快。
  廖辉原打算请个大夫,但驿站坐落得偏僻,方圆数里渺无人烟,为免耽搁行程,只好作罢。不过到底不忍,还是给了一件御寒的衣裳。那衣裳宽大,一看便是男子的,不知谁穿过,上面还有汤汁未洗,近闻一股霉味。可惜到了这步田地,也无从讲究。
  宣准披着衣服,由宣冲背着上路。
  宣绣在照料,除了喂水,也帮不上什么忙。
  到了傍晚,宣准开始说胡话。
  廖辉下令提前休息。这个丫头多半是不成了,刚好做个顺水人情。
  宣绣、宣凌哭成了泪人,老太太、宛氏、柳氏等女眷也忍不住抹泪,宣统等人虽然没有哭出来,却个个双眼红红,悲不自胜。
  一片痛哭声中,端静提出要去茅房。
  宛氏迁怒,正要说什么,被宣凝的手肘撞了一下,遂扭头不理。
  宣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早去早回。”
  端静倒没多想,在解差的押送下进了树丛,脱下外套,挂在草堆里,做出蹲坐的假象,转身朝左近的山林掠去。
  衡山道观众多,道场狭小、人口稀少的聆音观实在不占优势。于是,从他师公的师公那一代起,就在贫困中发展出一条从挖野菜到挖药材的发家致富之路。当然,因为本性的懒惰,这条路他们始终徘徊在温饱水平。
  当然,找些清热解毒退烧药,还是不成问题的。
  不过,这里不是熟悉的衡山。
  她飞快地扫了一个又一个山头,总算在天色全黑之前,找到了几株金银花。
  等她回到暂时驻扎的营地时,发现气氛凝重。
  解差们一圈圈地围在外面。
  她担心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宣准等不及她回来,就……
  “有个人犯跑了。”
  那解差答完才发现声音不对,扭头看她,顿时一脸见鬼的表情。
  端静呆呆地问:“谁跑了?”
  解差呆呆地答:“你跑了。”
  端静:“……”
  她立刻被“押送”到中心地带。
  宣家被围在中间审判。
  在她出现之前,宣凝活刮了她的心都有。
  前因后果一联系,他能想象她当初拼命留下来,如今不辞而别的理由只有一个,就是陷害他们。纵容、协助犯人逃跑,于是就地正|法,一点儿毛病没有。
  对方没有损失,连送上门的鱼端静都跑了。
  可现在,事情好像……又不是那样?
  宣凝冷冷地看着一脸无辜的端静。
  场中只有廖辉是真正松了口气。他的理想本是混吃等死,不得罪人,接这趟差事已算祸从天降,要是再横生枝节,那真的是不幸中的大不幸:“你去了哪?为何不见踪影?”
  端静从怀里取出金银花:“我看到草药,不知不觉走远了。我走之前,和那位小哥打过招呼了呀。”
  被点名的解差一脸茫然:“你几时打过招呼?”
  端静脸不红气不喘,面色平静得像每次做坏事被师公抓到:“就是去之前。”
  “去之前你哪有说什么?”解差不服气地说。
  廖辉见人回来了,不想生事,正要掩盖过去,就听扁轲说:“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都能从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简直奇耻大辱。”
  廖辉:“……”事儿都快过去了,为什么要跳出来骂自己?
  扁轲说:“无规矩不成方圆,此事若没个交代,我们怎么向皇上解释。”
  廖辉:“……”只要你不说,皇帝怎么会知道?是不是傻?!
  心里把他骂成猪头,廖辉面子上还不得不称赞他“为人正直”“纪律严明”。两人商议,罚端静在风里站一晚上。
  宣家人脸色都很不好看。
  倒是端静,没有丝毫不悦,乐颠颠地将金银花交到宣凝手上,转身去领罚。
  宣凝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为什么?”
  端静疑惑地问:“什么为什么?”
  宣凝想了想,松手道:“没什么。”他脱下外套递给她,“夜寒露重,多保重。”
  端静低头看着那薄薄的衣衫,想着自己不久之前还用它垫过屁股,嫌弃地推回去:“你更需要。”
  “叫你拿着你就拿着。”
  “我真的不要。”
  “那算了。”宣凝一把将衣服扯回,谁知端静以为他还要推搡一会儿,手指还勾着,只听“吱”的一声,衣袖从“筒”状成了“片”状。
  端静飞快地缩回手,假装此事与己无关。
  宣凝瞪着她。
  端静脸扭来扭去,始终无法避开他的目光,只好说:“我不会针线。”
  扁轲派人来催促,宣凝面色微冷,无言地看着她悠然地走到风口站着。将金银花交到几个老嬷嬷的手中,她们如获至宝,连忙拿去煮水。
  宛氏见宣凝阴沉着脸,眼睛时不时地去看端静的背影,便说:“会不会是误会了?”
  除了留下来的动机诡异之外,端静到目前为止做的事,对他们都有益无害。
  宣凝说:“就是这样,才更叫人提防。”施以小恩小惠,必有更大图谋。
  在大事上,宛氏一向习惯让丈夫、儿子拿主意,便道:“你不妨问问你父亲的意见。”
  宣凝的心态十分微妙。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宣冲在父亲眼里有两重身份。外人面前,他们是宣府的继承人,父母的骄傲,但是在家里,他们就是抢走母亲注意力的坏小子!
  为了这个,他六岁那年,就对父亲放下豪言壮语:
  总有一天,娶个比他老婆更漂亮更贤惠更招人疼的老婆!
  ……
  真的是,年少不懂事啊。
  罚站这种事对端静来说,真的是家常便饭。
  五岁的时候,师公就因为罚站无法对她起到任何作用而改成了罚跪。六岁的时候罚跪也失效了,只能用罚吊。七岁的时候罚倒吊,八岁……总之,她有一个从酷刑中走来的少年时代,除了饿肚子之外,其他的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就不算大事。
  不过,其他人眼里全然不是这么一回事。
  刚过门的小媳妇儿为了自己的小姑子,翻山越岭找草药,被罚站也无怨无悔,活脱脱一个有情有义的模范。连后悔与礼部侍郎结亲家的宣统也对她大为改观。
  宣凝在他最感动的时候,说了自己的想法。
  “混账!”宣统怒斥自己的儿子,“一些无中生有的揣测竟然让你怀疑起自己的妻子,简直是禽兽!”
  宣凝被骂得很习惯,气定神闲地反问:“那兽父怎么看?”
  宣统说:“闭嘴混账!”
  宣凝说:“我闭嘴,你倒是说啊。”
  宣统说:“你自己想办法。总之要证明她是个好人,好媳妇儿,好儿媳妇,不准让你娘伤心。”
  宣凝:“……”
  他娘什么时候伤心了?
  明明很客观,很理智。
  不得不再次怀疑他娘的眼光问题。除了守身如玉之外,他爹到底有哪点吸引力!
  在旁边听墙角的宛氏落落大方地走过来,牵着宣统走回去,临走前还交代他:“不许惹你爹生气,照你爹说的做。”
  宣凝:“……”亲娘,你之前不是这个态度。
作者有话要说:  日子过糊涂了,大家当这个昨天更的吧。O(∩_∩)O~

  ☆、家里不太平(七)

  夜风潇潇。
  端静站在萧瑟的夜风中,默默地练功。
  以前看隔壁师太练功,总是盘膝而坐,神情肃穆,但亲身尝试后发现,只要方法对,管你睡不睡。站着坐着躺着挂着,完全没有影响。她后来忍不住问师太,为什么不换一种姿势。
  师太反问换什么姿势。
  她建议:“躺着。”
  师太说:“那看上去一点都不刻苦!女人可以丑,但不可以让人觉得你懒!”
  端静:“……”师太你好像有半个月只洗头不洗澡了吧?
  她又建议:“那站着。”
  师太说:“站着的确能够突显我腿长,但是,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在站岗,大大地降低了出场时的身份。”
  端静:“……”你出场的身份不是从穿着上就暴露无遗了吗?
  她说:“要不跪着?”
  师太仰起头,斩钉截铁地说:“除非皇帝赐婚,不然我不跪!”
  端静震惊:“为什么皇帝会赐婚?”
  师太娇羞地笑:“那样对方就逃不出我的五指山了!”
  端静说:“不,我的重点是,皇帝为什么会赐婚给你?”
  师太呆了呆,泪流满面地跑了,以至于端静还有很多姿势没有问出口。不过,不管怎么样,以往的经验证明,站着练功是没问题的。但是今天,心跳有点快。
  她睁开左眼,宣凝就坐在她左前方,靠着树干看她。
  她闭上眼睛又练了会儿,再睁开眼睛,他还在看。
  她又闭上眼睛,再睁开……
  他还在看……
  还在看……
  在看……
  她摸摸自己的脸,疑惑地皱眉。
  宣凝突然冲她笑了笑。
  ……
  特别好看。
  端静的心不争气地快跳着。
  宣凝突然站起身,朝她走来。
  在夜风中轻扬的发丝像柳絮一样,落在心头,挠得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吞了口口水,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他的脸挪到了他的胸,然后挪到……那不可言说的位置。
  夜黑风高,正是成大事的时候!
  自己是不是应该当机立断,将人扑倒,里里外外地验证一边对方的能力?
  她盯着宣凝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白皙剔透的脸,暗暗为自己打气,然后冲对方伸出手……
  宣凝顺手将怀里撕破的衣服递给她:“果然冷了吧?”
  端静看了看手里的衣服,又看了看宣凝。好吧,脱掉一件衣服,已经是大进步,只要再脱掉一件……
  “还冷?”宣凝见她嘴巴无意识地发出“嘶嘶”的咽口水声,立刻强制征用了熟睡中的宣冲的衣服。不过递过去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衣服披在她身上,将宣冲的披在外面。
  端静低头看身上飞扬的衣摆:“其实,我不冷。”
  宣凝说:“好吧,是我看你冷。”
  尽管是在关心自己,但和想象背道而驰。
  端静手指轻轻地拽了下衣摆,沮丧地说:“其实,你不是那个意思,对吧?”
  一段成功的婚姻,必须有洞房!不然,就是骗婚,假婚!
  她强迫自己从他的“虚情假意”中清醒过来。
  的确想用“虚情假意”手段瓦解对方的防备的宣凝有些心虚,口气却越发强势:“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是我的妻子,我对你好天经地义。”可恶,竟然轻易看穿了自己!
  端静眨了眨眼睛:“可以再好点?”
  宣凝皱眉:“你不会又想说……”真是贼心不死。
  端静有点着急:“你不试,怎么知道不好呢?”
  宣凝断然拒绝:“这么多人,风险太大。”
  端静说:“我们可以避开他们,找两个人的地方……”
  宣凝面色冷峻:“你要我放弃家人,与你单独一起?”
  端静目瞪口呆:“但这种事……不好太多人的吧?”
  “你休想!”他抛弃家人,与她单独逃走,家人是何下场?不想也知。这女人简直蛇蝎心肠!
  端静吞了口口水,看着宣凝的神色复杂至极:“你们……家人做这种事的时候,都是一起的吗?”
  宣凝斩钉截铁地说:“我们家人共同进退,做任何事都是一起!”
  端静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怎么知道自己是谁的孩子?”
  宣凝被问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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