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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第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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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挚定定地站在那看着儿子,又转而望了望龙案上厚重的战国策,目光竟变得有些呆滞,连平静地开口说话都艰难无比,“皇上还病着,别看书了。”
  “儿臣喜欢看。”晃儿低下头,小手按在书上并不打算离开。
  “我叫你不要看了!”虞挚蓦地抬高了声音,不知哪烧起的无名之火,扑过去扫开晃儿的手便去夺书。三下两下撕得雪片纷飞,说话也带了气喘,“有什么可看的?谁让你做皇上?不做了,这皇上不做了!”
  她一夜没睡两眼通红,手下带了一股杀人的狠劲,抓过书“刷”地扯开,两半捏在拼力撕扯,好像发疯的母狼在冲撞无形的囚笼。如寄吓得过去抱住她半边身子,晃儿摇摇晃晃站起来抢书,却被她一把推开。
  “皇上!”如寄叫了一声,“太后你怎么了,那是皇上啊!”
  虞挚蓦地停住了,手中凌乱的书页“啪”地跌落,呆呆地看着倒在地上的晃儿。晃儿看了她一眼,爬起身去捡起还剩半截的书,平时撒娇惯了此刻却一滴泪都没掉,抱着书跪在地上,“母后莫生气了,儿臣一定努力做好皇上,母后就给儿臣一个机会吧。”
  “晃儿!”虞挚再也忍不住蹲下身抱紧了他,眼泪涌了出来。
  为什么!上天要给他们如此折磨,让晃儿小小年纪就承受这么多痛苦!昨夜辗转反侧,今早来时本已决定无论晃儿发什么脾气、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都要受着。可没想到他竟会这般……他只是个四岁孩子啊,为什么不能像寻常人家的孩子那样父母双全、承欢膝下,反而要强颜欢笑把委屈憋在心里!世上还有比她更失败的母亲么!
  虞挚紧闭双眼,还是抵挡不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她死死咬着唇没有发出一声哭泣,晃儿却轻轻拍着她的背,好像大人们安慰孩子一样。
  “母后,儿臣是真的喜欢读书。过去没看进去,如今仔细看了才发现其中的乐趣。”他脊背挺直,好让母后能靠在他小小的肩头。
  虞挚点头嗯了一声,抱紧晃儿。睁开眼睛,泪水已经干涸,这个时候不能哭,还有那么多人等着要他们母子好看。
  她恨,也唯有恨能让她保持清醒。恨周围的人虎狼之心不死,恨洛康王自私自利的柔情,恨身后的整个虞氏,让她人不人鬼不鬼走到今天。
  更恨她自己,和远在瀚州的那个杀不死的魔鬼!
  痛苦在胸口翻涌,怨恨让血液冰凉,虞挚紧紧抱着怀中的孩子,一刻也不愿放手。
  对不起。她动了动唇,却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晃儿不想说,那她便永远装作不知道。
  温柔之乡里莺声燕语,灯红酒绿。
  美娇娘们轻罗小扇掩口轻笑,纷纷凑近椅上闭目假寐的俊美男人,细细描摹那如斧削刀斫的额头,高挺的鼻梁,泛着迷人光泽的薄唇……长长的睫毛倏忽一颤,众人惊呼一声散开,衣袂摆动如彩蝶翩飞。
  “王爷真是坏呢!”有人斟了满满一杯美酒,递到瀚景王唇边媚眼如丝,待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却无论如何都无法直视,羞得转过头去。
  瀚景王放声大笑,张口叼住翡翠杯,头微微仰起,甘香流入口中。
  他躺在藤椅上,衣襟大开露出精壮的胸膛,腰间一条玄色丝绦束着结实的肌肉,锦缎的裤子裹着两条长腿惬意地搭在桌上,两臂一舒枕在脑后,说不出的倜傥风流。咕咚一声将酒咽下,喉结滚动,连身边的烟花女子也看得眼直了。
  “太后懿旨到!”外面响起严肃的通传声,与屋内的香艳格格不入。
  青楼女子一听慌了神,太后懿旨?传到窑子里来了?手忙脚乱不知作何接待,有人想起戏文里的说法,双膝一软就跪在地上,“草民接旨。”
  一屋子温香软玉纷纷跪下,连声娇呼接旨。
  混乱中瀚景王犹自在椅上躺着,拿起一颗葡萄丢入口中,目光瞥过跪了一地的人,嘴角悠悠挑起,“还想玩什么?本王奉陪到底。”
  女子们偷眼瞅着他吃吃笑着,这么没规矩的王爷,真是天下少有。
  “太后懿旨,瀚景王?”太监走了进来,从京城快马赶到,还满身风尘。
  瀚景王这才挑起眼帘,慵懒地从椅上站起,轻巧跪在地上,“臣接旨。”
  外面的亲信侍卫也纷纷在门口跪下,人人脸上都是愁眉不展。自打王爷被放回封地,宫里这样的旨意便没断过,无非是一些教训的话,责骂王爷不务正业丢大铭皇室的脸,身为男人窝在龌龊的地方犬彘不如……总之极尽羞辱之能事,听得侍卫都为王爷感到脸红。
  王爷却每每都泰然自若,从头到尾含笑听完。
  宫里的太监将旨意一字不落地口述完毕,跪了一地的姑娘们脸上也尴尬起来。原来金枝玉叶的王爷也会被骂得狗血淋头,还是头一遭听见。
  “王爷,这件衣袍是太后赐给你的。”太监一摆手,早有人端了托盘上来。
  女子们不料太后骂完了还有赏赐,按捺不住心中好奇偷眼去瞧,一看却不禁花容失色。
  那分明是一件女人的外袍,粉红艳丽,上面绣着鸳鸯牡丹。一瞬间,满室的嬉笑瞬间僵化,鸦雀无声。
  侍卫们拳头攥得格格作响,恨不得扑上去将那袍子撕个粉碎。士可杀不可辱,更何况堂堂七尺男儿被比作女人!然而转头望向王爷,他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自在。
  眉峰一挑,站起身来,两步走到托盘前,犹带着醉后的醺然。星目微眯,抿指抚过做工精致的衣袍,笑容无棱而漂亮。
  “王爷!”侍卫长忍不住喊出了声。举国上下谁人不知,当年夺嫡时王爷与虞氏结仇,太后与王爷的母妃更是斗得你死我活,自执掌大权之后分外眼红嚣张,三天两头传懿旨,极尽羞辱之能事。
  王爷身为大铭皇室血脉,凭什么屈就!只要王爷一声令下,他们便奋起杀了那传旨官,管他呢!掉脑袋也比眼睁睁看着主子卑躬屈膝来得痛快。
  瀚景王却手指一勾,绸缎如流水般从托盘中滑出,在空中展成一片刺目的粉红,翩翩飘落被他旋身一扯便披在身上。长袖一挽,柔情万种的粉红贴着麦色的胸膛,极端的不伦不类。然而回首睥睨间眼角眉梢那一抹凌然风华,又让人恍觉这身衣袍被他穿出了说不出的滋味。
  望之已忘言。
  “回去替本王多谢太后。”众人还没回过神来,眼前那抹粉红已大摇大摆飘然而去了,身后留下未尽的笑意,“告诉她正合身。”                        
作者有话要说:  我竟然写了这么多hiahiahia

☆、一五零、和亲

  “什么?太后又传懿旨了?”虞晋脱外袍的手顿了顿,侧目看着前来报信的人。
  “是,还赐了一件、一件女人的衣袍。”密探低着头,忧心忡忡。
  虞晋皱起了眉头,“这几天加紧戒备,瀚景王那里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报我。”
  密探领命下去,虞晋还久久回不过神来。刘氏在旁继续为他宽衣,从未见他为什么事发过呆,不由好奇地脱口问道,“你怕瀚景王造反?”
  虞晋被打断了思绪,对这无比天真的问题报以轻蔑冷眼,“造反?他有什么资本。”拿起温热的手巾擦了手,啪地一下摔在托盘上,“就算如今虞氏和洛康王各自为政,可在对付瀚景王这件事上,恐怕举朝上下都不会有分歧。”
  不管是虞氏还是洛康王,看瀚景王都是分外眼红,他不反倒好,一有风吹草动整个瀚州必定被剿得寸草不生。
  “那还担心什么。”刘氏松了口气。每天只有在就寝的时候,她才会感到虞晋不那么遥远陌生。室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旁人,他脱去了威武的官袍,看起来更像她的夫君了。这时候她的话往往也多了起来,“太后自有她的分寸。”
  “分寸个屁。”虞晋恨声打断,自己满肚子忧虑偏偏碰到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她那分明是……”
  看着刘氏那双因受惊而瞪大的小眼睛,虞晋喉中一梗,狠狠剜了她一眼,“找死。”
  声音很低,刘氏听到了,当然并不可能理解其中的意思,唯有惴惴不安地望着脚尖。虞晋终于道出了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却感到更加沉重。他不明白,妹妹明知道瀚景王手中有能置她于死地的遗诏,却还要羞辱他、刺激他,这无异于将手伸进关着老虎的笼子。
  他虞晋都能在面子上放过瀚景王一马,虞挚为什么就不肯。只要假以时日,他的人一定可以从瀚景王手中偷走遗诏,那时还不是海阔凭鱼跃,何愁这一口闷气不舒?
  刘氏忍着委屈,悄悄过去将灯罩掀开,犹豫间着回头只见虞晋仍定定坐在那里,不知是不是光线被自己遮挡,他一贯威风八面的身影此刻浮着一层颓废的晦昧。刘氏低头将灯火吹灭,骤然陷入黑暗的时候,听到身后一声低低的叹息。
  “还有什么得不到的,就这么想死么……”
  不由回头去瞧,却发现漆黑中已看不见他的神情。一阵窸窣传来,是虞晋上床睡觉的声音。至于刚才那句话是真是幻,是随口一提还是心底的惶恐,也不得而知了。
  更深漏长,瀚景王府的大门刚刚打开,一个人影就冲了进去。
  “王爷!”管家不由喊了一声,回头只见到垂头丧气的侍卫们,墨蛟也被主人丢在外头,空荡荡的缰绳垂在地上,马儿闷声打着响鼻。管家目光落在侍卫长手中的粉色衣袍上,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了?”
  瀚景王大步走着。
  恨不得肋生双翅飞越这九曲长廊。天地间一片漆黑,唯闻自己行走时粗重的喘气声。仿佛这世上只剩他一个,被隐匿在黑夜中的魑魅魍魉追逐着,狼狈鼠窜。
  砰地一脚将书房门踢开,灯也不点便奔向藏宝阁,双手在阁间急切摸索着,撞落了一排的书籍也不顾忌,胸腔里粗重的喘息犹如困兽,左冲右突几乎突破最后残存的理智。
  终于,从影壁墙里的匣子里掏出明黄色的绢布,一把抓住了紧紧握在手中,因为用力而五指发白,整条手臂连同整个身躯都在颤抖着,仿佛有一把大火正在他体内燃烧,连眸中都染上猩红。
  他可以杀了她,现在,立刻,杀了她!
  而后再也不必像条丧家之犬躲在这里,不必忍受她的羞辱嘲讽,不必苦心积虑地装疯卖傻,不必举步维艰筹谋东山再起,不必听到她和洛康王旧梦重圆的任何一个字!
  一切都结束了!同归于尽,岂不快哉!
  挥拳狠狠捶在梨木书阁上,骨节被撞得“咯”地一声,鲜血立刻流了下来。剧痛让半边身体都在痉挛,他死死撑靠着书阁,手已麻木却还是用尽所有气力攥着遗诏。
  每一次,每一次笑着接下她的懿旨,心底翻涌的怒意无处发泄,他都会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里静坐。遗诏就在身后的影壁墙里,他从来都没有动过。
  然而今天,却真真切切起了杀机。
  闭上眼,任血一滴滴落下带走心底的灼热恨意,直到喘息也逐渐平息。
  不知过了过久,黑暗中响起一丝轻笑,并非在外人面前刀枪不入的假笑,也不是怒极生悲的自嘲。
  他是真的觉得可笑。
  转身背靠书阁,慢慢滑坐在地上。眼前能浮现出她对太监传达懿旨的情形,一定是气急败坏了吧,一定绞尽脑汁才想出这般折磨人的法子吧,一定是洛康王不够称心如意、朝中政事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吧……
  活该!
  扬起头,一个人笑出声来。
  她每一次传懿旨,他都知道她过得不好。只有在不好的时候,她才会想起搬起石头狠狠砸向他,才会这么不惜命地要与他同归于尽。
  是啊,能逼他动用遗诏,她也算死得其所、物尽所值。虞氏的利益于她从来都是第一位的,从来都是。
  鼓起力气撑身而起,走到桌边。灯光点亮的时候,如豆的火焰映亮了他的面容,眉宇漠然,眸光冰冷,刚刚黑暗中的挣扎痛苦仿佛都是梦境,一见光便消失无踪了。
  抬起手,将遗诏贴近灯烛,火苗一点点将绢纱舔舐得卷曲起来,迸射出一抹狂欢的明亮。让多少人前赴后继用性命争取的东西,让虞氏大军虎视眈眈又引而不发的诏令,就在这不知不觉中消失殆尽,他的眼睛却眨也不眨。
  “恩怨还没有算完,我怎能让你死。”指尖一松,最后一捻灰烬飘落,嘴角随之微微勾起,“这样,我以后再生气也杀不了你了,是不是?”
  从此断了自己的退路,也断了她的。
  转眸望向门外的夜色,一轮明月当空,静静地照着这寻常而平静的夜晚。谁会想到,一道封印就此被打破,牵制各方风云的均衡不复存在,如果虞晋此时来杀了他,和碾死一只蚂蚁没有什么不同。
  是啊,谁会想到呢。这道遗诏是否存在已经不重要了,只有虞晋以为他有,只要所有顾忌虞挚的人以为他有,便足够他们固步自封。
  夏天就要结束的时候,朝中迎回了前往赈灾的钦差。算来已快一年了,从冀州放粮到禹州治理瘟疫,从疏散江南难民到江北安顿,这一行官员的足迹遍布了大半江山,期间甚至有几人也染上了瘟疫,至今还在禹州养病。回来的上朝觐见,个个都黑瘦了一圈,连贫寒出身的陈郭也险些禁不住其中艰辛,打足了精神还是遮不住面容憔悴。
  “诸位爱卿辛苦,呈上来的奏折朕都看了,如今最紧要的问题便是运河的整修。”晃儿端坐在龙椅上,严肃的目光扫过殿下群臣,“河道被大水冲毁阻碍交通,你们对此有什么看法?”
  陈郭一听不由一震,若不是低着头定会露出惊愕之色,并非为了运河,而是因为皇上。一年不见,皇上怎变得如此稳重?好像自己眨眼那个四岁的小孩便长大了一般,初露帝王风范。
  众人纷纷提出奏议,晃儿却连连摇头,“朕已说过,不能再增加赋税。灾情刚刚缓和,宁可不修运河也不能劳民伤财。”
  “皇上能体恤子民,实乃明君之举。”洛康王微笑道,言语中也带了些欣慰。
  朝臣们纷纷应和,无不觉得皇上这大半年突飞猛进,年纪虽轻但已不容小觑。
  帘后的虞挚淡淡开口,“全赖擎政侯辅佐有方。灾区河道一事,还要户部多加留意。”
  洛康王躬身行礼,“都是分内之事,臣自当尽力而为。国家长治久安皇权稳固,臣便欣慰了。”
  “大铭有擎政侯,哀家便无忧了。”虞挚说话的声音里似乎带了笑意。众臣一听常年不苟言笑的太后难得缓和言辞,赶紧应和,称赞洛康王劳苦功高。
  其乐融融间晃儿面无表情地转着眼睛,目光在珠帘和洛康王之间逡巡,最后粗着嗓子咳了几声。朝臣安静下来,知道自己的称赞不过是隔靴搔痒,皇上的金口玉言才算至高无上的嘉奖。
  “是啊,没有擎政侯,就没有朕的今天。”
  童稚又清冷的声音响起,分明是感谢的话,不知为何让人感到如芒刺在背的讥讽。朝臣们脸上恭贺的笑容还没退去只得僵硬地挂在那里,心中暗自惊疑。皇上就算是感恩戴德,也不至于这么夸大其词吧。臣毕竟是臣,堂堂君王怎能屈居臣下?周公再世也不行啊。
  洛康王站在朝堂下,刚刚的一礼还没有放下,抬眸对上殿上的两道目光。高大的身形立于群臣之首,如山般坚不可摧。
  “皇上。”太后不由开口,打算说些什么。
  “退朝。”
  与此同时晃儿站起身,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太后说话,宣布了一声便头也不回地往殿后而去。
  泰极殿中文武百官目睹了这尴尬一幕,统统被晾在那里不知如何反应。再愚钝的人也能看出,皇上与洛康王之间悄然出现了微妙的裂痕,就连在皇上心中说一不二的太后,也在这燎原之势面前显得力绌。珠帘被皇上来去的微风带得颤动着,缭乱了太后的面容,谁也看不清她的神色。
  中午,红萼命宫人将午膳端进香彻宫,随后又端了出来,望着随后而至的如寄,无奈地摇了摇头。
  书房内,江潮平坐在椅上,一身朝服彰显品级的尊贵。一番赈灾几经艰险几乎丧命,回来后平步青云自是名正言顺。一向冷清的江家如今门庭若市,前去拜访之人不可胜数。他却还是清清淡淡地,坐在这里喝茶。
  “盐运与织造两大权力一直掌握在朝廷手中,如果放权给两江商户,每年向他们征税,所得钱款用来整修运河绰绰有余。”拨了拨杯中悬浮的碧绿茶叶。一年兜兜转转再见时,茶香依旧,人也依旧,窗外的阳光照在桌上,三百多个昼夜的奔波疲惫便倏忽淡去了。
  “你的折子我看了,一经推行必是一场变革,甚至带动整个大铭进入前所未有的繁荣。”虞挚垂眸,言辞中没有丝毫怀疑,然而面对这无懈可击的奏议,她也没有丝毫的高兴,“只是眼下并不可行。”
  江潮平饶是心静如水,此刻脸上也露出不解。
  “官商勾结,老臣们不会答应,洛康王也不会答应。”虞挚在他面前并不掩饰倦色,伸手扶着额头。
  “这如何能算官商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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