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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社稷-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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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混小子!”眉心一悸,思云卿被他这不算回应的回应给气得发抖,怒气燎原一般从心中一直灼烧到眼中:“她不死,难道你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死?”
  混不在意地一笑,像是自嘲,也像是慨叹,沈知寒扬起眉梢,说得字字苦涩:“若不是她,我只怕多年前就已死透,哪还有命活到今时今日?”
  这话虽然含糊,入了思云卿的耳,却戳中了他的内疚之处,如同凌空一盆冷水浇下,令他满腔怒火瞬间熄灭殆尽,就练嗓子眼儿也像是堵上了什么,半个字的反驳也说不出来了。的确,当年的思云璟若非因磨颌削骨成了棋子一般任人摆布的傅景玉,只怕真的是没有活路了,所以,因着石将离才活至如今的陈述,听来也不算突兀。
  沉默了一会儿,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云璟,你动身随我一起去西凉罢,你身上的子蛊尚幼,小蛮或许有办法把你身上的蛊给引出来。至于石将离——不管怎么说,你总要先见了小蛮,才能知晓有无办法制住那母蛊呵!”
  这话听来确是真挚诚恳,在情在理,沈知寒权衡利弊,即便不立即欣然应允,至少也该显露出几分思量与犹豫。可事实上,他却并不如思云卿意想中那般,而是出乎意料地扬起眉,讥嘲不减地回敬:“以我的身份,去了西凉,岂非羊入虎口?”
  “怎么会?”思云卿一阵错愕,一时没弄清他此言的含义,只急急地承
  诺,倒也显出了几分为人兄长的模样:“这,你勿需忧心,我自会护得你周全!”
  似是对这承诺能否兑现极为怀疑,沈知寒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如今在大夏的国土上,你自然会舌灿莲花,说得比唱得更好听。”顿了一顿,瞥见思云卿骤然的色变,知其又动了怒,他索性更是无谓地接着往下说:“谁知晓到了西凉,你会不会把我以大夏凤君的身份送予西凉王做人质,以谋他利?”
  “一派胡言!”思云卿一声呵斥,双眼已是发红,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怒意难忍过。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沈知寒,自唇缝里一个一个挤出字来,平日敛藏得极好的暴虐之气如今毫不掩饰地迸发,如同狂怒的猛兽,理智仿佛在下一瞬便会消失殆尽——
  “思云璟,我知道你因为阿爹和阿娘的死,一直在心里怪我。你不肯认我也好,质疑我的用心也罢,不过,你要记住,你再怎么恨我,我也仍旧是你兄长,你我二人血脉相连,不死不休!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走上绝路!”
  手心凝着一股内力,思云卿真恨不能就这么照着石将离的天灵盖劈下去,干净利落地解决这祸害永除后患。他那原本美得如妖般得容颜,此刻森冷得如同覆着三尺冰霜,他深吸一口气,向沈知寒发话,听似平静,可紫色的瞳眸迸出点点幽寒,如同可致命的剑戟,平添了一抹狠绝,似要将空气也一并冻结:“不要逼我亲自下手杀她。”
  “杀她便就等同杀我。”对于这个威胁,沈知寒毫不示弱,唇角微扬,云淡风清地回应中带着字字千钧的力道:“你请随意。”
  见他这般软硬不吃,思云卿实在无计可施,一番思量后,才有些丧气地自腰间摸出个褐色的瓷瓶,扔到软榻上,语气冷凝:“把药丸以水化了,喂她喝下,可暂且缓解她体内涌动的蛊虫。我立刻前往西凉,定会尽快赶回来的!”
  拂袖转身的瞬间,他略微停了一下,留下极为严肃的一句告诫:“你要切记,绝不可再与她有欢好之举,否则,大罗金仙也救不了你!”
  眼见着思云卿的身影消失在深秋朦胧的月色之下,沈知寒才垂眼去看那软榻上的褐色瓷瓶。“其实,你的胞弟——早就已经死了……”他低低喟叹一声,也分不清自己方才对这思云卿那一番半真半假的言语带来的究竟是何种滋味。好一会儿之后才攥起瓷瓶,揭开瓶盖。
  那是一瓶极细小的药丸,约莫数百粒,异香扑鼻,甚是好闻。虽然不确定那是否真的是可以克制蛊虫的奇药,但他也能判断那不是于身体有害的毒药。而后,他将那瓷瓶收入怀中,似乎压根就没打算要喂石将离吃下。
  如果这药真的有用,便更应该留待以后急需之时,至于现在,她的药,应该是他。
  想来他这一世遇到过不少奇难杂症,却从没想到,有一天,他自己竟然会变成一味药。
  只希望,自己能是那味无可替代的药,便也就足够了……
  抱着石将离走向屏风后,将她置于那宽敞的床榻上,沈知寒却仍旧没有解开石将离穴道的意思,反是望向那床榻后面——
  “出来吧。”他平板地唤了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
  床榻后并没有什么声响,似乎是他多心了,可他却仍旧执意地盯着那里,面部神情显得平静而麻木。
  又过了一会儿,那床榻后才传来细微的响动。一道暗门无声打开,藏在那暗门中的,正是神情肃穆的端木捧墨。
  沈知寒心知肚明,这,是又一场对峙。
  “你听到了多少?”他语出淡然,眸底邃光幽幽,掠过一丝意味深长,从表情上看不出心里翻腾着的是何种情绪,只让人觉着平静得似乎有些过分。
  捧墨闹不准他此刻的平静是何用意,低头看着床榻上的石将离,双拳握得死紧,明明在意得紧,心里无比希望将她一把抱住,远离这一切争端纷扰,却是有心无力,无可奈何。闷了半晌,他才轻轻应道:“该听到的,都听到了。”
  “很好。”沈知寒倒也不惊奇,略略点头:“那便守口如瓶罢。”
  “守口如瓶?!”乍听这话,捧墨脸色愀然一变,眉宇一凝,眸中厉芒乍闪,薄唇抿成了直线,神色复杂睨视着沈知寒,顿时便微露愠怒:“你以为我会任由着你这般蒙蔽陛下……”
  “你怎知我会蒙蔽她?”眼睑轻轻地一跳,沈知寒反问着,眼底压抑着静静的讥讽不声不响地浮上来,几缕散发落在额前,划下极淡的阴影。稍稍停顿之后,他复又开口,每一个字出了口,都变成无形的刀刃,一冽冽飞向捧墨,极慢极慢,却是避无可避:“又或者,你其实是想趁机淌进这浑水里来,分一杯羹?”
  猝不及防下,被人如此直白地揭穿了心底地所思所想,捧墨本就甚薄的面皮一下便红了个通透。“你,你胡说——”他讷讷的敛了愠怒,有些嗫嚅地驳斥,却没什么底气,怎么也掩不住眸底的些微的慌乱。
  到底是个澄澈稚嫩的少年,即便眉宇藏得住事,可瞳眸却藏不住情。
  沈知寒轻轻一声低叹,垂首望着已是神志不清的石将离,喟叹她或许生自风流,所以身侧才会有如此多桃花各处明暗。“就当我是胡说罢,端木捧墨,你不是早就期望回到北夷做国主么?为何直到现在还滞留不肯成行?”抬起眼来,毫无笑意的他,显得格外冷峻
  且漠然,似是刻意趁胜追击,有心将败兵之将赶尽杀绝:“难不成,北夷国中无人,除了你,再没人能坐得那国主的御座,才使得你这般有恃无恐,任意妄为?”
  捧墨全无还手之力,此时此刻唯有咬紧牙关,恼羞成怒地斥道:“与你何干!”
  微微一笑,并不理会他恼羞成怒的驳斥,沈知寒以眼角的余光淡淡扫了捧墨一眼,语音平稳,低沉的嗓音似清泉一脉,口吻甚为静淡:“还是,你一旦回去,就再也没有机会见到自己心仪的女子,且还要被迫册封宗族之女为后,才能巩固自己未来的权势与地位?”
  被一语道中要害,捧墨那红透的面色慢慢变得苍白,掩在眼睫下的,是深沉的哀伤与落寞。
  是呵,一旦回去,他便会成为国主,册后封妃此等烦心事自然也随之而来。可是,那样的姻缘,不过是将一个又一个女子推入巩固权势牺牲品的泥沼中,当初,自己的母亲不就是很好的例子么?以往,那么希望回到自小生长之地,摆脱这低贱如侍奴一般尴尬的身份与境地,可如今真的要回去了,才惊觉自己即便身处天子殿堂,也同样是个毫无自主权的牺牲品。
  回去了,或许,就没有机会再见到她了——
  “其实,你心仪的那个女子,就是她罢?!”
  就在捧墨落寞踌躇之际,沈知寒最后的一句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彻底底地将捧墨一直藏在心底的情意曝露了出来。
  “你——”捧墨只觉自己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如同是一条被潮水冲上岸的鱼,被整个曝晒在骄阳之下,全身上下火辣辣的,甚是难堪。深吸一口气,他的眼眸里漾起了什么不知名的东西,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翻滚着炙人的岩浆,几谷欠喷薄而出的火焰蔓延开来。
  “谁稀罕来分一杯羹?没错,我就是心仪她喜欢她,恨不得杀了你,杀了她身边所有的男人,那又如何?!”分不清是一时头脑发热,还是怎么的,他索性豁了出去,口不择言的话语一涌而出,以此作为反击:“她的心里从来只有一个沈知寒,哪里还能容得下别的谁?你不是也说过么,活人是永远争不过死人的,所以,不必在我面前这么耀武扬威,咄咄逼人,说到底,你并不比我强,在她眼里,我到底还是我,是端木捧墨,而你——她可曾唤过你的名讳?当初,她册封的虽然是你,可是,她写在祖籍册簿上的却是沈知寒的名讳,你这个所谓的凤君,不过一个替代的赝品!”
  虽然捧墨言说的这一切,沈知寒都知道,可如今听来,却才感觉到了难以言喻的心酸。“是呵,她为何要这般死心眼呢……”近乎自言自语地,他已是
  连叹气也觉得甚为无力了。抬起头面对着捧墨,他闇沉的眼微玻穑坏谋砬榭床怀鍪呛沃智樾鳎奖吣悄ㄇ城车目嗌诠蠢粘闪颂谷唬骸拔宜倒揖换崛盟溃辽伲换岜任蚁人馈�
  对此,捧墨没有回应,只是用一种要将眼前之人活活钉死的目光锁住他,片刻之后才开口,说出的却是令人始料未及的话:“你,不是傅景玉。”
  一字一字,他说得很是笃定,阴鸷深沉的眼,目光慑得令人几近呼吸窒息,像是恨不得用目光将眼前人给万箭穿心,碎肉剔骨!其实,对于面前这人是否是傅景玉,他早已有所怀疑了,只是一直无法确认,如今——
  “这话,我倒是听过数遍了。”沈知寒立在原地,静静与他对视,从神情上看,似乎并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有一丝情绪的起伏,沉静如同经年玉璧:“你凭何断定我不是傅景玉?若我不是傅景玉,那我又该是谁?”
  “你是谁,与我毫无关系。”冷着脸回敬着,捧墨心中却是突然做了些堪称无稽的猜想,略微闪神后清醒过来,顿时觉得有点无法抑制的冷,就连开口说话也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无论你有何算计,若你胆敢伤了她,我即便是不做那北夷国主之位,也定不会放过你!”
  又是一个风姿俊雅的痴情男儿……
  可他的小梨,偏生那般死心眼得无可救药……
  微微闪了闪神,沈知寒眉宇轻蹙,尔后又舒展开来,笔直地望进捧墨眼里:“在你眼里,以往的傅景玉是何形貌,有何脾性?”
  “你既不是傅景玉,问这些——”捧墨气闷地咬了咬下唇,似乎是想咒骂,却又硬生生地止住。稍稍思索后,他才断断续续地开口:“傅景玉心仪陛下,却又气傲不羁,与陛下相处时从来不得要领,次次不欢而散……陛□为一朝帝君,心性脾气哪里是普通女子可以比拟的……傅景玉心口不一,情意难言,明明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却总是用不对方法……明知陛下钟情沈知寒,求而不得,暗自抑郁,自己有着与那人相像的面容,却不知善用,偏要当着陛下的面数次辱骂沈知寒,字字刻薄恶毒,激得陛下甚为震怒,越发厌恶他……”
  沈知寒听得苦笑连连,随着捧墨的叙述,眼前一幕一幕闪现着那些他未曾经历的场景,明明陌生,却透着难以言喻的熟悉。这种诡异的感觉令他只觉得胸口被一种柔软的东西堵住了,像是团团丝线凌乱地交错着,眼中便就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恍惚。
  其实,哪里是真的不得要领,用不对方法?
  若傅景玉当初真的屈意承欢,处处有意模仿,那才是居心叵测。身为男子,即便是被迫磨颌换脸,
  可谁又愿意在心仪的女子面前,成为他人的替身?当初的傅景玉,正是因为情深意切,才不得不用这种适得其反的方法,在石将离面前以示自己与沈知寒的区别。
  “……陛下虽不喜欢他,却也从没有为难过他……甚至,他后来携婢私逃,若不是陛下有心成全,只怕他是出不了京师的……不过,我也没有料到,他竟还会回来自投罗网……”说到后来,捧墨的声音越来越低,言语之中,处处带着迷惘。
  是呵,自傅景玉回来之后,便就被惊惧交加的傅云昇挖了膝盖骨,用天蚕丝锁了琵琶骨,甚至还亲手将那两块骨头交予石将离保管,分明是对他的惩戒。而那时的傅景玉,镇日坐在轮椅上,不仅没了早前的风采,就连神情也已是等同死灰槁木。
  听着听着,沈知寒突然想起了早前的一些事,一个激灵之下,脱口便问道:“当初她饮孔雀胆破釜沉舟的法子,可是傅景玉的主意?”
  捧墨愣了愣,许是没料到他会问起这,定了定神,听出他已是默认了自己并非傅景玉,顿时多了些戒备,便答得颇为勉强犹豫:“……他知道陛下有沈知寒所给的孔雀胆解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唆使陛下同他一起饮下孔雀胆……”
  虽然只是很潦草的言语,可那一瞬,沈知寒心中已是有了谱。
  傅景玉与石将离,定然是有过什么约定的,要不然,为何石将离一提及此事便就吞吞吐吐,语焉不详?
  甚至更有可能,自己能够换身移魂,也是源于傅景玉与石将离的这个所谓的约定——
  对了,还有那块写满傣泐文的白布,上头记载的,不正是所谓起死回生的换身移魂之术么!
  思及石将离为此可能付出的不顾一切的代价,一时之间,沈知寒那如剑的眉峰皱得更加沉重紧蹙,显出异常冷峻的模样,心间背负的一切越发似有千钧,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做她石将离的男人,果然不是如想象中那般容易的呵!
  正当沈知寒与捧墨默不出声,心中各自有所思量时,床榻上本是被封住穴道的石将离,竟是出人意料地一跃而起!
  对于这个突变,沈知寒早有准备,伸手一把揽住石将离,另一只手已是将呆滞的捧墨推得老远——
  他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想看看那同心母蛊能将一个人的潜能激发到何种程度。石将离这等对武学毫无涉及的女子,竟然也能凝气冲破穴道,可见,那蛊的确不容小窥。
  甚至于,他敢大胆猜测,那西凉女巫不老不死,永葆青春,也确是如思云卿所说,因着那蛊作祟!
  到底,这蛊也不算真的毫无用处,若实在解不了,到底还能使她一生受益……
  捧墨毫无防备,待得反应过来,人已是被推出老远。待得定睛望向沈知寒,却见沈知寒紧紧抱住石将离,那如波涛起伏般缓缓落下的锦帛间,淡淡的笑容从容若静水无澜,可却令人觉出了触目惊心的意味,如同飞蛾扑火,透着难以言喻的苍凉——
  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往后退了许多步,直退到门边,这才回转身,踉踉跄跄地快速迈出门槛,再顺势将那门牢牢掩上,像是要掩上即将不堪入目的一切。
  那个男子即便不是傅景玉,可是,他也能笃定,那人是绝不会舍得伤石将离分毫的。
  而那样的笑容,那样的眼神,那样的言语,那人莫非就是——
  为着那荒谬的猜测,他突然浑身冒出冷汗!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久等了,因为工作借调的缘故,之前一直没办法更新,请大家原谅!下一章的荤菜,让我稍稍酝酿下,毕竟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现在尺度如何了……不管怎么说,我会努力的,谢谢一直支持我的亲们!


☆、完美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甜香一直萦绕在鼻端,带着草药的清香,还有幽幽的墨兰花香。这本是两种极难混合得令人舒适的气味,可石将离知道,唯独沈知寒,能将这两种香味合二为一。那篆刻在骨血中的记忆,当初在千岛湖水榭长廊上无数清雅的墨兰,早已是将他的魂魄也一并熏染出如兰的芬芳了罢?
  即便他如今活在别人的躯体之中,那淡淡的香味也仿似是如影随形,自然而然,若阳光微风般的存在。
  被这味道魅惑撩拨了太久,她只觉得自己从理智到感觉,身体的每一寸骨血都浸泡在漫无边际的等待中,被那诱人的味道给消磨殆尽了!
  身体里好像有无数只渴求的手在拼命挠着,挠得五脏六腑都如同被烈焰焚烧着,炙烤着,折磨得她已是意识不清。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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