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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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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朝得你倾心爱过,来日何人还能启我心扉?
月色无边,微风拂鬓,十里星河盛景,不及你一笑一颦。
回城之时,天光已现,卫雁不再遮蔽,坐在徐郎马前,大摇大摆叫开城门。
城楼之上,一人金冠甲胄,煞气腾腾,从楼上缓缓走下,冷笑道:“若非孤与世子亲自带兵巡城,还不知竟有人冒着孤的名头,星夜出城相会……”
郑静明肃穆而立,抱着手臂倚在阶旁远远瞧着。
徐玉钦携卫雁下马,轻笑:“太子殿下,徐某携未婚妻子出城踏月,非假借殿下名头不能出城,无奈之举,太子勿罪。”
宇文睿冷哼道:“踏月?哼!雁娘,孤给你的令牌,就是这样用的?”
眯着眼,瞧见她身披男子外袍,内里穿着寝衣,竟是慌忙至此,急不可耐至此?甚至来不及换身衣裳,就与此子夜奔而出?
卫雁笑道:“太子赠令牌于臣女,本就该任臣女自由使用,难道太子已经送出手的东西,还要时时放在眼前管着?”那笑里有徐玉钦不曾见过的风情……他心中一痛,见太子已经大步走过来,与她低语。
片刻,她回过头来,笑道:“太子有公务在身,臣女与徐公子不耽搁您了,徐公子,咱们回去?”
徐玉钦点点头,向她伸出手来,等她走过来,将她抱上马。
宇文睿眯着眼,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音量,阴沉沉地道:“雁娘,此处旁观者众,孤不与你计较,待一会孤再去你家中,与你好生说说今夜之事。”
徐玉钦听得分明,心中火起,正要怒斥几句,却被卫雁拉住手臂,低声祈求:“徐郎,咱们快走!”
徐玉钦按下不悦情绪,纵马向前。——太子日渐张狂,绝不会轻易原谅他们今夜之举,他不敢想,雁娘刚才究竟用什么条件,换取太子在人前留半分脸面给他?
在卫府门前依依惜别,卫雁上前叫门,下人睡眼惺忪地开了门,发现本该在院子里熟睡着的自家大小姐竟立在门外,不由张大了嘴巴,以为自己在做梦。
卫雁径直往院中走,叫醒守院门的婆子,如月担忧了一夜,根本不曾合眼,听外面响动,连忙迎出来。卫雁身上尚披着徐玉钦的青色袍服,头发胡乱挽着,除了略显憔悴,倒是没什么损伤。如月这才放下心来,扶着卫雁,低声道:“小姐这样大摇大摆的回来,叫人知道了怎生好?老爷会不会大发脾气?”
卫雁道:“最不该知道的人已知道了,旁人还怕他做什么。如月,你也累了,咱们只管睡到日上三竿。”
如月一时没弄懂那个“最不该知道的人”是谁,待天大亮后,她从自己休息的房中出来,吩咐小丫头倒了热水,往卫雁房中去时,被门前凶神恶煞的黑甲兵士吓了一跳,守门的许婆子将她拉住,神秘兮兮地道:“别去,太子在里头。”
如月恍然大悟,小姐所言之人,竟是太子?
宇文睿本为问罪而来,这个狡黠女子,在城门处对他百般陪小意儿,求他放那徐玉钦一马,他又有公务在身,故没有施以惩戒。待他结束夜巡,又慰问了一番守夜兵士,天已大亮。內侍劝他回宫休息,偏他惦记着那小女人软糯糯为那人求情之时,说的那句“雁娘愿随殿下处置”……,便回转人马,向卫府而来。
他一路冲向她的小院,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一个人敢拦他,皆敛声屏气,任他直闯她的香闺。
他甲胄在身,走起路来金丝龙纹黑甲发出轻微声响,撩起珠帘,瞧见内室好一幅海棠春睡图。
他不由又气又笑,这个小女人,竟睡得这样安心!他明明说过要来“问罪”、“处罚”,她竟浑不在意?难道以为,他真的舍不得把她怎么样么?
他一夜未眠的脸上有几许疲态,但此刻却毫无睡意,坐在她床前的椅上,支颐盯着她的睡颜瞧了半晌,竟舍不得叫醒她。外面虫鸟鸣叫,只令他恼恨,生怕那些噪音,扰了她的清梦。
卫雁醒来时,已近正午,如月立在门旁,似乎在瞧着什么,她唤了两声“如月”,都没听见。她自行下了床,走到门边,豁然瞧见外头一众黑甲兵卫正在院子里头上蹿下跳。她认得是宇文睿的部下,不由奇怪:“他们在干什么?”
如月见她醒了,忙吩咐小丫头们打水,将她推进屋中,笑道:“太子来瞧过小姐,走时吩咐那些人将院中虫儿鸟儿尽数捉了,以免打扰小姐休息。他们本来身手极好,无奈不敢大肆动作,怕有响动,惊醒小姐,只能悄悄地,已捉了一小袋虫儿,蚂蚱金蝉、似乎连蚊蝇也没放过……”
卫雁无奈道:“叫他们走吧。”又问,“太子来过?”
如月惊讶地道:“小姐不知?太子来了有半个多时辰,难道小姐就自顾睡着?太子他什么都……”什么都没做?如月不由心中狐疑。听许婆子他们说,太子来时,眉头紧锁,大有怒意,杀气腾腾地往屋里冲……
卫雁不再理会,正色道:“如月,为我梳妆,今儿还要去个地方。”
如月应道:“是。”忍不住又劝:“小姐如今怎么想,奴婢也看不明白。本来奴婢以为小姐许了徐公子,以后就该一心跟随徐公子,如今瞧太子的架势,倒似不愿放手了。小姐为难处,奴婢能理解,可这般两头牵挂住,也不是长久之计,如今流言四起,小姐日后如何做人?”
卫雁叹息道:“如果母亲仍在,定会为我做主,不令我陷于此等尴尬境地。如月,我大概……不能嫁给徐郎了……”她心头一痛,再也说不下去,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如月,你放心,无论如何,我会让自己好好活着,也要让你们都好好活着,不会再有第二个丁香了……”
如月心疼地道:“奴婢不知该怎么劝小姐,只要小姐过的快活,奴婢就知足了。小姐这样的人,正如袁先生所言,该是活得最恣意不过的,就是太子,对小姐也是百般迁就,小姐只不要苦了自己就好……”
梳妆毕,用过膳食,卫雁带了数名从人,乘小轿外出。
崔氏正在房中试新裁的几件衣裳,平姨娘、秦姨娘坐在下首陪着说话儿,听下人来禀告,说小姐用了软轿,已出了门。
平姨娘忍不住撇撇嘴:“一个闺女,镇日在外抛头露面,许给了徐家,又招惹得太子频频往府里跑,说出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夫人也不管管?”
崔氏道:“你休要胡言,小心叫人听了去。外面人乱说就乱说吧,咱们自己家里人就不要乱嚼舌根了。老爷尚管她不住,我一个继母,有什么资格去管?你也是,好生守着自己的本分吧。跟秦姨娘学学,好好管住自己那张嘴!”说着,扭身瞧着镜中的自己,不满地向身旁嬷嬷问道,“我是不是又胖了?”
秦姨娘笑道:“夫人哪里是胖了,是添了福气。奴婢冷眼瞧着,两个小姐快要出嫁,这个家以后还得靠夫人,夫人不好生受补,怎么撑得住?待日后三小姐大了,那伶俐的模样,管保是个精明能干的,到时能帮一帮夫人,夫人就享福了。”
崔氏笑道:“一个小孩子,哪里就能看出来是不是精明能干?倒是你,怀着身子,以后不要来我这里立规矩了,只管好生养着胎,别累着了自个儿。”
下人来报:“蔡姨娘来了。”
崔氏神色冷了几分,抬手道:“让她进来吧。”
平姨娘就扭过脸去,哼了一声。
秦姨娘客客气气地起身,待蔡姨娘向崔氏行过礼,笑道:“早上咱们来夫人这里请安过后,各自回碧云阁去,原想找蔡姐姐跟平姐姐说说话,听说姐姐不大自在,就没敢打扰。我们用过了饭,听说外头的裁缝师傅给夫人送新衣裳,就来瞧热闹,姐姐好些了?怎地又过来了?”
蔡姨娘笑道:“无妨,不过是来问问二小姐,听说一早就出去了,问了院子里的丫鬟,说是走得匆忙。不知二小姐可知会了夫人去处?”
崔氏道:“哟,原来姜娘也出去了?没听说姜娘用车马啊,看来是我这个当母亲的,对孩子们关怀不足啊……”
这是怪卫姜没把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了,蔡姨娘连忙笑道:“想是有什么急事,这孩子是个急性子,对夫人却是极孝顺的,回来后定会来给夫人请罪……”
却说此时卫姜立在喧嚣的街市中,双目肿成核桃儿。莹儿小声地劝:“小姐,回去吧,您都立在这里半天了……”
卫姜充耳不闻,任过往的行人对她侧目指点,明明是晴朗夏日,她却如坠寒冰,周身没有丝毫热气儿。
宇文睿去探卫雁,出来时,她疾步跟在后面,一路呼唤“殿下、殿下。”被那铁甲兵卫挡在后面,一时追不上前头马上的宇文睿。
走到青雀巷口,宇文睿身旁的內侍发现了她,宇文睿命她走到身前,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道:“卫二小姐何事?”
卫姜面红耳赤,低声道:“还请太子屏退左右。”
☆、第五十三章 此心只向君旁去
宇文睿蹙了蹙眉,下马与卫姜走进旁边巷中,抱臂道:“二小姐现在可以说了?”
“臣女知道殿下意属姐姐卫雁,臣女不敢与姐姐一较长短,但臣女对殿下……却也是一样的……一见倾心……”卫姜羞得抬不起头来,艰难地继续道,“求太子殿下看在臣女一片真情,又看在臣女的姐姐面上,能不能……能不能……给臣女一个机会,让臣女入宫服侍太子跟太子妃?日后我们姐妹二人,……效仿那娥皇女英……”
“二小姐的心意,孤知道了。”宇文睿笑道,“听闻二小姐已许给了孤的舅丈,孤夺人所爱,岂是君子所为?小姐纵是有心抗婚,也不该拿孤来做挡箭牌。”
卫姜急道:“不是的,不是的!太子殿下,臣女对殿下是真心实意……”
“太子殿下,时辰不早,群臣等着您上朝呢……”內侍适时开口,打断了卫姜的话。
宇文睿向卫姜点一点头,道:“二小姐,再会。”
卫姜情急大喊:“太子对臣女果真无意吗?您为何要送臣女九龙佩?您为何要对臣女笑得那般温柔?如今臣女情根深种,太子却轻巧抽身!臣女不明白,太子不答应臣女,臣女就只能去求姐姐了!”
宇文睿目光立时结上一层寒霜,他回身眯着眼瞧了瞧卫姜,想到她是卫雁之妹,虽有心怒斥数句,仍是忍住了,叹了口气,耐着性子道:“孤会叫舅丈取消婚约,你不必嫁了,这样,满意了吗?”
也不等卫姜回答,他走向自己的坐骑。
卫姜瞧着他高坐于马上,金丝黑甲更衬托他的威武不凡,这个高高在上的男子对她无意啊……
卫雁乘着小轿,穿过喧闹的街市,来到一个偏僻幽静的小院。
如月扶她下轿,走到院门前,雍王部下盖领卫从内打开门扉,恭敬道:“小姐,人已经接过来了,您请。”
卫雁点点头,走进厅中,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回过头来,眯着眼辨认许久,方颤声问道:“是……是雁姐儿?”
卫雁鼻中一酸,“柔姨……是柔姨么?您怎么……”
柔姨与蔡姨娘均是母亲身旁的大丫鬟,年岁相当,不过三十多岁,怎地竟苍老憔悴至此?又骨瘦如柴、弯身弓背,哪里还有当年的影子?
柔姨笑着伸出手道:“是,是奴婢,雁姐儿,你长大啦,跟你娘亲一模一样,真好看……”
卫雁上前,任她将自己手握住,道:“柔姨,这些年,您在哪儿啊?母亲去后,听说你被卖出去了,都怪我,一味只知道伤心,不曾寻访过柔姨下落……”
“傻孩子,你找不到我的。”柔姨摩挲着她的头发,浑浊的双眼看向窗外,似在回忆当年。
卫雁抬起头来,道:“柔姨,你……这些年躲在何处?”
“我啊……六年前就是个死人了。计阿红带着人用布条勒死了我,把我扔到了乱葬岗,她没想到,我没有死,只是憋住了气儿,到了晚上,活了过来。我从乱葬岗的死人堆里爬出来,不敢回卫家,一路难逃,想回唐家报信儿……”
“啊……柔姨,那您见着了我舅舅、外祖母么?”
柔姨摇头:“哪知我一个孤身女人,又没有身籍在身,竟连京城都走不出去……因来历不明,没人敢收留我做工,最后好说歹说,找到了码头附近的一个破烂小茶肆里,躲在后厨帮人洗碗洗碟子……本想偷偷关心卫府的事,谁知,厨房的火头竟然瞧上了我,自此,我就再也没有了自由……”
柔姨说这话时,仍是带笑,她没有流泪,没有抱怨,似在诉说着旁人的故事。她继续道:“他那大妇是个泼妇,知道他在茶肆里有了女人,打上门来,死活将我带回她家,镇日打骂,当奴才使唤不止,还将我锁在房门外,说只当家里养了只看门狗……”
卫雁忍不住落下泪来,紧紧握住了柔姨的手,连声道:“是我的错,是我的错……”
柔姨笑道:“傻孩子,你那时还小,你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都熬过来了,我想过死,可我惦记着你,所以,我不能死,竟然真叫我挺了过来,等到了见到你的这一天!”
“柔姨……”卫雁亦不知该如何安慰,抱着她的腰痛哭一阵,方问道,“柔姨,为什么计婆子要害死你?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柔姨道:“前段时间,有人找到我,也问过这些事……”
卫雁点头道:“是徐家的人。他们帮我查探过你跟舅舅的下落。”
“你会找你舅舅,找我,想必你是知道了什么……”
“本来,我并不明白,只是计婆子死前跟父亲说的几句话,十分奇怪,向蔡姨娘打探,她说一概不知,她本是我娘亲身边最贴身的人,怎会不知?我便疑心,会不会其中,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于是,我给舅舅写信相问,没有回音,便求人为我打听,才知道原来舅舅来过京城,还住过一段时间,后来,两位舅舅一死一伤,不知所踪,娘亲陪嫁过来的铺子也换了人在打理,我想不明白为何从前与娘亲有关的人竟一个个的都没了踪迹,若非徐家人找到柔姨的下落,恐怕我……我就要这般被蒙在鼓里一辈子!柔姨,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柔姨摇了摇头:“难为你,小小年纪……你不知道,原是最好,这样,你也不至于将自己陷于险地。可奴婢也担心,你什么都不知道,万一那些人再想害你,你不知该如何躲避。夫人去世前一夜,原是我当值,不知为何,拉了肚子,折腾了半宿。回到房中,见计阿红坐在我屋里,说老爷不见了一块玉佩,叫我交出来。我自然不知道玉佩在何处,可他们不知怎地,竟在我枕头下面翻出了那块玉佩,我没见过老爷戴那玉佩,但颜色质地看起来极好,府里能戴这佩的,必然就是老爷了。他们就诬我手脚不干净,说明天秉明了夫人,再将我处置了……”
“我被关在柴房里绑了手脚,封了嘴巴,只等第二天向夫人辩白。谁知,计阿红第二天一来,就哭哭啼啼,说我气死了夫人!老爷赶来上院,怒气冲冲,叫人把我勒死给夫人填命!我这才知道,夫人竟过身了!我又悲又怒,被勒住脖子,没一会儿就没气儿了。他们只当我死了,将我丢出府外……后来我细细回想,这事不简单。夫人虽然有病,卧床许多年,可前一天还好好儿的,跟我说要给小姐绣完那件褂子,怎能说去就去了?”
“只可惜这些年,我人被困住,不得出门一步,否则,否则……”
卫雁劝道:“柔姨,你受苦了……那计婆子说,母亲死前,就她一个人在跟前服侍,当时我还暗自怪你,觉得你没照顾好母亲……是我太傻了,我不知柔姨受的这些苦!”
“呸!计阿红她也配?夫人恨她入骨,怎会容她近身服侍!后来奴婢私下想过,夫人之死,必与此人有关!”
卫雁心中的疑团得到印证,不由咬牙问道:“母亲为何恨她?”
“她……”柔姨犹豫道,“你是不是也瞧出来了?”
卫雁道:“我瞧着像是,但不敢置信。我父亲再自私,可他应该不至于……”
“老爷被那贱人迷了心窍!那样一个腌臜货,不知道老爷瞧上了她什么?雁姐儿,你说她已经死了?”
“是父亲亲手结果了她。”
“想不到……她这也算是自食其果……当年她仗着老爷对她有几分好感,在夫人面前百般奚落,耀武扬威,夫人每每见她,都免不了生一肚子气。早年夫人不屑于计较,到得后来,想要计较,也是有心无力了。夫人得的是心病。就为这些事,夫人几年不肯让老爷近身,嫌脏……”说到这里,柔姨方露出几许哀意。
卫雁摇头哭道:“柔姨,我不懂,我不懂。她有什么好?难道她比得过我娘亲?我记得娘亲的模样,她美极了……”
“傻孩子,你没嫁过人,你不懂男人。”柔姨幽幽地叹道,“再美丽的女人,娶回到家里,天天相对,也难免腻烦。况且,男人喜欢温柔顺从的女人,夫人却是倔强刚硬的个性,因着心里有气,不肯对老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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