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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雁-第1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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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誉、礼教这些东西,少年时初入京城,第一次见识到了京城的喧闹繁华和世家的厚重底蕴,对他的震动是极大的。他曾努力地跟着大舅父孟广川认字读书,那份劲头并不比学摔跤骑马时弱上半分,可是他却总是被耻笑的那一个,邻家与他同龄的孩子早就会写诗作赋了,而他却连拿笔的姿势都要从头学起。后来被嘲笑得多了,恼羞成怒的他就不肯再提笔了,将孟广川拿给他的书都撕毁折青蛙玩,为此,孟阁老气得骂他是扶不起的阿斗,骂他冥顽不灵,朽木不可雕也。而下人私下里说他的那些话,就更难听了,什么“野种就是野种,孟家这样的人家,代代都是栋梁,只有二小姐生的这个野种是个例外,分明就是个上不了台面的蠢材。”他还曾亲耳听来做客的夫人跟孟家大奶奶闲聊,说他不懂礼数,真是丢了孟老爷子的脸。
当时他年纪还小,只知道一味倔强不逊,避着人在孟家后山的大树下打了一套拳,就将此事放下了。连他自己也不明白,其实这些事他根本没有放下过。他心中一直有些自卑,每每从孟家大门的匾额上面走过,一种无形的压力和自卑感就会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他的骨子里其实是向往能够像那些世家公子一样,举止有度、从容坦荡、行事潇洒、出口成章的。这是他永远学不到、也盼不来的,与生俱来的底蕴和气质!
因此他总想将那些世家公子滴水不漏、永远行止合宜的假面撕去,想毁掉他们的克制和尊严。他常常嘲笑和欺负的那些“没用的文人”,未尝不是他对自己内心深深自卑之感的一种自我安慰和自我补偿。
赫连郡说完,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经过一天一夜的折腾,又放掉了那么多的血,就算他是铁人也扛不住。卫雁瞧出他脸色不好,想到他刚清醒过来,还没恢复体力,就匆匆忙忙地过来找她,心中有些歉疚,柔声道:“侯爷,您歇歇吧。清音阁现在乱得很,直接叫马车送您回孟家可好?”
赫连郡闭着眼睛摇了摇头,“别,现在本侯这副鬼样子回去,只怕会气死那老头子。去寒烟翠!”
卫雁点点头,车厢中登时便静了下来。相对无言,又处于这种狭小而封闭的空间中,卫雁便不自觉的感到些许尴尬。去寒烟翠路途甚远,本来她中途下来自行回去清音阁也是使得的,可直到马车驶出了城门,她也没说出先行告辞的话。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跟来的是邱华那几个男子,粗手粗脚的,万一赫连郡需要换药,或是病情有什么反复,她还是在场比较好些。这时她却没想到,邱华本就是药铺学徒,无论是包扎手法,还是观察病情,都比她更专业。
赫连郡歪头靠在车壁上,心中有些烦闷,卫雁此次的表现,实在令人大感意外。上回她不是亲口对他说,要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吗?不是说再也不想配合他演戏,做那些无聊事吗?
☆、第三百二十章 被迁怒的徐郎
不过这回清音阁出了这种事,也是因为他。若是卫雁中了那毒,他只怕会束手无策、只能眼睁睁瞧着她毒发而死。
想到此种后果,令他不寒而栗,他得杜绝此种隐患,再不能让自己连累到她才是。
“吩咐车夫,”他低低地开了口,“转个弯儿,不去寒烟翠了,回头,本侯要亲自走一趟京兆尹府。”
卫雁不甚明白他的用意,想劝他早些回去休息,又觉得自己话语太多未免唠叨了些,便闷着没有言语。
两人沉默下来,行至一处分叉路口前面,赫连郡回身,挑起帘子瞧了瞧外头,“清音阁离此不远,你先回去吧。”
你先回去吧?
他这是赶她走?
一瞬间,卫雁涨红了脸,为自己的殷勤和多此一举感到无比难堪。她究竟是哪根筋不对,才这样地替他着想?不时时了解他的境况就要坐立不安?她是不是被昨天的事吓得傻了?她是谁?他又是谁?他如何,跟她有什么关系?就算他是为了护她而伤,可是究其根本,此祸也是他招来的。
想到这里,卫雁觉得自己再也不想面对他,甚至一个字都不想对他说了。她二话不说就下了马车,气鼓鼓地往清音阁的方向走。
后面骑马跟随的邱华等人有些疑惑,追上来问道:“主子,您这是去哪?”
“回去!”卫雁头也不回、没好气地道。
“可是……侯爷不是要去……”
“侯爷是侯爷!我是我!他去哪里,与我何干!”卫雁凉凉地丢下这句话,在邱华莫名其妙的注视下,快步向前走去。
邱华回头望望身后跟着的其他人,挠了挠头,现在他们该怎么办?他们是跟侯爷一起来的找圣主的,现在是继续跟着侯爷走,还是跟圣主一起回去?
那四名暗卫二话不说,就向卫雁追去。
卫雁叹了口气:“你们不用管我,跟侯爷一起去吧。邱华跟我走。”
赫连郡的仇家比她多,此时他没有自保能力,更需要人保护的人,是他!
邱华奇怪地看了卫雁一眼,突然眼睛一亮,明白过来,是不是圣主跟侯爷在马车里发生了什么事?闹别扭了?圣主也是,侯爷还虚弱着呢,怎么就不能让让他?
行至半途,却见一人一马立在清音阁外,见卫雁远远走来,那人关切地问道:“你怎样了?究竟发生了何事?”清音阁昨日大乱一事,今天已是街知巷闻,就连他也听说了,一大早立即便赶了过来,想瞧瞧她如何了。
“徐公子?”他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来找她,被传出去,只怕她的名声更是好不了了。再说昨天她约他相见,他断然否认他软禁崔氏母女一事,已令她彻底寒了心。卫雁此时也实在太累,没什么精力跟他认真说话,淡淡地道,“卫雁无事,多谢公子关心。”
她浅淡地行了一礼,便越过他要走进去。
徐玉钦伸出手,猛地将她手扯住,“卫雁,你与我谈谈。昨天……是我考虑不周。我们谈谈。”
“徐公子!”卫雁陡然拔高了音调,“您可是要将我的家人还给我么?”
邱华等人尾随在后,有些看不明白眼前的状况,瞧那徐公子文质彬彬不似坏人,圣主的态度却为何这样冷淡?他们可要上前去护住圣主、赶走徐公子么?
此时街上已有了不少行人,见他二人在门前拉扯,昨天又刚刚出过那种事,好事之人想到关于卫雁的传言,纷纷将徐玉钦看做了卫雁勾引来的“相好”之一。一个个的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驻足围观,却也不住地偷眼瞧着二人,面上露出会意的笑容。
她这烦不胜烦的态度,令徐玉钦有一瞬间的愣怔。她竟已厌恶他至此了么?她才是有所亏欠的那个不是吗?她才是错的那个不是吗?
“我……”徐玉钦想说,不错,我就是来将他们还给你的,你遇到了这种事,我愿意陪在你身边帮你重建你的清音阁,帮你赶走那些想要伤害你的人,护着你,不让任何人再来欺辱你。可卫雁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冷冷地说道,“徐公子,旁人看着呢,您身份尊贵,别因民女坏了您的名声。请您放手,民女还有事。”
这般冷硬的态度,丝毫不给他脸面的讥讽,他不过小小的报复她一下,藏起了她的家人,她就要这么对待他吗?
徐玉钦何其自尊的一个人,怎会再行纠缠,他立即松开他拉住卫雁的那只手,深深一礼,“抱歉,徐某一时情急,唐突小姐……”
突然,眼前一闪,她竟毫不犹豫地越过他、走了过去!留下他一个人,拱手垂头,对着空气致歉。
她究竟当他是什么?
她怎么能如此?怎么敢如此?凭什么如此!!
徐玉钦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郁,此生,除了这个女人,还曾有谁,给自己带来过这么多的屈辱?
卫雁自此后,就刻意不去理会有关赫连郡的消息。不过她身边的人,却频频将那人的事说给他听,她想去忽略都不行。
原来那天赫连郡去找京兆尹,要回了楚当家的尸体,将她的首级悬在城门三天,还放出话来,说这就是那些犯上作乱、欺辱百姓的恶人的下场。犯上的那个“上”,自然是他安南侯,欺辱的“百姓”显然就是卫雁了。此事过后,果然来清音阁捣乱的人变少了,原本有些胡搅蛮缠的客人,也客气了几分。门前街上那些爱拿卫雁“作风”说事,整天无所事事嚼舌根的那些长舌妇,也都收敛了不少。甚至还有那胆小些的、当天在楚当家的蛊惑下朝卫雁丢过菜叶子的人,带着瓜果、鸡蛋等礼物,上门向卫雁赔罪,说请她务必在安南侯面前替他们美言几句,宽恕他们的无心之过。
清音阁内部摆设基本全被损毁,门窗也有些损伤,亟待全面修缮。鲁王妃为此事,还专门邀卫雁入府,询问是否需要鲁王出面帮忙。
卫雁从鲁王府出来,姚新月追上她,拉着她的手,担忧地问道:“轻雪姐姐,你没事吧?听说那事后本想去看看你,表姐说你正为清音阁的修葺一事烦恼着,新月怕给你添麻烦,才没上门。听说侯爷受了伤?伤势如何?这几天听说侯爷未曾上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卫雁淡淡一笑,姚新月问候她只是顺便,关心赫连郡才是主要目的啊。“姚小姐别担心,侯爷只是刮破了点皮儿,根本不算回事。你要是放心不下,不如约侯爷出来见见?听说两位的亲事快要定下来了,还未恭贺姚小姐和侯爷。”
闻言,姚新月登时羞红了脸,竟没发觉,卫雁唤她的是“姚小姐”而不是“新月”。“轻雪姐姐,你说什么呢?哪有什么亲事?连你都要这样打趣人家。”
☆、第三百二十一章 孟家留饭
卫雁皱眉道:“难道不是?那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连侯爷哪天要来提亲过礼都说得有模有样的,侯爷要娶的不是姚小姐,难道会是别人?”
姚新月羞涩的笑容登时化了开去,赫连郡要上门提亲,为何从未对她说起?难道真如卫雁所言,是要求娶旁人?可他分明对她有意,莫非,不告诉她,是想给她惊喜?
对,极有这个可能,一定是这样的。赫连郡这个蛮人,想不到还有这种花样心思,那她是不是应该配合一下,假装不知道呢?
“是么?”姚新月按捺住心中的喜悦之情,朝卫雁羞涩一笑,“那传言说,侯爷哪天去那姑娘家上门提亲呢?”
“这我就不是很清楚了,外头传言传得很凶,我也是偶然在茶馆听人家闲聊说起的,小姐若是感兴趣,可以叫人去打听打听。不过……最近外面不大太平,我的清音阁被人砸了,那些人连官府都不怕,也不知是什么路数,那首脑之人临死都不肯吐露那幕后之人的身份来历。现在想想,我们清音阁都是些老实人,哪敢在外面得罪什么人?多半都是冲着侯爷来的,想借这事灭灭侯爷的威风。小姐跟侯爷的关系匪浅,出入一定要加倍小心才行。”
姚新月挽着她手臂的手微微一顿,继而笑道:“没事的,说不定那些人是对姐姐的清音阁眼红嫉妒,才发了疯去挑衅姐姐。新月出入都有众多仆从跟随,姐姐不必替我担心。”
卫雁点点头,微笑道:“那就好。”
卫雁走后,姚新月便再也等不急了,从出事后,赫连郡已经五六天没有露面,他究竟如何了?伤的是否很重?是否中了那毒?按照他们之前的发展程度,几天不见,他怎能按捺得住?难道,真要叫她写信约他出来才行吗?她已经主动过太多次了,去清音阁借学琴之名与他“偶遇”,甚至为他弹琴替他斟酒,按照她的想法,他应该已经对她情根深种不能自拔了才是。以他在她面前的表现来看,他也不像是不喜欢她,他笑着唤她“新月”之时,眼眸中分明满含着喜悦与深情。姚新月觉得自己不能再等下去了,不管他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要来提亲,她都必须要去见他一面才能安心。他受了伤出了事,她岂能不闻不问?
替自己做好心理建设,并寻了个“上门探病”的借口,姚新月仔细梳妆过后,带着婢女、从人,跟鲁王妃打了声招呼后就上了马车。
望着车中满满当当的药材、补品,姚新月心内稍安,她如今连傍身钱都没有,全靠鲁王妃替她打点这些细处,否则以她的条件在京中还能结交什么人?只怕就连出门随意逛一逛的底气都没有。
白天的孟府显得有些冷清,孟阁老住在孟府后面最僻静的院子里。孟家大夫人寡居,不理外事。孟仁川的妻子、二夫人洪氏接待了姚新月。
姚新月是以鲁王府名义上门的,按说,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前来探望一个单身男子的病情是不合适的,她以鲁王府名义上门,只说前来问候赫连郡,并不要求见面。如果洪氏是个有心人,自会悄悄地派人去知会赫连郡,给他们私下见面的机会。若洪氏是个不通人情只讲礼教规矩的,她就问清楚赫连郡的伤势,一来免得自己白白担忧。二来这事早晚会让赫连郡知晓,他心中也自会感激她的体贴懂事。
跟洪氏说了一会儿客气话,就有婢子走进来,向洪氏打眼色。姚新月眼观鼻鼻观心,面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其余只作不见。心中却是紧张不定,是不是赫连郡来了?难道就当着洪氏的面见她?
洪氏笑道:“姚小姐今天过来,寒舍准备了几样小菜,想请姚小姐赏光,留下来尝尝。”
姚新月一听,立即站了起来:“这怎么好意思?本是领王妃表姐之命,前来问候孟阁老跟安南侯爷,岂敢叨扰。新月这便告辞了,孟二夫人不要客气。”
洪氏笑着拉着她的手:“我年岁大些,辈分也摆在这里,就厚颜托大,唤你一声新月。你这孩子我一见就觉得十分亲切,喜欢得很。你别跟我客气才是,来到咱们孟家,就跟在你自己家里一样,别拘束。中午爷儿们都不在,老爷子也不跟咱们一桌,就咱们二人,相互做个伴儿,算是你留下来陪一陪我。”
洪氏如此一说,姚新月若再要推辞,就显得太过矫情了,她脸上飞起红云,为对方那句“孟家就与你自己家无异”给臊红了脸,羞怯地屈膝一礼:“恭敬不如从命,多谢二夫人盛情款待。”
她心中打鼓,跟在侍女身后,每靠近花厅一步,就多了一分期待和忐忑。二夫人不会贸然留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姐在府中用饭,说不定,他此刻就在饭桌旁,等着她来……
终于走到了花厅门槛之前,她深吸了一口气,用最得体的姿态、最完美的笑容,缓缓走了进去。饭桌之上,摆着精致多样的食物,侍女们有规有矩地站成一排,而那里却根本没有赫连郡的身影。
都说他无事,无事怎会不见人影?连她也要避着?难道他对她根本无意?
感受到姚新月的愕然和失落,洪氏诧异地望着她道:“新月姑娘,怎么不坐?”
这顿饭,就真的只有洪氏跟她两人!
她甚至绝望地想到,赫连郡根本就已经厌倦了她的主动。只有贾轻雪那等冷冰冰的人,才是他喜爱的类型?难道一直以来,都是她一厢情愿、自作多情?
不……这样的结果她如何接受?她的才貌出众,是连皇上都曾盛赞过的,她煞费苦心地为自己铺路,百般讨好王妃表姐,踩着家中那些受宠的嫡女拼出这样一条路来,终于有机会见识京都繁华,接近九州最核心的权贵圈子,如今,就要功亏一篑?
她的笑容就快绷不住了,甚至有点想哭。洪氏不住地劝菜劝酒,她生硬地笑着应付,心中却抑制不住想要立刻逃出去的冲动。
她若真是自作多情,还自己送上人家门来,多么丢脸!刚才那婢女朝洪氏打眼色,说不定那意思就是赫连郡听说她来了不愿意相见,让洪氏打发她呢!
☆、第三百二十二章 骑马的青年
越想越觉得难过,她虽是庶女出身,却是心气颇高,根本受不了别人对她的刻意忽略。凭她的样貌和才华,嫁给赫连郡,已是十分委屈。若非鲁王施压,她怎么会肯?
随着多次相处,渐渐觉得他也不那么差了,甚至生出几分好感来,乍听见他受了伤,心里惦记着放心不下,这才来了这趟。可是她得到是什么?是他的避而不见!
能做的都做的,做不到,鲁王也不能怪她吧?
想到这里,姚新月觉得自己吃进口中的饭菜越发难以下咽,硬着头皮用了两盏酒,便将碗筷一撂,拒绝了洪氏邀她去稍间大炕闲聊的请求,匆匆告辞出来。
刚从孟府大门走出来,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她不该走这趟的,她不该来!
她捂着脸,因出来的急,她的马车还没从后门绕过来。她捂着脸,不愿在孟家门前停留,疾步就朝巷子外头走。心中不住地暗念着,是我自作多情!是我自作多情!
侍女小跑着在后面呼唤:“小姐,等等啊,车子过来了,您稍等一下,车子已经过来了啊!”
姚新月充耳不闻,眼看就出了巷口,蓦地,突然冲出一人一马,迎着她奔入巷子中来。姚新月吓得花容失色,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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