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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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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华嘿嘿一笑,端过被子道,“还是勺儿妹子疼我。”
勺儿瞪了他一眼,“少来跟我耍贫嘴,别耽搁了小姐的正事!”
邱华笑嘻嘻地将杯中茶水饮尽了,慢悠悠地从口袋中摸出一张纸来,“主子瞧瞧这是什么!”
卫雁接过一看,登时露出喜色:“你怎么办到的?”
“嘿嘿!这事说难挺难,说不难也不难。肖老师傅这人不大好接近,软硬不吃,银子他瞧不上眼,讨好他他都不屑一顾,还说什么此生只知调配脂粉,不理宫中俗事,方子他只传给自己孙子,绝不外传。而右护法曾救过他的老命,他才勉为其难跟随右护法进了圣宫。小人又是买酒买肉地孝敬他,又是给他端水洗脚捶腿捶背,也没见他对小人露出过一丝笑容。每回调方子时,他都远远地支开所有人,根本不让靠近。”
“去!”勺儿撇撇嘴,打断了他的话,“你说的那么难,不过就是为了显示自己连这种难拿下的事都做得到,显示自己有本事吧?”
“勺儿妹子说是便是吧!”邱华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续道,“后来小人就想了个主意,每天给他孙子买糖糕吃,哄得那小子简直当小人是亲爹一般……嘿嘿,小人失言……”见勺儿面色不善地瞪着他,他挠了挠头,连忙告了声罪。
“然后他孙子就按小人说的,嚷着要跟他爷爷学调脂粉,每回他爷爷进屋调配,他就满地打滚哭着求着要跟进去。后来……这小子就把用料跟工序摸熟了,但是每样东西的用量却有些搞不清楚。小人暗自按方子调了几回,总调不出那个样儿来,幸好小人先前学过抓药,知道些药理,也懂调配,想着方子中那些东西的效用,试了几十回过后,摸了个大概出来。主子先拿着这张方子,尽管找别的调香师父试试,说不定配得能比小人配得还接近肖老师傅的手艺!”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个小盒子,“里面是小人自己调配的,主子瞧瞧,相差不多,以后指着这门手艺,小人也饿不死自己了……”
卫雁摇摇头:“我拿着方子,不过是不想今后受人掣肘。但这毕竟是人家肖老先生的祖传手艺,我没道理拿给旁人去试,不到万不得已时,也绝不会自行擅用这配方!邱华,你记着,这事其实是咱们做的不地道不光彩,只要肖老师傅一天不背叛圣宫,不拿这门手艺来要挟我,我就绝不会多看这方子一眼。包括你在内,绝不能向任何人泄露这个方子!今后对肖老师傅也要加倍恭敬,他孙儿今年快满十岁了吧?”
“是呢,那小胖墩是肖老师傅的命根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替我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出色些的先生,别让小家伙跟着进圣宫了,好生在外头读书将来考取功名才是正经。”
邱华点点头,“小人明白了。主子把方子收好,有什么事小人再来通知主子。”
“你先别走。”卫雁叫住他,“陈七一家上路了,我就再没什么顾虑了,这回海文王侵占蜀中,万没有看着他将我圣宫中子弟们送去赴死的道理。你随我进宫一趟,有些事,该开始着手准备了。”
邱华眼中露出讶异的神色,“主子,我以为这件事你没放在心上。既然你跟右护法想得一样,为何不跟他商量,而是任他一个人调动人马去了蜀中?”
卫雁微笑道:“商量又有何用?”他不过当她是个傀儡,跟她商量就是走个过场而已,真正拿主意的还是他本人。他有他的办法,她也有她的计谋,各显神通罢了。圣宫主位之争,早已不是左右护法之间的事,如今真正站在对立面的两人,是卫雁跟染墨两人!一个被架空了的圣主,跟一个真正掌权的右护法,谁能更得人心,谁能统领圣宫,都得看各人本事!
御书房中,徐玉钦身穿朝服,负手立在宇文炜身旁。
一名宫人跪在地上,正向皇上复述皇后娘娘处那位来客所说的话,“她说她手上有个军师,一人之智足抵数万人马。他手上有些火药,关键时刻可以用来毁去粮草等物,将海羽昶跟李培斯两军陷入无粮之境。此外,还建议皇后娘娘劝阻皇上年关时刻行军,一来军心不稳,二来山长路远于我军形势不利。只派一队使臣前去,待两军俱败之际进行招安,以高官厚禄相诱,再以当地地方军队为后盾,假作大军已至之态,乱其人心,再有那名军师从中诱劝,此计必成。”
☆、第三百四十五章 担保
“她倒也有几分见识,跟玉钦你的意思竟差不多呢!”宇文炜笑望着徐玉钦,“她身边竟有人打入海羽昶的军队内部,依她所言,在海羽昶那头的地位似乎还不低。这样一个人,聪慧多智,还拥有火药这种东西,倒不知为何会甘愿受她一个女子驱使?玉钦,依你看,此女可信么?”
徐玉钦抿着嘴唇,垂手静默。
一旁的鲁王连忙笑道:“皇上问玉钦何用?玉钦又不识得此女。此女身份来历的确有些古怪,跟赫连郡关系匪浅,却多次向皇上跟本王传递消息,助我们除去不少佞臣。是敌是友,此刻还真说不清楚。但有一点,却是能确信的,此女野心极大,必有所图!”
“未必!”徐玉钦下意识地张口就反驳了鲁王之言,见鲁王讶异地望着自己,不由气恼自己的冲动,向鲁王行了一礼,道,“此女的身份,想必皇上早就知晓了。此女与皇后娘娘颇有交情,以皇后娘娘之慧,绝不会猜不到其身份。女子以一己之身立命于世,无依无靠,赫连郡那等权势滔天之人胁迫之下,她能有何办法抗拒?但以她频频向鲁王殿下跟圣上示好的举动来看,想来她也是有意想摆脱那赫连郡钳制的。赫连郡贪花好色之名早已传遍九州,又有孟家那等世家做后盾,她便是想得罪,也是得罪不起的。现在赫连郡与姚小姐的婚事已有眉目,她又主动靠拢皇后娘娘,其心可见!还请皇上跟鲁王殿下能给她一个机会,让她帮朝廷这回,也省了朝廷不少事。徐某愿以身家性命担保,此女绝无不臣之心!现在朝局动荡,人心惶惶,实在不是派军远征的好时机。还请皇上三思!”
说罢,他伏地叩拜。宇文炜跟宇文厉对视一眼,均觉得十分吃惊。徐玉钦此人自辅佐新帝以来,沉稳内敛,绝不轻易表露情绪,不该说的话一句也不会多说,焉何竟肯为那女人做如此担保!
鲁王连忙将其扶起:“玉钦,你起来。你真有把握,她能对付海羽昶?”
徐玉钦道:“她能否对付海羽昶,微臣也不敢担保,但对她说的办法,微臣认为可行。微臣愿任此次招安使,亲去一线督察战况,待归来后,再向皇上跟鲁王回禀一切细节!”
“你去?”宇文炜迟疑道,“不妥,你妻子有孕,又是年关,岂能让你冒险?”
徐玉钦再次拜道:“请皇上准许微臣前去,微臣家中有数百府兵,各个骁勇,可随微臣同行。微臣必不辱命!”
“玉钦……”他诚意拳拳,宇文炜也不好再说什么,想了想,便拟旨下诏,封徐玉钦为钦差,前去蜀中处理伐逆招安一事,并赐两千禁卫军同行,供徐玉钦调遣,沿途各路官员亦需听其调遣,襄助事成。
匆匆回家交代数句,徐玉钦就在郑紫歆的不舍跟冯氏的担忧中踏上了行程。而卫雁亦马不停蹄地与自己暗中布置下的人马传递消息。
转眼年关就到了眼前。京中各家都沉浸在新年的喜庆之中,只有徐家的景兰苑中不时传来几声气急败坏的斥责声。
落英站在冯氏身后给她按揉着头部,劝道,“夫人别生气,二奶奶是个直脾气,她骂几句就好了,也怪那凝儿没眼色,明知二奶奶近来情绪不好,还凑到近前去惹她。”
冯氏脸色铁青,“她有身子了,哪里跟常人一样?自己不在意,我们这帮人在旁边瞧着干着急。总是这么气急败坏地,将来孩子跟着她,性子只怕也好不了,你可知道,待三四月份,她产下孩子,说不定,就得跟着玉钦去……唉!真是不省心。大年下的,天天这么闹腾,老太爷跟侯爷都过问了,一个个的只以为是我这个当婆母的给她气受了。前些日子亲家大奶奶过来,她那泪花闪闪的模样,未语泪先流,看得我当真不乐意。”
落英迟疑道:“是不是二奶奶跟二爷闹不快,所以二奶奶总是不大高兴的样子?现在人家都是阖家团圆的时候,偏偏二爷不在身边,也难怪二奶奶她心里不自在。”
冯氏叹了口气:“这些话我也就能跟你唠叨唠叨,当着人面,我还得做个老好人,当个慈眉善目的长辈。旁人不知我的苦,只以为我的日子过的轻松和乐,只有你明白,我有多少无奈。”
落英闻言,何尝不是悲从中来?“夫人从前也是那么过来的,别说年节前后侯爷不在,就是二爷出生的时候,侯爷也没在跟前,夫人一个人看顾着整个府里的事,又要自己打点生产事宜,老夫人去得早,大夫人忙着照顾大老爷,哪有人能替夫人打算?奴婢想着夫人这些年受的委屈,都替夫人心酸。”
冯氏拍拍落英的手,安慰地道:“这些事都是你娘跟你说的吧?”
“是啊,”落英点点头,“我娘陪在夫人身边十多年,知道夫人所有的付出跟苦楚,临终前还嘱托奴婢,要替她照顾夫人一辈子……”
“你娘是个痴的,你别听她瞎说,你年纪轻轻的,陪我一辈子做什么。等过了正月,我就替你寻个好人家……”
“夫人!奴婢不想出徐家!”落英闻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婢自幼长在夫人身边,不想离开夫人!”
“你……”
落英摇头,泪水洒了满脸,“奴婢也走了,夫人心里的不痛快对谁倾诉?若是表小姐能嫁进来,也许夫人还能跟表小姐说说心里话,可表小姐开春就要入宫了,夫人身边那么多人,却还有谁能真正地替夫人着想?侯爷为人严厉不假辞色,二爷跟夫人生分,大爷虽孝顺却总不在家中,大奶奶跟二奶奶虽好,终是隔了一层的媳妇儿。大小姐出嫁后数年不曾回来一趟,其他的小姐跟公子都是庶出,哪里会跟夫人一条心?奴婢不走,奴婢在此发誓,此生伴着夫人,永不离去,若违此誓,奴婢不得好死!”
冯氏眯了眯眼睛,面上闪过复杂的情绪。这番话,她听在耳中真是熨帖极了,子女不在身边,庶子女跟下人在她面前战战兢兢说不上话,留落英在身侧她的确得到许多安慰,但要让她相信落英只凭着一份忠主之心便愿奉献一生幸福,她却也是根本不会相信的。
“落英,你想嫁谁?大爷,还是二爷?不会是侯爷吧?”
“夫人?”落英抬起头来,满脸震惊,她的感情一直掩藏得很好,夫人竟瞧出来了?
“过几年吧!你再委屈几年,我就替你做主,让你当个姨娘!”
☆、第三百四十六章 瘴林之雾
大雾天,精钢铁甲的军队都隐去了身影,只蒙蒙瞧得见远处有一片红,海文王知道那是自己的猩红王旗。没有风的时候,王旗也没了招展的机会,落寞地垂在旗杆之上,似在诉说他此时此刻的无可奈何。
他远来征战,本就不占地利优势,天时也给他出难题。至于人和……他缓缓走过自己的营阵,脚下不时碰到瘫在地上的士兵的身体。他们颓然倚在树下,不言不语,犹如一队亡灵。
今天是除夕,本该阖家团圆把酒言欢的日子。他不怪军士们没了斗志,只怪上天一次次地跟他开玩笑,偏偏在他们埋伏林中准备突袭敌营之时,降下大雾。他们走不出去,被围困在此,静静地等死。
身侧的亲兵小心翼翼地扶着他的手臂,引他回到帐中。“主君!”他甫一坐下,就有谋士走上来献策,“卿岑先生那边还是没动静,主君,咱们不能再等了,不管什么方向,先冲出去再说?”
海文王目光中透着阴狠,大手一挥,“往哪里冲?这山林三面悬崖,只有一个出口。找不到出口胡乱摸出去,依旧是死路一条!我们自寻死路,让那李培斯不费吹灰之力就除去我们所有人?去把那个女人绑起来,挂在高处,想办法传信出去,告诉卿岑,不替本王解去此困,就将他的女人千刀万剐!”
“主君……”另一名谋士摇着头,眼中有泪花闪烁,“卿岑献计说,他会先打入敌军阵营,取得对方信任,我们为了配合他,才乖乖走入这瘴林之中……事到如今,方知一切是计不假,却不是为了对付那李培斯的计,而是用来对付我们的计啊!卿岑早已算到会有大雾。我们走入进来,还妄想潜伏一夜,然后突袭敌营。结果……却是我们被死困在此!主君啊!当日林夫人诱来那女人,提议用此人牵制卿岑为主公效力,老臣就曾劝过主公,勉强得来的忠心靠不住啊!”
他话音刚落,海文王就跳了起来,长剑出鞘,抵在他颈中,海文王阴测测地喝道,“你在质疑本王?你是说本王有今日之败,全因没有听你的话?”
“老……老臣不是这个意思……”谋士感受到剑尖已然刺破肌肤,隐隐有凉丝丝的血液从里面流出,他心中恐惧茫然,不知自己错在何处,“老臣对主君的忠心,日月可鉴……主君就是杀了老臣,老臣也不能不吐实言……”
“主君!”
陡然冲入一个亲兵,脸色中透着无比的惶恐,“主君……主……”
“结巴什么?说!”海文王扔掉长剑,朝那亲兵怒喝。
“那……那……女人不见了!”
“你说什么?”海文王变了脸色,暴怒化作深深的绝望。
“那女人不见了!几位公主,两位夫人,还有……还有王太子……都……都不见了……”亲兵说完这些话,恨不得立即就回头冲出去,以免自己承受海文王的震怒。
“我的王儿……我的王儿……”海文王却根本连震怒的力气都没有,他本就青白的脸色变得惨白,身子一晃,倒退了两步,“都是计……都是计……本王……”
适才那被他伤了脖颈的谋士哭着扑上前来,抱着他的腿,“主君啊!您终于看明白了吗?这一切都是卿岑的计啊!他早就归顺了李培斯,帮着李培斯害了主君啊!他早就留好了后路,把他的女人,跟主君的儿女都劫走了啊……主君,您到现在终于知道,究竟谁忠谁奸了吗?您别难过,您还有老臣,老臣愿意随您一起冲杀出去,就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万万不能让那些奸贼的计谋得逞,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啊!海文王威名远播,就是死,也要死的壮烈,死的英勇!主君,老臣誓死追……”
他的话没说完,下巴上突然就迎来重重的一脚。
海文王将他踢翻在地,双目赤红,嘶吼道:“住嘴!你这个老匹夫!你若是有能耐,本王何须非用那卿岑不可?你们这些人,担着谋士之名,何曾替本王分过什么忧解过什么难?本王要的是天下!天下!你们一个个的,除了劝本王放弃,劝本王休养生息,劝本王守着圣宫不思进取,你们还有什么本事?本王征战阳城,你们来阻拦,结果卿岑一计,就助本王得了阳城!卿岑走后,你们替本王守着阳城,没两天就丢城逃散!凭你们,如何替本王打天下,如何替本王挣功名?没用的东西,蠢货!蠢货!滚!都给本王滚!”
那谋士哭哭啼啼,从地上爬起,发颤的手指指着海文王,“海……海羽昶……你有今日之败,难道都是我等谋臣的错?你到现在还看不明白,若非你刚愎自用,不自量力,非要拿整个地宫的力量去达成你那不切实际的野心,我们又岂会……岂会离乡数载,伤亡惨重?当初的数万宫中,如今七零八落之余万余,你还妄想……还妄想用这些人的命去填你那个皇帝梦,若你专心治理地宫,……不……不,是我说错了,你专心治理地宫,也会惨败,一样会惨败!染墨那老狐狸,能屈能伸,你怎会是他的对手?他不过是一心忍让着,给你出风头的机会,他默默无言,却跟你一样握着半个地宫。他捧起那女娃跟你对阵,自己躲在后面,安心搜寻那些失落的宝藏跟火药,这地宫早晚会是他的!你别说天下,就是现在让你退回地宫,你也成不了鳌头!海羽昶……我等一心辅佐于你,你却将所有的错推给我们……你这样的人,只配一个人独死!是我瞎了眼,认你为主!”
说完,那谋士以头触地,撞出遍地血花,再无声息。
海文王瘫倒在椅中,老泪纵横。
他何尝不知,此人跟随他二十多年,最是忠心,他临死之言,句句诛心,句句让他无法反驳。是他错了。是他错了!只可惜……他醒悟得太迟……
一次次惨败,他总以为是自己时运不济,只要重来、再来一次,一定会有更好的结果。征战二十载,拿下数个小县镇,一时的荣光迷蒙了双眼,他越发看不清楚自己,自以为强盛无匹。他向来只信自己,何曾信过他人?包括卿岑,他又是真心信任的吗?手中捏着对方最珍视之人的性命,每献一计后,方允二人相见一次。这样的手段,又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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