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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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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小姐。”听到这句话,孔知河的心也跟着欢愉,垂头低首间,满怀了对诗暄的敬意,“知河永远会在小姐身边保护!”
  诗暄终于一扫阴霾,不再继续追问关于某人的结果,她露齿展笑,“你今后不成家了么?就这样一辈子跟着我?”孔知河眼皮一眨,话音笃定中又透着响亮,让诗暄卡住了接下来的话,“对!知河愿意一辈子跟着小姐。”
  “这样的傻话,今日说说也罢了,以后可不许你再提。我可不想耽误了你这个大好青年的家庭幸福。”
  孔知河当即表现了不悦,憋着气不说话,被她窥见,又取笑起来,“你呀!脸皮子真薄!你这样,还叫我如何替你说亲去?”
  “什么。。。。。。说亲?”孔知河听了这话,整个人几乎要跳了起来,习诗暄却没机会看到他的神经样,她走到他前面,朝后伸出手,挥了一挥,“跟我走走,同你说说我给你挑的人。”
  小姐何时开始操心他的事?!百思不得其解!
  孔知河的脑子简直浑浊成了一团污水,回房的路上,低头走路,也没有注意到前面的路,迎面就碰上了人,剧烈的碰撞声叫他心里更是郁躁,没见到是何人就骂道,“走路怎么没长眼睛!”
  “你说谁走路没长眼睛?”芬儿当即就不高兴了,她控制了自己的情绪,把身体堵在孔知河面前,质问他,他楞了一秒,抬了头见到芬儿,心里越加不爽,真是越想烦躁不安的事,越要往上面拉上关系,他觉得真是晦气,可他知道芬儿诗小姐重视的人,所以表面上还是要表示些许尊重来,“芬儿小姐,我不知道是你。”
  “分明是你走路不看路撞上我,还理直气壮地骂人,真是了不得你了?”芬儿看得出孔知河看她时,有难以掩饰的厌恶,心中暗骂他不过是个奴才,有什么了不起的。
  孔知河懒得和芬儿费唇舌,她的脸偏偏老在面前晃,越加令人烦躁,他只想抽身离去,连忙说了句,“是我不对。我先走了。”
  淡淡的一句话后,他侧身而过,连走带跑地一溜烟就消失在芬儿面前,芬儿心里就添了堵,这个孔知河平日里就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只对习诗暄的话言听必从,真是狗仗人势的奴才!哼!她朝那个逃离的身影白了一眼,这才整理好情绪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芬儿几日没有见到杨踞铭,她每日都陪在习诗暄身边,却难以见到他一面,有点失落感,时间久了,她也觉察出了不对。
  平日只要在官邸里,杨踞铭几乎与习诗暄寸步不离,难道是因为习诗暄有了身子,到外面去寻花惹草了?她对此不大相信,但总禁不起心中好奇。
  于是,她就想了个主意。
  守在车库旁边的芬儿一直等不到人,坐在树旁就打了盹,也不知过了多久,天全黑下来,蝉虫叫声成了一片,她还没等到一个影子,她的肚子开始打鼓,心中暗想,看来今日又是无功而返,于是站起来,拍了拍臀上的泥土灰尘,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一束强烈的远灯扫射过来,不一会,那片灯光就转到了车库里,车里的灯光忽然就暗了,从车中走出来两个人,芬儿矗在那一动不敢动,但又想要探知究竟,所以就踮了脚跟,恨不能把耳朵伸过去。
  幸运的是,两人并未有发现。
作者有话要说:  

  ☆、一世胆

  “军长,请节哀……”
  当芬儿偷听到了这句话时,心自然就被牵扯了起来,她猜声源出自晨宇,再竖着耳朵细听后句,却是半晌没有动静,等到不耐烦,却又听到了杨踞铭的声音,竟是哽咽的。
  “请放心,军长,我现在正物色人选,一定把司令的遗体运回金陵。”晨宇声音带着哀伤,芬儿不断思量那个司令是谁?和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谁会想到司令会落得如此。。。。。。”杨踞铭的胸口压着一块巨大的岩石,沉甸甸的下坠,好半天,他才心神俱裂地喟叹了一声,“英雄一世肝胆,一片丹心付。。。。。。”
  “军长,一旦追思会开始,满城的人都会知道,恐怕瞒不过太太,到时怎样办是好!”晨宇又说。
  杨踞铭神情复杂了起来,慢悠悠地提了腿,一只手捂着额头上不停地按压,晨宇见他难受的样子,便收住了话题,“军长已几日未合眼,还是先回去休息好!”
  “晨宇啊,你替我出出主意,我到底该瞒她,还是告诉她实情?”杨踞铭语态疲倦,气息低微,天空中的星光,扑照下来,映出了他的表情,那么的难以言语痛苦和为难。
  这一切被人看得一清二楚。
  此事可大可小,难保太太受不了刺激,晨宇自然不敢妄拿主意,默默不语地只陪着他走了几步,杨踞铭说道,“若是我说了,我怕她受不住,她刚有身孕,不是稳妥的时候,我不敢冒险;若是不说,到哪一天被她发现了,她必定会怨我,又生芥蒂。唉!”
  自打认识杨踞铭,芬儿从未听过他这么感伤,就算他被俘那段时日,在天堡寨也从没表现出失落和无助,他的品质在那时就已深深打动她,不卑不亢的他是个好男儿,即使对未来全然未知的情况下,还总能保持一股向上的精神。
  今日的杨踞铭为了习诗暄,变得畏手畏脚,似乎生命中任何事都没她重要,他眼里心里都是她一人而已。
  芬儿这才大悟,她一直弄错了,原以为他在外面与女子夜夜笙歌,可今日一见此番情形,就可以认定,他根本不可能是从欢场回来。
  俩人走开了好远,她都未被发现,望着即将消失的背影,她心酸起来,伸手想要抚上。。。。。。
  清晨,位于金陵城的秦淮河两岸喧嚣热闹,来往的人依旧过着寻常日子,挑着豆腐脑的小贩一路走走停停,嘴里喊着一口金陵软语,好得不得了的豆腐脑。。。。。。街边的汤包店里人进人出,生意也好得不得了,洋车夫已在大街小巷中跑动起来,车上的太太小姐先生们,都是早起出来办事的。
  一位外表清秀的女子听见了孩童得力的叫卖声,连忙唤车夫停下,付了几个铜板后,下了车,几步并作一步,跟到边走边吆喝卖报的男孩身后,她叫住这个十岁的男童,“喂,小伢子,买报纸!”
  男童愣着,抬眼直望她,她又指了指男童的挎包,男孩这才顿悟,从皱巴巴的书包里取出一份报纸递给女子,女子拿在手里,眼里却满是踌躇,因为她一字也不识,原以为总可以看出什么,但满满的字迹,使她根本找不到方向。
  她抬起疑虑的眉头,“今日报上有什么重大新闻?”
  报童听不懂她的方言,只是摇头,她很失望,从包里掏了钱给他,手里捏着报纸一转身,身后传来报童的大声叫唤,“卖报,卖报,大新闻,阀门将帅,著名将领习暮飞英勇就义于谷雨山,为党国的统一事业献出了宝贵生命。。。。。。。”
  女子的呼吸跟着急促起来,横竖翻了会报纸,才看到那张年代久远的男子相片,男子穿东洋式样的戎装,倜傥威武,正是青年风发的时候。
  方才急乱中,女子忽视了这张被油墨印刷得不甚清晰的照片,这下再仔细了看,真是越看越像,尽管,她从来没见过男子。
  女子将报纸小心收好,阴云一扫而空,心情有说不出来的愉悦,一路走着,还哼起了乡里的小调,脸上浮出了诡异的笑容。
  玉兰官邸内,一切装潢修饰,皆不允启用艳色,饮食更不许鲍翅鱼肉,任何事物办理都不准肆意铺张。
  停止一切喜乐活动的官邸,本应挂白帘挽纱,但此举太为明显,杨踞铭不同意,好在诗暄的妊娠反应颇重,整个人格外慵懒,不过随意在院里走走,一会就浑身乏力,胸口酸闷难耐,只好养身在屋。
  秋凌也恰好有孕在身,挂过电话,说不了几句,就匆匆搁下,诗暄放下电话总觉得秋凌的话语中有不对劲的地方,却又说不到道理。
  诗暄的胃腔中犹如万江翻滚,起落难定,时而带了呛口的酸涩不断往胸腔冲来,吃进去的东西从口中喷流了出来,止都止不住。
  明朵这段日子也忙里忙外,可是累坏了。
  这会,她取了毛巾和一搪瓷水过来放好在盆架上,回头又端了一碗用慢火熬好的止吐中药汤来。
  诗暄的胃疼得厉害,洋医生听诊后,讲是孕期正常反应,过了头三月自然会好,她的妊娠反应也真是苦了她,甚至一丁点的菜食味气,都不可闻,一闻便难抑恶心欲吐,就连平日里最爱的糖藕腌丝,都不能望一眼,更不用提酸辣粉了。
  剧烈的胃酸反应使诗暄根本没了一点食欲,以致于数日来进食甚少,只是少少的汤水米粥而已,以前合身的旗袍,到这个时当,腰身大了足足两寸,宽松的裙袍就像挂在身上一样,权当披衣使了。
  杨踞铭于此尤其挂心,所以又请了一位文远城著名老中医来看诊,老中医临走时留有一个巴掌大的药包,说是药包,从外表看起来却是一个精致的锦绣荷包包,金线银线绣着花朵,显得药包特别富贵锦绣。
  老中医亦留下叮嘱,若病人胃疼难耐之际,就将此药包隔了衣,放在胃上养一养,他说用药包中的味道透过衣料,渗到肌肤中,薰近胃腔,可以缓解疼痛。
  这日忽然想起药包,明朵在房间四处找了,也并无结果,于是又到屋外四处找寻,老中医曾说过,药包用三日后,需在暖阳下晒上十个时辰方可见效,明朵早早去晒了,连续几日的忙碌中,竟忘了放置何处,一时竟怎么也找不到。
  急得大汗淋漓的明朵上楼下楼,能见阳的地都寻遍了,还不曾见药包,急切之下便寻到了桃花林的院落里,这才瞧见那药包的绳索挂在桃枝节上,一点也没动静,就像自然生长在此处。
  明朵拭了额间的一把汗,暗下念道,真也奇了,好好的东西,怎样会挂在树上,难道是昨夜风大的缘故,药包从楼上的凳几上飞落?
  她握紧了药包,放入鼻息下一嗅,中草药味道果然有份量。
  她的布鞋踩了楼梯扶梯而上,人未至,已忍不住大声叫,小姐,小姐……里屋中有声响,明朵断定自己听明白了,不过,她以为是诗暄起身下床,谁料到,进去之后,明亮无尘的屋子里安安静静的,一缕轻风吹起了窗帘的一角。
  她顿觉奇怪,又唤了几声,还是没人回应,难道小姐乏了,睡了?她不再出声,蹑手蹑脚地走近了卧室,本想要看小姐的身上是否盖了被褥,却见小姐的手里捏紧了一份报纸,报纸皱皱巴巴的,尽管如此,她仍可以见到了司令的照片,那张照片是司令青年期时任联军统帅时照得,小姐房里就有这幅照片,明朵见过无数次,怎会不认得?
  那张照片赫然入目之际,明朵被吓得冷汗直冒,森森寒意紧逼过来,手中的药包扑地坠地。
  小姐,小姐。。。。。。明朵反应过来时,她拼命地叫着,急乱之中,忽闻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屋外飞掠,待她定眼后,便飞奔了出去,可惜根本没看清何人,只瞥见如风的衣角,乍眼一瞧,甚是熟眼。
  “明。。。。。。明。。。。。。朵,”诗暄这时已经醒了,她只觉得气若游丝,耳似蜂嗡,胸口难抵巨大的压迫力。
  明朵又急又怕又喜,不去追究声音来源,转身进了屋。
  诗暄艰难地朝明朵伸出手,“去。。。。。。快。。。。。。”
  明朵不知其意,她心中的巨石太过沉重,直逼她的心脏,她努力地抬头,泪花从眼角一抹,“挂。。。。。。电。。。。。。”
  明朵估摸着她指的是何人,便问了问,不及想,她启口说出孔知河三字。
作者有话要说:  

  ☆、山水恨

  金陵城的中央礼堂里,高官,将领们,只要不在前线领军,一律出席悼念会,不准予缺席,这是江云生的传令。
  礼堂四周挂了段段白幔,横幅上墨迹流畅,白绸扎的花开得凄美,与来宾衣装遥相呼应,皆是素净清透,花圈花篮秩序有加地摆满了灵堂前处,白黄相间的素菊格外打眼,围拢的正中央摆了一个水晶棺木,透亮的材质看起来高级贵雅。
  一花环处最为显眼,只见黄白两菊簇集在花圈架上,庄严又悲壮,流露出哀敬之色,两条雪白挽联分挂两侧,上面的字迹隽秀有力,却也不乏劲道。
  水墨挥洒道,追忆吾友少帅风华,悲悼暮飞将军英年,为国为党舍身义,一腔热血洒松地,泣!
  某在职军官张太太目视了松厅,整齐的会场中,都是军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所有在职金陵高官全数到场,再看棺木旁,却寥寥几人,且皆是男子,老早就知道习暮飞宝贝独女,今日场合却未见,难免令人困惑。
  张太太便与站在身旁的老牌友罗太太低了头,窃窃私语起来,“罗太太,你说这悼念会搞得如此隆重,习家小姐竟未现身,未免太过离谱了呀!”
  罗太太闻后,兰花指一绕,捏起方巾放鼻下一遮,眼周四处睃去,“你竟不晓得!张太太,听闻司令的女儿到现在还不知情哩,一直被蒙在鼓里。”
  张太太愕然掩嘴,“这种事瞒得了多久?”
  “正是啊!”罗太太又道 ,“我家佣人正好与习家一个跑杂事的熟稔,他们拉家常时被服侍我的丫头听见了,我才知此事。”说着,她更低了气,凑近张太太,朝前面一位全身素服的男子努了努嘴,“听说有了孩子,杨军长怕习小姐受不了刺激,动了胎气,所以将事全压了下来。”
  “被她晓得了,那还了得?!”这时,张太太放眼望去,正好看见江云生亲自与那素服男子握掌,她不免为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千金担忧,“葬礼大事,身为子女,没有不现身的道理,实为大不孝,而她被瞒着,一旦。。。。。。”
  “嘘。。。。。。”罗太太脸色突变,撅起嘴示意不能再讲话了,两人立刻把头抬高,往前方的小台望去,台上正在试音,只见牧师退及一旁,江云生已站到小礼堂上,两侧分立了几对侍从。
  江云生开始致辞,台下所有人皆静气聆听,不敢插话,一时间,军服前的小白花成了一簇簇草地素白,给会场渲染了些天然的幽静,那些随夫出席的太太们,也都素衣淡妆,大气都不敢出,侧立一旁,穆色成霜。
  待江云生话到深处,不免感慨万千,精细的身段在情绪高涨时微微颤动,一想起手下爱将殉国的惨烈,就悲痛万分,再想到军中各怀异志的人,愈加愤慨扰心,失去习暮飞,同时又失了在打东洋军时出了名的王牌军队,让他只觉前途茫茫,无以合计。
  正此时,两人狼狈乱撞的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灵堂,站在灵柩旁的男子一眼收见,便是怒发冲冠,双拳紧握,但见两人前脚后脚地向灵柩走近,江云生也静止不言,狠狠瞥过一眼,两人在慌乱中立即行礼。
  男子已被胸中怒海气得毛发顿立,两眼冒着火光,不待两人靠近灵柩,就横身堵在两人面前,后面跟着的几人也箭步围拢上来,将两人团团围在中间。
  男子不待面前两人人说话,就是几只狠拳落下,登时疼得陈京文抱脸呼痛,旁边的李伯年也被孔知河等人围住,他知道逃不了,倒是准备挨揍的,而此时的江云生不出一声,只是冷眼旁观,不经意间,瞄了一眼旁边的国防部部长。
  “别,别,别!杨军长。。。。。。”陈京文半卧在地,一只手拼命地擦脸上未干又涌的汗水,一边又想要爬起来,“我来解释,我来。。。。。。”
  未道完,男子又抡起拳头下了狠力抵在陈京文的胸口上,眼眸中露出豹子般的森然,男子咬牙切齿道,“陈京文!你这个鼠胆小辈!军中有你如此败类,真是祸害无穷,今日我要杀你为司令报仇!清理干净你这个小人!”
  会场众人也不敢来劝阻,皆原地不动地看此番热闹,若没人阻止男子,陈京文恐怕会被他打死。
  国防部长在适当的时候清了清喉,当即发了话,“杨军长,请冷静,冷静!灵堂之上,切勿动粗!切勿喧哗!你此举是对逝者不敬!对……”他并没想到,杨踞铭根本不理会他的话。
  杨踞铭已经失去了理智,什么也听不进去,对地上的人就是一顿暴打,孔知河几人也开始和李伯年动手,李伯年还手,几人便混在地上一起打,场面乱成一团,女人的尖叫声四起,花圈横七竖八倒落,菊花花瓣被踩碎黏在地上,一片狼藉,一片凄凉。
  江云生正欲发作,忽听见了一声,“停手!你们全都给我停手!”嗓音是一个女子的,听起来带着极大的震怒,声量带给全场人一阵撼动。
  一道百灵的身影亮相在悼念会场内,只见那人脸色凄白,双行清泪挂在脸上,腥红眼眸目不转睛盯着地上的一团人。
  那人刚到会场外面,就听见里面的骚动声,进来之后,简直不敢置信眼前所发生的事。。。。。。
  那人身穿素白丧服,来得又急又赶,生怕错过时辰的她也没有披麻戴孝,方才的她因过于激动而变得声嘶力竭,喊出那一声后,竟充满了无力感,肌肤的血色一瞬间被江雪吸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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