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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曲:金陵梨雪梦-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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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还没说完整,诗暄已控制不住地呜咽起来,跪在地上摇晃那具和死无异异的躯体,“任浩,你醒醒,醒醒啊。。。。。。你告诉他们,你没有利用我,没有骗我。。。。。。你做的一切都是真心的……”
“暄暄!你别傻了,他根本就是无颜对你,才会对你置之不理;走吧。”沈沐风苦口婆心地劝不依不饶的诗暄,在他看来,这个任浩应当还算有点良心之人,否则任谁也不会放过此次机会。
“任浩。。。。。。任浩。。。。。。”诗暄的声音渐渐虚弱,渐渐嘶哑。
“任浩,你知道不知道暄暄今日是拿枪顶着自己,司令才让她过来看你的!”沈沐风的话犹如雪上加霜,他从假寐中被迫地抽醒,突然睁开眼,眼眸中的那个惶然失措的泪人,顿时羞愧冲心,无地自容。
“对不起。”他就这么说了三个字。
☆、一场爱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写到这章,重拾回《乱世玉之恋》品读,还是很令我心动,军阀乱世中的少年英雄落难,被芊芊少女所救,就此展开了一段错爱奇缘,不得不说,就我而言,更偏爱《乱世玉之恋》这一部我花费心思写的一部小说,最近又有想改的冲动了,哈哈。
黄叶簌簌被风吹落散,漂浮半空中,终于散落一地,许多片落在了露台上,往日,露台上的桌椅总摆上鲜花果盘,这几日来,灰尘扑尽,满是索意。
诗暄居住的这间屋外加强了巡逻的卫戍,正背着枪支来回走动,进出的家仆亦绝不能在房间内待久,快进快出的。
每每家仆刚走,守在门口的卫戍就听见瓷碗水杯哗啦哗啦的摔地声,也没人敢去拦着,任着她声嘶力竭地砸东西,她尽可能要毁掉房间里可以拿在手里的物品,为得是能出门去求父亲。
她心里清楚得很,父亲不会让人活下去。
铺满枕头的长发散乱成线。。。。。。摔累了,无人应声,屋子又变得死寂,她平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吊顶怔惘。。。。。。他口口声声说的话,已将她完好的心撕裂成一块一块,她确是非常怨恨,非常痛苦。
他虽是负她,虽是骗她,但她却未恨到要他的命!毕竟不是他,她早就死了,在坠落悬崖的那刻生死相约,在这些日子里回想起来是多么滑稽,她是多么的自作多情。
被父亲死锁在房门里,一步也不能出去,能封的地方全封住,父亲是想让她插翅难飞,因为他再不能容忍她为了一个奸细以生命相逼。
习暮飞这次不再任着她,并且做出了一个决定,强迫她必须与杨踞铭完婚,
好好的两情相悦被人无端插了一脚,且还是个骗子,精心设计了骗局,让女儿深陷,这些事端都无法让习暮飞释怀,他一旦执拗起来,无人可以违逆他的命令,就算是杨踞铭也不敢。
何况,重新得到机会的杨踞铭再不会退缩。
诗暄不了解父亲的心意,更不会服从父亲的安排,她阖上眼,含着泪啜泣,把被褥上的芙蓉花全浸透了,想着自己的不争气,一时无语凝噎。
她恨自己愚蠢至极,事到如今,心心念念想的,还是要救他一命,而父亲也知道,但他封口不提地图的下落,这多半是要致他的命,他是陈京文派来的奸细,但地图并未落入陈京文之手,那就说明他的身份愈加可疑,这样的双面身份,父亲最是痛恨,更不能留。
那日,父亲没有对她开枪,她算暂时保住了任浩的命,但自从被软禁在这间闺房里,她的心里总有说不清楚的隐忧,总觉得父亲不会善罢甘休。
外面的门锁声音突兀地响起,她本是趴在梳妆台上,迅速回头去看,是他,心中一惊,她怎么竟忘记了,一直宽容她的铭哥哥。
杨踞铭比往日更加瘦削清俊,他手里拿着一张大红色的文书卷,静静地在门口与她对视。
她忽略掉那卷文书,而是跑到他跟前,带着从未有过的亲近和他讲话,她的柔声细语,是多么地美妙动听,但那字字句句却摧残着他的心,“铭哥哥,求你放我出去!求你!铭哥哥!”
她又开始称呼他为铭哥哥,铭哥哥,真好听!杨踞铭捻起她的下巴细致地打量,她秋瞳似水的眼睛如今愈发大,含泪默默的,他将她凌乱的发拨正在肩后。
他凝神一聚,像是一本正经地征求她的意见,又像是哀求,“暄暄,我们结婚,好是不好?”
“好!”诗暄的答案出乎意料,她的毫不思索,反倒令他顿然心伤,他缓缓地摊开手中的婚书,上面写着结婚誓言,证婚人,然后是姓名,字号,地点等等,最后是署名,时间。
“那好,你我签了婚书,就是一生一世的夫妻。”他迟疑地抬眼,但见她手中的笔迟迟不落纸,再见她时,已流下一行清泪,将笔用力掷在桌上,黑色钢笔墨水泼洒在檀木上,成了极大片的斑驳。
“父亲逼我,你也这样逼我!”她还在和他,和习暮飞赌气。
杨踞铭将她的身子扳到面前来,目光变得深远,他郑重其事地说,“暄暄,我们不逼你,你就会被人害死。”
她挣脱了他的手,郁愤地朝他大吼,“我不是没有死吗!”
“到了此时此刻,你还一心念着他、想着他吗?!”他冷漠的戾色已将情绪全部泄露出来,他没想到,一个任浩,一个奸细,会被她看得如此重要,连带自己的生死都可以忽略干净。
“我。。。。。。”她的脸被秋霜尽染,不想被杨踞铭看到自己的愧色,连忙侧过身,一面还在说些丧失理智的话,“我就是想着他,爱着他!无论他是什么人,对我做什么事!”
如果说前句话还没能激怒杨踞铭,那么她接下来说的话彻底凉透了杨踞铭的心,“还有!就算我和你结婚,我也不会对你像他一样!就算以后我和你生了小孩,我仍就不会爱上你!这辈子,你我注定是同行的陌生人。。。。。。”
他的聒噪来得如此之快,是她始料不及的,唇上的湿气被他竭力吸引,以致于她怔忪中丧失了反抗的能力。
身体纠葛中,她扬起手甩过他的脸,她的眼中夹杂着羞愧,恼怒,惊愕。
他怔在,身体由僵硬逐渐演变为热辣,她咬着尚余他气息的下唇,“谁准你亲我!流氓!”
这是他第二回吻她!而且又是在她没有心力准备之下!
他那么直白地问诗暄,“你和他亲了吗?”
“亲了!你能怎样?”诗暄并没有从他的表情看明白,只是想尽快摆脱他,便赌气地从他身边走过,岂知,再次被捏住手腕。
他的整颗心嫉妒地发狂,“你喜欢和他亲,是吗?是吗?!”
她的手臂被他钳制往后退,两人跌跌撞撞地一直往后退,退到墙角,无路可走,他把头抵了过来,身体随时发力都足以令她吃疼。
“杨踞铭,你再吻我试试看,我一定会咬死你!”诗暄已被他逼至死角,她不曾想过一向儒雅清隽的铭哥哥会变成这么一个凶猛野兽,在她心底,他是一直爱护她一直帮助她的铭哥哥,就算再生她的气,也不会强取豪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爱吗?
她忽略了他对爱的渴望,更忽略了他对她身体上的渴望。
他的额头压低,抵着她的额头,两人的汗泪混杂在一块,无限暧昧痴缠,她的头偏向哪里,他也就跟向哪里,不管她别扭地说什么话,他一句没听进去。
他的眼中仅有她那诱人的唇而已。
咚咚咚,外面传来吃急的敲门声,卫兵是来通报前线形势的。
杨踞铭如梦初醒地从她的唇边撤走,心情变得无比低落,他这人就是这样,任诗暄如何待自己,就是不忍伤害她。
诗暄躲在墙角处喘息,竭力想要忽略掉方才的事。
转身阔步离开后,他看似无意的丢下一句话,“明日这个时候,我们有犯人执行枪决!”
她像被人用一记重锤砸开脑子,乱哄哄的,两只手拼命地按在异常起伏的胸口,后背的衬衣秋衫已蒙上了粘稠的汗渍,一直延伸到脖颈。
曾经想象过多次的场面终是要出现,但万万让她没有料到的是,亲手推任浩上断头台的人竟会是铭哥哥。
无论如何,当初他曾舍命救过她,那时,无论他是早有预谋,还是全然不知,面对生死,没有人会做到如此真实,就算作戏,也不会是早准备好的台词。
然而,明日,过后。。。。。。
“不行!绝对不。。。。。。行!”她全身每个细胞晃动地哆嗦,她不断在重复那句话,“他不能死,他绝不能这么死掉!”可是,她的声音在空洞洞的房间里显得那样苍白无力,她拼了命敲门,踢门,直至全身疲乏脱虚。。。。。。只听见外面卫兵苦苦求饶的声音传来,不久之后,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她伏在冷冰冰的地板上,披头散发,像一个鬼魅,全身肌肤寸寸焚心。
从小随父亲奔波的她,在乱世中长大,烽火岁月中磨炼,见过无数血肉横飞,自以为内心是坚硬刚强的,却不知道她只是个对爱渴望,对爱珍惜的平凡女子,也会有惊秫,也会有惶然,面对一个骗得自己如此惨烈的男子,她到底还是狠不下心来。。。。。。
☆、千秋错
作者有话要说: 亲们,暄暄是真的要和铭哥哥和好了吗?
这一夜,外面的风声正呼啸沧桑,诗暄躺在床上听得格外分明,桌上摆的碗碟还是和方才佣人进来摆放的一模一样,她甚至闻不到丁点从汤菜里散发的诱人胃口的香气,直到残羹冷却。
又到半夜,仿若又有人来了,又好像没有,她总是好像看不清晰,但她下意识觉得是父亲,直到晨日里,睡态朦胧中,她忽地感觉阵阵发抖,惊醒后听见门锁被打开的声音,当她瞥见那道光影,将准备好的镜子碎片捏在手中,静静呼吸,等待此人的到来。
到底是她病糊涂了,还是极度混乱?总以为是父亲,绝没想到来者会是沈沐风。
她蓦地坐了起来,手里紧紧捏住尖锐的碎片,将最为锋利的一头尖角对准左手的星蓝动脉,张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来人。
那种表情里只有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是最后的赌注!谁知道结果呢?只任由其去吧,父亲常说她的性子似火,时刻都会爆发出来,而母亲的性子似水,平日里看不出个苗头,但只到特别时刻,水势必会冲破遥上,甚于火。
她今日是横了心要豁出去,誓要拼出火的力量来。
自由竟是得来的如此容易,没多费唇舌,更没胁迫,沈沐风轻而易举地为她打开大门,当她走出房间的时候,灰蒙蒙的天空飘浮着恹气的细云,些许落叶飘荡在花园当中显得荒凉,就连官邸里的参天大树都显得落寞悲凉。
一路灰尘扑扑,轿车从城里的大道转到林荫小道,再而走向坑坑洼洼的泥泞小道,不知道何处才是路的尽头。诗暄看着陌生而又令人愈发生寒的环境,不明含义地朝旁边的人瞥了一目。
他漠不作声,亦目不斜视,在战场上的刀枪磨砺,使他往日的温润性情,蜕变得深刻冷酷,亦或许他本是这样的人,只是到了她面前,才会给出最柔和的一面。诗暄悬着的心简直可与一路破烂之路相比,起起落落,坑坑洼洼。
杨踞铭答应带她前去救人,她已心有所触,心存感激,无论他之前如何待她,到了这种关口,至少只有他,是唯一一个敢忤逆她父亲的人。
“铭哥哥,若是能救他一命,我必当倾覆所有报答你。”诗暄清落的目光被杨踞铭收入,使他的头像是被重物撞击,他嘲弄自己,她所做得一切不过是不想让任浩死。
除此之外,她就未曾没想过,就算任浩不死,她和任浩之间也不能再回头,这又算什么结果呢?毕竟,任浩是有负于她。
越揣测,越是不知她的想法,他以为她和任浩说不定还会旧情复燃,说不定还有可能在自己眼皮底下携手逃逸。。。。。。他心里积着妒忌之火,不徐不疾地燃烧,逐步使他性情大变。
杨踞铭的脸上浮上讥诮,“他的命真是值钱,习大小姐都心甘情愿为之付出所有。”诗暄默默忍住,双手相握,将脸往车窗外望去,视野中,几只野物奔跑在树林中间,似乎正在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的车。
“爸爸那边,我会去交代,绝不会为难你。”诗暄不想就此再去争论,她的目的很简单,只想救人,为此,她将自己放得很低微很低微。
而他摇摇头,有些怅然,又有些担忧,略有感伤地告诉诗暄,习暮飞已去前线的消息,诗暄听了心中一乍,父亲究竟还是来看了自己,为了她的事,父亲伤透了心。。。。。。这些统统,她都知道,想到父亲的离去,一时不知言语。
这一年,政府军已损失过大半,不但兵力削减成局,而且源源不断传来各重要战略地区兵败的消息,她虽不懂战事,但外国报纸传得沸沸扬扬,评论更是见风扇火,但就一点是极其明了,那便是苏北军的势不可挡。
“爸爸此去,有得胜的把握吗?”诗暄胸怀忐忑,因心里错综复杂的各类担忧而变得脸色苍白,身上仅套住一件单薄的碎花旗袍,在凉透的天气里,就算她呆在车里也觉得身子清冷,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他从衣袋里掏出手帕,递到面前,“暄暄,司令现已是焦头烂额,我们的处境,他大概也不会同你讲,你不要再生事端,让他担心好不好?”
诗暄将手帕捂好,可能也觉有内疚,闷闷地不再吱声,他本是双手开着车,下了很大的决心后,终是腾出一只手来,按住她的手背,“暄暄,难道我在你心目中一点位置都不留存么?”他的话掺杂了试探。
那掌心的暖力就这样传遍她全身,使她忽然想起他以前对自己所有的好,心里悄然地有股力量升了起来,但又有说不清那感觉,鼻子不禁酸了。
“铭哥哥,你我都输在时机。。。。。。”
杨踞铭脚下的油门飞跃起来,轿车带起无穷尘土,飞速前进……他只是眉心深锁地盯着前方遥遥路池,过了良久,只听颓然一片叹息,“暄暄,是我识你在先,谁知道。。。。。。”
他想自叹自息,却已然无话可讲,错过,即是转身千秋。
他的手指忽然握住了她的掌心,那种温度和力度,使她产生了错觉。。。。。。自从上次在雪地里那样相拥,他们已经许久没有亲近过,甚至每次交谈都是不欢而散,奇怪的时刻,发生了奇特的回转,她并没有一点排斥。
她默默凝听着,依然没有拒绝他手掌的意思,长大后再次见他的时候,他亦是牵起她的手,带着她飞跑而去。那时,她的心难道出错了吗?
“八音盒。。。。。。我还留着。”诗暄身上带着病恹恹的柔弱,声音显得几分嘶哑,她微微靠在座椅背上,清婉地说出这句话时,他几乎疑心自己的耳膜出错,脚下的刹车猛然踩下,脸上呈现了一片惊喜若狂。
与此同时,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位卫戍,他们跑过来,举枪靠近,在看清车牌之后,立马竖枪过来行礼,原来,已经到达了郊野禁区,前面便是卫戍的哨岗,摆着一排排深刺栅栏,一座哨岗的屋子矗立一旁。
杨踞铭正和哨兵问话,只听啪啪啪啪好几声激烈的枪声贯穿于耳,诗暄心里猛得一跳,目色不自觉中惊秫起来。。。。。。
杨踞铭听到哨兵在耳边说的话,猛然一怔,手下的肌肤遂变的冰冷彻骨,脸色剧变的他,刚想张口,诗暄已经飞快地甩开他的手,跑了进去,被不认识她的卫戍端枪拦住。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前面那飘游着硝烟的打靶场,口里低哑地叫嚣了声,“混蛋,滚开!”
卫戍不肯想让,她抡掌朝了卫戍扇去,“我是习诗暄,习暮飞是我父亲!你们谁敢拦我!”
杨踞铭疾步奔上来,拉回她到自己面前来,“暄暄!”
“铭哥哥,你说过要救他的!刚刚那声音不是。。。。。不是。。。。。。”她惊惶失措,一会回头乞求,一会又急着想要冲进去,“我要进去打靶场,我要去见他。。。。。。”说着,她推攘挡在面前的卫戍,卫戍左右为难地看后面的人,希望有所指示,口里嘟嚷了句,“杨军长,犯人刚刚。。。。。。”
未完的话被杨踞铭戛然掐断,“住口!”然后,他奔上前,去追奋不顾己的诗暄,只见她捻起裙底,跑得快起来,任由他的呼叫声在身后不断……
当时的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救任浩。
前面荒草凄凄,落寞的荒山遍野,到处是无名鸟兽的叫声,前面的山头,好似离她很远,明明近了,又远了,然后又是近了,又远了,怎么也找不到那个打靶场 。。。。。。为何还是那样遥远。。。。。。何时没有了枪声?她的听觉还停留在方才那几声慑人魂魄的枪声。
若不是自己的血液还在身体里流淌着,若不是自己的身体燃烧着高温,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努力往前奔跑、找寻。。。。。。她当然还是找到了那个地方,脚步跟灌了铅一般,走一步都极难,掘好的泥坑里躺着数具男性尸身,她那灼痛的目光中仿若抓住。。。。。。
她只觉得那座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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