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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犬将军锦绣妻-第2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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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太后的笑声喑哑地令人胆寒。
“你,你自作聪明……你不会明白我在宫中这些年所学到的经验,那就是无论做什么,都要留最后的底牌。没有了皇长子,我还有别的筹码……”
陈皇后微微皱起眉头,神色费解。
“大司马徐策很快就要回京了。”徐太后耐心地解释道:“皇后虽在后宫,朝堂上却有不少文臣武将与皇后十分亲近,淮南连番发过来的剿灭叛党的急报,恐怕皇后都已经看过了吧?那皇后也应该知道,淮南烽火连天,几场大战之后徐大司马终于镇压了叛党,这几日就该回来了。”
陈皇后神色一顿,随即低了头道:“太后娘娘这话就玩笑了。其一,儿臣只是圣上身边的女人,不懂得什么朝堂啊、战事啊。其二,徐大司马回不回来,与太后娘娘的病情又有什么干系呢?哦,太后娘娘的意思是,徐大司马是您的侄子,他能回来,您自然就会很高兴?可是……徐大司马已经被徐家赶出家门了,也早就不是您的侄子了呢……”
“住口!哀家母族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辈说三道四!”徐太后猛地怒斥一声,目光中的疯癫褪去,旧日的威仪顿生:“皇后啊,你还真是太年幼了。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就得意忘形,连情绪都遮掩不住了!那么今日哀家就会告诉你,想在这深宫之中活下去,只凭着聪明是不够的。”
陈皇后双目大睁着,显然还未回过神,只见徐太后右手一抬,从袖中捏出了一块黄梨花木雕刻的、纹理精致的木胎阿弥陀佛。
“安定侯夫人傅氏有一个异于常人的爱好,就是雕工。这玩意儿倒还算上得台面,也足见她有几分真本事了。”徐太后此时的神色已经平静如水,仿佛方才惊声尖叫、失魂落魄甚至疯癫大笑的人并不是她。她轻轻一笑,将手中木雕放在了陈皇后手掌中道:“很可惜,安定侯夫人近来遇上了一桩劫数。她中了一种奇异的毒药,而我的手中,有她需要的解药。徐大司马若是知道这一点,你猜,他会怎么做?”
陈皇后猛地抬眼望住她。
“母后,您这话……”
“哀家这话说得很明白了。傅氏的性命在哀家手中,在拿到解药之前,哀家的话,就是徐大司马的圣旨。”
徐太后将目光望向遥远的天际。
“皇后,哀家这身子应该没什么毛病,也不需要去那寿康宫的后院里静养了。劳烦你费心拾掇一场,哀家心领了。”她吐出了一句平平缓缓的话。
陈皇后许久都没有作声。
她死死盯着徐太后的面颊,原本恭敬温柔的目光,很快变得阴沉狠毒起来。
徐太后看都没有再看她,神色一扫,那两个抓着她的女官吓得连忙松开了手。她径自从大雄宝殿的正门步出。
大秦王朝最尊贵的两个女人,在这一瞬间擦肩而过。而王朝的命运,也因为这二人各自的决定,在同样的瞬间悄然转动起来。
弥漫着檀香的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徐太后孤独却挺拔的背影渐渐远去。
只是,一声突如其来的高呼声,极其不合时宜地打断了宝殿的宁静。
“大司马将军凯旋而归!大司马将军凯旋而归!”那是千万人异口同声爆发出来的欢呼。这欢呼声,如潮水如雷鸣,冲破了所有的阻隔向徐太后和陈皇后两人扑面而来。将士们如虹的气势,象征着这个王朝的生机和力量。
陈皇后的脸色骤然一白,她提步冲向窗棂朝外望去——大雄宝殿是明觉寺最高的佛塔,同时也修建在最高的山脉上。从这里往下看,半个京城一览无遗。
只一眼,她就看见了,从南方城门那里正涌进来一队一队的披盔戴甲的人马。他们整齐划一,城门之外,还有一条长至天际的长龙,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徐大司马回来了!”徐太后面上一喜,快步跨出殿门,从高耸的围栏朝外望去。她一边望着,一边轻轻扯起了一抹冷笑:“陈氏,你自以为机关算尽,如今徐策已经回来了……咱们走着瞧吧,哀家一定会查出你谋杀皇长子的证据,把你,还有整个陈家,都一块儿拔起来……”
***
傅锦仪已经不记得今日是何年何月。
她是被结结实实地捆在一座精致的海棠雕花玉辇上抬出来的。她记得有极耀眼的日光晃在她的脸颊上,身上厚重的华服和紫金冠更是压得她抬不起头。她不知自己被关了多少日子,似乎是又昏迷了一次罢。周遭永远有无数的人围着她,在终于被抬出来的这个时候,她总算能感觉到周遭的空气重新清爽起来,那些人应该散去了吧。
一层黑布挡在她眼前,口中则死死地堵着一块冰凉润滑的东西,若她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徐太后手中最漂亮的那颗夜明珠。她茫然而无助地向前看去,口中呜呜呻吟两声。
这是什么时候?
这地方又是哪儿?是还在晋国公府中还是别处呢?
眼前都是些什么人?
一切都寂然无声。很快,她听到脚步声了。
更多的人过来了。
她浑身紧绷起来,她知道来的人会是徐太后,是决定她生死的人。她竭力忍耐着那种眩晕的头痛,撑着自己的脖子将脊背都挺起来,焦急不安地伸长脖子朝前勾去。
下一瞬,终于有人说话了。
“安定侯夫人果真还活着。”是一个男子低沉而带着些许轻慢的声音。
傅锦仪的呼吸凝滞了。
这不是徐太后的声音!这是……圣上!
她惊慌起来,因为事情已经超出掌控。她在浑然不觉间已经落入了圣上手中吗?
好在接下来,徐太后的声音跟着出现了。
“皇儿,哀家是知恩图报之人,念着安定侯夫人此前有功于社稷,怎么会忍心让她死呢。”徐太后淡声道。随即,她轻轻抬起了自己的手。
立即有两个心腹女官听命上前,扯开了傅锦仪身后和步辇捆在一块儿的绳子,揪着绳头将她往前拖。傅锦仪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瘫软在地努力地呼吸着,当她被狠狠地摔在圣驾面前时,她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微弱而沉闷的呜咽。
一个宦官蹲下去将她嘴巴里堵着的珠子使劲儿地往下抠。对方的手指伸进她口中时,因着他本就是个练家子,力气十分地大,下颌的一颗牙齿竟都被他的指甲盖儿掰断了。傅锦仪疼得浑身都在抽搐,珠子落在地上时,她那颗牙齿混着一口一口的血往外吐,很快在身底下汇成了一小洼血泊。血泊里头,那颗晶莹白润的夜明珠越发闪烁出耀眼的荧光。
“怎地这般毛手毛脚,弄出一摊血来,还不赶紧地收拾了!”徐太后不耐烦地呵斥道。那宦官满面笑嘻嘻地朝太后赔了个罪,旋即招来两个小内监,三人将傅锦仪吐出来的血用好几条洁净的帕子擦得干干净净,又毫不客气地揪起傅锦仪的后颈,往她口中灌下了一整壶的凉茶清洗血迹。等最后洗完了,傅锦仪被折腾地几乎要再次晕过去,而那三个宦官只任凭她瘫在地上,兀自将那颗夜明珠仔仔细细地捧起来擦了又擦,恭敬奉给了太后身侧的女官。
傅锦仪觉着自己快死了。
但她却有一种庆幸之感——剧烈的疼痛刺激下,再模糊的脑子、再无力的身子,这会儿都重新清醒过来。她能听清身边的声音了,也能透过那一层黑布隐约看见人们的轮廓,更重要的是,她开始回忆起这是自己被徐太后扣押的第三天。
在这三天里,她曾收到过徐策部署的暗卫们的传信——皇长子因天花过世;朝廷奏请立储君的臣子们偃旗息鼓;陈皇后严查内务府,对内务府先前因传错了话流出“三皇子得了天花”的谣言的几个下人们都处以极刑,命令各宫各院仔细当差,再不得出纰漏云云。
她拼尽最后的力气逼着自己思考起来。徐太后和陈皇后之间的争锋,皇长子和皇三子究竟是哪个患了天花,所有关键的事情都是她从一开始就知道的。然而,她唯一算漏的一点是,徐太后的性格太强硬了。
她知道徐太后早就输给了陈皇后,也知道徐太后留着她这条命是想要得到徐策的襄助……可她却没想到,徐太后会拼着让自己病死的危险,也不肯事先交出解药!的确,解药一旦交出来,就有可能失去和徐策谈判的筹码;但若是自己这条命丢了,她将面临最危险的绝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放任自己发病濒死!
第七十六章 朕早就想弄死你们一家子!
痛楚之间,她的脸似乎被人抬起来了。原来是几个女官端着胭脂水粉上前,细心而郑重地为她擦去满脸的血痕和泪水,重新上了妆。傅锦仪能闻出来,那是沉月胭脂的味道。
通身所用之物,无一不是价值连城。一打眼瞧上去,耀目的金冠和细致考究的朝服鞋袜,那般奢靡贵气,若不是因身上还捆着绳子,便是连那些王妃郡主们都要自愧不如。傅锦仪暗自冷笑徐太后的作风,她习惯于一切事物的表面打造地金碧辉煌,即便不是为了伪装,她也喜欢向旁人展露出一种最慈和、最华贵、最冠冕堂皇的表象。
“圣上和太后想赐死臣妇,动手就是,何必大费周章。”傅锦仪无力地喘息着:“臣妇知道,臣妇和大司马将军早就碍了皇室的眼。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圣上早已经不需要大司马将军了,太后娘娘讨厌臣妇的为人,皇后娘娘虽然看重臣妇,却屡屡对臣妇感到失望。”
傅锦仪说着声色低了下去,不过几句话而已,居然令她筋疲力竭。
上首的主子们都没有接她的话,也没有一个人出言指责她的大不敬。只是片刻之后,上首的圣上发出了“啧”的一声。
“这傅氏犯了谋害皇长子的大罪,朕原本想连夜处死的。是母后前来说情,说她当年有功于朕,皇长子出天花之事又没有铁证,遂暂且留下傅氏的性命。”坐在徐太后身前的皇帝揉了揉自己的鼻骨,散漫一笑道:“今日传傅氏至朕面前,是朕网开一面,想亲自审查皇长子的死因,也给傅氏一个洗清冤屈的机会。怎地这事儿到了傅氏嘴里,反倒成了朕与太后容不下你们安定侯府,要拿你性命呢?”
傅锦仪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皇帝几句话入耳,换做旁人早就吓得要晕过去了,她听着却毫无波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一般,她伏在地上轻笑一声道:“圣上若是担心找不到处死臣妇的证据,今日之事就是证据,您大可以不敬皇族的罪名赐死臣妇,也不必大费周章了。”
谋害皇长子的罪行么?
皇帝李沣和徐太后两人想以罪妇论处她,这一点她并不是完全没有想到。
甚至在徐太后命令她在明觉寺进贡至皇族的药材中做手脚,在人参中混入红参时,她就已经明白了徐太后在打什么算盘。事成还好,一旦事败,自己就是徐太后的替罪羊!
如今徐太后将自己扭送到圣上面前,那是再合情合理不过的。
“大胆傅氏!”一御前宦官再也忍耐不住,怒喝一声,立即有另外几个内侍上前扭了傅锦仪的胳膊。
徐太后冷冷盯着她。
“真是个不识抬举的东西。”徐太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哼!”李沣猛地拍案而起。他怒视傅锦仪,拱手朝太后道:“母后,这傅氏非但不肯认罪,竟还敢污蔑皇室,当真是罪不容诛啊!朕早就说过,大司马徐策早有不臣之心,傅氏一介女流不守妇道,屡屡插手朝政。朕看着,今日之事再清楚不过了,傅氏心思狠毒,皇长子的死因一定与她有关!来人,传旨将傅氏杖毙!大司马徐策在淮南征战数月,连番败绩,上窑、舜耕两座大城遭叛军攻破,如今班师回京,朕还没有治他的罪,他的内眷傅氏竟还敢仗着自家权势对皇室不敬!依朕看,这安定侯府上下也不用留了,等徐策进宫便将他一并推出午门斩首!”
皇帝一番金口玉言,在座众人都听得愣了。
徐太后瞪着一双不可置信的眼睛望着皇帝。
“皇儿!你,你要斩了徐大司马?”
皇帝的命令,便是徐太后先前也未曾料到的。她的确存了拿傅锦仪顶罪的心思,但她万万没想到傅锦仪会胆大妄为到在御前冲撞圣驾,也不曾想到她的儿子会因迁怒了傅锦仪、从而决定将刚从淮南平叛归来的徐策斩首!
“母后,徐策是败军之将,理当受罚。朕先前不打算惩治他,是念在他此去淮南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又将叛军打退至大江以南,也算有些成果的份上。只是,朕并未想到他的内眷傅氏如此不将朕和母后放在眼中,甚至谋害了朕的长子!这大不敬的罪过,足够他们安定侯府抄家灭族了。”李沣冷淡道:“再则,人前教子人后教妻,傅氏不过是个弱质女流,她胆敢藐视皇族、对朕不敬,多半是徐策平日里教唆她所致!这安定侯府既不愿意做安分守己的臣子,那就让他们去地底下陪先帝吧!”
李沣一壁侧目瞥向徐太后,唇角隐隐渗出一抹莫名的嘲弄:“左右,徐策已经被母后的娘家晋国公府出族,再不算是母后的亲眷了。晋国公府的孙辈可不少,母后有那么多侄子侄女,何必在意一个被赶出家门的徐策。”
徐太后的呼吸一滞。
她怔怔地望着皇帝,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亲生的儿子。很久之后,当御前的内侍们上前扭了傅锦仪的胳膊往外拖的时候,她才猛地站了起来。
“皇儿!”徐太后的呼吸有些急促。她有一种一生中罕有的从心底迸发出的恐惧之感——上一次经历这种感觉,那是在先帝濒死的那一日。先帝在交泰殿宴请群臣,并当众废黜了她的皇后之位。那个时候,她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幸好她早有准备,当场举旗谋了反。
而这一次,她却没有什么准备了。
她很清楚她究竟在做什么,而她的亲生儿子又在做什么。
在没有硝烟的后宫的斗争中,她输给了陈皇后。她现在还能衣冠华贵地出现在圣上面前,全凭着她给自己留下的最后一张底牌。安定侯府就是她的底牌,只要她手里捏着傅锦仪的命,徐策就必须为她所用。可是……
她的儿子似乎看穿了她的诡计。
她知道李沣对徐策这样拥兵自重的大将不满,但她没料到,李沣当真想这么快就要了徐策的命!
李沣想拔了徐策……也想拔了她这个亲生母亲!
徐太后的浑身都开始发抖了。她终于意识到,她的儿子口口声声宣扬着孝道、对她恭恭敬敬,实则早就容不下她了。徐策碍了李沣的眼睛,那她呢?她这个寡居的老妇对朝政指手画脚时,她的儿子也在考虑着如何扫除她吧。
是,她是李沣的亲生母亲,李沣不会对她怎么样,只是收回了她手中握着的力量而已。可问题是……陈皇后不是个省油的灯!
陈皇后甚至不会允许她活下去!
徐太后恐惧地无以复加。李沣明明知道她和陈皇后并不和睦,也明明知道晋国公府那群不中用的废物根本不可能成为她的依靠,大司马徐策才是她唯一的底牌,可李沣还是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为了政权的稳固,李沣杀了徐策,废了她,将她亲自交到了陈皇后的手中任凭宰割!
李沣没有考虑她的死活!
“你不能这样!”徐太后双目通红地大怒道:“李沣,徐策曾辅佐你登位!他有从龙之功!他如今虽在南边吃了几场败仗,可胜败是兵家常事,你不能强求一个凡人一辈子都不打败仗!你是帝王,是天下之主,是君子们的典范。你不能做出忘恩负义之事……”
“母后,您错了。”李沣面上露出了些许不耐烦的神色:“徐策的确曾辅佐朕,但那是因为徐策那时候还是您的亲侄子,他不站在朕的身后,难道其余的党羽们会接纳他吗?再则,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秦的律法中,没有任何一条是有功之人犯了罪便能赦免的。徐策在淮南屡屡败退,损兵折将,按律理应处死;他的家眷谋害皇长子还不肯悔改,杖毙也是合该如此。还不赶紧把傅氏这个罪妇拖下去!”
李沣随意地一挥手,拖着傅锦仪的两个宦官急急地用劲往外拉扯着。
傅锦仪丝毫没有反抗。
她忍着牙关的剧痛,血从圣上的脚下一路蜿蜒至门槛。朦胧中,她还能听到徐太后悲愤的吼声。
而那声音,却很快被另一个清脆而婉转的年轻女子的声音压了下去。
“母后,您身子不好,可别为安定侯府这几个不安分的臣子气坏了身子啊!”陈皇后温和地扶住了徐太后的臂膀。她轻笑着,一壁看向皇帝道:“臣妾以为,母后自皇长子故去后就伤了心,身子也不成了。皇城后山上正巧有个风景雅致的庄园,从前还有太后和太妃在里头戴发修行过,正适宜母后养病。臣妾早就遣人将那园子拾掇了,这两日就请母后搬进去安心静养,想来不日就能有所好转了!”
陈皇后方才一直都没有开口。
直到皇帝下旨将安定侯府满门抄斩,她才终于大松一口气,温婉而恭敬地上前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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