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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骨-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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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只乌篷船,早已消失在了江面上。
  “有什么好看的,”玉少陵扇子一合,笑道:“走了,才一会儿的功夫,你便舍不得了?”
  “玉大哥,难道你没听过什么是‘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吗?”小王爷显然对张涛这样的江湖人很有好感,“你们也是朋友,这么久没见,一见又要分开,难道不会不舍吗?”
  “江湖人四处漂泊,天下之大,何人不可为友?何处不可为家!”玉面郎君懒洋洋地长笑道,已迈大步前行:“见面即欢饮畅谈,分离则潇洒挥别。哪有这么多不舍?像你这般见识浅显的少年郎,才会有这样的慨叹啊!”
  古远泽连忙跟上他,在拥挤的人群中艰难地穿梭。
  “哎,等等我啊!”
  “快些快些,咱们还要去买两匹快马,早日去找君未期呐,”玉少陵合起扇子抵住眉心,头疼道:“想到要见那个怪女人,我就恨不能死了算了……”
  “啊?”古远泽疑惑道:“君神医又怎么了?”
  “听我跟你说……”
  *
  这边这两人骑马奔驰地找君未期而去,而那边叶暇所乘的客船也到了沧州府的官渡。
  她原本就只是慢了古远泽半日登船,此时也已到了沧州。
  沧州府的阜都原先是南浦的国都,哪怕时移世易,三国鼎立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沧州的繁华程度仍然不下于瑜州府。阜都身处沧州府中心,所有沧州人都以阜都为傲。听说太。祖昔日一统天下之时,还曾想要将国都移为阜都,虽不知什么原因没有行成,却也印证了阜都的繁荣兴盛。
  不同于私人渡口寡淡的景色,官方渡口来往船只极多,人流极盛,景色极美。
  沧州的官渡口,名为桃花岸。
  正值三月时分,江边的一片桃花林开的烂漫,再着急的人经过此处时,也忍不住脚步放轻,生怕惊扰这一份安宁绚丽的美景。
  薄阳下,清晨未干的露珠在花叶上绽着明亮柔和的光。
  叶暇登岸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小雨,温柔的春雨落在绯艳的桃花瓣上,又轻飘飘滴落,在江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桃花遇雨,小草亦随着微风摇摆,却不见飞扬的尘土。叶暇在岸边新买了一把油纸伞,伞上绘着三两瓣飘散的桃花,细雨却极为轻柔,被微风吹得左右摇晃,到底沾湿了衣襟。
  黑衣的女子执着白色的伞,在来往匆匆的人流里悠然穿行,虽然有几分古怪,却并不曾引起什么注意。叶暇走的很慢,慢到让人忍不住替她着急,只是这份速度等到叶暇穿过人潮,走到僻静的青石路上时便戛然而止。
  叶暇突然加快了步伐。
  杀机!
  四面八方都是杀机!
  她早已察觉自打上岸之时,就有人盯上了她,因此才在人流中拖延时间以确证这个想法。
  只是察觉之后,就算再拖下去也无济于事——她现在形同废人,对上来者,早与晚都是一个死字。
  叶暇停下了脚步,收伞抬眸,看向杀气最浓的一处。
  细雨沾湿了她乌黑的长发,打湿了她黛青的眼睫。叶暇此刻的形态无一点侠士的风范,反而像一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任谁来,也不敢认定她就是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剑。
  “叶无暇。”
  一个冷沉的声音自前方传来,暗色的身影拄刀而立,目光含着无尽的冷漠与杀意。
  叶暇叹了口气。
  “阁下总算出来了,”叶暇抖了抖伞上的水珠,目光落到伞面粗糙的桃花上,懒洋洋道:“不过叶某此时手无缚鸡之力,阁下看了这么久,为何还不出手?是在担心什么吗?”
  刀客凝眸打量,杀机一丝不减,他手中的刀很锋利,持刀的手也很稳,他一直沉默着,却没有丝毫地放松,反而像是在不停的观察,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
  但叶暇的冷静,出乎了他的意料。她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没有一点颤抖,神情也是疲倦而淡然的,眼睛里更是说不出的沧桑疏淡,好像对周遭的杀机没有半点反应。
  既然她没有破绽,那么他就为她便制造一个破绽!
  刀客手掌倏然间倾翻,一抹雪色的刀光迎风而来。
  如同天外飞来的一道光,这刀锋亮如雪,刀速疾如电,朝着拄伞的黑衣人重重劈下。
  眼见那抹刀光就要落在叶暇面上,如果这一刀斩实,她整个人就会被劈成两半——
  可叶暇只是撑着伞疲惫地站着,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或许她明白,这一刀,是她躲不过的,所以懒得躲;又或许,是她有自信,一出手就能够拦下这一刀!
  天外忽传来一声琵琶弦响。
  这乐声和普通的琵琶声并没有什么区别,如果一定要说有什么特别的话,大概是特别优美吧。
  但就是这优美的、如梦一般渺远的铮铮之声,竟让刀客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那一招便没能劈下去,距离黑衣女子清丽的面容只差一寸时就顿住了。
  叶暇无视近在咫尺的刀刃,摸着伞面的桃花,微微笑了一下。
  “运气还挺好。”
  流水一般温柔的前奏过后,缥缈空灵的女声婉转而歌,伴着琵琶“铮铮”的弦响,是说不出的缠绵悱恻,温柔动人。如春雪初化,春风轻拂,引人欲醉。
  “烟雨满沧州,桃花逐水流。”
  “理青衣,镜里凝眸。”
  叶暇听得这两句唱词,又笑了,她直视着眼前的刀客,曼声道:“若我没有猜错,阁下应是阎王楼的人……而阎王楼最擅刀法之人,大概也只有他们的左护法了。” 叶暇伸出手,屈指弹开面前的刀尖,笑道:“但是钟忍阁下,有她在,你今日恐怕要空手而归了。”
  “青衣君子易从舟……”沉默的刀客面色青白不定,他执刀的手在歌声中微微颤动,眼里染上几分忌惮,佯装镇定道:“你怎知是她?也未必是她。”
  “那你且细听了。”
  空灵的歌声愈近,唱者人明明应该在远处,然而每一言却极为明晰,如同近在耳侧。
  “易将离愁别长恨,君子器,置新楼。”
  “从此共欢情,恩同怨俱收。”
  叶暇后退几步,撑开伞,欠身道:“抱歉,钟忍阁下,叶某的性命,你现在是取不得了。”
  “凭栏杆,月似金钩。”
  暗色的人影将长刀一收,折身远盾——
  而此时,一曲《糖多令》已唱至句末,青色的人影抱着琵琶飘然而来。
  “纵借春风成佳酿,无人饮,难登舟。”                        
作者有话要说:  写到这段剧情才觉得渐入佳境,回头看之前的章节……妈呀我写的是啥呀,笑哭。
这首《糖多令》我是为了照顾从舟的人设,按中华新韵填的,写的不好,但我要假装写的还不错……所以随便看看就好,不要较真哈~
下章可以和小王爷见面了哟西,君未期应该也可以出场了吧~
至于阎王楼嘛,卖个关子啦啦啦,反正没有大纲完全放飞自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玄楚

  最后一声琵琶弦响落下,青衣的女子已翩然走至叶暇身前。
  春雨绵绵,青衣人怀抱琵琶,未曾撑伞,然而周身却无一处湿痕。她周身真气圆融,一头青丝无风自动,显见是已臻至化境的绝顶高手。
  易从舟身量不高,将将比叶暇矮了几寸,是个十足的南方佳人,宽袍大袖下的身材十分纤细娇柔。她生得一双春山眉,眼波亦如春江般动人,笑将起来时令人如沐春风。看到她,便恍若看到了春天,感觉到了春日的温暖气息。
  然而,江湖人从来不敢认为她真如表面一般看起来温柔无害。青衣君子易从舟虽然脾性宽和,素有林下之风,但一旦有人越过她的原则,她也从不留手。
  君子之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暇儿。”
  一声含笑的呼唤让叶暇回过神来,听着身边女子空灵的嗓音,叶暇叹道:“明明是一样的称呼,为什么从舟你说出来就很好听,而容姊说出来,却总让我起一身鸡皮疙瘩。”
  易从舟笑道:“你啊……你整日里都在想着什么呢!”
  叶暇撑开伞,遮住了两人:“想好玩的事情啊!”
  易从舟收拢长袖,摇头失笑。
  烟雨蒙蒙间,一双丽人步履从容优雅,在江南的青街瓦巷中徐徐而行。
  叶暇奇道:“你怎么突然来了?不是说回了天机府吗?”
  “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易从舟含笑睨她一眼,叹道:“留书出走这种事情干的倒熟练,把未期气得跳脚,让我赶紧把你抓回来。”
  青衣女子顿了顿,蹙起一对形状优美的眉,忧心道:“再说,若不是我来了,你方才岂非早已被那一刀劈成两半了?你倒好,就站着等他劈你么?”
  “嘶……我这不是知道躲不开么。”叶暇不怕易从舟的责怪,只是说到君未期,她忍不住头疼地揉着太阳穴,唉声叹气:“我的老天,完了,这回只怕要被她挤兑死了。”
  好在易从舟不是幸灾乐祸的人,见叶暇愁眉苦脸的样子,从来只有温柔安抚的。
  “也不全是如此,未期说说气话,你还当真么?”
  “那还有什么原因,此处距阜都也有几日的路程,你竟然这么巧接到了我?”
  易从舟笑道:“不是巧,我在这里等了两日,今日才等到你的。”
  叶暇心中升起一抹暖意,惭愧道:“抱歉,是我让你们担心了。”
  易从舟摇摇头,伸出玉一般的手指,含笑替她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细雨不知何时停了,叶暇望望天际,收了伞换到右手提着,却见易从舟露出一个戏谑的表情,打趣道:“血姬姑娘实在对你情深意重。”
  叶暇诧异:“怎么?”
  提起正事,易从舟收起了笑意,脸色凝重下来,低声解释道:“她发来急函,说你被阎王楼盯上了,要我们注意你的安危,所以我才会到这里来接你。”
  “她……”叶暇动容道:“她这样,岂不是十分为难。”
  “是啊,”易从舟道:“所以,为了不辜负她的好意,我把阿楚带来了,这段时间让她跟着你,我们也不至于太担心。”
  “阿楚?”叶暇皱眉:“她也来了?那她人呢?”
  “方才追钟忍去了。”
  *
  身为经验丰富的杀手,钟忍还不至于无法察觉到身后紧追的气息,而那人的身上,竟然也有不下于自己的杀机。
  他是个杀手,身负血仇无数,对于要杀自己的人,从来也不会逃避,亦不会客气。既然摆脱不开,那么不如停下,用掌中利刃,断绝仇敌的生息!
  两人在江南的碧瓦青墙中穿行,钟忍脚步倏停,落在一户人家的屋顶上,执刀横在胸前,冷冷道:“来者何人?”
  “玄楚。”
  冷淡到极点的女声传来,不过报了个姓名,却字字含刀,蕴满杀机!
  钟忍失色道:“暗影玄楚?”
  “……”
  玄衣女子落地无声,侧眸一眼,冷意卓然!
  她报完姓名,便一字不答,只沉神静气,无声观察,以待时机。
  钟忍忍不住沉声道:“你我虽然常被人比较,但彼此并无恩怨,你为何紧追不放?”
  玄楚眼睑微抬,冷冷道:“你要杀她。”
  钟忍道:“她?叶无暇?”
  玄楚抽下腰间的缎带,一边系在虎口上,一边冷淡道:“是。”
  钟忍默然,一个废了武功的叶暇,牵扯出不世高手易从舟也就罢了,连江湖排名前十的女杀手也要护着她。暗影玄楚并不隶属阎王楼,乃是孤身独行的杀人客。
  但她从来只接杀恶人的单子,与阎王楼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此刻竟然会为了叶无暇出手!
  叶无暇到底是什么身份,竟让这两人如此护着她?
  也难怪下单之人,会为她开出十万两的高价请动阎王楼风花雪月四大高手中的两位,以及他这个左护法。
  这条命,果然值这个价!
  钟忍不再疑问,而是寒声道:“对,我要杀她。”
  玄楚道:“你不能杀她。”
  钟忍冷笑:“若我偏要杀她呢?”
  玄楚道:“我不会让她死,你若要她死,我只好要你死。”
  “死”字落下瞬间,杀意又起!
  玄色的人影在半空中纵然而起,同时她纤细的腕间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细刀,斜斩而来!
  春雨已停,风声不起,雪亮的刀光含着无尽的冷意,如霜如雪,寒透骨髓!
  钟忍拔刀而挡,却见——
  身前的人影顿时消失不见!
  怎么可能,她……她明明就在眼前,怎么可能突然消失!
  但显然,世上再无人能解答他的问题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前露出的刀尖,到死也没想明白,她是怎么到了自己身后的!
  玄楚背对着男人,反手一抽,拔出嵌在男人身体里的薄刃。
  钟忍顿时失去支撑,无力的从屋脊上滚落下去,尸体掉在院子里,引起一阵惊声尖叫,在喧哗声中,另一个黑色的人影已然不见。
  “反应这么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杀手的。”
  *
  客栈前,两人牵着马,已经等了许久。
  叶暇笑眯眯地揉着马儿红棕色的鬃毛:“老伙计,看起来未期这段日子没有虐待你啊,我看你像是又壮了几分。”
  “你也真是,”易从舟好气又好笑:“若有本事,你不如当着未期的面说!”
  叶暇拍拍马头,叹道:“我可没本事。”
  正说话间,暗影悄然靠近。
  易从舟宛然一笑:“阿楚来了,人已解决了吗?”
  她和叶暇皆不喜杀人,但人欺到头上,朋友为你出手,她们自然只有感激的分,没有埋怨的资格。
  何况,这位阎王楼的左护法阁下一直以来都是武林大患,不管老弱妇孺,留痕刀下从无生机,杀人也只管利益,不管善恶。就是投入官府,亦不过一个“死”字。
  玄楚点头,不出所料地“嗯”了一声。
  叶暇笑道:“阿楚的话还是那么少。”
  易从舟也嫣然道:“要阿楚多说一个字,比让她多吃一碗饭还难。”
  目如寒星的黑衣女子眼底浮起几分笑意,微微颔首,落后一步,又倏然消失不见了。
  她的隐匿身法,可谓是举世难寻。
  叶暇叹道:“阿楚不仅还是话少,而且还是那么讨厌出现在别人的视线里。”
  易从舟温声道:“只要她喜欢,咱们又何必勉强?”
  叶暇揉揉眉心,一边笑一边叹:“对对,从舟总是善解人意的。”
  易从舟翻身上马,她一身简单的青衣骑在雪白的马背上,竟是说不出的和谐。
  “早些回家吧,听说阜都最近有一场拍卖,有对你病情有所帮助的药材,想来未期已经去准备了。”
  听到回家二字,叶暇眼眶微热,点头一笑。
  “好。”
  *
  阜都,君府。
  这座府邸尤其古怪,其他人家门前要么挂着灯笼,要么贴着门神,看着热闹,而这里除了写着“君府”二字的牌匾之外却空空如也,看着就像没人住的地方。
  “吁——”
  玉少陵勒马停驻,打量着府门牌匾上行云流水的“君府”二字,翻身下马,笑道:“紧赶慢赶,总算到了。”
  古远泽随后下马,他素来养尊处优,何曾有过这样日夜赶路的时候?只不过心中担忧叶暇安危,才极力勉强跟上。而今眼下已是一片青黑,俊美的脸上也全是憔悴。
  “玉大哥,咱们还是赶快请见吧!”
  “用不着,咱们直接进去就好。”
  玉少陵将折扇往腰间一插,上前一推门——
  浓浓烟雾飒然而起,直冲玉面郎君扑面而来!
  小王爷来不及阻止,就见纵横江湖的浪子“嘭”的一声倒在了自己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  还是没写完,我写的大概是个百合文吧2333333,小王爷戏份这么少,我都要不忍心了……
又被打脸,说好让他两见面的,笑哭。
努力给他加戏加戏加戏!
明天有点忙,应该不更了,大家别等哈。
前面改了点错别字和描述的话,不影响剧情,看到后面的小天使不用回头看哈。

  ☆、条件

  “玉大哥!玉大哥!”小王爷惊得连忙扔了缰绳,踏前一步把直挺挺倒在地面的浪子扶起,连声呼唤。
  细看玉少陵脸色,他虽双目紧闭,脸色却并未得见异色,还是红润明净,古远泽松了口气。看起来这阵烟雾也并不是什么毒烟,而是麻醉性极强的迷药罢了。他扶带着玉面郎君稍离君府门口,待迷雾散尽,才敢靠近。
  但他一抬头,就愣住了。
  石阶之上,黑衣的女子抱胸而立,冷冷地看着二人,嗤道:“不知礼数之人,也想进君府的大门?”她睨了一眼靠在古远泽肩上的玉少陵:“又是你这个家伙,装什么装,以为装死就没事了?”
  “君神医,我们……”小王爷话未说完,就见女子黛眉一扬,冷喝道:“什么神医?这里没有神医!”
  话语落,女子大袖一挥,抬手间,两枚森寒的金针直射玉少陵双目——
  “飒!”
  一道扇影飘然而起,“咻咻”两声,浪子两眼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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