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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将军锦绣妻-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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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贾淮宁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半晌,他流着泪回忆起当年的灭门惨案:“……大人落水时乃是承乾六年八月十六日午初三刻,大人乘坐的是一艘扁龙骨沙船,大人身边有四位随从,大人在纳谢婉琴做妾后送与我家白银一千两……”
  他絮絮地说着,最终睁开眼睛,直视傅守仁道:“大人,那是草民全家灭门的惨案,却也是谢婉琴对您有‘救命之恩’的日子。草民听说,您是因为当年的恩情,才与谢婉琴非常恩爱的。您既然这样爱那个毒妇,那么想必您对十八年前的那一天也记忆深刻吧?草民不想说别的了,只想求您想一想——当初您被我的父亲和谢婉琴一起救上岸,草民就站在一旁,也曾和您说过话。您是否记得草民问您,这位老爷,要不要吃个西瓜压压惊?”
  傅守仁呆住了。
  他如遭雷劈,浑身僵硬地立在当场。是了,是了,他想起来了……
  正如贾淮宁所说,对那一日,他是不会忘记的。他也隐约记得,谢氏的哥哥当时带着一个七八岁的儿子。那个小孩子站在岸上等他们,他上岸后,那孩子捧着一只西瓜问他要不要吃……因为谢家贫寒,除了自家种的西瓜,拿不出别的东西。
  而贾淮宁回答的四个问题,全部都是对的,而且对得很准确!
  傅守仁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崩溃地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发出惨烈的尖叫。这就是事实啊,这就是当年的真相啊!是,傅守仁不愿相信玉佩,甚至不愿相信贾淮宁对那四个问题的答案——因为这些都有可能作假!虽然几率非常非常微小,但排除不了作假的可能……
  比如,有人亲眼目睹过当年的场景,对那场景记得清清楚楚,并且后来通过各种渠道偷窃了谢家的玉佩,然后到自己跟前来陷害谢婉琴……
  但,贾淮宁的最后一句话……
  “要不要吃个西瓜……”,一字不错,连声调语气都一模一样。
  不需要再怀疑了。
  他说的都是真的,谢婉琴……她在十八年前雇佣谢家人对自己的船动手脚,害得自己落水,随后下水救援博得了一个“救命之恩”,并在事后对谢家人杀人灭口!
  原来,那场美丽的邂逅根本不是上天的姻缘,谢氏救命的举动也不是无比的美好,而只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谢氏为了得到他,哦不,为了得到权势和地位,竟然不顾他的安危设计让他翻船落水!
  那场落水是惊心动魄的,他是北方人,不通水性,他记得自己在水中挣扎的惨状,他差点就被淹死了。而谢氏的图谋其实并不周全,如果自己运气不好多呛几口水,那等不到谢氏游过来,他就溺死了……最后被拖回来的时候,他的四个随从里不就死了一个吗!
  谢氏……她是拿自己的命当做垫脚石啊!
  而谢氏的阴狠还不止如此。她竟然在事后屠杀了谢家满门!
  一家四口的命案,这么重的罪,她一个弱女子是哪里来的胆子?她不怕鬼敲门吗?
  想到自己的每一个日夜竟然是和一个杀人嗜血的魔鬼生活在一起,傅守仁浑身就忍不住开始颤抖。他无法承认自己爱了多年的女人居然不配为人!
  “啊——”地一声,他口中再次发出一声惨嚎。此时的他,不是什么三品的高官,只是个受伤的狼狈男人。
  ***
  告状的贾淮宁在半个时辰之后,被傅守仁亲自派心腹送去了傅家在京郊的一处庄子上,并遣人过去保护他,不准他受到什么莫名的毒害。而在送走贾淮宁之后,傅守仁脚步踉跄地出了书房,直奔锦绣苑。
  之后的事情就不必猜测了。那一日,锦绣苑里传来谢氏惊天动地的惨嚎,和一个男人的拳脚声。很快,被打得左腿骨折、肋骨断裂的谢氏如一条死狗一般被拖出锦绣苑,送进了傅府后头的一处荒凉的宅院里关了起来。傅守仁则失魂落魄地去了景和院里,向傅老夫人请罪。
  傅守仁跪在景和院前头,自己扇了自己三个耳刮子,痛骂自己认贼做妻、糊涂至极,并向老夫人提出休妻的意图。
  只是这一回,倒是傅老夫人阻挠了他。
  傅老夫人听完了当年的真相,面上虽然震惊愤怒,情绪倒还好。或许是因着她对谢氏本就厌恶至极,听说了这件事后,反倒觉得这很合理。然而,她并不同意傅守仁休妻。
  “谢婉琴是背负着四条命案的重犯。”傅老夫人道:“若是寻常的罪过,什么偷情一类,你休了就休了。但谢婉琴这样的……你把她赶出傅家,你难道就不担心她所犯下的重罪被人揭露出来,最后牵连了你吗?她杀害谢家满门的时候,已经被你纳做外室,在律法上,你是她的男人,就要为她承受罪责!”
  傅老夫人说着,叹气道:“你怎样处置她我不想管,只是你若是一时冲动,随意将她赶出去,怕是会有后患。如今又是动荡之时,怕是正有人想抓你的把柄……你明白我的意思。”
  傅守仁听着愣了,旋即反应过来——如今是什么时候?圣上病重,刺客横行,朝野动荡,时局不稳……
  这种时候最好别出乱子!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大睁着眼睛看向傅老夫人,道:“母亲,谢氏活着恐有后患,难道,您是想……”
  傅老夫人一瞧他这模样,面上便又沉了一分。
  “怎么,你又舍不得了?”她冷笑一声:“不过是个欺骗你的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留恋的?她如此歹毒,杀害四条人命,按照律法是要凌迟的!咱们傅家给她一个全尸、对外宣称她病死了,保全她的名声,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
  傅守仁只是满脸难堪,痛心疾首道:“母亲,谢氏所作所为我是绝不能容的,只是,若要我一定要杀了她,我还是下不去手。她虽犯下大错,却也给我生了三个孩子,服侍了我十八年……您,您就留她一条小命行不行?您放心,我会废掉她正室的名分,将她关在北院,关一辈子!”
  傅老夫人听着只是叹气。
  她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到底是心软。自己这个嫡长子样样出色,唯独过不去美人关。好,好得很啊……
  “也罢,你实在要留她性命,我是拧不过你的。”傅老夫人叹息着抬手道:“就照你说的办吧,只是在我面前,我只当她死了,永远不要让我再见到、听到她。”
  傅守仁连忙磕头谢恩,正欲退下,正巧这时一路扶着丫鬟追过来的傅锦仪跨进了院门。
  傅锦仪方才亲耳听到了傅守仁对谢氏的处置,一时拧紧了眉头。
  到了这个地步,还要留着谢婉琴的性命吗?傅锦仪银牙一咬,暗道:谢婉琴犯下滔天大罪,傅守仁竟还舍不得杀她。凭什么,自己当年要怀着身孕被金锤活活砸死,而谢氏在事态败露后却还能苟活于世?
  这不公平!


第九十二章 填井
  傅锦仪自是不甘心的。她一手握紧了身边傅萱仪的手,淡淡道:“五姐姐,我的预料果然没错,父亲他对谢氏的处置不过如此。还好,你同我一块儿来了。”
  傅萱仪本在前院女孩子们的书房里学琴,在听说了锦绣苑的事情后,便跟着傅锦仪一同过来了。她侧目看向傅锦仪,唇角轻巧一扯,露出了一个寒凉万分的笑容,道:“八妹妹,你放心。我等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
  说着,傅萱仪疾步冲上前,在傅守仁身侧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祖母,孙女有事要回禀!”
  傅老夫人和傅守仁的心情都很差,并不想理她。只是傅萱仪竟倔强地抱住了傅老夫人的腿,道:“祖母,孙女要状告嫡母!五年前孙女的二哥哥出天花,正是母亲谋害了他!母亲是杀人的凶手,母亲杀了我的二哥哥!”
  傅老夫人和傅守仁都是一惊。
  若是从前,傅萱仪骤然说出这话,傅守仁肯定会先赏她一巴掌再骂她大逆不道。谢婉琴那么美好、善良,怎么可能杀害庶子呢?可是现在……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为了荣华富贵竟能屠杀人家一家四口,这种毒妇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傅守仁冷冷地盯着傅萱仪道:“说下去。”
  傅萱仪仰着头,字字血泪:“……当年我二哥哥出天花,盖是因着穿了一件母亲送来的衣裳,那衣裳上头溅了天花病人出痘的脓水!我二哥哥是被母亲害死的,那衣裳是母亲的心腹张大勇家的送过来的!您若不信,大可拷问张大勇家的,看她能吐出什么来!”
  傅守仁和傅老夫人在震惊之余,竟应允了傅萱仪的请求。
  傅守仁做主将谢氏的大管事张大勇家的捆进柴房,亲自审问。他用上了刑部大牢查案才会用到的酷刑,命人将一根一根的竹签子钉到张大勇家的手指里,用滚烫的烙铁烧她的前胸和大腿,用带刺的铁鞭子抽打她的全身,甚至用刀片一层一层刮她的皮。终于,在一天一夜的折磨后,这个忠心耿耿的心腹撑不住了,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地说了,说的却还不止二少爷出天花的那一件事!
  跟着一同招供的,还有谢氏曾经指使她将大少爷傅德曦从假山上推下去,导致大少爷摔伤成为傻子的恶行!也有谢氏曾从勾栏中买回两个花魁送给三少爷傅德敏做丫鬟,勾引地傅德敏小小年纪不学好、迷上了寻花问柳!更有谢氏构陷嫡长女傅华仪失贞,和贪图美色的承恩伯世子狼狈为奸,刻意制造了侯府捉奸的大案!
  这一回,傅守仁再次崩溃了。
  原来,他的几个儿子们不是因为没福,才死的死、伤的伤。他的长女傅华仪,也不是个偷情的贱妇,而是被陷害至此的。
  他无力地趴在书案上,无声地流泪。他在想一个问题:他这大半辈子,都干了些什么啊!
  他不到二十岁就考取了进士,历任各州郡的府台官员,政绩优秀,一路受上峰和皇家赏识。他的父亲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家底也不丰厚,他是凭着自己的努力才走到这一步、让傅家能在权欲滔天的京城里站稳脚跟,这些经历使他养成了高傲自负的脾气。可是今日,他第一次对自己有了怀疑。
  他官场再得意,自个儿的府宅里却乌烟瘴气。他引狼入室娶了一个夜叉做正室,纵容他害死了自己所有的儿子和嫡出的长女,还数十年如一日给予她无限的恩宠,让她在府中作威作福,甚至给了她和老夫人顶撞的胆子!
  他都做了些什么啊!
  傅守仁在书房里趴了一晚上,也不知流了多少泪。大清早的时候,下人们战战兢兢地进去瞧,跟着来探看的白嬷嬷都准备请郎中了,好在傅锦仪也赶过来了。
  她看着傅守仁那满脸胡子拉碴的憔悴模样,劝慰他道:“母亲的确罪不容恕,只是母亲再有错,毕竟她给您生了三个孩子……五弟弟又是咱们大房唯一健全的男嗣。”
  这话不说还好,一提起男嗣,傅守仁简直要发疯。
  若不是谢氏,他的几个儿子都不会是这样的啊……傅德曦可是他的嫡长子啊,也曾经是他最大的希望,可却被这个毒妇害成傻子!而傅德敏、傅德荣……他的儿子们死的死,废的废,只有谢氏生的傅德明是个好的!
  呵,这个毒妇啊……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害死所有挡路的人!她是个魔鬼,夜叉,贱妇……
  “锦仪,你不必劝了。”傅守仁冷道:“我会对外宣称谢氏病死了。”说着喊了人进来。
  ***
  傅家是书香传家的大户,这样的家族里对付不守规矩的家眷子弟,是有着极严厉的家法的。
  傅家北院后头是一大片荒凉的空地,空地上有一口井不是用来吃水的,而是用来处置犯错子孙的。如今,被捆着手脚拖到这个地方的人正是谢婉琴。
  她一路疯狂挣扎着,一声一声地哭喊着要见老爷。四周的丫鬟婆子们只笑道:“小贱人,你还当你是大房的夫人呢?下令将你填井的人是老爷,你可别和我们为难。若不老实,待会儿又要多吃皮肉之苦了!”
  谢婉琴根本无法接受自己即将被填井的事实,大睁着眼睛看着几个凶悍的婆子们将那井口的盖井石挪开了,露出黑黢黢的井洞。婆子们随后上来将她凌空抬起,她撕心裂肺地惨叫着道:“不,不!我不想死!我要见老爷,我要见老爷!”
  婆子们鄙夷地看着她,其中一个婆子扬手就狠狠抽了她好几个耳刮子,一口啐在她脸上道:“下贱的东西,老爷是你能见的?老爷说了,咱们傅家从来就没有你这号人了,你早些下了黄泉也好给府里几位少爷恕罪!”
  说着,几人将谢婉琴提着脚、头朝下,七手八脚地往那井口里塞。谢婉琴拼命挣扎,双手扣在井口上,手指的骨头都被她折断了。然而那婆子们也不是吃素的,一根一根地把她的手指掰开,扭着她的胳膊往井里送。
  谢婉琴哭都哭不出来了。在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的时候,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就在这时候,身后突地传来一阵人仰马翻的脚步声。
  ***
  “你们做什么,你们做什么!”
  一声年轻女子尖利沙哑的嘶喊划破天空,也将那正要把谢婉琴填井的婆子们唬了一跳。众人回头一瞧,竟见后头冲过来一二十个做粗活的仆妇,呼啦啦上来扯住了她们。
  傅妙仪紧随其后奔了上来,因为一路疾奔,她衣冠不整、鬓发散乱,却还是不顾身份跪在井口边,一把扯住了上半身还露在井外的谢氏。她和她带过来的仆妇们一道把谢氏从婆子们手中抢下来,哭喊道:“娘,娘!”
  谢婉琴没料到自己还能重获新生。她满脸泪水,看着眼前多日不见的傅妙仪,哇地一声哭道:“妙仪,你怎么才来啊!”
  傅妙仪将谢氏抱在怀中痛哭道:“娘,对不起,娘……你放心,有我在,谁也不敢杀你!”
  傅妙仪在昨日夜里就知道了自己娘家发生的事情。
  她一开始听说母亲惹怒了父亲,家中大吵大闹了一场,虽然担心,却也没有太当回事——在她的印象里,母亲是父亲最爱的女人,父亲对待母亲的好,甚至超过了父亲对自己的祖母。而直到今天一早,傅妙仪才又得到了心腹送来的消息,说是母亲得了重病!
  傅妙仪从没听说过谢氏的身子有什么问题,这消息一传来,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子,心想无论如何要先回娘家一趟。然而苗氏不待见她,她想要回一趟娘家都不被婆婆允许。她不敢忤逆婆婆,提心吊胆地在府中等,这一等,却又传来母亲身边的心腹孙大勇夫妇被父亲关进柴房,打得浑身是血拖去乱葬岗的消息!
  傅妙仪不是傅嘉仪那样没脑子的小丫头,她的手腕城府和谢氏如出一辙,这一连串的事情很快让她感觉到了诡异的气息。她能够揣测到,谢氏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悄声领了二十几个心腹的婆子偷出府门,一路奔到娘家。到了傅府,外头管事的婆子一看是她回来了,竟支支吾吾地不让她进门!傅妙仪一下子就知道不妙,挥手命令仆妇们抡着棍子打进去。
  傅妙仪就这么硬生生闯进了傅府,一路上有阻拦的护院,她横冲直撞地往里闯,护院们碍于她是府里的姑奶奶,也不敢真上来拖她。而谢氏身边的一群丫鬟婆子里,虽有不少人和孙大勇一样被关进柴房审问了,到底还有几只漏网之鱼。她们见傅妙仪回来了,连忙扑上去求救,告诉傅妙仪谢氏即将要被填井的噩耗。
  于是就有了傅妙仪闯北院救下谢氏的那一幕。
  “是谁给了你们这么大的胆子?我娘是傅府的长房长媳,是府中的主母!”傅妙仪朝那行刑的婆子们怒吼:“你们竟敢杀她?我可是武安伯府的夫人,我看你们谁敢上来!”


第九十三章 救命
  几个婆子们被傅妙仪带来的仆妇们制住,傅妙仪又满面狠戾,场面一时僵住了。就在此时,傅妙仪的身后传来一声男子威严的怒喝:“是我给他们的胆子,你这个不孝女,还不给我退下!”
  傅妙仪浑身一僵,这个声音……
  傅守仁正站在她两丈开外的地方,横眉怒视着她。他的身后,站着赵姨娘、曹姨娘、任姨娘几个妾室,还站着大房的好几个儿女们,连寻常不爱呆在家里的傅德敏也来凑热闹了。
  傅妙仪看着自己父亲满面的冷漠与嫌恶,脑子里突然嗡地响了一下子。
  曾经的自己,一直是父亲最喜欢的女儿。这不仅是因为谢氏的缘故,也因为她自个儿争气,会讨得长辈欢心。在嫁到了萧家后,她更是被父亲视作傅家的希望……
  可是现在,父亲看她的眼神是那样陌生,仿若自己不是他的女儿。
  “父亲!”傅妙仪将瘫软在地的谢氏放在了自己心腹手中,奔上前跪在了傅守仁身前。她跪着抓住傅守仁的袍子,哭道:“父亲,您在做什么啊!是您下令将母亲填井?她,她是我的母亲,是您的嫡妻啊,您怎么可以这样!就算母亲犯了什么错,您也不能杀了她啊!”
  傅守仁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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