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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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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骂完光禄寺卿,不给他辩驳的机会,赫连郡又对着看热闹的百姓开了口,“本侯是个粗人,不像你们,都是读过圣贤书的,但女人开铺子怎么了?她一没偷二没抢,她光明正大的用自己双手赚钱,难道不比跟男人要银子更有骨气?她凭什么就得受你们这些俗人的诋毁?你们自问,开这么大一家店,靠你们自己,你们行吗?本侯不怕实话告诉你们,轻雪姑娘能做到的事,比那些个庸庸碌碌、道貌岸然的男儿汉不知强多少倍!今儿本侯许下一千两彩头,要跟轻雪姑娘做成第一单买卖!”
  一千两!
  围观的百姓们无不倒抽一口气,到底什么买卖,值一千两银子?这个轻雪姑娘,又有什么本事,能赚到这一千两?
  卫雁也是疑惑不已,赫连郡早已跟她说了此行目的,是查一个女人的底细。如今当众说出要做的交易,不怕对他不利?
  只见赫连郡咧嘴笑道:“本侯虽看不懂书画,但近来与金大人这等读书人接触得多了,也难免要附庸风雅一番。皇上准许本侯在京城立府,如今已看中了一个宅子,里面摆设一应俱全,到时搬迁进去,难免要请诸位大人去热闹一番,只是那宅子里有一处不好……”
  他刻意顿了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嘿嘿笑道,“显眼处,有个书房,里面的书架子是上好的雕花黄梨木,说是古董,宅子的旧主人卖本侯面子,特特将其留下赠与本侯。摆这个书架在里头,这书房就不好另作他用了。到时诸位大人进去一看,啊哟,赫连郡这个大老粗书房里头空空如也,连个像样的典籍画卷都没有,你们说,本侯这个脸往哪搁?”
  一番话,说得百姓都笑了起来,觉得这个新进侯爷十分地真诚、憨厚、接地气,不自觉地就对他更增添了几分好感。
  “前儿本侯听说,前朝有个吴彦本先生,他画的花鸟图简直比真的还真!本侯就想着,若是能求得他的一幅半幅作品,装点门面,那些文绉绉的大人们一瞧,哎哟不得了,这么厉害的画儿摆在这儿,说不定念着品评名画,就忘了本侯大字不识一个的事儿了……”
  百姓又是一阵哄笑。这回的笑声,明显比前面的声音更大了。人人都觉得赫连郡平易近人,亲切无比,对官家的畏惧之心一时全都化为乌有,真正地将这个侯爷当成了自己人般看待。
  “本侯就想请轻雪姑娘为本侯寻一幅吴彦本先生的遗作。”他转回头,笑望着卫雁,“据说,当世最难求的,便是他临终前画的那幅《幽谷春意图》,这一千两,便为定金,本侯先放在姑娘这儿了。待寻回画后,本侯另有重谢。”
  “幽谷春意图?侯爷,你……”光禄寺卿一听这画作名称,就知道赫连郡打的是什么主意,可他却不能说破,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变得怪异极了。
  百姓们却是纷纷议论起来,有几个书生打扮的人,就趁机大声卖弄,“天啊,吴先生的遗作,本就稀世难求,更别提这幅幽谷春意图了!相传,被某个海外隐士所收藏着,没人知道究竟在哪儿!”
  “小生曾有幸见过吴老先生的真迹,那笔锋,那意境,那布局,那格调,举世无双!就是称之为价值连城也不为过啊!能够收藏老先生画作之人,不是世外高人,就是根本不在乎银钱的清高文士,只怕就是出再多银钱,人家也不肯卖的。”
  “正是!再说,如今谁知道画作在哪些人手上收藏?似乎真迹早已失传了,市面上有的,全是赝品。”
  ……
  听他们这么一说,不明真相的看客们不由担忧起来,那轻雪姑娘看起来小小弱弱的,真有本事寻到这样一幅画来?
  就在这时,赫连郡又说了一句让众人更为惊诧的话来,“三天!三天后此时此地,本侯前来取画!轻雪姑娘,本侯对你有信心!莫要因着那些无赖小人的轻辱而影响心情。本侯相信,即使是平头百姓,是弱质女流,也可做成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话音一落,人群中蓦地爆出一阵如雷的掌声。
  百姓们情绪激动,赫连郡明明是在鼓励轻雪姑娘,却像是鼓舞了在场所有人。那几个自诩“怀才不遇”、“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世人庸俗,我才华满腹,而你却蠢顿如猪不懂赏识”的书生更是激动得热泪盈眶,深感面前这个粗犷侯爷乃是“吾之知己”。
  卫雁头痛不已,赫连郡这是唱的哪出?圣宫再有本事,也无法保证定能在三天之内寻到那幅画。赫连郡如此一说,自己却连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而光禄寺卿的脸色,简直精彩到能当幅活生生的春意画来看,一时红一时绿,谁也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清音阁前的闹剧,就在百姓们对赫连郡的无限崇拜之中,落下帷幕。
  怜惜弱小,舌战庸官,没有门第之见,鼓舞失意之人,……关于赫连郡的话本,通过说书先生们的嘴,越传越广,深入人心。
  而光禄寺卿金嵩,莫名地就成了一个贪花好色、仗势欺人的反面角色。
  事发第二天,就有言官上表,指摘金嵩的荒唐……
  这便是后话了。送走了围观的百姓,激退了金嵩叔侄,赫连郡和卫雁走回清音阁中。
  卫雁蹙眉相问:“侯爷,若是三天之内,小女子无法取得画卷,岂不断了小店前途?”

☆、第一百二十六章 绝望的霍琳琳

  她感激赫连郡的仗义相助,却无法认同他的自作主张,从她站在人前当街卖艺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抛却矜持,立志要用自己的能力,撑起一片天。如今赫连郡却一再插手她的事,感激是一回事,却也不能因为感激,而放下自己的坚持。
  赫连郡大马金刀地往椅子上一坐,招呼程依依道:“美人儿,你男主子要饮茶,快!说了那么多话,嗓子快冒烟了!
  程依依乖觉地笑着应道:“是!”奉上香茶,又道,“侯爷辛苦了。我替女主子谢您!”
  程依依是个江湖女子,官家的那套规矩礼仪她并不熟悉,自己当了人家的奴婢却全没有作为奴婢的自觉,不管在谁面前,她都是自称“我”,而非“奴婢”。
  可赫连郡却丝毫不以为意,接过茶喝了一口,赞赏道:“好茶。丫头,你很懂事,妥帖,比你女主子强多了!”
  程依依捂着嘴一笑,见卫雁不悦地望来,她吐了吐舌头,退了开去。
  卫雁皱眉思索着该怎么解决目前困局,没去追究程依依口中那句“女主子”所隐藏的含义。
  那头赫连郡翘着脚笑道:“瞧你,多大点事?你且等着,三天后,自会有人把那幅画给你送来!”
  卫雁诧异不已,转念一想,明白了他话中之意,却倔强地不肯领情,硬生生地反驳道:“侯爷这是对清音阁没信心?怎知我清音阁不能用自己的门路达成这桩生意?”
  赫连郡嘿嘿一笑,“你傻气得很!何须如此搏命?眼前就有现成的门路,偏要舍近求远?”
  “侯爷出钱出力,卫雁何德何能,实在不敢领受。”
  明知他说的不错,又是一番好意,她却偏要别扭地驳斥一番。早已发誓不再依靠别人,如今这样,又算什么?再说,这个“别人”,还是她的“绯闻对象”,而事实上,自己却跟他连熟人都算不上。
  “这事你听本侯的。来日,本侯还有事要差遣你。另外,方才那一千两银票,你归还本侯,本侯不过是在人前帮你做做样子,你可不能当真收下了。”
  “……”
  卫雁无言以对,向染墨示意,将银票递还给他。
  赫连郡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来,“本侯交代你的事情,切莫有失。”
  说完这句,他就大摇大摆地走出清音阁。卫雁无力地坐在椅中,这铺子堪堪经营两日,就遇到这么多麻烦事,真不知以后能否维持下去。
  不管卫雁承不承认,经过赫连郡的一番搅合,清音阁的名声,却意外打响了。上至公卿,下至百姓,人人皆知城南有个会弹琴的女人开了一家奇怪的铺子。有人传言她是赫连郡的外室,有人说是某个王侯公子的红颜知己,有人说她是江湖上来历不明的女侠客,还有人说她是家道中落的巨富千金……总之,舆论一面倒地开始倾向于她。所有诬陷、指责、谩骂的声音,都渐渐弱了下去。
  染墨说这是一个好势头,有利于圣宫从秘密组织转为磊落帮派。可卫雁却总是忧心,赫连郡此人,绝非表面上那般简单易与,他究竟有什么理由帮她?他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霍志强百般纠结,哀声叹气,往日勤于练剑的他,今日却是怠懒地躲在房里。
  他的妻子高氏走了进来,捏着绣着梅花的帕子,在他眼前一甩,“夫君,妹子就快生产了,镇日将自己闷在房中,怕是对生产不利。妾身临产那时,母亲和嬷嬷们,可都是交代过要每天走上几圈的。我们去劝过多次,妹子却不肯听。夫君和妹子感情深厚,不如去瞧瞧妹子,看看能不能带她去园子里走两圈?从前妹子跟皇后娘娘交好,却没旁的闺中好友,否则,多多往来探看,妹子总不好拂了客人之意……”
  霍志强神色一动,“琳琳的好友,并非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只可惜……罢了,琳琳如今这个情况,务必要紧紧瞒住外人,不可透漏给任何人知道。若是你透了口风,娘子,为夫也保不住你。”
  卫雁化名轻雪,不知此次回京目的是什么,他可不敢贸然跟霍琳琳说起这个消息。这几天这件事深深困扰着他,一方面想向玉钦透露一二,另一方面又怕玉钦和卫雁之间早已不可挽回,担心自己是多此一举。而若是叫玉钦知晓此事,万一惹郑紫歆不快,从而得罪郑泽明……
  这事实在令人头痛,让他不知所措、左右为难!
  郑泽明跟卫雁之间的气氛也十分怪异,从没见过郑泽明对哪个女人如此不客气,且对方还是这般美艳的女人……他实在是想不通啊。
  高氏垂头低语:“妾身知晓利害,只是随口一说,自然不会对任何人说起妹子的行踪……”
  他推开高氏,头也不回地道:“我去瞧瞧琳琳。”
  霍琳琳扶着大肚子,仰面躺在床上。正午时分,饭菜摆在桌上,只动了少许。近来每回经过她窗前,霍志强看到的,都是这般情景。
  霍志强心中百般煎熬,忍住想要告诉她实情的冲动,政治联姻,权谋之下牺牲的,却是她这个无辜女子的终生幸福。
  屋中的侍女早非霍琳琳出嫁前的那些人,各个经过严格的训练,一句多余的废话也不会说,见到霍志强,只是无声地一礼,便退了出去。
  霍琳琳听到声响,却连眼睫都没有动半分。
  霍志强瞧了瞧那些饭菜,鼻中一酸,埋怨道:“琳琳,你太不懂事了。你不吃饱,孩子怎么办?”
  说起“孩子”,霍琳琳的面容扭曲起来,眼中泪水滑落,“哥……孩子没了父亲,生他出来,也是可怜……”
  “琳琳……”真相就在他心底唇边,却无法言说,只能欺骗,霍志强深怕自己露了口风,刻意别过头去,不忍细瞧她憔悴的容颜,“多想无益,你永远是霍家的小姐,你的孩子,会跟着你姓霍。他会称呼我叔叔,称父亲祖父,他会长成一个顶天立地的霍家儿郎。你……何必自伤?”
  “哥……他死了,我也不想活着。每过一天,都是痛苦。如果这孩子能活着,请你……请你照看他吧!要是他活不成……就……就跟着我们夫妻一起,到九泉之下团聚……”

☆、第二百二十七章 侯爷受委屈?

  霍琳琳所言,句句锥心。霍志强一时忍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下来。
  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抑和痛苦,他深恨自己无能,不能给予霍琳琳稍许宽慰。他迅速转身,抹着眼泪道,“琳琳,你这样下去,除了让我们这些活着的人心疼,于事无补。你自己想不通,我们骂,我们劝,我们哭求,又有什么用?从前你是个再开朗豁达不过的女孩子,不过嫁过去半年,难道半年的夫妻恩爱,就胜过了我们这些亲人与你的十多年感情?你就这么冷血,这么残忍,看着我们为你心疼?”
  床上的霍琳琳,却是不发一语,只用无神的双眼,望着帐顶的帘幕。
  霍志强再也看不下去,赌气冲到门外。一拳狠狠砸到窗前那颗桃树上。深秋,叶子早已落光,小院里毫无生气,一如屋内那了无希冀的失意之人。
  他到底该怎么办?
  夜幕时分,卫雁坐在妆台前,身后勺儿用篦子一点一点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勺儿望着镜中,喃喃道:“小姐,你真好看。”
  卫雁知她是在感怀自身,一个女孩子被火灼了脸颊,带着一个永远磨灭不去的可怕伤疤,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勺儿,你别难过,圣宫中能人甚多,我也吩咐了人在打听,看看能不能找到祛除疤痕的灵药。我知这话说起来没什么用处,但咱们总是要抱着希望活着不是么?”
  勺儿苦涩一笑,忍住眼中的泪意,“没事儿,小姐,勺儿本来就不漂亮,也不在乎容貌。现在跟着小姐,勺儿已经觉得很幸运、很幸福了。只要小姐好,勺儿就心满意足。”
  卫雁本想再劝两句,不妨程依依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主子,外头来了个叫赵昌的,说有事求见主子。”
  勺儿皱眉道:“依依姐,按说你比我年岁大,这事不该我说,但小姐是个好性儿的,怕是永远拉不下脸来说说你。”
  这个丑八怪勺儿,怎么总跟她过不去?程依依撇嘴道,“你想说什么?若是会惹我不高兴的话,还是别说的好!我程依依的拳头不大,却是不饶人的!”
  勺儿根本无惧她的武力威胁,昂着头道,“不是我要惹你不高兴,其实你为人如何,与我并不相干。但事关小姐,我不能眼看着不管。不管你身份是贴身侍卫还是侍女,你已经跟了小姐,就该事事以小姐为先。如今小姐要在京城开铺,就不能再按照江湖规矩行事。这几天你自己也瞧见了,那些大户人家的侍女哪一个像你这样,什么规矩都不懂?跟小姐说话,不能自称为‘我’,要称呼‘奴婢’。小姐没让你进来,你不能随意推门闯进来。在外人面前,不可失了半分礼数,来人就要主动奉茶,怎能每次都等小姐吩咐,或是让客人自己要茶来喝?还有……”
  “还有什么?你一个小丫头,还教训人教训上瘾了?”程依依已在暴怒的边缘,若非瞧着勺儿瘦瘦小小的模样可怜,她早就不客气地挥出拳头了。
  “好了好了,勺儿,快,帮我挽个发髻,下面来人是安南侯的副将,别让人等太久!”卫雁无奈地打断了二人的争吵,按着太阳穴,隐隐觉得头痛。勺儿是个乖巧姑娘,程依依爽快性格,本都是极讨人喜欢的类型,不知为何,两人凑在一起,却总是吵吵闹闹,争执不休。用程依依的话说,二人根本就是“八字相冲”。
  走下楼来,赵昌正由染墨陪着喝茶,见卫雁前来,连忙起身一礼,笑嘻嘻地说道:“侯爷在参宴,无法脱身,叫属下来送一样东西给姑娘。”
  这人是个铜锣嗓子,即使是用他自认为“温和”的方式说话,也让人耳中发震。勺儿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卫雁客气地让座,那赵昌却执意不肯,反而不住地劝卫雁入座。卫雁无奈地一笑,在椅上坐了,暗中腹诽,又将那坏她名声的赫连郡念叨了数遍。赵昌这样子客气,分明是当她是赫连郡的女人……不过如今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卫雁也懒得去一一澄清。
  卫雁寒暄道:“原来如此,侯爷近来可好?”
  “侯爷近来忙着迁居,说是总住在皇家别院,瞧着那些畏畏缩缩的內侍,不自在。也不怪侯爷,皇上这事做的不周全!该早早为侯爷备下自己的宅院才是,怎能在一个反贼住过的地方安置侯爷?”
  他口中所说的皇家别院,就是未央公主从前的府宅。那处卫雁去过,占地颇广,景色雅致,赫连郡竟还敢嫌东嫌西,说不自在?
  有时候卫雁真是弄不明白赫连郡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说他有谋略吧,他做的一些事却叫人十分无语,比如跟朝廷几乎所有的权臣交恶……可说他蠢顿鲁莽吧,他劫走庆王和汝南军的计划却又那么周全……
  卫雁见对方谈兴正浓,便淡淡问道:“侯爷的新居,修葺得差不多了吧?”
  “唉!说起这事儿呀,属下都跟着着急!”卫雁随意一问,又引来了这位赵将军的诸多牢骚,“原本看中的那个宅子,突然宅子主人反悔,说给再多的银钱也不卖了。侯爷气得不轻,带着人马抄着家伙就赶了去。谁知那屋主将大门一锁,人跑到江南躲清静去了!皇上本来给指了块地,位置倒好,地方也宽阔,可是屋宇太过陈旧,修缮起来恐怕没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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