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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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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关系,没关系,”芬儿深情地望着他,那双亮澄的明目中带着至清的月光,他不可能视而不见,“杨大哥,我可以做小。。。。。”
  他笃定地摇头,一口回绝,“绝不行!”
  “城里的大户人家哪个不是三妻四妾?杨大哥为何就不能有了,我甘愿的!杨大哥。。。。。。”芬儿的眼泪挥洒出来,满满沾湿了他的前襟,他有所不忍,但厌恶感和抵抗感从心底冒上来,逼着他硬是将她推离开好远。
  芬儿也不拭干自己的花脸,任其花了妆面,痴痛地盯住他不放,“杨大哥,我知道我比不上暄姐姐,但暄姐姐有的,我一样也有。”
  杨踞铭听了这话,眸光一顿,遂见到芬儿笑中带泪的轻解衣襟的盘扣,蜿蜒而下,她动作迅速地已轻松解开了几颗,胸口的肌肤露出一大半,正准备继续下去,谁知道,被一只手抬力捏了住,再重力下来,倒叫芬儿发了痛,痛得再不可下去,可她偏是执性子,身体就这般迎合上去,另一只手也跟着绕了上了他的脖颈,如火如荼地散发出魅惑,缠得他无法抽身,“杨大哥,让我伺候你,就现在!我知道你怕暄姐姐知道,无干系的,就算偷偷的,我也是心甘情愿。。。。。。”说着,她便拨出手来去解他腰间的皮带。
  他鼻中的呼吸加重,身体微微一颤,左抵右闪,很不容易才将芬儿痴迷缠乱的气息推了出去,双手握住她扭动的身体往眼前一定,她赫然顿住,他的口气严厉得不能再严厉,这回的坚定,是不可违抗的,“你再这般闹,我就送你出去!听明白了吗?”
  送出去?芬儿听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出去”就是“离开他的身边”,到底还是这句话含有杀伤力,她果真不能使任何解数。
  她像定格了一般,矗在原地,也不管衣裳不整,也不管显露的肌肤。
  “我再不会背叛暄暄,再不会。。。。。。”杨踞铭恍惚地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地从书房走了出去。
  芬儿直至颓丧的身体僵硬成冰这才闷闷哼咛了一句话,“为什么?为什么?!”她抱头痛苦地呻咛,泪如泉涌,直到灵动的眼眸中出现两团火焰,那火焰光越升越高,直到燃烧成灰,还未褪尽。
  夏日春雷轰隆作响,总在闷云中沉沉打鼓,不过等了许久楞没化作雨,玉兰官邸中的所有人依旧小心翼翼地伺候,每个人心里都在打鼓,和春雷一般,眼见就要轰隆造作,却始终只是鸣响而已。
  习诗暄一日比一日消瘦,吃进去的半点都没能吸收,反倒整个人精神病恹恹的,甚过之前。
  那日过后,她每日叫明朵去打听父亲遗体的消息,每日都是在痛苦的深渊里失望,再失望!她依旧不肯见杨踞铭,依旧不原谅他欺瞒的行为,他依旧只在她熟睡后在窗口悄悄守望。
  至于芬儿,自那日后,也躲得远远的,只敢偷偷瞥一下他的身影,她是真的害怕他请她“出去”,“出去”了还能有什么活路?到哪里去找他这样的良人!
  三人都在折磨自己,撕裂的心难以重合。他们都想跨前一步,但谁也不敢妄动,因为这一步走下去,便又是万劫不复。
  夜里,他还不曾离开,明朵见他靠壁抽烟,眼神涣散,精神好像濒临萎靡,不禁心里叹上一叹,她素来知道小姐的性子,又逢正是有身子之时,更容易焦躁不安,钻进牛角尖这个怪圈也不是不可能,终然劝了上千句,也起不了作用。
  只能等吧,等大家都心平气和。
  习诗暄在床上翻了个身,嘴里喃喃道,“爸爸。。。。。。”杨踞铭在外面听见了,声音虽不是很大,但却被他收入耳中,哭腔中带了无奈的痛楚和依赖感,他听了,愈发内疚不堪,若不是他退出战场,没有赶往谷雨山支援,不会有今天的后果!
  明朵呀的一声大叫,把处于崩裂状态中的人给惊醒。。。。。。杨踞铭才觉到手指夹中有一股刺痛传递……然而,却没有心痛的厉害,他缓缓地掸掉手中的灰。
  明朵分明见到一闪而过的紫红,可他脸上并无任何表情,明朵心中比他还要急正要开口,只见他蹙起的眉一正,摇头给她暗示,里屋传来了声音,“明朵。。。。。。你在外面吗?”
  明朵怔了怔,答了一句,又想到楼下去拿药膏,却被他制止,示意她先进屋去,明朵只好依言,待进门后关上门,他才幽然转身,这才觉察到被烟头烧伤的疼。
  星光闪烁的夜晚,他一人徘徊在玉兰树底下,回想起,他第一次牵了她的手,软绵无骨似的手传递了巨大的力量给他,他差点舍不得放了,第一次与她那么贴近,她身上的兰花幽香阵阵扑来,一会就将他的身心团团包围,他带着她华丽地悠扬起步,在华尔兹的舞曲中像两只飞燕。。。。。。他们的舞还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  

  ☆、一念起

  一辆轿车停靠在玉兰官邸大门前,门房听来报,两人连忙走出来拉开铁门,只听吱呀呀一声铁门摩擦地面的声音过来,然后滚滚车轮一跃而过。
  孔知河从车前座探身出来,将后方的车门打开,一只手为车内的人挡住车顶,从车里探身出来一位中年贵妇。
  孔知河毕恭毕敬地躬身,“夫人,到了!”
  这位中年贵妇一身优雅洋裙,荷叶边缠绕了蕾丝边的领口,一派维多利亚风格,头戴一顶绛红小礼帽,上面有一层网纱垂下来,半遮住她的细眉,身姿妖娆,虽说上了年纪,但依旧风韵犹存。
  孔知河领着此人一路前行,当途径那一片繁盛的广玉兰之时,贵妇的脚步不知怎的就慢了下来,她说:“孔长官,等一等。”
  “是,夫人。”孔知河不知何事,只见中年贵妇走到广玉兰树下,仰头注视着树上早已消失的玉兰花,浓绿的厚叶堆积在枝桠上,将盛阳剪成斑驳的形状。
  树下是个乘凉的好去处。
  “这些玉兰长得真好,真好。。。。。。”只喃喃念了这几字,中年贵妇就哽咽着再说不出话来,她从包里掏了一方手帕,擦在眼角边,眼角上的平仄皱纹在此刻才略显了出来,孔知河干站着,自然也不好多言。
  中年贵妇十几年没回国,再到此地,一念往事,更是心中千般滋味,万千思念都一一涌现,当年亲眼见习暮飞种下的玉兰树,如今已苍绿成片,郁郁葱葱了,心里越发感慨万千。
  她似乎还不肯走,又叨念了句,“孔长官,你们司令当年亲手种下的树,在东洋兵入城后,为何没有被烧毁?”
  孔知河这才敢答话,“回夫人,这也算是奇迹吧,当年东洋兵烧杀抢掠金陵,哪里不烧?哪里不毁?单单这些树却被留了下来。”
  中年贵妇眸色中闪着泪光,欣慰地点点头,“许是这些树也通灵性,知晓它们是二弟的根。”
  孔知河听过此树是司令为妻子所种,话说当年司令夫人最爱的便是这些玉兰花,司令为了睹物思人,就在这块地方种上了两排玉兰树,“夫人,莫要伤心了,司令如今与司令夫人终是相携,也算是和满。”
  不想中年贵妇一听这话越加伤心,在玉兰树下久久流连,似乎总想在其中掏出时光的缩影才甘心,半晌后说道,“只是可怜了暄暄,那么丁点人儿,就失去母亲,如今,又。。。。。。”
  “夫人,都怪知河失言,惹您伤心。”听到贵妇提到小姐,孔知河心里也跟着难过,他本以为小姐责怪他私自盗取司令的衣物,可她偏偏只字不提,见他亦是平平常常,但他们的距离到底还是拉远了,为此,他很不痛快。
  他知道她心里也很难过,不原谅别人的过错只是表象,实则就是不原谅自己,眼睁睁见她日益憔悴,他比她还要难受,杨踞铭尚得不到她的谅解,何况他呢?他有资格吗?
  贵妇拿着手帕拭干净眼角的湿气,“我本早该回来,谁知道从香港来的船会在海域上被部队扣住,唉!所以才慢到今日。”说完,才缓缓叠好半湿的手帕,“走吧。”
  “是!夫人。”孔知河引路在前,一路上也没说话,直到进了主楼,他才鼓起勇气说,“夫人,请您好好劝劝小姐,她如今把姑爷恨死了,把自个也恨死了,这样下去,身体会吃不消的,更何况小姐她。。。。。。还有了身子。”
  “杨踞铭这个时当瞒着她是对的!但他忽略了一点,暄暄从小与二弟相依为命,他的葬礼她差点错失,她会恨死自己的不敬孝道呀!我也明白他的为难,他从小就是个明事理的孩子,我屡次听闻二弟提起过,对他甚为赞赏,我相信二弟的眼光。你回头和他说一句,要他无须过于担心,暄暄这边,我定想办法安抚他,叫他放宽心。”中年贵妇的语态不紧不慢,话说成这样,倒是让孔知河听了心里安落,连连答应道,“夫人这么说,知河心里就踏实了。”
  “你倒是个忠心的人!如今这个世道难再找出第二个来了。”中年贵妇体察出孔知河的一片赤诚,望了他一眼之后,遂赞叹了他,孔知河脸皮薄,脸色跟着就红了,赶紧回应: “谢谢夫人夸赞,这是知河的分内事。”
  “难得,难得。”中年贵妇上下打量了会孔知河,不忘又感叹了一句,“难怪你小小年纪,就被提升为侍卫长。”她早知道孔知河一直跟在诗暄的身边,诗暄的生活周细和人身安全都是由他包办,这是他的工作,他不一定会忠心的,今日听他的口气,却是自己小瞧了他。
  夫人的谬赞令孔知河不知所措,他促狭地一笑,“承蒙司令抬举。”
  明亮的台面上零零落落地散放着白色月季花瓣,习诗暄从花骨朵上扯了花瓣下来,一片一片地,轻飘飘地让花瓣随手落下,好好的花儿,被撕裂成片,孤零零地,互不牵连地贴在布面上,入眼十分,更添凄景。
  明朵在一旁忍不住流下眼泪,这些日子,诗暄每日不是撕花,便是怔忪发呆,不管她如何规劝,就是不出房门半步,最让明朵担心的是,小姐从那日赶走军长后,再没流过一滴眼泪。
  明朵心里通明,小姐内伤在心,巨痛难抑,哀伤已深入骨髓,表面越是平静如水,内心越是悲痛欲绝。
  明朵亦明白,主要的痛楚来源于司令,他的战死,对小姐来说,是噩耗!是致命伤!是不可原谅的错!小姐纵使再痛苦,仍可以面对,让她无法面对的是,司令的遗体至今下落不明,一想起父亲的遗体不知何处,小姐又怎能过安生日子?
  这才是关键,至于军长和孔知河的欺瞒,都无关紧要。
  直到敲门声响起,明朵才收回思绪,忙背过身,用袖口擦净脸上的泪痕,边说,“来了。”
  一打开门,一张贵气高雅的脸赫然入目。
  “小姐,你看谁来了?”孔知河朝侧身不愿理人的诗暄试探了一下,但诗暄却没有任何回应,不管有何声响,对她来说都是无法入耳的,她的满心装着失去至亲的痛,痛到无法正视身边任何一件事,任何一个人。
  孔知河看向来人,那人径直朝她走去,走到她面前时,也不论她是否反抗,直接就拿起她的手指来,冰凉的手指穿过掌心,习暮云的心跟着隐隐作痛,侄女的痴愣和悲痛被她看在眼里,一度让她有了错觉,二弟似乎就在眼前,一想到二弟的事,她就无法克制心中的伤痛涌现,她再度落了泪,泪水低落在诗暄的手背上,“暄暄,姑姑看你来了!”
  习暮云的泪的热度惊醒了习诗暄,她从凳子上倏然站起,眼中出现许久许久没见的人,正蓄满了泪,她如鲠在喉,唤了一声姑姑后,终是汪汪流水难断,扑在习暮云的身子上,哭声叫人肝肠寸断,习暮云也抽噎着,一边温柔地抚摸着诗暄的长发,“不哭……苦命的孩子。。。。。。”
  明朵满眼泪花,她瞥了一眼孔知河,他的侧身如挺,眼尾间突发一闪,从头到尾,眼神都未离开过那一桌的碎花白零。
作者有话要说:  

  ☆、四季轮

  温泉别馆里有一个盆景园,摆着整齐的各色盆栽,翠色针松,紫薇花,三叶枫等等被园丁工打理得井井有条,面面百态,错落有致地安排在园子里的一处,正好围绕了一处供休憩的石凳。
  灰白的石凳干净无尘,仿佛每日在内堂被打扫擦拭过,习诗暄与习暮云姑侄相携徐徐走进盆景园,待走了一遭,都感觉无心欣赏盆栽,习诗暄便命明朵取些糕点香茶来,然后请姑姑习暮云坐在石凳处休息。
  习暮云是习暮飞的亲姐姐,两人同母同父,若是尚在大清的话,他们俩还真算是嫡系之后,因为他们的母亲是习允天习大帅的原配。俩姐弟从小相依为命,习暮云是个安身立命的女子,从小就学会了如何适应家庭环境变迁,所以才换来了安定的生活,后来父亲过身,弟弟当上了联军统帅,她就随夫君远去了香港。
  回想当年,文远城的那次大变动,她至今还深感心悸,她与杜如昔两人被挟持困在文远城,她俩用计逃跑,但杜如昔却没有成功逃脱,而她单独上了船,被河里的浪带着逃离了危险重重的文远城,自此后,她再没见过杜如昔。
  直到几年之后,听说二弟找回了一个水晶娃娃般的女孩儿,又听说,杜如昔为了救二弟。。。。。。
  杜如昔,这个如水如云的女子,便是习诗暄的生母。
  移居香港之后,习暮云喜欢上了这个充满异国风情的海港都市,她亦早习惯每日喝早茶,然后与其他太太小姐参加舞会,或者去逛逛百货公司,闲时搓搓麻将。
  她的富太太生活依旧过得平静无澜,却和国内是不一样的,因为相比之下,香港算是稳定的,在英国的控制下,再没起战端,除却前些年被日本轰炸后的沦陷,她和夫君回到上海,自此后,香港重新回到英政府手里,岁月日趋平静。
  战事年年延续,她一直过着舒坦闲适的日子,尽量不去劳心伤神,这次回到金陵,所有之前的记忆一拨一拨朝她扑来,又加上弟弟的亡事,更让她这断断几日中添了几缕白丝。
  多年前,先是母亲病逝,后又是父亲被东洋人设计炸死,到现在,唯一的亲弟弟战死沙场,尸骨难寻,想到此,不禁又落下泪来。
  习诗暄见姑姑的伤容,嘴唇蠕动了会,终是难启,只好低下头来,悄悄抬起手,相握间,两姑侄相视落泪,悲伤往事历历在目,纵观所有,不但地方变了,人,事,心,都随着年岁变了。
  明朵将茶点奉上,几个精致小碟中摆有酥米饼,绿豆糕,起司蛋糕等等,待布好之后,明朵懂事地退开一边。
  习诗暄好不容易才收住落线的珠子,端了杯子,请习暮云喝点龙井茶,习暮云用手帕抹干净了眼泪,杯盖轻抬,抿了一些茶水,香甜入口间,不禁喟叹了一句,“这江南龙井茶还真是比英式的红茶好喝,甜味由口至心。”
  习诗暄点头附和,“爸爸平日里也爱极了。”
  习暮云抿嘴微笑,“那是因为你母亲爱喝龙井茶,你父亲爱屋及乌,久了也爱上了此茶,而且,他有了冬日落雪取水的习惯,每每取水过后,都会储藏在梅树的地下,隔了一年后再掏出来煮茶喝。”
  习诗暄定定地看着姑姑,她从不知父亲对龙井茶的情怀竟是为了母亲,浪潮又开始淹没了那颗潮湿的心,习暮云替她擦干泪水,轻柔地掂起她的手在手掌中温柔一握,又说,“暄暄,提起你父亲,姑姑也知道你会伤心,但。。。。。。人已去了,无止境地难过,对你又有何好处呢?”
  各色盆景在此刻俨然成了唯独不变的景致,诗暄微扬起头,眼神落在玫粉的紫薇花上,它们开得正艳,是唯一的一棵花树被种在盆景园里,成了一道出色的风景,直到眼睛被花色灼伤,她才慢慢收回。
  “暄暄,你父亲如今应当最高兴不过了。”习暮云唉了一声,忍不住抬起手帕,又替诗暄擦干了顺流而下的泪水,仔细打量了一会,眉眼微微拢起,“瞧你可怜的模样,如今哪像有身子的人,一阵风来,都会把你吹倒!这样下去,可是不行的。”
  习诗暄收了收浓重的鼻音,“姑姑。。。。。。我也没有法子,我心里难过。。。。。。身体难受,自然什么都无法吸收,老实讲,我真不知该如何照顾我肚里的那块肉……而且我现下根本没心思……”
  “听姑姑的劝,善待自己。一个人的生命是非常短暂的,姑姑我活了几十年岁月,我已看过不少生生死死,生自然是喜悦的,而死也是必然的生命规律,不过是有些人早,有些人迟而已。”
  习诗暄端起茶杯的手一直在抖动,夏日清晨,她的心是凉的,手是凉的,周遭的景是凉的,所有的事务都失去了热度。
  听了姑姑的话,她一直无语。
  习暮云环顾四周,又回到她的视线上,“你看现下,花开正美,树木繁盛,到了秋日,日渐凋零,再到冬日,孤干树影,然后,熬到春初,不是又萌出新芽了吗?唉,四季尚且如此,何况人呢!我心里琢磨着,你父亲当初痛失你母亲,是深痛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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