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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赢江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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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北湘道:“既如此,我们就在这里休整一晚,若明日你暗门接应的人还未到,我就想办法联系苏家商队出关。”
他取出一件斗篷递给步莲华,阿兰手脚麻利接过去,给步莲华披衣系绳结,苏北湘眉头一皱。
他和步莲华生在北朝,都在军中长大,即便是步莲华这个半瞎,饮食起居也都自己动手,无人伺候。现下阿兰充分发挥她在南朝的求生要领——积极主动伺候人,苏北湘有种大好北国风骨被南朝奢靡之风腐蚀的感觉,颇为鄙夷。
步莲华将斗篷帽檐拉低,盖住白绫,由阿兰牵着到客栈歇息,苏北湘停好车马,给客栈老板扔了银块,自己上楼歇息。
苏公子出手阔绰,银子的分量立竿见影的在桌上呈现。
阿兰埋头吃了三盘酥肉,还咂了两口薄酒,见苏北湘离开,咽了嘴里的吃食问躺在矮床上歇息养神的步莲华:“哎!苏公子身上带着那么一大块金算盘,还敢一个人上街逛,不怕被抢啊?”
步莲华沉默摇头。
阿兰又说:“我在南都讨饭那会儿,脚上但凡有双不烂的鞋,讨来碗稍微带点米粒的饭,都要提防着别人抢。但是吧,那些个有钱的狗官,浑身珠宝都没人敢动,真是想不明白。”
步莲华说道:“苏北湘身上除了金子,还有一把剑。”
阿兰想起苏北湘腰间悬的那把金光灿灿的剑,呆愣道:“难道不是摆设?”
南朝的好多公子哥都喜在腰间悬把宝剑,一定要珠光璀璨,仿佛这样才衬他们的身份。
步莲华说:“苏北湘不喜累赘,他能带在身边的东西必定都是有用的。他剑法很好,你要想学,我可以让他教你。”
阿兰没接话,苏北湘看起来就像个金罐子里拿蜜喂大的富家公子,说起话来满脸嫌弃,她怎敢去麻烦?
不过,想起苏北湘就想起他那个金算盘,阿兰再次感慨:“那么一大块金子,还是真的,能买多少肉啊。”
沉默片刻,步莲华道:“阿兰你来。”
阿兰放下碗筷,在身上擦了手,赶忙过去:“公子什么事?”
步莲华让她把手伸开,在她手心放了一小块碎银:“拿着。”
阿兰的反应像是他突然给她了块火炭,嗷嗷叫着:“这是什么!给我的?不行不行!好多!”
步莲华笑了起来:“拿去,金的我没有,给你银的零花还是可以的,以后每天都给,遇到什么想买的就买。”
阿兰兴奋了好久,仔细把这块小碎银贴身收好,仰起脸说道:“你人真好,我之前以为你是哄我玩,借口教我读书好骗我跟你躺一起,贴身伺候你,没想到公子你是真的把我当人看,现在还给我银子零花。”
“承蒙你信任。”步莲华微微笑了笑,又从包裹里翻出一本书,说道:“你既然提到,我现在就教你读书吧。此事宜早不宜晚,你饭吃饱了,也高兴了,是时候读书了。”
阿兰看着他几乎遮去一半脸的白绫,好奇道:“好啊,可是你要怎么教?”
这不是瞎子教傻子吗?
步莲华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笑道:“你来就是。”
阿兰四下看了,在干净的桌布上再次擦了手,这才双手接过书挨着步莲华坐下来,步莲华道:“封皮上的字,可有认识的?”
封皮上只三个字,阿兰认识第一个:“六。”
步莲华道:“六国论。”
阿兰一个个指着念了:“六国论。”抬起头,问他,“讲什么的?”
“天下一统。”步莲华转过去,背对着她坐着,摘下了白绫,反手勾了勾指头:“翻开第一页,拿来给我。”
阿兰想转过身去,被他按住肩膀又转了回来:“坐好,不要回头。”
“……你真的是不能看到人吗?看到了会怎样?”阿兰问完,忽然想起他那晚病痛交加的情形,“会生病?”
步莲华道:“可以这么说。好了,专心读书,我念给你听。”
苏北湘察看完墨城的情况,回到客栈,远远就听到阿兰念书的声音,她念得很慢,结结巴巴断句错字,这等念法对苏北湘而言简直就是折磨。
苏大公子推门而入,打断了正奋发读书的阿兰,打发她去后厨给自己寻些点心来。
阿兰一页字还未认完就被打断,心中不舒服但不敢表现出来,只好垂眼放书,穿好鞋跳下床,顺带着把桌上的残酒剩菜端出去,还替苏北湘带上了门。
步莲华慢慢将白绫缠好,问他:“苏家北行的商队可到了?”
“没有,但我看到你家的商队了,刚从东门进墨城,队标你们族的,莲花纹,不会有错。我打听了,他们要出关走凉州。”
步莲华点头:“应该是我娘的人。他们要几时出发?”
“日落前出城,要不我们跟他们一起出雁南关?”苏北湘道,“我觉得早走早好,伪帝醒来后正闹南都,搜捕刺客的消息已传至墨城,我看也该尽早离开南境。墨城虽是和谈盟约之地,两处不靠,乱世中立,但毕竟还在南朝,我怕夜长梦多。”
“好。”
苏北湘又道:“对了,伪帝正在找阿兰,听说南都贴遍了她的画像,你这次是带回了个麻烦。”
“不会的,她人很聪明,不会给我们添麻烦。”
苏北湘显然并不赞同,他挑眉问道:“聪明?你刚刚教她六国论,念了几个时辰?”
步莲华想了想,说道:“有一个多时辰了。”
“一个多时辰,才念到‘辽帝崩’哪里算聪明?你还打算把她带在身边?依我看,让她留在墨城,给点钱打发得了。”
步莲华好笑道:“那怎么能,好歹是个帝王命,我也正需要。”
“你会不会看走眼了?”
步莲华摇头:“不会有错,何况是我开口说救她,以后就要保她安然无恙,要是把她留在墨城,万一出了意外,折损的就是我的福寿。”
苏北湘想起这茬,不好再说把阿兰撇下,只好说道:“南朝的女人长这么大的多半没救了,你教不回来,我看你不必真的教她什么。”苏北湘说道,“说白了,她以后的用处,也就是一个陪睡的锈花枕头,枕头罢了,不值得你下功夫。”
步莲华沉默半晌,答道:“我也没打算养个帝王出来,我只是想,能教一点是一点,绣花枕头也是装点书卷的更好一些。”
苏北湘嘲讽一笑,毫不留情道:“你知道就行。反正我是最烦这种空长着一张好看的脸,除了张嘴吃饭其他一概不会的女人,尤其是南朝女人,都是些没用的软骨头,那点奴性改都改不掉教也教不好。”
苏北湘一直对南朝的姑娘们意见颇大,他的母亲是江家六军总统领江台迎,早年他在母亲的军营里长大,周围的男人女人,无一例外都是能上战场的。因而在他眼里,那些能扬鞭策马独当一面的北朝女人才能叫女人,而南朝的女人……那就是鹌鹑。
他第一次上战场时救回的那些南朝姑娘们既不能补充兵力,又不会自力更生,面对他的询问,全都瑟缩着蜷在一起,眼泪汪汪恳求他收她们做奴做婢,他不耐烦地让她们说话声音大一点,竟然把她们给吓哭了。
所以,南朝女人就是麻烦,是赶着让她挺起腰做人都不敢抬头的鹌鹑。
如今这个阿兰也是,当苏北湘发现她一无所知一无所用,每天把吃饱喝足当人生最大幸福,还上着赶着给步莲华当丫鬟时,他就受不了了,现在提起,怨气颇大。
阿兰出了客栈,站在胭脂铺前仰头看了好久,终于还是走了进去,买了一盒红胭脂。
之后,她站在街对面,对着客栈的大门出神,心里左想右想,却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走还是不走,苏北湘对步莲华说的话,以及步莲华教她的辽帝崩,同她又委屈又无措的心搅在一起,糊成了一盆浆糊。
街上有几个面相看起来不好惹的一直盯着她看,目光就像给肉估价。
阿兰叹了口气,决定回客栈去,她刚迈步,就见对面客栈里匆匆跑出一个熟悉的身影,看到她,立刻跑了过来。
“上街了?就说你下个楼取盘点心也不会这么慢。”
阿兰半张着嘴,看着这个眼眸漆黑到令人心悸的男人,犹豫着叫他:“步莲华?”
他没系白绫。
“嗯,是我。”步莲华拉着她的手,穿过街道走进客栈,“今天暗门没跟来,你以后要去哪跟我说一声。”
“你来找我?”
步莲华眸光黯淡,带着她回到房间后,沉默了好久才回答:“不然呢?我摘了白绫还能做什么?”
阿兰不知自己现在是何感觉,有些莫名也有些触动:“我……去买胭脂了。”
步莲华忽然说道:“你听到我们说话了吧。”
阿兰没回答,步莲华叹气:“看来我猜对了,听到哪句了?”
阿兰小声问:“苏公子呢?”
步莲华道:“北湘去忙出关的事,没在客栈。我等了你这么久都不回,怕你出事,只好去找你。你是不想回来了吗?”
“我……没有。”
步莲华又问:“我哪句话伤到你了?”
阿兰慢慢说:“你把我带出宫,一路上既没有苛待我,又没有卖了我,也没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觉得你是个好人,并且相信你……但你骗我。”
步莲华本要蒙眼的手顿了下来:“骗你?”
阿兰说:“我是枕头。”
步莲华愣了一下,无力摇头:“他嘴毒,你不要当真……”
“装书卷的枕头更好。”阿兰说,“这是你说的,不是苏公子说的。”
步莲华闭上眼,沉默无言。
阿兰又说:“莲华公子,当初你说要我做你的学生,你教我读书。可你又说,教她读书其实就是为了在陪睡枕头里装点书卷。所以呢,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步莲华睁开眼,发现阿兰的眼中满是失望。
她说:“你要我当你学生,是把我当人,我很开心。可你却又对苏公子说我是个陪睡的枕头,教我读书不过是要在枕头里填点书墨。公子,我一早就问过你,问你把我带在身边是不是要我伺候你,你说不是。我要是早知道你会骗我,我不会答应跟着你。”
见她说完,步莲华轻声道:“过来。”
阿兰没动,步莲华放下手中白绫,叹了口气,自己走过去,轻柔地拍了拍她的发顶道:“没骗你。”
步莲华指着阿兰,又指了指自己:“我于兰姑娘,是活路。兰姑娘于我,也是活路。从我说要救你那时起,我就必须给你你最想要的,只有如此,救你这件善举,于我才算功德。”
阿兰半懂半不懂。
步莲华暗眸幽深:“你不是陪睡枕头,你对我很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 敬业的存稿箱(划掉)
陪/睡两个字竟然是和谐的……
谢谢守约投喂~
第6章 劳其筋骨(一)
日落前,阿兰他们跟着北行的商队顺利出了雁南关。
到北朝地界后,苏北湘松了口气:“赶在日落前回来了。”
眼前是比南都还要繁华热闹的城,阿兰咋舌:“这是京廊?”
苏北湘扬鞭驱马,嘲道:“大字不识,之前哪来的勇气自己北上?要是没遇见莲华,我看你现在就算逃出了龙泉宫,也早埋在南朝了。”
他讽阿兰是枕头的话刚过去没多久,这就又来了。
阿兰心火差点烧起来,但转念一想,他说的也对,像她这样无技傍身又砸伤了皇帝的人,若无步莲华搭救,说不定真的已经死了。
阿兰没有反驳也没有生气,只是抬起头暗暗记住了城门上的京廊两个字。
步莲华斜倚在旁边,一副大病初愈没半点力气的样子,即便听到了,也没力气开口让苏北湘收敛点。
阿兰一只手悄悄拽着步莲华的衣袖,生怕马车不稳,把摇摇欲坠的他再次颠到地上。
进了京廊城后不久,到了步莲华的住处。苏北湘回头摇了摇步莲华肩膀,见人没反应,他看了眼天色,发现最后的那点太阳边儿已经沉入地面,道了声怪不得,当即背起人:“愣着干吗,跟着下来。”
阿兰连忙跟上,步莲华的住处是个白墙灰瓦的小院,苏北湘背着人一脚踢开院门:“人呢,快些来接手。”
院中人见了纷纷扔上前搭手,七嘴八舌道:“苏公子回来了!啊!少主又把白绫摘了?”
“还好有苏公子在……”
“我们这就去给公子备榻!”
苏北湘似笑非笑:“不用忙了,今晚用不着我在。”
“哎?苏公子今天有事?那……我们去请七公子来。”
“也不用叫小七。”苏北湘瞥了一眼身旁悄悄东张西望的阿兰,“你家少主这次收获不小,哝,那个小丫头,命好,也可以。你们自己看着安排吧。”
“这位是……”
“天命紫气,你家少主钦点的。”苏北湘说,“从此以后,陪你家少主睡的活,就由她来代劳。”
步莲华住的地方简单质朴,房间三面书墙,一张床,还有一张软塌,离床不远,挨着窗口。
窗外是方小池塘,无路。
阿兰安安静静坐在软塌上看着几个随从忙活着铺床放人。
一人见阿兰坐着,倒了茶递给她:“有茶水,姑娘渴了不妨先用。”又指了指桌上的点心,“热食马上送来,姑娘要饿了,可先垫点,不必拘束。”
苏北湘的话虽然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让阿兰羞愤不已,但效果是立竿见影的好,这些人对她都很和气。
当然,也可能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仆从,阿兰问:“这是你家公子的宅子吗?”
“这里?”那人笑了笑,和旁边的同伴交换了个眼神,“姑娘说是就是吧。”
这算什么回答?阿兰十分不解,什么叫她说是就是?她刚刚问的难道还有什么不能回答的吗?
那人忙完床那边,又送上了一床被子。
“今日姑娘就先在此歇息,往后如何,等少主明日醒来再作安排。”
阿兰点了点头。
“姑娘要事有什么事情,叫一声我们就行。”临走前,那人又说,“今后,少主就拜托姑娘费心了。”
不久之后,热食真的送了上来,菜是些家常小菜,虽然油水不多,但都意外的可口…
步莲华昏睡着,颇有点人事不知的感觉,像在客栈那次一样,没有仆从照看,也没有郎中开药方熬药。
他今晚没口福了。
阿兰风卷残云地把饭都吃了,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躺在软榻上,扭脸看着不远处躺在床上没有动静的步莲华,开始思考一件事。
“今晚试试。”她想。
当月光洒在阿兰被子上时,步莲华开始轻轻啜泣起来。
“来了!夜哭郎!”
阿兰立刻掀了被子坐了起来,她终于等到机会!
和之前在舟溪客栈那般,步莲华神情痛苦,他按着额头,泪水渐渐打湿蒙眼的白绫,啜泣声也开始频繁起来。
阿兰胆子肥,心中有猜想后就想试试看。
她慢慢走过去,走两步就停下来,观察一下步莲华的反应。
刚开始,她离他是近是远,他的反应变化并不明显。
又试了几次,阿兰蓦地睁大了眼,合掌高兴道:“果真是!”
她现在终于可以肯定,她离步莲华的距离越远,他反应就越大。她离得越近,他越安静,她要是把手放在他身上,他就会渐渐平息下来,安静入睡。
阿兰站在床边,缓缓将手拿起,覆在了他额上。
果然,几个呼吸不到,步莲华就止了啜泣,安睡过去。
他曾说过:“帝王命对我有益。”
阿兰无声地笑了起来,这话原来是这个意思!
还在墨城时,苏北湘得知步莲华摘了白绫跑到街上去找阿兰的事,当时那个公子哥对着步莲华吼了一句:“别以为现在身边天命紫气多你就这般不爱惜寿命!等会儿有你受的!”
阿兰舔了舔嘴唇,将这些事情连在了一起,得出了个结论。
步莲华目前离不开她。
在南都时,她听人讲起过莲华公子。那些人说莲华公子是北朝第一谋士步实笃和云州贺族的巫匪头子万归雁的长子。因贺族人是云州稷山首巫的后裔,身上流着巫族血的步莲华生来能看见众生天命也就不稀奇。
她也听人说过,天眼虽是好东西,可毕竟泄露天机,是要以自身的阳寿来喂养的,用之必受反噬。
见到步莲华之前,阿兰对这种传闻一直是将信将疑的,但现在……
阿兰玩上瘾了,为了给自己吃个定心丸,她再次把手拿开,并慢慢后退。
果然,她退到门口时,床上的人再次轻吟起来。
阿兰的笑意一闪而过,走了回来,轻轻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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