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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为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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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哀家特意为诸位接风,李将军若不来,恐怕叡康会不高兴,他最近已很是劳累了。”虞挚边说边走过来,提起洛康王时声音中退去了拒人千里的冷淡,亲昵了许多,“李将军就当给哀家一个面子如何。”
  李诚没料到她会说得如此直白,心中愈发鄙夷,“王爷劳累,自有王妃照料。如今她们远道入京,太后不如早早结束宴会放王爷回家团聚。”
  他言辞犀利毫不客气,虞挚却面不改色地生受了,还对身边的宫人笑道,“听听,果真是王妃身边的人,把王妃该操心的事都给说了。”笑完不忘回头问李诚,“这话是王妃教你的吧?”
  “不是!”李诚气得脸色发青,却没有虞挚的伶牙俐齿,只颤声重复着,“王妃心地善良,怎么会做偷偷摸摸的事。”
  虞挚笑得更漂亮了,一双清水般明亮的眸子望定了李诚,“还说没有偷偷摸摸,瞧,如今一个字都说她不得……”
  话音未落,李诚已一拳挥了过去。
  砰地一声闷响,李诚后退一步定住,满眼血红怒目而视,只见九皇子不知何时从斜刺里赶了过来,举臂就挡了他这一拳,“你好大的胆子!”叡谨怒喝一声,虞挚被他护在身后,嘴角的笑意僵了僵,继而愈发生动了。
  李诚早已怒火攻心,再顾不得什么规矩,满脑子想的就是怎么照着那张狐媚的脸打上一拳。他低吼一声扑身而上,叡谨自然不甘示弱,就在这临风凭栏的汉白玉高台之上,两人扭打在一起。
  不消多少工夫,坐在宫里的人就听见外面的动静。洛康王率先抢步而出,定睛一瞧不由脸色一沉,厉声喝止,“住手!”
  奈何两人打得正眼红,哪里听得进他的命令。明月似璧当空,宫内的火树银花也将门口照得犹如白昼,只见李诚伸臂从背后卡住了叡谨的脖子,腿下狠命倒钩要把他摔倒,汉白玉的方砖地面滑不溜秋,眼看叡谨就站立不稳,他却急中生智一肘戳到李诚肋下。
  刹那间,浩南王已身形一闪,捋袖子跃到当场一手擒一个,脚下几个腾挪将两人的腿踢开,猛地往两厢一推,“去!”
  他在行伍多年,手下带着劲道又利落干净,李诚踉跄了几步才站稳,气喘吁吁地抬手去触眼角的淤青。叡谨毕竟是宫里的金枝玉叶,没站住跌坐在地。虞挚身边的宫人连忙跑过去搀扶,“哎呀呀九皇子!这流血了!传御医,传御医!”
  晃儿也三步两步跑下台阶,“皇兄!”佑荪拉不住他,只得跟着。不料晃儿跑着跑着骤然止住脚步,想起什么似的愤然,“你敢打朕的九皇兄!”
  看着小皇上怒容满面,李诚这才想起此人是九皇子,原在朝会上见过寥寥几面,不过皇子们都站在前头,和他这将军隔了几排开外。
  他打了九皇子。
  “是他先打我李叔的!”安静中一个稚嫩的喊声响起,滑过夜空几乎破了音。晏儿挥舞着小拳头还要争论什么,被荆儿一把捂住了口。
  竟敢当众拂逆龙威!晃儿咬牙切齿,目中含了冰霜。佑荪暗中紧紧拉住他的袖子,“皇上。”
  两厢对峙,死一般的静寂。
  前来赴宴的王亲贵胄都瞪大了眼睛,架打完了,他们张着的嘴却忘记合上。今天可算见着百年难遇的奇观了,名不见经传的将军竟敢打宫里的人,就算是洛康王的手下也不行啊,不想活了不成?
  李诚知道自己闯了祸,可没什么后悔的。他站在那冷眼看着香彻宫的人给叡谨擦脸捏骨,不闻不问。
  “这是怎么回事?”洛康王负手沉声问道,李诚是跟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犯下杀头大罪他怎能不急。
  李诚恨恨瞥了虞挚一眼,走在洛康王面前扑通跪倒,倔强地挺直了背,“人已打了,末将没什么可说的。”
  “混账!”洛康王这一吼的余音都带了颤抖,显然是气极。
  李诚身躯一震,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己温文尔雅的主人。然而这次洛康王说话也没用了,他无论如何也不会屈服的。掉脑袋又如何,他李诚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不分善恶的九皇子该打,红颜祸水的太后更该打,出尽胸中一口恶气替天行道,没什么可遗憾的。
  至于太后污蔑王妃的混账话,他死也不会复述一遍。
  况且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
  “哀家本想借这宴会,热闹热闹的。”幽幽叹息传来,虞挚扶着如寄的手走过来,寞然摇头。
  洛康王眼见她失望的样子,只得将胸中的怒火压了压,吩咐跑进来的金吾卫,“把他押下去。”
  李诚打定主意生死由命,也不挣扎。众目睽睽之下,洛康王面色恢复了沉静,拂袖转身迈步跨入门槛,身后丢下一句,“宫宴继续。”
  虞挚樱唇不易察觉地一翘,扬首款款走上台阶,众人忙转身让路,紧随其后。明楚皙回身时还担忧地望着门外,不知李诚这一去能否保命。
  荆儿抚着晏儿的肩,低声哄着他进去。抬眸间,望见洛康王挺如松柏的背影,嘴角凄然抿起。
  六年了,他竟一点也没变,只要她一句话,便推却了一切为她开宴。                        
作者有话要说:  留言嘛留言,我需要乃们的反应~

☆、一四六、对饮

  夜色未央,宫宴却刚刚结束,轻歌曼舞散去,再过两个时辰便要东方放白了。香彻宫正殿,宫婢们穿梭着收拾残席。
  “这个李诚正令我头疼,没想到你做得干净利落。”书房内,虞晋冲着妹妹笑道,堂堂的大将军脸上也带了些讨好意味。自从上次不欢而散,虞挚对他一直都是冷冰冰的。毕竟是骨肉相连的手足,他心里并不好受。
  虞挚站在门口嘴角翘了翘,“不过是挨打罢了,哀家也不会别的。”此刻没有外人,她的笑容却还一如宴上那般漂亮,一句话云淡风轻地落下,在人心头刀子般划过。
  虞晋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虞挚寥寥数语打断,“钦差人选,就由你挑个虞氏的人罢。”
  “还不都是娘娘的人,娘娘想要哪个。”虞晋垂首又恭敬了几分,言语间想要拉近距离。可不知为何,他愈是如此虞挚的脸色就愈冷。
  “哀家的人?”虞挚冷哼一声,无心也无力再去分辨什么,“哀家不过一个女人,能依靠的只有虞氏,你不必悬着一颗心放不下,有工夫琢磨点旁的。”
  虞晋的身形僵了僵,喉咙中一阵干涩,立在那竟说不出话来。也不知从何时开始,他们兄妹之间能说的就剩下家事国事。若是过去,宫宴过后他一定会赶过来问问她是否受了惊吓,或者当时就对李诚老拳相向了罢。
  现在再启齿说那样的话,不知怎的比登天还难。就在出神间,虞挚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便是想说,她也不会听了。
  御医刚刚离去,叡谨手扶冰袋贴在脸上,无人在旁时疼得呲牙咧嘴。
  “你这副样子回去,要吓坏你母亲了。”虞挚在他对面坐下,看他半边脸肿得老高,目露责怪却又无可奈何,“怎么当时跑出来了,不知道李诚是在边关打过仗的人么?还和他动手。”
  叡谨一听乐了,一乐扯动伤口不由倒吸口冷气,“儿臣不去,难道让母后挨打么?母后若挨他那一下子,就不会坐在教训儿臣了。”
  虞挚定定看着他,一时也答不上话来。的确,今晚是抱了苦肉计的心思,但是李诚那五大三粗的样子往眼前一站,她也会害怕。
  可有什么办法呢,她虽是大铭的太后,可一个女人手中又有什么呢,不过是自己而已。
  “反正没什么不同,他打了儿臣一样有罪,儿臣怎么着也是九皇子。”叡谨扶着冰袋忍着痛,故意眉飞色舞。
  虞挚不由笑了,伸手抚了抚他的头,“怎么办,洛康王那里憋着火,哀家也得罚你才行。”
  叡谨没想到后果如此严重,梗着脖子一愣,“我都挨过打了。”
  “总得避一避风头。过几□□中会派使团出使珏国,哀家打算让你也跟着去。”
  “真的?”叡谨一下子振奋起来,高兴地坐直身,“我能见到五皇兄了!”
  “先把伤养好,走之前不要来上朝了。”虞挚叹了口气,看着叡谨明亮的眼睛,最后还是莞然微笑了。
  叡谨这个样子是肯定不能回去见他母亲,让红萼将他安置在香彻宫,虞挚这才回到寝殿。
  “娘娘有心事。”如寄为她梳头时察言观色,知道虞挚今夜只怕又睡不安稳了。李诚被除,虞氏的人顶替而上,可这就能让她安心么。如寄知道不能,今时的虞氏已不同于过去了,单这虞字,便是一个写做虞晋,一个写做虞挚。
  对外要抵御洛康王,对内徒见家族势力握在虞晋手中,看似荣光万丈,其实一个可用的人都没有。太后的困境,她感同身受。
  “奴婢点一炉安神香吧。”
  说完许久,虞挚才嗯了一声,却又似是根本没听她说什么。过了片刻,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抬眼问她,“江潮平可在京城?”
  “一直都在。”如寄用绢带为她将发松松地束了,眼前浮现出那宁淡的面容。江御医,是娘娘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听说研究起酿酒来了,大人本就精通本草,酿出的酒也别有一番香味。”
  虞挚听完笑了笑,垂下眼帘,“与谁喝呢。”
  如寄手下一顿,无端地被这一句给问住了,心里头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江潮平两袖清风,做太医多年却不是在宫中就是在府里,没结下什么酒肉朋友。后来太医之职被免,就更加没人敢登门了。
  一个人酿酒,想必是件寂寞的事罢。
  “传他入宫。明天。”虞挚起身吩咐,裹紧了睡袍往床榻走去。
  第二天江潮平进宫,依旧是长袍玉冠,两袖翩然,不过手里拎着一坛酒。
  汩汩水声一响,阳光下一道银线倾泻而下,跃入白玉杯中,盈盈清波间酒香四溢。
  “喝了你的酒,叫哀家如何开口。”虞挚端起杯子在鼻下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青草香,的确醉人。
  若没有繁冗的朝政,不需考虑权力的争斗,与一二好友对酌该是何等乐事。
  然而她不得不煞风景,不得不请求他撇下京城闲适无忧的生活,远赴饥困横行的灾区卷入无尽纷争。
  因为她身边再找不到第二个可信的人了……
  “太后不必担心。不是有诗云,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这酒就当是太后为我送行。”江潮平眉目淡然,托杯与她碰了碰,也不多礼,一饮而尽。
  虞挚啜了一口,眼帘低垂着,看不出心事,“看来我不需说了。”
  “那么恰好,我也不需说了。”江潮平为自己斟满,抬头时清秀的脸上已漾起笑纹,“以后要得如此佳时佳酿,只怕难了。今日不再赘叙,专心喝酒罢。”
  虞挚嘴角一挑,纤柔的皓腕挽起,将杯中酒饮尽。清凉转为辛辣,长久寂然的眉眼也终于生动些许,“好。”
  静静地,杯子空了再斟满,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却并不觉得寂寥。不知过了多久、喝了几杯,酒坛见底。江潮平站起,长身玉立目光清澈,一揖扫地,“臣告退。”
  臣,这一去,便又是她的臣了。
  虞挚眯起眼,外面的阳光太浓郁,看不清他的面容反而被耀得头晕,一手扶额撑在桌上,一手慢慢挥了挥算是告别。
  江潮平直起身,退后离去。
  第二日朝中便宣旨,封陈郭为钦差,江潮平为副使,即日出发赈灾巡查。
  “王爷来尝尝红豆沙吧,天凉了,我特意为王爷熬的。”洛康王府里,侍妾蔻初端着托盘走进书房。外面木叶凋敝,她一身剪裁得体的锦裙,领边码着洁白的狐裘。当初那个因为冻手把银子掉在地上的小丫头,已出落成靓丽女子,彼时不敢抬头去望一眼的王爷,成了她一手照料的男人。
  洛康王放下手中的笔,“有劳你了。”
  “王爷在看什么?”蔻初绕到桌子后头。这几年洛康王最宠她,手把手地教写字读书,她也学了不少。
  “晏儿的功课。”洛康王答了一句,舀起一勺红豆沙。
  “王爷。”蔻初夺过他的羹匙,旋身坐在他腿上,“妾身来伺候。”
  洛康王看了她一眼,并未如以往那般宠溺地笑出来,“不必了。”
  蔻初只道火候不够,将一小口红豆沙含在嘴里,撒娇地凑过去渡给他,悄声耳语,“妾身也想给王爷生个孩子,也想王爷给他看功课……不要像现在这样只能羡慕王妃,总是怕和王爷还不够亲。”
  喃喃说着,看着他无意识地吞咽红豆沙,喉结也上下滚动了一下。“王爷……”唇贴了过去,分别日久,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
  却被他一转头闪开了。
  蔻初眨了眨眼,拿着羹匙的手举在半空,不知他这是为何。尴尬间洛康王已经扶着她起身,“本王有事,晚上回来看你。”
  随口一说,自己也没注意说了什么,蔻初却敏感地捕捉到晚上两字,抿嘴一笑,“妾身等着王爷。”
  这一笑又让洛康王微微怔神,片刻之后才转身出了门去。
  晚上,王府已一片漆黑了,蔻初房里的灯还是亮了许久。
  香彻宫中帘幔低垂,只一枝红烛燃在床头,长明不熄。
  洛康王臂弯里躺着虞挚,猫儿一样乖巧地蜷着,细微的呼吸拂着他的胸膛。哄孩子入睡般摩挲着她的背,目中蒙着一层精疲力尽后的茫然,“过去总想着这一天,如今怎么觉得像做梦呢。”
  虞挚往他怀中缩了缩,似是已困倦了,“怎了?”
  洛康王看她昏昏欲睡的样子,不忍再打搅,伸手掖好被子将人儿环在怀中。心跳相贴,下巴抵着她的发,幽暗中眼睛缓缓地眨了眨。
  “挚儿,等你长大了,可愿意嫁我?” 
  “不愿。”
  “洛水的彩霞很美。”
  “不愿。”
  “我带你胡服骑射。”
  “不愿。”
  “我们游历天下,结交名士风流。” 
  “不愿。”
  “如果,如果我当皇帝呢。”
  “那我自然不能违抗,可也是不愿的。”她回头看他,嘴角含的笑有些别扭,“你以后当皇帝,有粉黛三千,就不会想起我了。”
  闭上眼,就看到那个骄傲灵秀的丫头,为了父皇赏他的十个舞姬而负气闭门,提起他将来会当皇帝时,眉间总是染上淡淡的哀愁,让他一度觉得当皇帝是全天下最糟糕的差事。
  那时的挚儿,让他欢喜雀跃又愁眉不展的挚儿,如今躺在他怀中沉沉睡去了,不知什么时候醒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因为学业原因= =从下礼拜开始二、四、六更新,有时间加更的话会在作者有话说通知哦~表骂我我一定会躲起来努力的!闪

☆、一四七、奏折

  今年的雪落得格外晚,入冬快一个月了才姗姗来迟,细盐般纷纷扬扬连下了两日。五更时分,天色依旧阴沉着,没有一点东方放白的意思。
  浩南王无所事事地在内宫门口踱着,一身官袍外头披着大氅,乌青色的官靴每落一步,脚下的薄雪便立刻化作冰水。
  身后的小太监已经上下牙格格打颤了,浩南王饶是年轻体壮也觉得冷。离开京城久了,回来才发现最讨厌这样的天气。今天也不知怎么回事,早朝迟迟还不开始,已晚了两刻了。他在候朝的耳房呆得憋闷,出来走走不料外头这样冷。
  正打算转身回去,远远地看见有人贴着墙根走来,是个尼姑。
  这大冷的天就着一件灰布单袍,头上一顶尼姑帽,露在外头的耳朵冻得通红。闷头走路也不嫌冷,想来人家是得道了罢。
  浩南王在心里头打趣,抖了抖大氅迈步往前朝走。一阵劲风刮过,吹得他眯起眼睛,朦胧间什么东西被吹到他脚下。
  低头定睛一瞧,灰不溜秋的帽子。
  弯腰伸出手捡起。他不信神佛,但皇祖母礼佛至诚,小时候耳濡目染也知道对出家人尊重三分。转身便要叫身边的太监送去,目光一瞥却怔住了。
  发现了新奇玩意儿似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嘿呦一声,“原来是个假的。”
  哪里是什么尼姑,不过头发剪得短又藏了起来,帽子被风吹落便露陷了。还是个年轻的姑娘,只是头发短到齐耳,像一朵墙角的蘑菇。
  苏玉芍捂着被风吹起的乱发,自知也挡不住。她微微皱起眉,没想到一入宫便遇到如此麻烦。
  引他进宫的正是东临,见状忙上前对浩南王介绍,“这是太后召来的苏居士。”又小声地解释了一句,“来协理后宫事务的。”
  浩南王眼一眯,明白了她的身份。先皇驾崩后,后宫未生育的女子地位低微的被遣散了,稍高一些的都到白露庵修行。印象中没有这个人,许是他离京之后选进来的吧,不知挚姐姐怎么想的,这么看重她。
  “怎么挑了个如此没规矩的。”随口对东临抱怨了一句。到白露庵出家还蓄着发,这样轻佻的女子知道忠孝二字如何写么。
  声音不大,却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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