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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如蛇蝎_青湘-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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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素胆颤心惊。自从决定留在京城周旋,她便做好了赴死的准备。没想到东平王如此难对付,轻易便让他找到了破绽。也不知徐九英他们现在逃出了多远?还能不能走脱?
    “方才大王不是还说,不想对太妃他们不利?如今又何苦紧追不舍?”她不死心地劝说东平王。
    “此一时,彼一时。当初先太子起事,太后得到消息,第一件事是让顾家人转移至京城之外,为什么?”东平王问。
    颜素不敢回答。
    东平王低笑一声,自行给出了答案:“父子有亲,人伦之道也。”说罢,他不顾颜素还在哀求,挥手让人将她带下去,冷声吩咐:“叫余维扬来见我。”
    ***
    遥遥望见烟尘,陈守逸和姚潜便察觉不对。难道是东平王发现上了当,所以派出大批人马追击?两人相视,都从对方眼里得到了同样的答案。情势不妙,陈守逸不由分说地将还有些不明所以的徐九英强行推入马车。
    车身本就狭小,又已坐了太后和皇帝,现在再突然加进来一个徐九英,一时间三人挤得连手脚都无处安放。
    “快走,”姚潜确认了追兵的服色,知道不好,急速吩咐车夫,“到了前面关隘自会有人接应。”
    车夫领命,加紧鞭策马匹。一行人沿着丰水河岸狂奔。然而追兵来得比他们预料的还快,没过多久就追上了他们。马声嘶鸣,其声如在耳侧。只听鸣镝呼啸,一阵箭雨如簇,向他们奔袭而来。落在队伍最后的两人立时被扎成了刺猬。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愈加慌不择路,只顾逃亡。马车颠簸得愈发厉害,令车内的小皇帝受到惊吓,开始放声大哭。
    徐九英坐在最靠外的地方,得时刻提防自己被摔出去,腾不出手来。太后怕皇帝受伤,一时顾不得其他,只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车内本已乱作一团,偏偏道上又有浅坑,车夫一时不察,直接从坑上碾了过去,本已东倒西歪的马车更是猛地倾斜一下,竟将徐九英早先交给太后的木匣摔了出去。
    徐九英看着匣子掉落,发出一声惊叫。陈守逸一直护着马车前行,闻声回头。瞧见落在下的木匣后,他猛然调转马头,往回奔去。
    “回来!”徐九英试图叫他回来,可是这时马车正好又是一颠,她只叫得一声便被打断。陈守逸去得又快,根本不曾听见她的喊声。徐九英好不容易缓过气,一边抓住车门一边连声高叫姚潜。
    “怎么了?”姚潜听见,急忙赶过来。
    徐九英一指陈守逸:“帮他!”
    姚潜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见陈守逸和徐九英都如此紧张,二话不说,立刻转身去追陈守逸。
    这时陈守逸已驰近木匣掉落的地点,也几乎完全暴露在追兵的箭矢之下。无数长箭向他射来,有几支甚至是贴身飞过,在他衣衫上划出数道口子。
    “怎么回事?”姚潜已经赶了上来,在他身后喊道。
    陈守逸无暇回答。他一面用马身掩护,一面飞快俯身,抄起木匣,扔向姚潜,同时一声断喝:“走!”
    姚潜不明所以,只是下意识地接住木匣。他一向相信陈守逸的判断,听见叫他走,他便真的掉头驰走。
    谁知他才驰出数步,便看见徐九英半个身子都探出了马车,不断冲他挥手。
    陈守逸叫他走,徐九英的举动又似叫他不要走。姚潜一时竟有些糊涂,不知道该听谁的。
    恰在此时,徐九英忽然脸色大变,冲他大喊大叫。四周一片砍杀之声,他根本听不清她的话语,但是她的口型,他却看明白了:“陈——守——逸——”
    姚潜回头,发现陈守逸还未逃出敌方射程之外。离他不远的地方,正有个人骑在马上,对准陈守逸徐徐张弓。
    只见那人右手微动,破空声起。一支利箭没入陈守逸背心。

  ☆、第83章 网

山南东道,金州治所。
    一队人马由北向南奔驰,不多时就进入了西城县内。领头之人正是姚潜。
    入城后,姚潜遣散众人,只身前往县府。太后和徐太妃如今暂住于府衙后面的一处宅院内。此时两人都在正厅说话。刚有侍女为皇帝呈上了蛋羹。姚潜进来时,徐九英正在喂小皇帝吃。听到响动,她抬了下眼皮,瞧见是姚潜,便没有动。倒是太后先起了身。
    姚潜恭恭敬敬向他们施礼。
    太后摆手叫免,又问他:“可有消息?”
    姚潜神色黯淡地摇了下头。
    太后一声叹息。
    “找了好几天都一无所获,恐怕……”姚潜哑着嗓子道。一边说他一边往徐九英的方向瞟了一眼。徐太妃专心致志地喂着皇帝,也不知听没听见。
    那日遭遇追击,情势危急。幸而姚潜预留的兵马有在附近巡查,听到交战之声,急忙赶来,得以及时参战。因为这支援军,姚潜得以护送太后等人平安过了子午谷。遗憾的是陈守逸却在之前的一刻中箭坠马。
    敌军人多势众,就算有援兵到来,姚潜一方也并不占优势。他只能指挥兵士护着诸人且战且退,并且眼睁睁看着陈守逸的身影被人潮吞没。
    姚潜对这个结果耿耿于怀。等一行人抵达金州,他看金商防御使赵伯阳为人可靠,便将保护太后等人的任务暂时移交给他,自己匆忙带着一队人马沿着丰水一路搜索陈守逸的踪迹。可是他一连搜寻数日,始终不曾发现陈守逸的任何线索。
    真正是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太后沉默着,倒是一直没有说话的徐太妃忽然开了口:“走吧。”
    姚潜似乎有些吃惊:“太妃?”
    “不是说去西川么,”徐九英的表情似乎有些不耐,“那就别再耽搁了,尽快动身吧。”
    姚潜和太后看着徐九英,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
    徐九英这几天的表现有些反常。这并不是说她有什么怪异的举动。正相反,她太正常了,所以显得尤为奇怪。
    陈守逸中箭时,徐九英表现出的惊骇绝非作假,但那时众人只顾着逃命,也无人有空关心。等到脱险之后,徐太妃仅仅沉默了一会儿,就恢复了正常。别说伤心掉泪,连悲戚的神色都没多露一个。抵达金州的时候,她已经和没事人一样,一心一意照顾小皇帝去了。
    听到徐九英发话,姚潜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太后将他拦了下来。
    “大局为重。”他听见太后低声说。
    姚潜看看徐九英,又看看太后,一言不发地出去了。
    太后知道他不满意。姚潜德才兼备,胸怀磊落,是个极难得的人材。可也因为他品性正派,让他放弃搜救陈守逸,不免违背他的原则。从马球赛的时候起,姚潜和陈守逸已合作多次,也算得上出生入死的同伴。现在陈守逸下落不明,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哪里又会甘心呢?
    只共事数月尚且如此,太后转目看向徐九英,那陈守逸跟随最久的这位呢?
    维州的汗马功劳暂且不提,就凭陈守逸为了徐九英擅自离职回京,已足见其忠。他出了意外,徐九英怎么都不该是现在这个态度。
    察觉到太后的注视,徐九英抬头,冲她挑了下眉毛:“怎么?”
    “你……”太后轻叹一声,“究竟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徐九英反问。
    太后张口,话到嘴边又似有些犹豫,顿了一下才婉转道:“我看姚都使似乎还不想这么快离开金州,你其实也不必如此着急。”
    “他想不想关我什么事?”
    太后到底没能忍住,微带责备:“陈守逸好歹是你的人,你就不关心他的死活?”
    徐九英没说话。直到喂完皇帝最后一口蛋羹,她才放下碗侧头看太后:“金州有多少兵马,太后知道吗?”
    太后想了想,回答:“应该不到一万吧。”
    “余维扬要是带着他那八万大军攻过来,凭这里几堵薄墙,挡得住他?”
    太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那不就结了,”徐九英摊手,“金州兵少,城防也不怎么样,这地方离京城还这么近,东平王要想打过来,估计都用不了两天。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步行动?到时难道又要来一次狼狈出逃?我们有什么理由在这里耽这么久?”
    太后一时无言。她何尝不知金州并非久留之地?但是陈守逸出了事,且还是因为他们的缘故,若就此弃之不顾,未免太过冷酷。其实找了这么些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宦官怕是凶多吉少。可是众人都知道他是徐九英心腹,谁也不敢在太妃面前多说什么。太后原本担心徐九英固执,打算找机会先和姚潜商量,通好气后再来规劝徐九英,没想到徐九英主动提出离开金州。且看着她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太后心里也有些五味杂陈。不过她一向善于克制,最后只是道:“既然你是这个意思,我也无话可说。就这么办吧。”
    她起身去找赵伯阳,留下徐九英一个人陪着皇帝。
    前几日被追击时,小皇帝颇受了些惊吓。徐九英心疼儿子,这几日便不大拘着他。皇帝毕竟年幼,既不理解大人之间的复杂纷争,也不知晓其中厉害,只休息了两三天就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又因母亲近日纵容,让他可以尽情玩耍,倒比平时更加兴高采烈。
    如今他正迷击鞠,几乎时刻不离鞠杖。吃完蛋羹,他立刻就抓起球杆来玩。只是他尚不会骑马,如今又没人给他当牛作马,总觉有所不足。不过小皇帝毕竟聪明,很快他就发现,倒转杆头之后,这鞠杖倒很像他以前玩过的竹马,便又高高兴兴玩起来。
    太后一离开,徐九英就开始发呆。等她回过神,小皇帝已骑着这简易的竹马在屋里疯跑了好多圈了。她看皇帝跑得满头是汗,轻唤一声:“青翟。”
    小皇帝听这语气温柔,连忙小跑到母亲跟前。
    徐九英替他擦了汗才又放他去玩。可是小皇帝并没有马上走开,而是双手举起鞠杖,献宝一样捧到她的面前。
    这是要母亲和他一起玩的意思。徐九英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这球杆有点眼熟。过了一会儿她才想起,这正是前几天陈守逸给他做的那杆。
    徐九英一时哑然,良久之后她才低笑一声,伸手在儿子水嫩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懒洋洋地说:“没心没肺,跟谁学的啊?”
    ***
    金商防御使赵伯阳善于察颜观色。他又是胥吏出身,颇知实务,一早猜到太后等人不会在金州久留,从接纳他们的时候起,便已经在为他们再次启程做准备。太后、太妃才刚刚表态,他已经迅速安排好了此次出行所需的一切事务,效率之高连姚潜都只能叹服。
    对太后、太妃而言,当然是越快启程越好。因此次日一早,一行人便准备妥当,从金州出发。
    开拔以前,太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命令停车。正在送行的赵伯阳只当有什么地方让太后不满,连忙赶来请罪。
    “不是你有什么差池,”太后温和道,“只是我刚才想到,东平王恐怕不会善罢甘休,兴许过了不多久就会派兵攻打金州。”
    赵伯阳忙道:“请太后放心。金州上下誓死效忠陛下、太后,绝不与反贼妥协。”
    “你误会了,”太后道,“我并非要你与他们硬碰。金州的情形,我和太妃心里有数。你是此地父母官,想法保全一州百姓才是正理。”
    她话说得委婉,不过赵伯阳已明白她话中之意,深深一揖:“臣代金州百姓谢过太后慈恩。”
    果如太后所料,他们走后不过两三日,东平王便派兵包围了金州。
    赵伯阳开始坚守了几日。估算着太后一行人应该已经走远,他才开始与东平王一方交涉。得到东平王不伤金州百姓的承诺后,他答应开城。
    不过赵伯阳自有打算。在东平王的军队进入西城县的前一天,他在城中将太后、太妃收复维州之事,以及太后离开金州时对他的嘱托大肆宣扬了一番,然后就带着数名护卫连夜逃了。
    赵伯阳担心追兵,离开西城县后不敢有片刻耽搁,一路向南。
    太后一行此时已经入蜀。虽然他们车马甚多,不过姚潜调度有方,速度却是不慢。赵伯阳虽是轻骑,却也是到了剑门关附近,才追上他们。
    此时韦裕和陈进兴都已得了消息,已赶来剑州与太后、太妃相见。赵伯阳递消息进来时,太后和太妃正要与两人见面。虽然早有预料,不过真听到金州落入敌手,太后仍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姓赵的倒挺能折腾,”徐九英却是在旁边笑,“也算个人才。一会儿见韦裕他们,把他算上吧。”
   

  ☆、第84章 网

晚间下起小雪。京城成片的屋顶很快就覆上了细细一层浅白。
    东平王独坐小阁楼上,守着火炉自斟自饮。
    窗外细雪飘飞。层层台叠之下,是宫城的星夜灯火。廊间不时有执灯宫人走动,然而被雪雾隐去了身形。远远看去,他们就像是在半空飘浮的团团光晕。
    细碎脚步声响起,接着内官的禀报声传来:“大王,三娘子带到。”
    东平王随意地挥了一下手,内官向他鞠了一躬,默默退开,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颜素。
    寒凉天气,颜三娘的衣衫却甚是单薄。脸色比上次更加憔悴,嘴唇也轻微发紫。
    东平王看她一眼,吩咐身边宫人:“取狐裘来。”他让出火炉边的位置,又温和地对她说:“娘子过来喝杯暖酒吧。”
    颜素默默向他行礼,但是并没有移步。
    东平王先是微微皱眉,随即心有所悟,摇头笑道:“娘子放心。我这次没打算套你的话。”
    颜素仍然站在原地,一声不吭。
    见她如此警戒,东平王无奈地笑笑,慢悠悠道:“看来娘子不想知道徐太妃的消息?”
    颜素的眸子亮了一下。不过因为上次的教训,她迟疑良久,才谨慎前行两步。
    东平王低笑一声,取过一个空杯,向内注了酒,又做一个“请”的动作。
    颜素盯着酒杯看了一会儿,到底还是举杯,一饮而尽。
    温热的酒液在喉舌之间转动,把丝丝甘醇留在唇齿。随着酒液顺流而下,一股暖意自胸腹升起,缓缓向周身扩散。
    宫人很快取来狐裘。在东平王眼神示意下,那宫人前趋数步,将衣物搭在颜素肩上。宫人靠近时,颜素的神色显得有些不自在。然而楼台上寒风凛冽,她犹豫一阵,到底没有拒绝东平王的善意。
    待宫人退去,她才哑着嗓子问:“太妃他们……怎么样了?”
    “我的人确实追上了他们,”东平王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空杯一边说,“不过很可惜,他们还是逃脱了。我重新调兵耽误了一些时间。等到包围金州时已然迟了。虽然这次我们顺利占据金、商一带,但仍然让他们先一步离开了。后来金商防御史也跟着跑了。算算脚程,他们现在应该已经过了剑门关。”
    颜素本就担心徐太妃等人被东平王追上,因此听到东平王第一句话时,她只当大势已去,脸色一阵惨白。直到东平王把话说完,她才略微心定,却还是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当真?”
    东平王苦笑:“这件事上,我有什么必要欺骗娘子?”
    颜素想了一想,也觉得他确实没必要在这件事上说谎。
    东平王目前能控制的只有近畿一带,对蜀中鞭长莫及。徐九英等人只要出了剑门关,他就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了。
    确认了太妃等人的平安,颜素整个人都松驰不少。她从容起身,向东平王敛衽:“多谢大王告知。若是没有别的吩咐,请容奴婢告退。”
    东平王却出言挽留:“娘子再坐一会儿吧。”
    “这……恐怕不太合适。”颜素迟疑。
    无论立场还是身份,她与东平王都不宜接触太多。何况此人极是聪明,难保不会再让他套出什么不利于太妃的消息。
    “娘子不必惊疑,”似乎看出她的顾虑,东平王温和道,“不过是夜阑人静,想有个人陪着说说话罢了。”
    颜素推辞:“大王风头正劲,难道还缺说话的人?”
    东平王淡淡一笑:“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
    颜素沉吟不语。
    见她仍然犹豫不决,东平王轻叹:“若三娘子肯听我说会儿话,也许我可以免去那两个宫人的重役。”
    他指的是团黄和白露。之前颜素和她们一道关押在掖庭。可是上次见过东平王后,她却并没有被押送回相同的地方,而是囚于别室。颜素已经很久没有这两人的消息。因此她只稍作考量,便决定留下。
    “娘子可能不知道,有一阵我对娘子很是好奇。”她坐下后,东平王再次持壶,为她斟酒。
    颜素微微吃惊。饮下杯中之酒后,她才自谦道:“奴婢身份卑微,如何入得大王之眼?”
    东平王笑答:“这自然是有缘故的。去年的事娘子可还记得?其实那封信是我背着姚潜送的,约娘子见面的人也是我。只是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信竟然到了徐太妃手上,才惹出那场风波。”
    颜素稍一回想,便明白他指的是以姚潜名义送来的那封信。她并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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