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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世繁花不如你-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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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药?”飞白一凛。
  黄守一点点头:“世间盛传,有一秘药可缓解阴阳赤鸩的毒性。不过,服用秘药之人虽然免去了冰冻火焚的痛苦,却不能摆脱鸩毒。能活得过十年,已是极限……”
  “那这秘药往何处找寻?”飞白急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那秘药只可能是下毒之人所给。所以这毒若想要彻底解除,也只能去找那下毒之人。”黄守一回答。
  “可是……”飞白脑中思维一片混乱,试图在一片乱麻中捕捉头绪,“那药之所以是秘药,应该不可能流入许多人的手中,那么难不成所有人中的阴阳赤鸩,都是被同一人所下?”
  黄守一闻言一怔,自己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个。
  “大夫可知,当时中毒而死的,还有服用秘药活下来的,都有什么人?”飞白问道。
  黄守一思索片刻,说道:“据我所知,中毒而亡的多是当年的一些乱军头领,或是江湖中一些小门派;而据说服用秘药活下来的,有几个大派的掌门,有前朝一些官兵,甚至还听说有当年的四大虎将之一的苏庆……”
  黄守一忽然一身冷汗,不敢再想下去,有些懊悔自己说了太多的话。
  “姑娘冰雪聪明,但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为好。”黄守一有些紧张。
  然而此时此刻,飞白的思路却是忽然明晰起来,想停也停不住。
  在二百年之前群雄逐鹿的乱世,阴阳赤鸩横行天下,那些中毒之人却大都不是什么小角色。其中那些中了毒而没有得到秘药的,都是想要称霸中原,或是分一杯羹的人。而那些得到秘药而苟活数年的人,则几乎全都是依附了□□。
  飞白额头冒出细细冷汗,又继续想下去。
  本朝□□皇帝登基之后,并没有上演所谓暴君鸟尽弓藏杀功臣的戏码,而是重封厚赏那些跟随自己打天下的所有人,君臣关系极为和睦融洽,直到现在依然流传为坊间佳话。
  然而他的那些能臣干将,包括四大虎将和梅之榕,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英年早逝了。
  阴阳赤鸩曾被称为天下第一奇毒,令人闻而畏惧,而□□登基后,下令整治之,于是这曾经横行天下的第一奇毒随即离奇一般消失不见。
  □□再英明神武,也不过是皇帝,而不是神,如何能如此轻易地将流于世间的一大奇毒消弭于无形?
  只有一个解释。
  他,那个被世人盛赞仁德的□□皇帝,就是当年那唯一将阴阳赤鸩带入人间的下毒之人。
  飞白忽然感到脊背上一片冰凉。
  在打下江山的过程之中,□□皇帝使用阴阳赤鸩排除异己和敌人,再用秘药控制归顺自己的下属,以保证他们的忠诚。这样一来,即使开国之后,那些封了爵的功臣也命不长久,绝不会熬到有一天位高权重,威胁到他。
  当皇帝的位置坐得稳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他便不再需要这种会引起百姓动荡、妨碍世间太平的劳什子,于是就以缴毒之名,慢慢将阴阳赤鸩的影响消弭于无形。
  死去的人的嘴早已闭得紧紧的,而活着的人则只会赞颂□□皇帝的仁慈善德,文治武功。跟□□这等高明手段比起来,十几年前本朝皇帝对“玉面将军”川西王林致远使的那一套兔死狗烹的把戏,实在是笨拙极了!
  飞白心中震动无以复加,抬头望向屋里的其他人。龙湮和黄芍药尚未弄懂其中关窍,仍是一脸迷茫,唯独黄守一脸色甚是凝重。
  “小姑娘,过往就不必细纠了。”一阵沉默之后,黄守一开口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当下给你师父下毒的人。”
  飞白眸中的惊愕与震撼慢慢平静下来。
  黄守一说得不错。不管真相是多么惊世骇俗,比起翻出几百年前的那些陈年旧案,找出谁是对欧阳鉴下毒的凶手对他们来说更加重要。
  □□皇帝早已入土一百多年,而当世这名令阴阳赤鸩重现江湖的人,又是通过怎样的途径得到这□□的?更可怕的是,这个人究竟又怀着怎样的目的?
  飞白想到了龙湮曾经怀疑过的贤王。目前来看,他的确是最有嫌疑的人。
  此人出身皇家,本是当今皇帝的兄长,却因母亲出身低微而没能继承皇位。现如今,贤王已大权在握,皇帝毫不作为,隐隐已有取代之相。这样一个人,若说他手握大权便已心满意足,毫无觊觎皇位之心,飞白绝对不信。从一名失宠亲王走到今天这一步,其中的腌臜之事必然数不胜数。
  飞白望了望黄守一黄芍药父女,欲言又止。这件事牵扯重大,说起来多少有一些凶险,还是不要将他们牵连进来为好。
  飞白望向龙湮:“师兄,我可否独自跟你谈谈?”
  ※
  “小师妹,你也这样想?”龙湮又惊又喜,“这跟我猜的一模一样,贤王那老儿必然有鬼!”
  飞白出于慎重考虑,没有将关于□□皇帝的猜测告诉龙湮,只对他说了有关贤王的一节。龙湮听完,果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在屋子里来回走来走去。
  “我只是猜测,并无任何证据。”飞白道,“师兄,当日你出谷之时也猜出师父中了阴阳赤鸩,那时有没有问他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问是自然问了,可是师叔他连你都不肯告诉,怎么可能告诉我?”龙湮摇了摇头,“更何况,那时候因为我的原因让你离谷出走,欧阳师叔一路上脸色黑得像阎王老子一般,我哪敢去捋虎须……”
  飞白陷入了沉思。
  如果凶手当真是贤王,欧阳鉴为何会不愿告诉她?另外,依照飞白本来的猜测,贤王应是使用秘药免除欧阳鉴毒发的痛苦,从而将欧阳鉴控制在坎离庄。可是欧阳鉴十五三十即失踪的习惯,在坎离庄时就有了。以欧阳鉴的性格,就算贤王真的予之以秘药,他也未必会愿意依附于贤王,更何况贤王手中似乎并没有秘药……
  此事如同雾里看花,疑虑重重,蹊跷连连。飞白皱眉:“这样看来,我还是应当前去探上一探。”
  说完,她着手开始打理自己的包袱。
  龙湮看见她的动作,不由一惊:“小师妹,你这是……”
  飞白抬头一笑,随即又低头忙碌起来:“没错,我还是要去一趟京城。”
  龙湮张大了嘴巴,望着飞白将她之前掉落在树林里的破旧包袱打开,细细打点好,再重新合起来,作势就要背在肩上。
  “你,你这就要出发了不成?”龙湮吓了一跳。
  飞白点点头:“事不宜迟,越早出发越好。还望师兄代我向黄姐姐和黄大夫告别。”
  “你不等欧阳师叔醒来,跟他把话说明白了再走?”龙湮问道。
  飞白一滞,垂下眼睛不言语。
  龙湮知道飞白还是不能忘怀坎离庄之事,便道:“我听黄姑娘说,欧阳师叔他此次虽然毒发汹涌,但经过黄大夫一个时辰的施救,再过半天就能醒来。你何妨且再等上半日,待师叔好一些清醒了,再让他把话说清楚不迟。我相信师叔之前对你那样讲,定是心中有苦衷……”
  “我不想跟他讲话。”飞白突然抬头说道。
  龙湮一愣:“为何?你去寻他之前,不还说要弄清一切真相的吗?”
  飞白慢慢移开目光:“现在不一样了……”
  当她在凤凰山上听到欧阳鉴对抚琴人说的那些话时,就不一样了。
  欧阳鉴说,他宁愿她恨他一世。
  她比谁都了解欧阳鉴。不管那是不是事实,他既然已经说出坎离庄的大火是出于自己之手,他既然宁愿她恨他一世,那自然是不想再见到她,不想与她一起生活了。
  同欧阳鉴共同生活的这许多年里,无论欧阳鉴怎样傲慢恣意,狂放不羁,飞白都能忍受和原谅。唯独这次,她不能。
  昔日花红柳绿的坎离庄,连带着她那些幸福和悲伤的回忆,一同深埋在飞白内心最脆弱的地方,那是任谁也不能触及的伤口。
  何况他像是用一柄利剑重新将她的旧伤撕裂,让她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更何况,那个人是欧阳鉴。是能够伤她最重的人。
  不管龙湮怎样劝她暂且留下,飞白仍是沉默不语,不肯答应。
  这师徒两人真是一般无异的倔脾气。龙湮无奈摇头。
  “小师妹,你一个孤身女子去闯那龙潭虎穴,怎能让师叔他放心?等他醒来知道我就这样把你放走了,还不知要怎样发火……”龙湮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师兄,”飞白打断了他的话,说道,“小师妹拜托你,等师父醒来以后,就劝他回无暝谷安心等着。在我回来以前,尽量在毒发之日照顾他。至于其他,你不必担心。师父他生起气来,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的。”
  龙湮被噎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飞白已背好包袱,走到了门口,回眸一笑。
  浅浅的梨涡衬着微微的笑,门外的阳光映得她的脸分外灿烂。
  “就算我真遭到什么不测,那就当是我还清了他的债吧。从那以后,我与师父,再两不相欠。”
  她的声音清亮而纯澈,仿佛即将展翅高飞的鸟儿,在对大树作最后的告别。
  龙湮愣了半晌,琢磨出这话的意思,不禁吓了一跳,慌忙追出门时,飞白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小师妹这意思,难道是下了决心,要与欧阳师叔断绝关系?”龙湮望着门外人流涌动的街巷,不敢相信地喃喃自语道,“天哪,这要是让师叔知道了……”
  远方是灿烂的秋阳,热烈的光芒,清冷的颜色,将凝视的目线晃出无数点尘埃。飞白就在这秋阳之下,一步又一步向着北方走去。
  千里之外的京城,那将是一切波谲云诡开始的地方。
  ?

☆、昔景难忆(一)

?  京城,初冬。
  北方的十月已经有了深深的寒意。深色的浓云掩住了苍白的阳光,天色沉沉欲雪。
  富丽堂皇的庭院门扉紧闭,宁安浚望着纱窗外的初冬之景,目中映出庭院中灰色的树木与萧瑟的天空。
  “阿碧,你可否还记得,那年我从塞外归来,也正好是这个时节。”宁安浚回过身来,望着在黄金榻上卧着的女人,缓缓说道,“那时我满心兴奋来寻你,你从周府跑出来迎接我,披着红色的氅衣,不顾漫天飞舞的雪花,脸都冻红了。”
  “哦?有这回事?我的贤王爷,那都不知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谁还记得那般清楚?”那榻上的女人双眸微睁,樱唇轻吐,声音懒懒洋洋,漫不经心。
  “是二十年前,阿碧。”宁安浚慢慢向她走去,“那时候我还是个无权无势的郡王,你是京城第一世家的美人,梁国公府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周大小姐。那时我作为主将在外大战西蛮,塞外战事稍平,我便急匆匆赶了回来,只为了赴我们二人之约。我一路上快马狂奔,夜以继日,唯恐你等得烦了,会不开心,会发脾气。”
  周碧抬起眼睛,翘起嘴角看着他。
  宁安浚在床榻边停下脚步,目光温柔地望着她:“谁知,当看到你像梦中那样站在我的面前,我的狂喜还未来得及抒发,你便告诉我,你要入宫了,要嫁给我的皇弟。你可知道,那时的我如遭轰隆雷击,感觉天都要塌了。我望着你离开的背影,望着梁国府朱红色的大门,失魂落魄地在大雪中站了一夜。”
  周碧咯咯地笑了起来。
  作为一名三十几岁的女人,她笑起来依然如当年那般艳丽动人,勾人心魄。
  “你的记性可真好。”周碧半坐起身,锦被滑下,露出赤。裸的白腻肩背。她毫不在意,踮起脚立起身来,背对着宁安浚,“叫我的宫女进来服侍我,天色已晚,我要回宫了。”
  “怎么了,阿碧,你不愿听我回忆从前,不愿我提你曾经是多么薄情寡义,贪慕虚荣?”宁安浚走到周碧背后,环住她的身体,咬着她的耳朵说道,“当年你对我许下终身之约,我在万里之外每日看着你的画像痴痴相对,你却背着我勾搭上了皇弟,只因你想做这天底下最尊贵的女人……”
  周碧哼了一声,挣脱开宁安浚的怀抱,回头看着他,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就知道翻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我又有什么错了?宁安浚,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管我从前对你如何,现下还不一样是你的女人。这么多年,咱们两人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几分!”
  她一双柳眉竖得高高的,神色间飞扬跋扈,不容反驳。
  “阿碧,你可真是够残忍无情。”宁安浚微微皱眉。
  “我残忍无情,那你又算什么?你口口声声说爱我,却又不肯信任我,还把我的眼中钉放在你的贤王府里好吃好喝养了起来,以此为把柄威胁我,是何用意?”周碧大声道。
  “倘若我没有留那小子在府里,阿碧今日岂会听我的话?阿碧若是不听我的话,我岂会得到如今的一切?”宁安浚微笑道,“不过阿碧尽管放心,等到我有一天用不着他的时候,他就不会留在这世上碍你的眼了。”
  周碧怒视他片刻,扭过头去,提高声音喊道:“燕雪!紫竹!”
  话音刚落,一名少女轻盈地走了进来。
  “启禀皇后娘娘,方才燕雪与紫竹两位姐姐去前院歇息了,不如由我来侍候娘娘穿衣。”少女行礼道。
  周碧勃然大怒:“好大的胆子,谁让你进来的?滚!”
  少女脸色微愕,侧目望了望宁安浚。
  宁安浚好似没有听到周碧的怒言,只道:“绮玉,好生侍候皇后娘娘穿衣。”
  周碧脸色极为不愉,不再说话,只是铁青着脸站在那里。
  绮玉应喏,弯腰拿起散落在地上的玉色的中衣与金色的绣凤锦裙,依次为周碧穿上身。
  彼时天气虽冷,绮玉却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布衬纱衣,愈发显得她身形窈窕玲珑,青春逼人。她生着一张尖尖的瓜子脸,面容甚是秀丽不俗,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双眸,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周碧冷笑一声:“好一个美貌丫头,这便是你的新宠了?”
  “谈何新宠旧爱?阿碧难道不知,在我心中,不论任何时候,任何女人都无法及得你之万一?”宁安浚望着她说道。
  周碧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仪容修饰已毕,绮玉垂首退在一边。周碧不再理会她,昂首走出了内室。在外室等候的一众内侍宫女忙赶了上来侍候。
  “阿碧,走这样急,难不成是要去帮皇弟看折子?”宁安浚在她身后唤道。
  周碧停了脚步,回过身来,冷冷道:“你难道不知这两日西蛮进犯,边关告急?真难为你还有闲心在家里说这些风花雪月的事情。”
  “我已让王嘉时上疏推荐前去戍边御敌的人选,阿碧到时候可别忘了批红盖印。”宁安浚微笑道。
  周碧一愣,瞪视了宁安浚半晌,扬手示意那些内侍退出去。
  待到室中只剩下他们二人,周碧问道:“你定了谁去北关抵抗西蛮?”
  宁安浚看着她,嘴角笑意更深:“还能有谁?自然是明尘。”
  “什么?”周碧闻言柳眉倒竖,惊愕不定,
  “阿碧,你怕什么?”宁安浚轻声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周碧紧张地问道。
  “能有什么意思?明尘前次扬州之行一鸣惊人,如今朝中无贤才,派他出征本就是众望所归。”宁安浚悠然说道。
  周碧忍不住冷哼一声:“宁安浚,你难不成真把他当成你的亲生儿子养了?扬州平叛那次,你就没少让那小子出风头,这次还想?”
  “扬州那件事,是个意外。”宁安浚眉头微皱,“我本是让行止去盯着的。行止他跟随我这么多年,办事向来稳妥,没想到那次竟这样不小心。”
  周碧一脸不愉之色:“那小儿归京时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文武百官一片赞誉之声。你就不怕那小子羽翼渐丰,有一天会脱了你的控制,让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在他眼里,我还是他的父亲。我将他从小养大,他头上总还顶着一个孝字,绝不敢不听我的话。”宁安浚笑道,“阿碧放心。那小儿的性命,终究是在我手中攥着的。不过,倘若哪天阿碧不听话,我也只好将他的真正身份公布于世。到那时候……我只怕就帮不了阿碧了。”
  周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甩袖子,咬牙道:“你非要留着那祸害来牵制我,倘若有天养虎遗患,可都是你自找的!”
  望着周碧决然而去的背影,宁安浚心中微微喟叹。
  若是他不留着宁明尘,又怎能让这个面若桃李、心如蛇蝎的女人乖乖听命于己?
  自己与这个女人纠缠了二十余年,终究还只不过是同床异梦的一对野路鸳鸯。曾经两小无猜的承诺,刻骨铭心的回忆……一切终究都敌不过对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权力的算计与争夺。
  翩翩雪花终于悄然飘落下来,黄昏的京城肃穆如画。
  雪花落在城东的街道之上,触地即化,静静悄悄。这里已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的涉足之所了,无数宗室与贵族的府邸设在此处,围墙高筑,朱门紧闭,宣示着无声的高贵与威严。
  在这初雪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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