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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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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他的表现,就更令叶暇二人糊涂了——炎灵骨既然不在常府,又不在祁杭这里,那么该是到了何处呢?
  或者,药材就是在这其中一个人手中,那么另外一个人的种种表现,就是在做戏!何不凋昨夜的话若是真,做戏的就是祁杭;若是假,那么常春秋的演技可谓出色非常——而无论是谁在做戏,依他们的表现来看,都十分有伪装的天赋,更十分可怕!
  “这……”
  常春秋头上的冷汗越积越多,满堂有名望的江湖人都用谴责的视线盯着他,怎能不倍感压力,但他毕竟经验丰富,顶住了众人的压力,想出了解决之法。
  “昨夜我还亲见过这药材好好地放在府库里,可不想今日要呈上来时就不见了踪影,本想着换一份别的珍稀也算圆满,可惜在下不知道令师妹的病情已到了如此地步——”
  “常某在此道歉,也必在三日之内寻回药材,给祁盟主一个交代。”
  给祁杭一个交代?那叶暇呢?
  顾长曦急需炎灵骨,难道叶暇就该让给她吗!
  古远泽心中一沉,就要开口,叶暇对他摇了摇头:“听他怎么说。”
  “诸位若无急事,便留在常府做个见证,可好?”
  常春秋的话合情合理,自家卖品被盗也不是他一人的责任,现下他愿意全部承担起这个责任,大家当然没有也没有异议,何况需要药材的,并不是他们。
  祁杭沉吟了片刻,也同意了这个安排。
  “那就这样定下,不凋,你来安排众位的厢房。”
  常春秋吩咐了一声,将余下的事宜交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何不凋,就匆匆离开了前堂,想是急着要去问清楚前因后果,寻找线索。
  叶暇也跟着站起身,同古远泽与众人一同走入了后院。
  *
  天色渐暗,厢房里点起烛火,叶暇回想着方才何不凋引他们进后院时,远远投来的那意味深长的一眼,心下已有了计较。
  古远泽在门外轻叩门扉,在得到叶暇的回应后推门走了进来,浅淡的烛光下,女子眉眼清丽如画,却隐隐透着疲倦。
  他回想起昔日初见,叶暇的眼神里,也是写满了疲倦和沧桑。
  等他站到她的面前时,她已经累了,尝够了江湖的心酸悲苦,也享受够了意气飞扬。
  有时候也会自卑地想,是否正是因为她什么滋味都尝遍了,所以才会屈就于他?如果他能比她更强大;如果他能早出生于她,是不是就能好好保护她,不让她这么辛苦?
  “在想什么呢?”
  小王爷一进来就发呆,叶暇好奇地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古远泽顿时回过神来:“我是在想,今天下午的事情。”
  “我想,何不凋的话也许是真的,炎灵骨已经到了祁杭的手中,他是祁杭手下的人。”
  叶暇点点头,替他倒了一盏茶,推到他面前:“说的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的。”
  “但我想不明白祁杭的目的,如果他想要药材,就要通过这场拍卖拿到手中,唯一一个和他相争的,只有暇姐你,他难道是要做戏给你看,让你没了和他争抢的理由……”
  这么想似乎很合常理,若非他们听到了何不凋的话,也会认为药材不翼而飞,进而另寻他路。
  “可是,我还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叶暇的目光,在烛火中晦暗不明:“你觉得不对劲,也是对的。”
  “我倒是认为,何不凋那日已经知道了我们两的存在,那些话,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
  她闭上眼,突然叹了一口沉沉的气:“但是,我们都想岔了,他说这些话的目的,并不是有什么阴谋,而是——”
  “提醒。”
  提醒吗?毕竟他和薛映水的关系摆在那里,薛映水如此喜欢叶暇,他为了薛映水提醒叶暇一二,未尝没有可能。
  古远泽按照这个思路一想,悚然一惊:“如果他的话是为了提醒,却又提醒得这般隐晦,身边必然是有祁杭的人手在,他不能表现得太明显……”
  叶暇道:“对,他就是要告诉我们,药材被送去了祁府——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就该直接找上祁府,不必再上常府,但估计他也未曾料到祁杭离开的太早,我们晚了一步,又必然要追到常府来。”
  古远泽只觉心在发冷:“这么说,祁杭他有意针对你,药材明明已经到了他手上,他却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实在可怕,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一番抽丝拨茧,叶暇强行忍住头疼,古远泽见状连忙替她按住了眼睛边上的大穴,直到她面色缓了过来,才放开手。
  炎灵骨必然要到手,不管祁杭有什么阴谋奸宄!
  此时二人的想法出奇地同步,叶暇长叹一口气:“不管他想做什么,针对我的阴谋……最快就在今晚,即将露出水面了。”
  话语落下的那一刻,烛火骤熄!
  是剑风!
  叶暇敏锐地感觉到这一抹剑气,她迟疑片刻,还是追了出去,古远泽面色微沉,凝视着她的背影,咬牙道:“待会无论发生什么,以她为重。”
  暗中的影子动了动,一声“喏”字几不可闻。
  得到回应,古远泽也随着叶暇的方向走了出去,未行几步,就见叶暇站在前方不远处,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在她的对面,一道血红的纤影盈盈而立,月光映出的一张面容,半面如仙,半面如魔。
  “血姬知道,叶姑娘急需此物。”
  她虽然面容看着可怕,眼中却全无恶意,嘴边甚至还挂着一抹微笑,神色柔和地看着叶暇:“叶姑娘的恩情,奴家一直不知该如何报答,今日……”
  血姬边说着,手中边递出一物,用漆黑的檀木盒装着,看不分明。
  古远泽脸色一变,顺时抬眼,一个“不要接”还未出口,便听叶暇又叹了口气,对着血姬说了一句话,语气里有着难言的复杂。
  她说——
  “我不怪你。”
  下一刻,常府中所有的灯火骤然亮起,无数的脚步声靠近。每个人手中都提着一盏灯笼,照出这一片的僻静黑暗,带来刺眼的光明。                        
作者有话要说:  唉虽然我给大家开了上帝视角,可是叶暇他们啥都不知道,只能按应有的线索分析猜测,这章还是写得脑阔疼。

  ☆、数落

  在叶暇说出“我不怪你”的那一刻,血姬的表情骤然复杂了起来,诧异、无奈、怅然还有……愧疚。
  很明显,这场剧情在她出现的那一刻,叶暇就已经明白了,可她既然明白,却还愿意原谅她吗?
  固然她是遵从使命身不由己,纵然她是身负枷锁无可奈何……可她毕竟还是以怨报德,伤害了她,伤害了这个她一直钦佩、敬慕和向往的女子。
  叶暇的神色很平静,她看着血姬手里的檀木盒,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
  现在的场景,大概就是……抓个正着?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叶暇面不改色地从血姬手里接过了那个象征着救赎和罪恶的盒子——反正,即使不接也是说不清,接也说不清,何况她本来就想要这味药材,如果她的名声注定保不住,那么她起码要拿些什么,以作补偿。
  用她不在乎的东西来换在乎的东西,这场交易,值得。
  “叶姑娘。”见叶暇这样一幅视众人于无物的态度,常春秋颊肉颤了颤,脸色极为难看:“可否请你解释,你手中的东西,是什么?”
  叶暇虽接过了盒子,却拿在手上,没有打开,听见常春秋的质问,她回头,笑了一声:“大概……是个盒子吧。”
  常春秋沉下脸:“叶姑娘,请你不要装傻,你应该知道,诸位英雄豪杰留在此地为的是什么,如果你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你以为自己今日,还能走得出常府这个大门吗?”
  古远泽站在叶暇身后,见他摆出一副公事公办,不畏强权的态度,只觉得极为可笑:“常老板说得在理,但既然如此,可否请常老板也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会带着众位江湖名宿,这么巧地出现在这个地方呢?”
  “难道你们早就知道,这里会发生些什么吗?”
  时至如今,他已经看透了这班人的伎俩,他和叶暇都想岔了,什么其中一人做戏另一人无辜,这两个人之中,根本没有无辜的人,祁杭在做戏,常春秋,也在做戏!
  他们早就串通一气了,目的就是设下今日这个局面,让叶暇在所有武林人士面前,名声尽毁。
  侠肝义胆,武功高绝的江湖第一剑,若成了一个勾结江湖魔道组织,盗取他人救命药材的妖女,叶暇今日便当真走不出这个常府了!
  这样的手段,在王府的后宅里屡见不鲜,这二人的嘴脸当真像极了构陷他母亲的那些姬妾,最擅长的就是泼脏水在别人身上——早已看得他作呕。
  本以为江湖上讲究快意恩仇,直来直往,哪怕一言不合刀剑相向,也远比口蜜腹剑来得可爱。
  可是错了,一切都是他想错了,这世上从来少不了阴谋算计勾心斗角,少的只是如叶暇这般问心无愧直迎黑暗的人。
  常春秋正要开口,祁杭却一个伸手,拦下了他,向古远泽躬身一礼,仪态端方:“小王爷,我知道你仰慕叶姑娘已久,不敢轻易接受事实。”
  “但是,叶姑娘也的确需要炎灵骨这份药材,不是吗?”祁杭说到这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虽然早知道叶姑娘有重疾在身,需要药材恢复功力,可是在下的师妹也等着炎灵骨救命,事有轻重缓急,叶姑娘等得,长曦……却等不得了。”
  “我本以为叶姑娘这样深明大义的人,会甘愿再等一等,让长曦先渡过生死难关,直到今天听闻炎灵骨失踪的消息,我才大胆猜测,叶姑娘你……是不愿意等了。”
  这一番话说下来,当真是合情合理,亦解释了众人为何会等在此地——既然已经有怀疑的对象,那么蹲守亦非不可。
  别人碍于叶暇的好名声不敢怀疑,祁杭却没这个顾忌,毕竟是出于对师妹的一片痴心,不肯放过任何一个找出偷窃者的机会。
  关心则乱,就算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所有深明大义的人都能理解他。
  常春秋趁势道:“叶姑娘,在场诸人皆是因为你过往不可磨灭的功绩,才一直迟迟没有动手,想要听姑娘一个解释,免得冤枉了姑娘的清白,可你既一直不愿意,那就休怪常某不讲情面了!”
  “这个盒中,到底装的是什么?你与阎王楼,又是何种关系!”
  叶暇“唔”了一声,嘴角扯了扯,目光一刹那间,渺远:“我也是刚刚才接过来的,没有打开看,我又如何知道里面装着什么呢?”
  “至于阎王楼……”叶暇看了一眼低着头,隐在角落里的血姬,语气有着说不出的惋惜:“我同他们,大概是猎人和猎物的关系吧——哦,我是猎物,她们是猎人。”
  这个关键时刻,叶暇竟还有心情开玩笑,可惜当下没有人欣赏她的幽默感,关心她的满腔焦灼,厌恶她的,则恨不得早点撕烂她那张微笑的脸。
  人群里,一道刻薄的轻柔女声响起:“你少在那胡言乱语,我看你是想拖延时间逃避罪名罢了!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你不敢开盒子!”
  这一声似是引燃了众人的情绪,一声声“开盒子”响在耳边,叶暇脸上笑意渐失,捏着盒子的指尖微微泛起霜白。
  这就是……她所在的江湖呵,也不知叫嚷着的人里,有多少曾经受过她的恩惠,又有多少,是她从死亡边沿拉回来的。
  古远泽捏紧了拳头,他心中明白,这两人必是要将这个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叶暇头上了。他的脸色渐渐冷下来,向人群中一处隐秘的方向,看了一眼。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那就只能让暗卫将叶暇带走了。
  突然,一道大声的反驳打破了众人的喧叫:“请大家安静,听我说几句!”
  随着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身浅蓝的俏丽年轻女子快步走到了众人面前,走到了叶暇身边,正是薛映水,她之前被大姐捂住了嘴巴,又听她在那里引导起众人对叶暇的谴责,心里急得半死,好不容易挣开了束缚,便三两下冲了出来。
  “叶姐姐她为武林做过什么贡献,我想大家也该清楚!”她环视一周,极力稳下悲怆的心情:“消灭青令山四煞,剿灭赤水坞,还有魔煞宫的消亡……这些事情,难道不够你们相信她吗?”
  她的话送到嘴边,看着眼前一片陌生的脸,只觉得什么话都是苍白无力,叶暇拍了拍她的肩,低声道:“映水,谢谢你……但,这并不能算是我的功绩。”
  祁杭蓦然道:“映水姑娘的话有道理,可是叶姑娘一届女流,当真有这么厉害的能力,独身完成这些事吗?”
  他笑了一笑,慢条斯理道:“青令山的覆灭,确有叶姑娘的一分功劳在,但若不是泸州府的府军出面协助,单凭她一人,又怎能对付的了呢?”他的视线移到人群中的一人身上:“吕都尉,你说是吗?”
  吕逸飞点点头,看了叶暇一眼:“叶姑娘的确向军府求援了。”
  叶暇又笑了一声。
  “还有赤水坞……”祁杭笑道:“若我没记错,也是现在泸州军府的领帅——昔日的纯昭县主率领大长公主麾下的将士,攻破了赤水坞,叶姑娘只是擒住了戚寒风而已。”
  在众人的窃窃私语里,祁杭继而道:“至于魔煞宫的覆灭,功劳最大的,当属神医君未期君大夫,若不是她的药毁了魔煞宫主的金刚不坏之体,叶姑娘又怎能将他败的如此轻易?何况那一役,参与的还有纯昭县主、玉面郎君、飞星剑、纤云刀等人,怎能都归作叶姑娘一人的功劳?”
  “数来数去,叶姑娘最可拿得出手的,也不过当初在昆仑山巅的惊艳一剑,可是那一剑,非但不曾惩凶除恶,还使好端端的昆仑剑派大宗,飘零东西。”
  三言两语,将无限荣光,打落尘埃。
  叶暇按着气得浑身战栗的薛映水,笑意有些苍茫,这些虚名从来不是她想背负的,她不过是个好剑的江湖客,最大的愿望不过是携三两好友,谈笑天涯。
  所以,何必在意?
  她不在意,古远泽却十分在意,祁杭将叶暇的功绩贬低得一文不值,对在场那些对叶暇还存在着敬仰遵从之心的人,无异是一个打击,在受到这样的打击之后,他们必然不会反省自身,而是把被人欺骗的怒火全部发泄到叶暇的身上。
  他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叶暇成为他们出气的对象?散播传言的人不是她,想要承担盛名的人也不是她,这一切,都是别人强加给她的!
  “也许,谁都有资格说她做得不够。”他一步一步走上前来,眼神冷得可怕:“但是祁盟主你,却是最没有资格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哎……下章应该能解释叶暇失去武功的原因了吧……

  ☆、原因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哗然。
  为什么没资格说,怎么可能没资格说?他揭露了叶暇的虚伪,让众人知道了这些传说背后的真相,他若是没有资格,还有谁有资格?
  他们就说,哪有人当真能有如此能力,单凭她一人便横扫了横行武林魔道数十年的魔煞宫等组织,她一人之力便有如此,那将武林中的正道大派、江湖世家置于何地?原也不过沽名钓誉,将别人的功劳全都揽在身上了。
  似乎明白这些人在想些什么,古远泽眼里的讽刺意味愈加浓重:“我记得,祁盟主是在成安十年牵合江湖与朝堂势力,组建武林盟,从此荣登高位,将武林治理得有声有色,名望远传,一呼百应。”
  祁杭秀眼一眯,似乎是第一次正视这个不曾被他放在眼里的年轻人。
  古远泽的眉梢眼底还透着浓重的少年气,一双眼睛澄澈通明,天生带笑的唇角稍稍抿起,便笑意全失,透露出了一股独属于皇室中人的威严气势。
  “一呼百应……请恕在下不敢当。”祁杭将姿态放得十分谦卑:“武林盟不过是赖众位武林中的兄弟信任,才有今日的规模。”
  “我记得,武林盟初设之时,还有许多江湖上的前辈不买账。”古远泽将他自谦的话过耳就算,继续道:“真正奠定祁世子盟主之位的一件事,则是两年前,盟主率诸多原本籍籍无名的江湖人,奔赴燕州府援助边军。”
  众人注意到,古远泽对祁杭的称呼,在这里做了个改变。
  因为此刻在小王爷的心里,祁杭不是义薄云天的武林盟主,而是谋权弄术的世家子弟。
  武林和朝堂,向来是泾渭分明,江湖人看不惯朝堂里有些官员结党营私、鱼肉百姓;而官府中人则看不惯武林人不服管教、肆意妄为,视律法为无物。
  但是这个现象,却是在两年前有所改善的。
  而改善的契机,就正如古远泽所说的那样,祁杭率武林人士奔赴燕州府抵御北狄,援助边军。
  这种家国战事本不必江湖人插手,江湖人个性鲜明,在战场上不服从调配,有害无益,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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